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小滿和嵐是在樹林中露宿而過。

胡亂用過晚飯，貓妖躺在地上望天。

“啊……今天本應該是我的新婚之夜來的……”

她感慨著。

沒回應。

小滿撇著嘴，偏頭瞧了一眼嵐。

那頭狼斜倚著老樹根，想著什麽，兀自出神。

真是……一竅不通的死木頭。

“餵！”

她擡腳，踢了鞋子，在他的大腿上磨蹭著。

'“什麽？”

嵐冷冷地飛過來一眼。

“夫君，我是說夫君！”

小滿腆著臉，笑嘻嘻，美滋滋。

嵐的唇邊溢出一抹微笑。

“嗯，過來……”

小滿踹了他一腳，翻了個白眼。

“你給我過來！”

嵐的眼睛危險地瞇了瞇。

卻還是乖乖地把身子挪到她身邊，自覺地將她的後腦勺放在自己的腿上。

“你看……我從前讀社會新聞，總見著別的夫妻為了財產撕破臉，你不要灰心，當不成魔君，就不用交工資卡，我們也不搞婚前協議，反正一窮二白，嫁狗隨狗，風裏來雨裏去的……也挺好。”

小滿盯著自己的指甲，喃喃道。

“嗯……”

嵐撫著她的發，為她順著發絲，漫不經心地應了。

小滿擡頭看他一眼。

“你……是不是……不怎麽明白我在說什麽啊？”

“我……明白的。”

嵐臉上的表情很淡，那嚴肅勁兒，卻像是發自內心。

“其餘不明白的部分……沒關系。”

沒關系，那人說。

小滿忽地一笑。

“你太好了，我遇見你……太好了。”

“既然這樣……”

嵐邪邪地勾了勾嘴角，臉上卻依舊保持著正經的神色。

“呀！你的手往哪兒摸呢！”

小滿把屁股上的魔爪拿了下來，然後毛遂自薦，直接放在了自己平坦的胸上……

“我重點推薦……從這裏開始吧……唔唔……”

“哼嗯？”

嵐只聽見了重點推薦四個字，就一低頭，含住了她的唇。

一吻方休，她兩鬢飛紅。

“這裏沒什麽人呢……”

嵐的回答高深莫測。

“這世上本沒有人，作者說有，這才有了人……”

“不會有的！”

小滿豪放地扯開領口。

“來！野戰吧！

……

“行，拉燈吧。”

……

天光大亮之後，小滿才再次醒了過來。

她低吟了一聲，伸展了一下四肢，看著身邊沈睡著的男子。

“真是……想弄死我不成……那麽大力做什麽……方圓三十裏的鳥都被我臊地飛盡了吧……”

她回憶起昨夜那瘋狂的一晚。

略略穿上衣裳，又扭頭看他，他倏地睜開了眼，額前泌著薄薄的冷汗。

“你沒事吧？”

她停了動作，為他擦了擦額頭。

他抓住她的手腕，怔怔地。

“怎麽了？夢見我死了嗎？”

小滿失笑。

“沒有，夢見我自己死了。”

他的聲線喑啞。

“討厭，膽小鬼，瞧你嚇成這樣。”

小滿錘了他一下。

“我要是死了，誰來保護你。”

他道。

貓妖一怔。

雖有些歡喜，雖不知為何，強裝著不願給他看出。

嘴硬道。

“就你這妖力全無的狀態……還保護我呢，以後你到了每個月那麽幾天，就輪到我保護你！”

她拍了拍胸脯。

嵐噗嗤樂了。

“也可……你想怎麽折騰就怎麽來……”

“那好，現在，我暫時就是這個家的主人了！”

小滿開始臭屁了起來，拍一拍嵐的肩膀。

“有什麽需求，盡管提，我一定滿足你！”

“嗯……”

嵐歪著頭思忖著。

“娘子……”

貓妖臉一紅。

“做什麽？”

她裝作大大咧咧。

“我在想……帶你回我生命的起點，看一看。”

