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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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遠聽了很是楞了一下。早就誰也不問了,這句怎麽都聽著有股子賭氣的味道在裏頭。他沒敢細想,接著問他的:“你身上的血,是怎麽回事?我記得小龍山山洞裏……”

說道這裏他頓住不說了,想起當時是他掐著她的脖子。

姜艷卻似乎半點都不覺得這之間有什麽尷尬或者什麽旁的不方便,像是習慣了,就那麽一直瞪倆眼看他,見他皺了下眉頭都是天大的好玩:“你問這血啊~那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好,你說。”童遠實在被她看得不自在透了,避開她的眼睛,視線落到她肩頭上。

而她偏生就是不知趣,眼睛跟上去問他:“哎,你是不是,一直跟著我?”

童遠垂下眼瞼把那兩道灼灼目光擋在外頭,點了個頭:“是。”

“從什麽時候開始?”

“這些天,一直……”他自己笑了,唇角輕輕地彎上去,若隱若現漾開兩個梨渦,瘦骨嶙峋的一張臉,因這一笑像是,忽然在燈下還陽了。

這些天,一直守著,說不上來有多知足。

他飛快地一低頭,笑意還沒抿幹凈,忽覺鼻端血腥氣大漲,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近在咫尺,不及反應,姜艷兩手攀上了他的肩頭,伸長了脖頸一踮腳,真切實在地把一個溫軟的吻印在了他唇上。

“嘿嘿,你真是好看,我好喜歡你呀。”她遲疑地把自己的手從他身上摘下來,忽然,也是飛快地一低頭,捂了臉,終於抑制不住地嘿嘿笑起來,簡直占了天大的便宜。

童遠呆在原地,看她笑成一個猥瑣的瘋子。

“你怎麽會這麽乖啊哈哈哈哈哈哈!”

“嗯。”童遠跟著彎了彎嘴角,忍不住拿手去碰唇,想確認。

“大概是催債。”

“什麽?”童遠一時沒明白她突然正經了臉這是在說什麽。

她拿手扒著自己下半張臉,不叫它瘋瘋叨叨地接著笑,“你剛剛不是問這些血麽?我猜呀,這大概是催債,我借了人家的屍身,是欠了債的。她在催我,叫我趕緊用完了,好叫她入土為安,不然就一直放血,放得多了,我不還都不行。而且……”

童遠安靜地等她的下文。

“而且,借屍還魂報仇索命也就罷了,我還頂著她的名頭勾引你,四處享樂,這麽快活地‘生’自然是要還的。”她懷裏抱著換下的血衣服,兀自坐下,語氣平平板板,說不出是什麽心緒“你叫我出城,是因為他們姜家要完蛋了麽?”

“嗯。”童遠一點頭,跟她身邊坐下。勾引、享樂、快活這樣的詞叫她這樣說出來,好像把什麽事情也一起光明正大了一樣,聽得他一陣不安。

好一會兒,他沈下聲來囑咐她:“你很快,只要混出城門,他們攔不住你。”

“你放心,他們抓不到我,抓到我也沒關系,我是鬼,他們奈何不了我。”

“不,你不能。”

“哦,那不叫他們抓住。我厲害著呢。”她閃爍的眼睛裏有兩只月亮,一只活的一只死的,一樣地皎潔到孤單,被她一眼看到一起,不用試探都成雙。

“哎,童遠,你不要這麽一直看我,我以前不長這樣的,你要是喜歡上這張臉,我們可就成不了人鬼佳話了。”

“不。我是覺得,第一次見你,的確不長這樣。”他拿手往眉眼上比劃,“當時,你的眼角是往上翹的,嗯,翹得更厲害。”

“是不是像妖怪一樣,吊梢眉銅鈴眼,眼風亂飛到處勾人?”

童遠尷尬地往後一撤身,有些哭笑不得:“你是怎麽做到跟個只見了幾回的人這麽親的?你不怕……”

她沒意識到自己固執到有些不禮貌,再次打斷了童遠:“我怕什麽,我是鬼,就這麽幾天蹦跶,看見順眼的,放開腿腳勾搭就是了,沒機會嫁人,更不怕錯付良人。

你沒見書裏的女鬼狐仙都麻利的很,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一拍兩散剩個小娃娃托人給書生送家去。

我這還嫌自己出手慢了呢。”

這話卻聽得童遠一陣心酸,子不語怪力亂神,他不怎麽關註神怪之說,不曾想在她那裏,竟把個相見的幾回合,看成契闊成說的整個故事。

她湊到他近前,當真親得不行:“你呢,你可是個皇子,不怕我裝鬼騙你?”

眉眼幽微地一闔,他笑了:“怎會。”

“哦~人說,‘十八年前未謀面,兩三更後便知心。’你是信這個的?”

我守了你很多天,他想,隨即反應過來,臉上悄沒聲息地紅了:“汙言穢語,別亂講。”

“呦~您還別看不上小女子沒文化,這可是人家王安石洞房裏傳出來的,大家都說妙得很。我師父也這麽說。”她洋洋得意地看他,眉目姣姣,說不出的嬌俏風流。

說話間,外面忽然傳來高低不一的呵斥聲,間雜乒乒乓乓東翻西扒的聲音。

童遠面上一凜,姜艷立刻挺身而出:“我去躲好。”

“好。”他答得利落,回頭見她還扒著門簾看她,“怎麽了?”

