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的蛇妖桀桀一笑。

“你這頭狼，既是半妖，有何資格做我們眾生之主，萬妖的魔君？若是要比力量……這世上本就以強者為尊！你可願接受我的挑戰？”

話語中，矛頭直指狼王。

妖眾們也屏息凝視，欲看嵐如何反應。

“……現在的情況是怎樣……”

小滿退後一步，下意識地擋在魔君大人身前。

嵐感到搞笑。

“你是……打算靠賣萌制敵嗎？還是有自知之明一些……”

他正說著，小狼女一聲暴喝，撕開裙擺，一路撩到大腿，以方便活動，朝著蛇妖就沖了過去。

“想挑戰我哥哥，得先過我這一關！”

千裏一個瞬移，出現在小狼女背後，對著她的側頸就是一記手刀。

像是被“啪嗒”摁掉了開關，岑小姐發出一聲奇怪的哀叫，軟倒在狐妖的懷裏。

“喔呦，敢動我小姑子……”

小滿又想沖上前去，但這次長記性了，遏制住了沖動，只是待在嵐身側，毫無威脅性地揮了揮拳頭。

“……夫君～”

她急了，直扯魔君大人的袖子。

嵐溫柔地看她一眼。

“沒事，相信為夫。”

他轉向蛇妖，非常幹脆利落地，一攤手。

“既然這樣……我認輸。”

眾皆嘩然。

吃瓜群眾的瓜皮掉了一地。

大家只以為是來看魔君吊打大蛇丸，沒想到竟然目睹了一場政變。

““萬妖之上的位置，這魔君……你既然如此想要，就讓你當好了。”

他道。

小滿扭頭悄聲對嵐說著。

“我覺得還是喊救命比較好……大人你冷靜一下，我魔君夫人的招牌都還沒捂熱呢……你真的打算卸甲歸田……”

嵐瞥她一眼。

小滿露出諂媚的微笑。

“我就是說著玩的，大人你隨意……”

蛇妖似乎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怔了一下，撓了撓頭。

“那……我就是魔君了？”

他興許還期待著打一架，心理準備做了半天，忽然得逞了，有些摸不著頭腦。

噓聲四起。

是啊！他不將嵐打倒，怎麽證明自己的實力？又如何服眾？

狐妖千裏將嵐在月圓之時泯然眾人的消息告訴他，他才挑準了時候前來挑事，否則，他絕對沒有把握單挑全盛時期的嵐……

於是蛇妖威嚇性地上前了一步。

“你出手吧！只需一招……”

“不必了，既然我不做魔君了，這萬妖殿我自是沒資格呆著……你若是還不順眼，我便下山去。”

嵐緊了緊小滿的手，低頭看她。

“如何，你可願隨我走？”

小滿眨了眨眼。

“我……”

“貓兒……”

蛇妖身後，忽然出現了一位身著白衣的仙人。

這人小滿見過，貌似是來自六洞山？

那仙人慈眉善目，朝小滿揮了揮手。

“？”

小滿一臉納罕地看著仙人。

仙人背後，又出現了一位……女子。

“小滿……”

那女子期期艾艾地喊她。

好眼熟……

這，再加上一個豬鼻子，不就是當初在她面前自刎的豬妖姑娘了嗎？

“你，你，你……不是死掉了……怎麽忽然詐屍？”

小滿顫巍巍地指著她。

女子眼神一黯。

“你……忘了？我們是十胞胎，死去的那位，是我們的七妹啊……”

“什麽我們你們，不要胡亂認親戚啊！”

小滿忙撇清關系。

“那一日，你與七妹一時頭熱去刺殺魔君……她身死魂隕，而你，被這殘暴的魔君捉走，如今……是歸家的時候了！”

豬妖女子走上前，扯住小滿的手腕。

“你別別別……別胡說……”

小滿有點不敢看嵐的臉色。

糟了！這身子的主人雖然也叫小滿，但這社會地位，她是一概不知的，原本還想著碰不到熟人就不會穿幫，忘到腦後，就是怕今天東窗事發……

這豬妖說的，恐怕是事實！

“這麽說，你我初見之時……便已然說謊了？”

嵐斜眼看著她，似笑非笑。

“也不是……但是這樣說也沒錯……因為……”

小滿咬了咬嘴唇，看他。

終於，一跺腳。

淚眼盈盈的。

“我什麽也不記得了，這樣說，你可信？”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忽然，嘴角一勾，在貓妖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信。”

“誒……”

六洞山的仙人一揚拂塵，似有話要說。

“實話同你說，這貓兒，是我六洞山道觀自養的，吞食了不少靈丹妙藥，才得以成妖。小貓兒不懂事，沖撞了魔君……前魔君，既心善撿了回去，現在，也是時候還給貧道了……”

仙人吟吟笑著，看著小滿的目光，若有所思。

他的話說得妥帖客氣，但肢體上，卻赫赫帶著威脅。

那架勢，似乎是一言不合，就要動手。

嵐卻轉眸想了想。

上下唇一碰，冷淡地吐出一詞。

“不還。”

小滿聽了，噗嗤一笑。

她從嵐身後探出腦袋來，跟著耀武揚威。

“不還！”

那仙人看過來，小滿不知為何，覺得心虛，不敢看他的眼睛。

這家夥……似乎很是高深莫測！

嵐低頭看著小滿。

“我……如今不是魔君了……”