嵐看著她，笑著，認真地說。

小滿怔了怔。

他……生命的起點嗎？

日落之前，兩人便到了略有人煙的城鎮。

一路上，必然有看見零星往來的行客。

小滿平時雖然也常見人模人樣的妖怪們到處走，但潛意識裏，已然把自己當做妖怪了。

此時再看見全血統的純人類，心裏頭不知為何……有些異樣。

甚至，害怕與那些人對上視線。

她曾是人，自然知道，比起歷經漫長歲月，腦子逐漸沈滯和略帶癡呆，又蠢又純的妖怪相比，人類，是更覆雜的生靈。

嵐察覺到了，笑話她。

“娘子你……還欲保護為夫？你怕是見了人，便會嚇得走不動道吧？”

小滿被他實在的嘲諷，無意的激將法惹火了。

“你……你懂什麽！做夫君就要有做夫君的樣子！說那麽多沒用的……”

“那好，這位娘子，為夫吃膩了水果和野味，現在想吃江南的點心……你要如何解決？”

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悠哉悠哉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你……這頭狼，知道點心那種精致的玩意兒是什麽東西？”

貓妖表示懷疑。

“為夫是妖，不是傻瓜。”

嵐淡淡一笑。

“我的……母親，她即是江南的女子。”

點心那種東西，別說小滿現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是把整個禦膳房，包括現代的廚具都搬過來給她用，她這個需要特別關註，頭頂紅字招搖過市的廚房黑名單特級人員，也壓根沒辦法在這荒郊野嶺的，給他變出一份出來。

她曾經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說過:“給我一個高壓鍋，我可以把地球炸個對穿。”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必須……上有人的集市去買了。

他們下山匆忙，別說身上一文錢都沒有，婚服都還沒來得及換下呢，現在將就穿著，也實在受不了了。

變成獸身在田野裏狂奔，也算是個辦法，但畢竟到了人的地界，一不留神就會被人當做暴露狂等精神疾病患者，吊死，或者砍頭示眾，小滿還不想以這種慘烈的方式與這個可愛的世界告別。

那就只能……

明知道嵐是在同她開玩笑，但為了尊嚴，小滿還是毅然決然地……

跳到了官道中間。

嵐躲在樹幹後，美其名曰幫她望風，其實就是來看熱鬧的。

“先說好啊……我是有爭取過的，不是什麽也沒努力就放棄的喔，你要分清楚這兩樣是不一樣的……”

貓妖在中間杵著，看似放松，實則十分緊張。

依舊絮絮叨叨著。

“要是半個時辰……不對，四分之一個時辰……哎呀一刻鐘吧……天氣那麽熱，怕夫君等那麽久中暑……沒人打這兒經過，那就是天意不讓你吃那什麽點心了——”

正說著，嵐看著她，憋著笑，指了指官道盡頭。

“娘子你看，天意。”

地平線上，緩緩行來了一輛無人駕駛的馬車。

那馬兒慢悠悠地踱著步，像是散步似的，車內……也不知是否有人。

貓妖的嘴角一僵。

真的是……天意。

小滿看向嵐，她的新婚夫君朝她做了一個幹巴爹的手勢，把頭縮進樹幹後看不見了。

她暗罵了一句“畜生！”

只能硬著頭皮，一挪半退地，朝那馬車迎過去。

哪有這樣的夫君……一點兒也不憐香惜玉……她為什麽竟喜歡這樣的男子……如果不是腦子進水，那就只能說明……

愛情使人智障，盲目，加選擇性阿茲海默癥。

遙遙看著那馬兒踱過來了——那馬車行在路上，不生一點塵土，也不怎麽搖擺，很是奇異。

有靈性似的，馬車在經過小滿身側之時，恰好停了下來。

“你，有何事？”

車廂內傳來車主人悅耳的聲音。

嗯？怎麽好似有些眼熟？

想不起來，不管了……

小滿腆著臉開口。

“麻煩了，打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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