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酒店,江寒越第一時間聯系了江晚月。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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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空白的,機械地跟著上了車,一直到進了明光醫院,他都沒回過神來。

錢越等人前腳進明光醫院,後腳就有人報告給了任東。任東也懵神了,趕忙通知錢多多立馬來醫院一趟。

看到小樂安的樣子,錢多多直接暈過去了,任東好一番急救,才把她弄醒,悲痛地說:“多多,你……節哀。現在嫂子還在昏迷,大哥已經快崩潰了。你一定要頂住,照顧好他們兩個。”

“怎麽回事?我走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錢多多淚流滿面,突然反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嚎啕大哭,“都怪我!要不是我跟嫂子吵架,她怎麽會把孩子……是我害了孩子!是我害了孩子!我該死!我罪該萬死!”

任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看錢多多劈裏啪啦地抽自己巴掌,忙按住她的手,沈痛地勸道:“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不是追究誰該死的時候,最要緊的是活著的人,你快去看好哥嫂,千萬別讓他們想不開。”

任東陪著錢多多進了病房,錢越正在墻根處蹲著,雙手抱頭,無聲流淚。錢多多走到錢越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哭嚎著懺悔。

“哥,都怪我!我不該跟嫂子吵架的!是我害死了樂安!哥,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

任東嘆口氣,拍了拍錢多多的肩膀。她哭了好一會兒,錢越才擡起頭,紅著眼睛,咬牙切齒:“不怪你,樂安是被他的媽媽殺死的。”

“怪我!都怪我!我不該氣嫂子的!”錢多多自責不已,愧悔交加。

錢越神情呆滯地搖頭:“她是孩子的媽媽,就算再怎麽生氣,也不該拿孩子出氣。”

任東心有不忍,眼圈泛紅,微帶哽咽:“我想,嫂子多半是產後抑郁了,情緒失控才會做出這麽不理智的事情。等她醒來了,你們一定要好好陪伴開導她,否則她多半也會想不開。”

“她死了才好!”錢越冷冰冰地說,眼睛瞟都沒往病床上瞟,“多多是跟她吵架了,可那也不是她殺死孩子的理由啊!樂安才剛剛滿月,她怎麽忍心?”

發生這種事,誰都意想不到,任東也不知道該怎麽勸,這種情況下,什麽勸慰的話都是沒用的。

錢多多一個勁兒說對不起,說自己該死,搖頭晃腦,十分狂亂。錢越伸手將瀕臨崩潰的錢多多抱進懷裏,閉著眼睛嘆了口氣:“多多,別這樣。孩子已經沒了,你如果再出什麽事,我可就真的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沒了,什麽都沒了。

秦深打不垮,孩子又丟了性命,他還爭個什麽勁兒?

錢越突然覺得特別累,前所未有的疲憊,只想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不問世事,就這麽平淡如水地過一輩子。

錢多多咬著錢越肩膀上的衣服嗚嗚痛哭,嬌弱的身子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任東怕他們出事,不敢離開,只能默默地陪著。

天快亮的時候,江晚月醒了,她瞪大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撐著身子坐起來,看到縮在墻角的錢越與錢多多,揚起一副笑臉:“老公,多多,你們倆在墻角蹲著幹嘛?”

錢多多聞聲回頭,見到江晚月滿臉帶笑,頓時急眼了,一個箭步沖上去,劈手甩了她一巴掌,厲聲喝罵:“江晚月!我真沒想到你這麽惡毒!你居然連自己的兒子都能下殺手!你簡直不是人!”

任東見江晚月笑,出於醫生的敏.感,他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勁,忙上前拉開錢多多:“不好了,快去叫人,馬上準備全面檢查!”

錢多多懵了懵,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變.態!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居然還能笑得出來!你怎麽不去死啊!”

“晚月,你說什麽啊?我兒子明明得了新生兒肺炎,在住院治療,你瞎說什麽呢你?”江晚月臉一沈,十分不悅。

錢多多這才察覺到不對勁,錢越也扶著墻慢慢站起來了,任東催促道:“傻站著幹什麽?去叫人啊!安排精神科醫生會診!”

