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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木夕趁機逃進客廳,溫可人連忙拉著她往樓上跑。

餘木夕一跑,秦深連忙追了上去,沒跑兩步就抓住了她。

“哥!你看清楚,她是餘木夕啊!你真的要跟她一起跳樓?”溫可人氣急敗壞,順手抄起茶幾上的玻璃水壺,滿滿一壺涼水,對著秦深兜頭澆下。

秦深打了個哆嗦,仿佛被澆醒了似的,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餘木夕,被她滿身的血跡嚇著了,慌忙追上去查看:“木木,你流了好多血,快讓我看看!”

餘木夕驚恐地搖頭,死命地往溫可人身後縮。秦深幹脆一把推開溫可人,抓著餘木夕的胳膊把她抓了過來,按在沙發上。

“去拿藥箱!”秦深冷聲吩咐。

溫可人立刻跑過去拿藥箱,餘木夕看溫可人離開,絕望地哭叫:“不要走!可人不要走!救救我!”

秦深心疼地抱緊她,自責得要命,看著她那一身傷,他眼裏的淚光終於忍不住溢出來了。

“木木別怕,我不會再傷害你了。”他哽咽著哄,輕輕順著她的頭發。

餘木夕瑟瑟發抖,不敢再哭喊了。現在只有他們兩人,萬一秦深再出離憤怒,抱著她跳樓,那可就全完了。

溫可人很快就抱著藥箱過來了,秦深一把奪過藥箱,扯開餘木夕的衣服替她處理傷口。

餘木夕驚恐地拉住溫可人,死命地往她身後躲。溫可人嘆口氣,接過秦深手裏的雙氧水,一邊給餘木夕擦洗傷口,一邊溫聲安慰。

“別怕,沒事了,沒事了。”

餘木夕一個勁兒搖頭,泣不成聲,水潤的眼睛哭得通紅一片,寫滿了驚懼。

溫可人嘆口氣,苦澀悲哀:“你走後沒多久,哥就受不了刺激,得了雙向障礙,狂躁癥和抑郁癥經常發作,剛才他又犯病了。”

餘木夕心驚膽戰,滿腦子都是秦深差點掐死她,要拉著她一起跳樓尋死,根本沒聽進去溫可人的話。

溫可人痛心疾首地看向秦深,見他一臉痛苦,黯然道:“哥,你聽我一句勸,去治療好不好?你現在病得越來越重了,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殺人或者自殺的。”

秦深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死死地盯著餘木夕,目光癡迷又心疼。

“哥,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一點殺了她!哥,去治療吧,我求求你了!”溫可人連連嘆氣,卻十分無奈,“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她考慮考慮。萬一你以後發病,真的對她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你一定會後悔的!”

秦深仍舊怔怔的,心有餘悸,冷汗出了一身。

差一點,他就親手殺死他最愛的女人。

溫可人給餘木夕包紮好傷口,一臉黯然地走到秦深身邊:“哥,我幫你處理一下吧。”

秦深不動,也不說話,目不轉睛地看著餘木夕。

溫可人憂心忡忡,生怕他抑郁起來,一個想不開,又要鬧跳樓,連忙給任東打了電話,然後開始幫他包紮傷口。

秦深就像一個木頭人似的,完全沒有知覺,半晌,他突然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了,哽咽道:“木木,對不起,我……我以後再也不會傷你了。”

餘木夕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裏,用抱枕擋在身前護著自己,驚恐地瞪著秦深,滿眼戒備。

秦深膝行幾步,餘木夕大叫一聲,一下子從沙發上跌下來,連滾帶爬地逃,頭撞在茶幾棱角上,聲響很大,痛徹心扉,她卻什麽都顧不得,死命地逃。

秦深撲過去,一把抱住她,淚流滿面。

“木木,別怕,別怕,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他那麽愛她,卻差一點親手殺了她,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瑟瑟發抖的樣子,深深地刺痛了他。

他盯著自己的右手,驀地笑了笑,起身往廚房走。

溫可人不知道秦深要幹什麽,亦步亦趨地跟著,卻見他拿起炒菜用的不銹鋼鏟子,右手臂橫在流理臺上,然後舉起鏟子,切口對著前臂,狠狠地落下。

“哥!不要!”溫可人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整個人撲了上去。

☆、102 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她

“噗”的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炒菜鏟雖然沒有刃,但因為秦深用了全力,還是深深地切入他上臂的肌肉裏,並且切透肌肉,狠狠地卡進骨頭縫裏。

