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你是......你是狐貍？”

小滿兩眼放出光來。

千裏一怔，“我是。”

岑小姐趁他手勁松了，逃也似的從他爪下脫身，躲到小滿身後。

整個萬妖山，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只假模假式的狐貍。

千裏大掌一揮，將她幻化出來的那黑洞洞的門消去，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岑小姐，“你這般亂用妖術，要是讓魔君大人知道了，那可不好交代。”

“你若不說，他哪裏會知道！”她從小滿身後探出腦袋，不甘心地回擊道。

“萬妖山有萬妖山的規矩，山裏開抽屜是要報備的，你若違了法，我不能坐視不管，畢竟，這是我的職責所在。”他風度翩翩，說出來的話，卻不容得別人一點質疑。

“那個......左護法是幹什麽的，我們是什麽魔教嗎？”

小滿的一語雙關把自己逗笑了，看小狼女和狐妖公子，兀自互瞪，一點也沒領會到，不由得有些掃興。

漂亮的皮囊罷了，是個無趣的妖啊。

“魔君若不在，我便幫他代管這山。”千裏笑吟吟地回答，“還有，你的住處不必尋，天色不早，大人差我來尋你，說是......你欠他一個故事。”

他瞇了瞇眼，眼中意味深長。

豈止是一個......是很多很多個！

小滿心中暗嘆，卻沒有表現出來，這狐妖的笑看得人發毛，背後的岑小姐不知道在搞什麽小動作，也讓人發毛。

她左右看了看，走到一邊彎下腰盯著一株植物看了半天，在確認對方不是什麽妖物之後，出手將它折了下來。

“你拿蕁麻做什麽？”岑小姐有些疑惑。

“講第二個故事啊。”小滿道，“走吧，我準備好了。”

魔君的宮殿，在萬妖山的最頂端。

小滿以為還會是什麽折疊空間之類的抽屜，卻是實打實的，一磚一瓦皆是實物的宮殿。

遠遠看去，煙霧繚繞，宮殿的巍峨身影隱沒在霧中，看不真切。

千裏為小滿領路，走在最前方的，卻是婀娜多姿的小狼女。

岑小姐笑話她，“萬妖殿是我們萬妖山的尊嚴所在，自然處處認真留心，怎麽能是隨便什麽妖術變做的輕薄東西！你這家養的貓崽子哪裏懂。”

小滿翻白眼，“你跟著我做什麽？”

“笑話！我自己家，我不能回來？”

她趾高氣揚地踏上長長的臺階，這臺階由整塊的玉石條鋪就，向上看，高大筆挺的廊柱前，有一塊圓形的巨大廣場，最中央生長著一顆比宮殿還要高的古樹，樹枝層層疊疊一直深入雲端，寬而廣的樹冠延伸出去，在整個廣場，包括一部分玉石階上留下深色的陰影。

那古老而久遠的氣息讓每個近距離細看的妖怪們都呼吸一窒，忍不住駐足。

千裏看小滿停下腳步，回頭笑著解釋道，“這是我們的老樹妖，具體的年齡......不可查，但據我所知，至今為止，沒有什麽比他道行更深的魔物了。”

“不知道嗎......問一問不就行了？”

在小滿印象裏，所有的妖怪都可以化作人身，都可以開口說話。

千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老樹妖千萬年不曾化出一張嘴，更別說人身了，有的傳言說，妖界先有了這棵樹，才有了眾生，他自生自長，不言不語，只是一直靜靜地站在那裏，站成了雋永的姿勢。”

狐妖擡頭看那巨樹，若有所思。

“他若不開口說話，你們怎麽知道他也是魔物呢？說不定只是一顆長得比較茁壯的大樹罷了......”

狐妖探出手去，手上白光一現，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片樹葉。

“這是老樹妖的葉子，你碰一碰，便知道了。”

他將葉子遞給小滿。

前頭一蹦一跳的岑小姐回身下來，“你們在嘀嘀咕咕什麽......噢！觸靈啊，快試試！”

她滿臉期待。

小滿看那葉子，只是普通的榕樹葉，葉面光滑，葉色深綠，沒有什麽奇特的。

但心底卻咚咚打起鼓來，似乎血液的流速都變快了，手心不由自主地出了一層汗。

她一緊張，就會冒貓耳，於是貓耳便忽地冒了出來。

千裏見狀，安慰她，“不必緊張，就是看一看而已。”

“看什麽......”小滿咽了咽口水。

“過去，現在，或者未來，也可能什麽意義都沒有，不過我第一次觸靈的時候看見了一個書生，我就有那種預感，很準的。”

小滿臉色一黑，“摸了以後，就會變得跟你似的神神道道？”

“你才神神道道！”

岑小姐反駁她，忽然一下子抓住了小滿的手，將她的手指往前一送。小滿的指尖碰到那樹葉的瞬間，那葉子就便化為灰燼。

一陣刺耳的鈴聲在小滿耳邊響起，她捂住腦袋，痛苦地低下頭去。嬰兒的啼哭聲，有女人的聲音在輕輕哄，然後眼前的畫面晃動不清，一片白光，路，在眼前緩緩向後退，然後又加快，哐——又是刺耳的動靜，白色的瓷瓶落在地上......