錢多多忙跑出去叫護士,傳達任東的命令。很快精神科主任副主任帶著一幫子醫生來了,任東簡單說明情況,醫生們立即著手檢查診治。

會診的結果是患者受到重大精神刺激,引發應激性精神障礙,產生強烈的錯覺與幻覺,並選擇性失憶。

☆、279 借坡下驢

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令所有人始料未及。錢越雖然對江晚月沒有幾分真感情,但錢樂安畢竟是他第一個孩子,卻死得那麽悲慘,錢越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接受。

錢多多原本簡直恨死了江晚月,可檢查結果一出來,她也就顧不上恨不恨了。她突然想到了秦深,在木夕“慘死”之後,秦深也得了嚴重的精神病,一度瘋狂到要抱著木夕一起跳樓。

“哥,她……”錢多多強忍著悲痛,哀切切地看著錢越,“哥,嫂子得了精神病,你……你打算怎麽辦?”

錢越一張臉冷得簡直能刮下一層厚厚的冰碴子:“她最好自己從樓上跳下去,給我兒子陪葬!”

“哥!”錢多多痛心疾首地叫住錢越,抓著他的肩膀用力搖了好幾下,“我知道你傷心,我也很傷心,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總不能真的不管她吧?”

錢越冷聲道:“報警,讓警方處理。”

任東插話道:“她得了精神病,就算現在報警,警方也不會把她怎麽樣,多半也是治好病了再處理。”

錢越沈默片刻,重重一拳砸向墻面:“媽的!我他媽到底造了什麽孽?怎麽會有這種報應?”

錢多多心疼地拽住錢越的手,見拳面與手指之間的關節紅腫破皮,心疼得不行。

“哥!別這樣!孩子已經沒了,她也瘋了,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怎麽辦啊?”

任東嘆口氣,拍了拍錢越的肩膀:“哥,走,我陪你喝一杯吧。”

這個時候,唯一的辦法也就只有借酒澆愁了。

任東拉著錢越要走,檢查完畢的江晚月頂頭回來了,看見錢越,歡呼著上前抱住他,揚起笑臉撒嬌:“老公,我們回家好不好?我又沒有生病,不想待在醫院裏啦!”

錢越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現在面對著兇手的笑臉,惱恨的情緒瞬間漲破胸腔,想也不想,擡手就是重重一巴掌。

江晚月被打懵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捂著臉直掉淚,那份委屈勁兒,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簡直要為她傷心落淚了。

“老公,你打我?你居然打我!說好的一輩子只愛我一個呢?這才幾年,你就打我?”

錢越雙眼猩紅,目露兇光,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殺了這個兇手給他兒子抵命!

他不顧一切地掐住江晚月的脖子,用力收緊手,面目猙獰地大笑大叫:“你這個殺人兇手!殺了自己親生兒子的惡毒女人!我殺了你!你去給樂安作伴吧!”

錢多多嚇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任東忙上前掰錢越的手。暴怒中的人力大無比,任東根本掰不開。眼見著江晚月臉皮漲紫,兩眼翻白,舌頭都吐出來了,任東別無選擇,狠狠一記手刀砍在錢越後頸。錢越兩眼一翻,倒下了。

“哥!哥!”錢多多忙去扶錢越,卻差點兒被錢越帶得一起栽倒。

江晚月原本極力逃避錢樂安的死,用遺忘來麻痹自己,可錢越再次提起,還差點把她活活掐死,她一受刺激,又想起來了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呆了呆,“啊”的一聲大叫,也倒下了。

任東頓時手忙腳亂,顧得了這個,顧不了那個,只好叫來護士,把兩人分開安置。

“老公,我哥他怎麽樣了?”錢多多泣不成聲,嗓子都哭啞了。

任東嘆著氣搖頭:“精神上受到很大的刺激,恐怕一時半會是平覆不了了。多多,你多陪陪他吧,盯牢了,別讓他做傻事。”

錢多多憋著哭腔連連點頭,抱著錢越委頓在地的身子哭成狗。

江寒越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得知錢樂安出事,他第一反應就是給木夕打電話。

這些天秦深忙著接手江氏的事情,每天早出晚歸,在歐洲各處視察,忙得不亦樂乎,木夕都好幾天沒見到他的人影了,正無聊著,見江寒越打電話過來,她總算是提起了一絲精神。

這貨沒安好心,但她不介意陪他玩玩,全當打發時間了。

“小夕,不好了,出大事了!”