秦深的臉色刷的白了,冷汗剎那間淋漓而下。鮮血從切口汩汩流出,分明痛徹心扉,他卻毫不在意,用力拔出鏟子,頓時,傷口的血就像一道泉水,噴湧而出。

溫可人的眼睛被血染紅了,不顧一切地抓住秦深的左手臂,阻止他繼續傷害自己,秦深拼了命舉高鏟子,發了狠要把自己一條手臂切下來,但他畢竟受了重傷,整個人都在顫抖,溫可人又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一時間,他沒能再繼續做自殘的事情。

“哥!哥你幹什麽呀?你怎麽能砍自己的手呢?哥,我們去醫院!快!我們馬上去醫院!”溫可人撕心裂肺地哭叫,用力奪下秦深手裏的鏟子,死命地把他往外推。

秦深出了一身冷汗,劇烈的疼痛逼得他渾身打顫,他死命地咬著嘴唇,沒管胳膊上的傷口,就那麽鮮血淋漓地往客廳走,隨著他的走動,地上很快就蔓延出一條血路。

餘木夕正蜷縮在沙發上發抖,秦深突然走過去,一把將她納入懷中,嘴裏顛來倒去地念叨:“木木別怕,別怕,以後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餘木夕驚惶地掙紮,手碰到了秦深的手臂,觸手溫熱濕黏,定睛一看,一條皮肉外翻、深可見骨的傷口觸目驚心,鮮血就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嘩嘩的流個沒完。

她魂飛魄散地尖叫一聲,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秦深見餘木夕暈過去了,越發著急,抓著她的肩膀用力搖晃:“木木!木木!醒醒!”

溫可人追出來,就見秦深不顧自己手臂上泉湧的鮮血,反而在焦灼地叫餘木夕,那一臉憂急,仿佛餘木夕正處在生死關頭。

溫可人潸然淚下,淚眼朦朧地看著秦深,哆嗦著嘴唇,低聲喃喃:“哥,你就那麽愛她嗎?就算她把你害成這樣,你也還是那麽愛她嗎?”

秦深根本沒聽見溫可人在嘀咕些什麽,見餘木夕不醒,還以為是先前自己發病弄傷了她,咬咬牙,強忍著疼痛去抱她,但他的手臂骨頭都被切斷了一半,根本使不上力,他煩躁地吼了一聲“艹”,彎身在餘木夕面前蹲下,一手托著她的臀部,把她弄到自己背上,背著她就往外走。

“哥!你去哪裏?”溫可人大驚失色。

秦深看著擋在面前的溫可人,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吼:“滾開!”

“哥!你還在流血,不能亂動!”溫可人從醫藥箱裏拿出一條橡皮帶子,含著淚乞求,“哥,把手臂上面綁起來好不好?不然你會流血流死的!”

秦深看都不看溫可人一眼,繞開她就想走,但他畢竟流了太多血,有些頭暈氣喘,身子晃了晃,怕摔著餘木夕,硬是穩住了。

“任東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哥,你把餘木夕放下來好不好?你真的不能再這樣流血了!”溫可人嚎啕大哭,一把抓住秦深的手臂,死死地攥住他肘彎的地方,希望可以讓血流慢點。

秦深不耐煩地一揮手,自己卻差點摔倒,溫可人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哭叫道:“哥,你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餘木夕,你也不能亂來啊!你流了這麽多血,萬一你暈倒在半路上,餘木夕怎麽辦?”

秦深皺了皺眉,臉上雖然還是很不耐煩,到底聽進去了,把餘木夕放在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溫可人上前用橡皮帶子紮住他的前臂上端,盡可能減緩血流速度。她哭個不停,秦深火了,狠狠瞪她一眼:“哭哭哭,有完沒完?我還沒死呢!”

溫可人一陣氣悶,心裏撕扯著擰巴著疼,但卻不敢再發出聲音,惹得秦深更加反感。她用力咬住自己的手,將嚎啕堵在嗓子眼裏。

很快,任東就來了,砸門聲一響,溫可人就狂奔過去開門。

任東一進來,就見到餘木夕衣衫不整、昏迷不醒,那副倍受蹂.躪的模樣十分淒慘,令他的心臟在一瞬間抽痛如絞。

“東子,快!快來看看她怎麽樣了!”秦深連忙讓開位置,急切地招呼任東。

任東摸了摸餘木夕的額頭,翻了翻眼皮子,悶聲說:“她暈過去了。”

秦深又急又痛,大汗淋漓,連忙問道:“要緊嗎?”