“這貓怎麽了？”岑小姐疑惑地彎腰看在千裏懷中縮成一團的小滿。

噠、噠、噠......指針轉動，戒尺拍在手心上，真的疼啊......一雙清冷的狼眸在眼前閃過，快寫！還是......快些？有笑聲......誰在笑？你說清楚了......她欲掙紮，眼眸濕濕的，一摸，手上，身上，大片大片的血.....

脖頸後突然被掐緊，她喉嚨一啞，也叫不出來，勉力睜開沈重的眼皮，卻又被提到了空中。

是他了，是他了......

被提溜著轉過身來，嵐寒住的俊臉在眼前出現。

“你在別人懷裏蹭來蹭去做什麽？”

他的手一碰到自己，小滿就逐漸恢覆了清明。

天吶，這家夥簡直是她的風油精！

她咳著，比劃著要他將自己放下來。

“這位哥哥——”岑小姐賠著笑湊近來，被嵐一把按住臉推開。

“大人，你這樣容易傷了小滿的。”千裏開口了，依舊是笑著。

嵐的劍眉一蹙，將小滿放在地上，“養貓而已，我還不需要別人教。”

小滿肩頭一縮，低聲埋怨，“養什麽貓，也不問問人家貓願不願意被你養......”

“你說什麽？”他在小滿的腦門上一敲，然後握住她的手腕，翻過來放在鼻尖嗅了一嗅，“你......沒有我的允許，你們讓她觸靈了？”

千裏不明白他為何發怒，“初來萬妖山，觸靈是常事......”

“即便是常事，難道我就管不得？”嵐的眉頭擰地更深了。

“我自然不曾這麽說......”

他還想說什麽，嵐擡眸輕輕瞟了他一眼，他住了口。

“先說說你看見什麽了吧？”岑小姐又湊過來。

“呃......”

面對落在自己身上的三雙意味不同的眼光，小滿絞盡腦汁地回想。

她一嘆，攤手。

“我......記不得了。”

萬妖殿的內殿中，小滿緊張地鉸著手立在一邊。

那暴露狂似的魔君大人腰間就圍了一條白巾，搔著頭從浴池那邊走了回來。

“你想先洗一洗嗎？”

他走過小滿的身邊，帶過一陣誘人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小滿悄悄擡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那孔武有力的身軀上......蜿蜒滑落的水珠......一跳一跳的胸肌......線條分明的下腹......側腰......所吸引......

“洗......什麽啊......”

她嬌嗔著，將雙手背在身後，用腳尖劃慢慢劃拉著地板。

“算了，別洗了，浪費時間。”

高大的身影忽然迫近，小滿下意識地一退，欲拒還迎，“大人請你矜持點.......”

嵐卻將小滿的腦袋捧起來，左看右看，捏鼻子揪耳朵，還上手拍了拍，側耳去聽她腦袋裏的動靜。

正期待著發生些什麽的小滿把他的手拍開，惱羞成怒，“你做什麽！買西瓜呢？”

“本魔君總覺得你的腦袋有些問題。”嵐認真地回答，“就是沒看出癥結在哪裏......”

“你的腦袋才有問題！”她氣極。

“竟敢如此同本魔君說話，膽子挺大。”

他捏住她的下巴，小滿朝他連續吐著舌頭。

幼稚。

他嫌棄，放開手了。

“若是當真惹怒我，我便把你從萬妖山上丟下去，讓你嘗試一把飛升的刺激。”他淡淡說著殘忍的話語，“怎麽樣，想試試嗎？”

小滿立刻想起自己當下的處境，臉色一苦。

糟了，得意忘形......自己的小命還捏在這狼的手裏呢......

“不過，你若能乖乖聽話，我便保證他人動不了你一根貓毛。”

他說著，回身走近那金絲楠木制成的大床邊，一擡手便將腰間的遮擋去除。

“啊。”

小滿象征性地擡手捂住臉，指縫大大張開，滿足地讚嘆著。

賞心悅目......

還沒看明白什麽呢，那狼王大手一揮，白布飛來，劈頭蓋臉地覆在她腦袋上。

小滿快速地將眼前障礙扒下，那魁梧身軀已經躺斜在床上，薄被拉至腰間了。

“啊......”

她的語氣略帶遺憾。

嵐將手一探，把放在床邊的什麽東西撿起來，拿在手裏把玩，是方才她折下來的蕁麻葉。

他的另一只手撐在耳旁，略略一仰頭，勾起一抹邪氣的微笑。

“你還有什麽故事，說來給魔君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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