木夕聞言,手哆嗦了一下,差點把手機摔了。

“出什麽事啦?天塌了還是地陷了?”

江寒越急火火地呵斥:“別鬧,跟你說正事呢。江城那邊出大事了,小樂安死了,晚月瘋了,錢越崩潰了!”

木夕渾身一顫,手機“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半晌,猛的打了個激靈,趕忙撿起手機,不顧碎成無數片的屏幕,大聲問道:“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小樂安從樓上摔下來。你說這孩子才剛滿月,怎麽就……”說到這兒,江寒越就及時住了嘴。

木夕連一個字都沒再顧得跟江寒越說,直接去找江恒濤。

“爸,我要回江城,馬上給我安排飛機。”

“回江城幹什麽?阿深和孩子們都在這兒呢。”江恒濤既不悅又納悶。

“我有急事,馬上就要走。”木夕哪還有心思解釋啊,急得腦袋都快冒火了。

對於木夕,江恒濤向來是有求必應的,嘆口氣,默默地朝老孫使了個眼色,老孫忙去安排飛機。

一路上,木夕急得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團團亂轉,想象著小樂安的慘狀,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抹眼淚。

到江城時,已經是夜裏十點了,她沒敢直接找錢越,先聯系了錢多多。

錢越正在喝酒,一瓶高度白酒已經下去一半了。錢多多正在一旁陪著他,一開始她還會勸兩句,可到後來,她不但不勸了,自己也跟著喝起來了。

“多多,我回來了,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去找你。”

“是……小夕夕啊?嘿嘿,我在……在我哥家……你……你來呀……”錢多多都醉成狗了,勉強能聽出木夕的聲音。

木夕二話不說,立刻往江城一號趕,幾個保鏢盡職盡責地跟著她貼身保護。到了江城一號,木夕的心跳得越發快,她壓根不敢想象,會見到一個什麽樣的錢越。

連錢多多都喝成狗了,錢越還能好到哪兒去?

很快,到了錢越家門口,木夕用力按門鈴,那架勢就跟要拆墻似的。門鈴響了半天,錢多多才瞇著一雙醉眼,搖搖晃晃地過來開門。

門一打開,錢多多就腿軟地往外跌了過來,木夕忙接住她,想責備卻又開不了口,嘆口氣,問道:“越哥呢?”

錢多多嘿嘿傻笑著指了指裏頭,木夕扶著她走到陽臺,就見錢越正倚著玻璃門,盯著大開的窗戶發呆。

“怎麽回事?”木夕沒敢再往前走,拉住錢多多詢問情況。

“怎麽回事……”錢多多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個勁兒傻笑,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我他媽也想知道怎麽回事!不就是跟她吵了一架嗎?那個畜生居然把自己的親生兒子從十八樓丟下去!十八樓啊!小樂安都他媽摔成一塊肉餅子了!全是血!”

木夕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頭皮發麻,背後生涼,渾身的汗毛一下子站起來了,好像突然從地底下刮起了一陣風,透過毛孔,直往骨子裏鉆,整個人都被凍住了。

木夕的牙關“咯吱”“咯吱”不停打顫,眼淚滾滾而下,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怎麽可以這樣?”

她也是當媽的人,著實無法想象,當媽的居然會親手把兒子從十八樓扔下去。

錢多多彎腰拎起酒瓶子,仰著脖子猛灌了一大口,轉而把酒瓶子遞給木夕:“來一口?”

木夕呆呆的沒動彈,兩眼發直,還沒從駭人聽聞的事實中回過神來。

錢多多嘿嘿笑著撞了撞她的肩膀:“來上半瓶,心裏就好受多了。”

木夕咬了咬牙,接過酒瓶子,“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高度白酒一入入喉,就像點了一把火,從嘴巴一直燒灼到胃裏,刺心刺肺的疼。

三個人都不說話,一個勁兒灌酒,錢越第一個倒下,錢多多傻笑著推他,見他沒反應,哈哈大笑著翻了個鄙視的白眼:“哥,你好慫啊!這樣就不行了!”