“嘿嘿,覺得你好看,怕以後見不著。”

“見得著。”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答得那麽篤定,許是從沒被人這麽頻繁地誇,有點兒暈。

外面全是黑衣輕甲的官兵,聽那意思,堯和公主出門久久未歸,夜深了駙馬爺急壞了,不得已才派人來找。

童遠再回帳篷,姜艷不見了,地上有她拿筷子蘸面湯劃拉的一行字:

欠你好多衣服不知道能不能還上願夢裏相見吧

落款:死鬼阿艷

***

姜艷和唐盞兒偶遇在街邊一棵樹上,唐盞兒往她腦門上丟了一顆棗核,姜艷想著,夜襲這事兒前世今生頭一回,多取取經也好,於是就上樹了。

唐盞兒是完成任務懶得回去,姜艷是偷偷摸摸來回馬槍。

唐盞兒說她去找狄小別,遇見了童遠,做了個交易。唐盞兒功夫身法跟姜艷的像,怕是師出同門,她替姜艷引開一次跟蹤者,作為交換,童遠可以開個後門,帶她去找狄小別。

狄小別這次是個普通房,混在一堆人中間,以唐盞兒的本事,活動活動帶他出來完全不成問題,可他狄小別不爭氣,偏要吃牢飯,跟大家夥睡大通鋪逮虱子。

見是見了,然而最後有沒有遠走高飛。於是唐盞兒心灰意冷之下,就勉為其難當個小紅娘,給他倆引走一眾電燈泡,好叫那陰沈沈的小皇子去勾搭女鬼。

童遠只跟她說盡力而為,別太拼命,倒沒跟她講姜家要完。要不然,她現在該趕姜艷去城門口逃命了。

“哎,問你個事兒。”姜艷見唐盞兒還在,心裏自然開心,“你知不知道他們公主府的捉賊網。”

“呦~想不到哇!除了殺人勾男人,你知道的還不少麽?”唐盞兒替人跑了一晚上,顯然並不是很開心。

“趕緊地,別廢話。”

“當然知道,要不然,今晚上我怎麽敢來。”

“說。”

“捉賊網呢,顧名思義,捉賊的網子。這東西說白了就是個厲害的迷藥。厲害在那兒呢,無色無味就算了,這東西它粘上下不來,跟蜘蛛網一樣。人家放那兒,你不知道的,往那兒一闖一個準。若是沒人來找你,等過幾天蜘蛛溜達過來,看見你,你一準還老老實實在那兒暈。”

就是個瞧不見的蜘蛛網,勁兒大,掙不開,不好躲。

“那都看不見麽?他們自己家人總該知道這東西布在哪兒吧,還是說他們家人主仆老少都各備一桶解藥?”

“瞧你說的,這東西當然不能隨便用了。一般都是夜深人靜放出來,反正出門都要報備的,到時候給個通行粉往身上一撒,就過去了。

白天一般他們是不會輕易施放的,畢竟人來人往的多,這東西一般是用來替人值夜班的。像咱們仙娘娘,嫌棄那些陰差品行不好,一般就是用這個來防人偷羊。”

姜艷一個激靈:“慢著,你剛剛說陰差,那陰間鬼差麽?你們跟陰間鬼差有來往?”

“差不多得了,你還真跟那麽回事兒似的”唐盞兒覺得她這戲做得夠夠的。

姜艷不問了,她想起了那個自詡替天行道的民間組織,陰陽間。姜艷本尊的母親阮仙兒是個江湖人,大概跟這些人有些接觸。

想到是人間的事,她懶得問了,趕緊問正經的:“這捉鬼網的解藥,你有沒有,或者你會造麽?”

“當然有,就是新造出來,效果還行,賣相不佳,還沒完善好。”唐盞兒來勁了,“你是要夜探公主府?牛氣啊,沒想到你平時弱雞雞的,還挺能鬧騰,怪道姜家都不喜歡你。”

“別胡扯,姜家先頭不喜歡二小姐,是因為她非要當尼姑。”現在不喜歡是因為今上要給她賜婚六皇子,六皇子他死了,整出個克夫來。當然這也是姜敏年輕不懂事給她下毒的原因。

可憐鴛鴦點譜了半天,六皇子死了,白費一番功夫不說,心累呀。這是前些日子,姜艷跟小姑娘拿毛筆在地上談心套出來的。

姜艷拿了唐盞兒的“聖人衣”(對,她管她的解藥叫聖人衣,說是用了之後,就能變成個不然俗塵的聖人,它“捉賊網”更是奈何不得)為了保險離公主府那段高高的宮墻三丈遠就趕緊拿出來,從頭到腳撒下來,把這“聖人衣”給穿上。

使出鬼影步,踩著公主府外頭的大樹,淩空晃過後門幾個侍衛,飛身上墻,她的身法快,月亮地上影子一晃而過,灰色的身形貼進灰色的天幕,誰都沒發現她。

然而,就在這時,侍衛中忽然有人迷迷瞪瞪地搓了搓眼,拿手搗了搗身邊那人,倆人極目一看,同時“媽呀!”一聲叫了出來:“鬼啊!”

作者有話要說:

嗯……強行留言,祝大家平安喜樂。

嘖,一不小心就過點兒了,撤去點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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