“那你也是我的男主。”

貓妖連連搖頭。

“你去哪裏，我就跟你去哪裏。”

她反握住他的手，暖的，厚實。

嵐淡淡一笑。

小滿看得呆了。

她家的夫君天下第一帥氣，就算拿鶴仙大人過來換也不要！

仙人見此情景，忽然不說話了，若有所思地摸著胡子。

“老師……”

妖群之中，虎小昭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一臉擔憂。

羅粒自他身後，握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相信老師。”

小兔幾在他耳邊悄聲道。

“魔君大人！”

舞臺之上，還充當著主持的吳鉤忍不住喊道。

“現在……這般喊我，到時不合適了，請給蛇妖一點面子。”

嵐忽然有了些不合時宜的幽默感。

他擡起廣袖，先對著天地一拜，又對著妖眾們一拜，虔誠而莊重。

“這些年來……承蒙大家擡愛了！”

最後，終於轉向小滿。

“走吧。”

他把她的手牽了。

“好！走吧！”

貓妖興高采烈。

“去哪裏？”

“度蜜月！”

下了萬妖山，小滿蹦蹦跳跳地在前頭走著。

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那什麽……那只美狐貍真的造反了？他吃飽了撐的？不對……我們好像……把岑小姐給……忽略了！她現在落入魔窟……”

貓妖直挺挺地炸毛。

“怎麽辦，我是不可能回去救她的！”

“那就別管了。”

嵐並不在意。

“這位哥哥，你這樣對妹妹的態度並不值得提倡喔……”

“她是個成年妖怪了，知道如何處理自己的事情……更何況……”

嵐臉上的表情十分難以琢磨。

“我看過你和小岑的本子。”

貓妖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瞬間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地滿臉通紅。

“本……本本本子？”

嵐冷冷一笑，“哼”地一聲！

“親兄妹，明算賬！”

“大人……”

“別狗腿子，叫夫君。”

“夫君……夫君你說的本子，不會是我想的那種本子吧？”

“你想的是哪一種本子，我說的大概就是哪一種本子。”

“可是我怎麽知道我想的這種本子，是不是夫君看過的那種本子，是同一種呢……”

“你難道知道更過分的？”

嵐停下腳步，睥睨著貓妖。

小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還……看過……你和狐貍的……”

“你們這些邪教！真是夠了！”

嵐捂住耳朵，裝作什麽也沒聽見。

“哎呀，這也不能怪我吧，有需求才有市場啊，只能怪粉絲們太熱情，同時想象力太豐富了……夫君不考慮也看一下嗎？寫得超好的！每次都看得我心潮澎湃，兩股戰戰……”

“閉嘴！”

“我還有白金典藏版呢！只有在黑市上流通的，主角混合手抄！千金難求！我把夫君床頭上掛來冬暖夏涼的碧海珠拿去當了，才換過來的……”

“你之前跟我說，是拿去冰西瓜了！”

嵐瞪著小滿。

“哎呀……這種細節不要在意……”

“而且……我……我怎麽不記得自己抄過這種東西！”

他惱羞成怒。

“哎呀都是黑商，並不是真的手抄，就是把大人平時寫的公文拿去對照，刻出活字印刷的模板，再重新排過……既然有這種接觸的權限，夫君大概也能猜到，這見不得光的暴利交易莊主是誰了……”

嵐站在萬妖山腳，咬牙切齒地怒喝出那妖怪的名字。

“千裏——！！！！！”

萬妖殿中，正端著食物的左護法大人趔趄了一下，又打了一個噴嚏。

他揉了揉細弱的狐貍鼻子，敲開了小狼女房間的門。

剛敲了一下，“哐當”，便傳來一件重物砸在門上的巨大動靜，聽起來像是個青花瓷缸。

狐妖抿了抿唇。

“是……我……”

“不管是誰，都給我滾！”

房內的小狼女暴跳如雷。

千裏靜靜地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那我走了。”

“等一下。”

門“呼”地拉開，岑小姐出現了，臉色不善。

“把吃的留下，我餓了。”

“那……你讓我進去。”

狐妖說。

“你用抽屜把我鎖在這裏出不去，還想進來！你當這裏是什麽？我的心嗎？許你進進出出的……”

小狼女豁出去了，直勾勾地看著千裏。

“除非……你答應我，進來了以後，就不出去了。”

千裏聽了，不知為何，感覺有點怪怪的。

“那……我還是，站在這裏說也行……”

“我不聽！”

岑小姐“咵”地把門摔上，靜了兩秒，又腆著臉打開。

“你先說是什麽……我再決定聽不聽。”

狐妖勾唇一笑，嚴肅地回答。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並非有意背叛嵐的。”

“不是有意，還是不小心了！”

岑小姐氣呼呼的，手指指著萬妖殿的中心方向。

“那喪病蛇妖占了我哥哥的地方也就罷了，還帶了一個施工隊過來，成天在隔壁搞裝修，是不是故意作秀給我看，想要氣死我？暗害我？”

“終有一日……你會明白的。”

因為小狼女困在結界裏出不來，他彎下腰，將食盤從地上推給她。

“請……記住我說的話。”

他走了，背影孤獨而灑脫。

小狼女怔怔地看著他消失，喃喃自語。

“你都……這般說了，我怎麽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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