話沒說完,錢多多也一頭栽倒了,木夕看著兩個不省人事的傷心人,悲從中來,捂著臉放聲大哭。

哭了好半晌,錢多多的手機突然響了,木夕抖著手去接,來電顯示是任東。

“多多,哥怎麽樣了?情緒還是很不穩定嗎?”任東雖然覺得那壓抑著的哽咽聲有些不對勁,但並沒有多想。

“任東,我難受,我真的很難受。你能不能給我打一針,讓我不那麽難受?”木夕壓不住哭聲,再次放聲嚎啕起來。

任東微微一怔,訝然道:“小夕?你回來了?”

“江寒越告訴我……小樂安沒了……我怎麽也沒有想到,我走的時候他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木夕哭得直抽抽,“怎麽會這樣?江晚月她怎麽可以這樣?那是她的親生兒子啊!”

“你們現在在哪兒?在那兒待著別動,我馬上去接你們。”任東深吸一口氣,嚴肅地叮囑。

☆、280 以柔克剛

任東隱隱約約察覺到有些不對勁,錢樂安出事了,當事人都沒有通知木夕,怎麽江寒越會這麽殷勤?江寒越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他作為江晚月的哥哥,怎麽會不來?

到了錢越家門口,只見一溜保安一字排開,將家門口往上往下的兩段樓梯都守得滴水不漏。

任東走到門口,正要按門鈴,有個長得跟半截鐵塔似的保鏢粗聲粗氣地問:“你是誰?找誰?”

“我是任東,錢越是我大舅哥。”

保鏢相互對望一眼,領頭的推門進去請示木夕。木夕聽說任東來了,忙抹著眼淚迎了出來。

屋子裏就他們仨,另外兩個都醉死過去了,只有她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對著小樂安的喪命之地,說不出的淒涼與恐懼。

木夕一看見任東,就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任東,這是怎麽回事?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江晚月明明很愛孩子的,她怎麽會把親生兒子丟下樓呢?”

任東見她這麽一副狂亂的樣子,披頭散發,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心疼不已,忙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抽了紙巾遞過去。

“她應該是產後抑郁癥,但是沒有引起家人的主意。那天多多跟她又吵了幾句,所以……”任東也有些愧疚,如果錢多多不跟江晚月吵架,悲劇說不定就不會發生了。

“吵個架怎麽就把孩子弄死了?那可是她自己的親生骨肉啊!”木夕怎麽也不敢想象,居然會有當媽的因為跟小姑子吵架,而親手摔死剛滿月的兒子。

“她現在已經瘋了,送去精神病院了。”任東唏噓不已,怎麽說也是至親,出了這樣的事情,誰都無法接受。

“多多呢?還有錢越?”

木夕頹然指了指陽臺。

任東忙跑過去,就見兄妹倆癱成一團,臉色慘白,眼圈青黑,十分憔悴。

任東先把錢多多抱到沙發上,然後把錢越扶到臥室床上,轉回來對木夕說:“錢越是肯定不能一個人待著的,要不然他做了傻事也沒人知道。多多這副樣子,留下來也是添亂,我就先帶回去了。小夕,這邊就交給你了。”

木夕點點頭:“你放心吧,好好照顧多多,好好安慰她,她可不能再出亂子了。”

“好的,要是有什麽問題,隨時打我電話。”

木夕無力地揮了揮手:“你回去吧。”

任東抱著錢多多走了,木夕招呼兩個保鏢進來,去臥室看著錢越,她則蜷縮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發呆。

一直哭到後半夜,眼睛酸澀脹痛,都快睜不開了,她才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剛睡著沒多大會兒,就夢見小樂安朝她咧著沒牙的小嘴兒笑,伸著雙手要她抱。她剛走過去,還沒挨著小樂安,他就突然掉進了一個大坑,慘叫著讓她救他。

木夕“啊”的尖叫一聲,驚醒了,摸了摸額頭,全是冷汗。她不敢再睡了,定了定神,去臥室看望錢越。

兩個保鏢在臥室門外站著,見木夕來,遲疑了一下。木夕埋著頭推開門,不聲不響地走了進去。

錢越不知道什麽時候吐了一次,臥室裏臭氣熏天。木夕皺了皺眉頭,一言不發地拿來笤帚拖把,開始埋頭打掃衛生。

保鏢哪敢讓大小姐親自動手?趕忙過來接手,木夕沒讓,也沒吭聲,就那麽面無表情地又掃又拖。掃完拖完,她又去衛生間找了條毛巾,也不管是洗臉的洗腳的,端了一盆水,擠了洗滌劑,就開始擦地板。

她跪在地上,一塊一塊地擦,擦得仔仔細細,仿佛擦地板就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任務。

保鏢看得連連咋舌,偷偷跑去給江恒濤打電話報告木夕的狀況。江恒濤一聽,頓時急了,但他自己要在意大利坐鎮,幫助秦深坐穩江氏一把手的位置,只好把木芳華派了回來陪伴木夕。

江恒濤留了個心眼,木夕人在意大利,怎麽會知道國內發生的失去?錢樂安死了,錢家兄妹哭還來不及,哪有心情通知木夕?

他讓人查了木夕的通話記錄,謔,居然查到了江寒越,再一查,江寒越居然還在南美打理礦產生意。

這小子,沒安好心哇!

——

木夕擦完地板,又開始擦大大小小的櫃子,全都擦過來一個遍之後,又把錢越的臟衣服扒下來丟進洗衣機裏,然後開始打掃衛生間、客廳、廚房。

錢越醒來時,家裏已經煥然一新,木夕實在沒什麽可幹的了,正踩著升降梯摘窗簾。

“小夕,你回來了?”錢越頭疼欲裂,撐起身子揉太陽穴,恍然間看見有一道曼妙的身影爬得老高,快把他家的窗簾扯下來了。

木夕聽見錢越的聲音,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頭,沖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越哥,你醒啦。”

“你幹嘛呢?”錢越奇怪地問,“你不是在意大利麽?怎麽回來了?”

“我打掃衛生呢,你看,多幹凈呀!”木夕將窗簾的最後一個搭扣解開,整副窗簾“嘩啦”一下全墜到地上,她扶著梯子下來,撿起窗簾團成一團抱在懷裏,“洗完窗簾就全部打掃幹凈了。”

錢越有些蒙圈:“你大老遠的從意大利趕回來,就是為了給我打掃衛生啊?”

“對啊!”木夕強笑,現在的錢越看起來很正常,可等他酒醒了,想起樂安的死,又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了。

“頭好疼啊!”錢越揉著太陽穴站起身,“放著吧,這些事情讓晚月……”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就卡在喉嚨眼裏了。錢越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一片鐵青。

“該死!”

木夕聽著從錢越牙縫裏迸出來的兩個字,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越哥,人死不能覆生,你一定要節哀順變。”喪子之痛,痛徹心扉,木夕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你是怎麽知道的?”

“江寒越告訴我的。”木夕一臉黯然,“越哥,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們怎麽都沒告訴我?”

江寒越?

錢越警覺地皺眉,他的孩子出事了,就算要告訴木夕,也該由他自己或者錢多多來通知,什麽時候輪到江寒越了?

錢越一把扯過窗簾,隨手往地上一丟,拉著木夕走出臥室。

“我沒事的,你放心。”

木夕拍了拍錢越的肩膀,溫聲說:“越哥,你要是心裏實在難受,就去上班吧,讓自己忙起來,就不會想那麽多了。”

錢越點點頭:“好,我聽你的,我去上班。”

錢越說要去上班,居然當時就要走。木夕不放心他一個人去公司,忙攔住他:“這都十點多了,你昨晚喝成那樣,今天還能上得了班嗎?你先坐會兒,我去弄點吃的。”

錢越沒拒絕,依言走到沙發上坐下,就見沙發墊子都被扯下來了,換上了一套幹凈的。他環視一眼屋子,每一處都幹凈得能當鏡子,每一樣東西都擺放在最恰當的位置,令人一看就知道,收拾屋子的人是一個很精致很有品味的女人。

木夕會做的吃食不多,翻騰了冰箱,找出一大堆食材,全是她搞不定的。好在冰箱角落裏有幾桶泡面,是錢越加班回來湊合著填肚子的。她燒了開水,泡了兩桶面端到客廳。

“不好意思啊,越哥,我不怎麽會做飯,只能吃泡面了。”

錢越盯著她尷尬的笑臉,搖了搖頭:“謝謝你,小夕。”

木夕吃了兩口泡面,一擡頭,發現錢越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奇怪地轉了轉眼珠子,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話沒說完,她自己反應過來了,“呸”的一口吐掉嘴裏的面條,叫道:“哎呀!我忘了洗臉刷牙梳頭了!”

錢越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發自內心地笑了。

其實她真的很好,除了不會做飯,簡直堪稱完美。秦深能娶到她,真是祖上積了八百輩子的德。

如果當初他娶的人是她,那該多好啊!後面的一切悲劇,也就都不會發生了。

木夕洗漱罷回來,錢越正大口大口地吃泡面,狼吞虎咽的樣子就像餓了三天三夜似的。木夕一陣心疼,把自己那碗泡面也推了過去:“越哥,你吃吧,我不怎麽愛吃這個。”

錢越也沒推辭,把木夕那盒三口兩口地吃完,拉著她就往外走。

“幹嘛去呀?”

“上班啊!”

……

木夕拗不過錢越,一上車就給錢多多發信息,讓她趕緊去錢氏公司,她一個人搞不定錢越。

錢越在一家蛋糕店門口停了車,木夕怔了怔:“不是去上班嗎?”

錢越沒吭聲,快步走進蛋糕店,不一會兒,拎著一個塑料袋回來了,遞給木夕。

木夕打開一看,一塊草莓蛋糕,一瓶紅棗酸奶。

木夕眼眶一熱,差點掉淚,她咬著嘴唇抱了抱錢越,低聲說:“越哥,老天爺不該這麽對你的,你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才對。”

錢越聞言一怔,半晌笑了,點了根煙,狠狠地抽了一口,才瞇著眼睛唏噓:“老天爺長過眼嗎?”

☆、281 想抱抱你

木夕一怔,突然覺得嘴裏發苦,眼裏發酸。

“是啊,老天爺要是長眼,就不會有那麽多悲慘的事情了。”她輕輕地晃了晃腦袋,“走吧,去上班吧。”

錢越抽完煙,一腳油門轟了出去。他大約是存了幾分發洩的心思,車子開得飛快,插個螺旋槳就能飛起來。木夕閉著眼睛,仰在座位裏,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手背。

車子在錢氏大門口減速停下,錢多多正焦急地跺著腳東張西望。

“哥,你怎麽來公司了?”錢多多沖上去,扒著車窗大叫。

錢越放下車窗,擰眉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小夕說你要上班,我就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錢越嗤的一聲笑了,挺鄙夷:“你能幫上什麽忙?你們倆一個二百五,一個半吊子,除了會拖後腿,也就會添麻煩了。”

錢多多臉一沈,眼一瞪:“哎,是親哥不?有這麽說溫柔如水貌美如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超級無敵美少女的嗎?”

錢多多臉上的表情雖然一副嗔怪,但既然錢越能跟她開玩笑,她當然要順著來,哪怕是假象,也要把所有人都拖出悲傷的泥淖。

木夕懶洋洋地睜開眼,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我說你們倆夠了哦,要不要臉了?不是要上班嗎?在門口堵著就上班了?”

錢多多悻悻地拉開車門坐進來,錢越把車開進公司車庫,一把一個,將兩個女孩子拎下來,拖進電梯。

“小夕,你說你就已經夠沒用了,你還叫上一個比你更沒用的過來,那不是添亂是什麽?”錢越對於木夕偷偷叫錢多多過來很有意見。

木夕聳了聳肩,搖頭晃腦地感慨:“呂洞賓不好當哇!”

錢多多繃不住笑了,遞給錢越一個示威的眼神。

進了總裁辦公室,秘書泡了茶,然後開始向錢越匯報工作。木夕憂心忡忡地看著,她當然看得出來,錢越一直在強顏歡笑,哪兒能當真提得起來精神工作啊?

錢多多順著木夕的目光看過去,嘆了口氣,握住了木夕的手。兩人交流了一個眼神,錢多多強笑道:“哥,這都快中午了,你確定要這個時候開工?”

“如果你想說肚子餓要吃飯的話,那麽小唐,你去買盒泡面過來吧。”錢越目不斜視,專註地看著手裏的文件,側耳聽著唐秘書的匯報。

錢越家裏的事情因為是半夜發生的,又是送進了明光醫院,封口封得很嚴,暫時還沒傳出來,公司上下並不知道他們的老總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絕人寰的變故。

唐秘書難得見老總這麽一副冷幽默的樣子,憋著笑回道:“多多小姐請稍等,我一會兒就去辦。”

錢多多噎了噎,沖木夕無奈地攤了攤手,她也不知道該拿她哥怎麽辦了。

錢家唯一的大胖小子夭折了,還是以那樣慘烈的方式,錢多多雖然接受不了,可她畢竟只是孩子的姑姑,遠不如錢越那麽悲痛。她要振作起來照顧錢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錢越身上,也就越發容易轉移註意力。

木夕搖著頭嘆了口氣,故意揚高聲音說:“多多,沒幹活就想吃飯,出息點成不?”然後沖唐秘書說,“唐秘書,麻煩你給我一支繪圖鉛筆,一疊白紙,一塊橡皮,最好是能再帶一個卷筆刀。”

唐秘書點頭應下,匯報完工作就退出去了。不一會兒,她果然送了鉛筆橡皮白紙進來,還真的給錢多多帶了一盒老壇酸菜面。

錢多多看著已經泡上的面,目瞪口呆。木夕繃不住笑得前仰後合,沖唐秘書比了個大拇指:“唐秘書,真有你的!好好幹,你老板肯定會給你升職加薪的!”

唐秘書的冷幽默逗得錢越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沖錢多多揮了揮手:“出去吃去,辦公室裏都是味兒。”

錢多多這幾天一直很傷心,陪著錢越借酒澆愁,沒怎麽吃飯,確實挺餓,雖然漲紅了臉,但還是乖乖地端著泡面出了辦公室,往大廳裏一坐,翹著二郎腿呼嚕呼嚕地吃泡面。

錢越看著半開的門,愀然嘆了口氣,對木夕說:“小夕,你說要是能回到以前,那該多好啊!”

木夕怔怔的,沒接話。

以前真好,可是永遠也回不去了。

“那時候錢氏沒倒,我爸媽也還活著。你依然是正宗的名媛淑女,無憂無慮的餘家大小姐。每一個人都沒有遭受生活的摧折,都那麽單純美好。”

錢越恍然有些出神,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幾句,突然停住了。木夕被他的絮語勾起了回憶,眼圈有些濕潤。

“我到現在還記得十多年前,你昂著下巴說要嫁給我,我嫌你小,你讓我等你長大,還不許我交女朋友。”錢越突然輕聲笑了起來,“那時候多好啊!感情最真,人心最純,什麽都是最簡單直接的,沒有一點點勾心鬥角……”

後面幾句話越說越輕,木夕只能看見他的嘴唇在翕動,卻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木夕聳了聳肩,兩手一攤,無奈道:“我那個時候對你簡直是癡迷到不可自拔,每天追在你屁股後面,哭著喊著要嫁給你,你一談戀愛,我就賭氣不理你,卻忍不住跑到你家賴著不走。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真是傻得很啊!”

錢越幽幽地看著木夕,暗暗搖了搖頭。

這個傻孩子,完完全全地信賴他,卻不知道,他其實很多次動了歪心思。這一次秦氏陷入風波,雖說是江寒越做的,他沒有直接下手,但他內心是支持甚至期待秦氏垮臺的,單等著秦氏垮臺後,他再給秦深致命一擊。

只是木夕這麽全心全意地對他,把他當最好的朋友,為他籌謀,為錢氏出力,他一出事,她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照顧他,陪伴他,讓他如何能再狠得下心去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小樂安的死,令錢越恍然大悟。心裏存著仇恨的人,是永遠無法得到真正的幸福的。

他恨秦深的那幾年,過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連唯一的妹妹結婚生子,他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守護。跟秦深和解之後,他才能夠真正投身自己的事業,娶妻生子,過回正常的生活。

江晚月恨木夕,恨到理智盡失,親手殺死自己的兒子,還把自己硬生生逼瘋了,進了精神病院。

可是秦深和木夕呢?夫妻恩愛,兒女健康,父母健在,家庭和睦,財雄勢大,並沒有因為別人的恨而受到什麽不好的影響。

是他自己不放過自己,自己把自己困起來了。

“小夕,過來。”錢越突然微笑著沖木夕招了招手。

木夕不知道他要幹嘛,奇怪地走過去,雙手撐著辦公桌,俯下身來問:“幹嘛啊?”

錢越突然站起身用力一拉,把她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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