任東剛想狠狠地責罵他一頓,一瞥眼,見到秦深的手臂上鮮血長流,傷口的皮肉翻著,白森森的骨頭都露出來了,責罵的話頓時吞了回去,黑著臉給他做了簡單的處理。

“跟我去醫院!”任東抱起餘木夕,頭也不回地丟給秦深一句話。

秦深連忙搖搖晃晃地跟上,死死地盯著餘木夕,生怕她有個三長兩短。

溫可人扶著秦深,不停地抹眼淚,心臟仿佛被放進絞肉機裏,碎裂成千萬片,痛到麻木了。

到了醫院,立馬有相應科室的醫生接診兩人,任東在自己的辦公室坐著,一根接一根地抽悶煙。

餘木夕被帶走之後,他跟到江城一號,一進門,就見秦深正在對餘木夕施暴,她氣息奄奄的樣子令他瞬間有了恨不得親手宰了秦深的沖動。

但是餘木夕昏迷前把孩子托付給他,那個小嬰兒才幾個月大,病得很厲害,身為醫生,他無法見死不救,不得不暫時放下餘木夕,率先搶救小嬰兒。

再次見到餘木夕的時候,她又是這麽一副被蹂.躪得半死不活的樣子,這一次,他是真的要失控了。可是看到秦深的手臂,那分明是自殘的,他的心又矛盾地愧疚起來。

秦深會變成今天這樣,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不是他把餘木夕藏起來,秦深仍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俯瞰眾生,睥睨天下。

但他不後悔救了餘木夕,如果能夠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樣做,並且會做得更加小心隱蔽,決不讓任何人察覺到餘木夕的存在,絕不會讓她從他的世界裏消失。

“任少,病人已經醒了。”

任東立刻掐滅煙蒂,快步走進病房。

餘木夕躺在病床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眼神呆滯,只比死人多了那麽一口氣。

“夢夢!”任東快步走到床邊,一把將她抱起來,抱得死緊,“夢夢,你受苦了!”

餘木夕晃了晃神,認出是任東,心裏猛的一松,“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任東緊緊地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半晌,餘木夕才收住哭腔,啞著嗓子問:“任東,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他怎麽樣了?”

任東一臉凝重:“孩子有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已經搶救了,但是還沒醒過來,現在在重癥監護室,必須要度過四十八小時的危險期。”

餘木夕心裏“咯噔”“咯噔”,跟下樓梯似的,一路往下滾。

“任東,救救孩子!求求你一定要幫我救孩子!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冒險回國來找你的,任東,一定要救他!”餘木夕抓著任東的手臂,仰著臉淚眼汪汪地哀求。

任東被她的眼神弄得心裏苦澀疼痛,忍不住擡手捂住她的眼睛:“夢夢,你先別急,我答應你,我會竭盡全力救他的。”

餘木夕冷靜下來,嘆了口氣,苦笑著扯了扯唇角:“任東,你別再叫我夢夢了。”

“為什麽?”任東驚問,眼神裏寫滿受傷。

餘木夕搖了搖頭,哀切地看著他:“他既然知道我還活著,肯定不會放過我。任東,你救了我,對我那麽好,我不能連累你。”

任東想說“我不怕”,可看著餘木夕那雙被濃重的悲哀壓得不覆歡快的眸子,他只能強壓著滿心裏翻滾的痛苦與憤恨點了點頭。

“對了,我媽怎麽樣了?”一回來就歷經生死關頭,她都快把正事忘了。

任東強笑了笑:“伯母沒事,就是夏天貪涼,上吐下瀉。你離開以後,伯父把餘威、餘堯、餘智三人都接進了餘家,伯母心裏煩悶,很少回家了,一般都在公司,這次生病,就索性一直在醫院住著。”

餘木夕這才松了一口氣:“我想去看看我媽。”

任東點點頭,正要扶她起來,秦深進來了。

“木木,你醒啦?”秦深見餘木夕醒來,長出了一口氣,甩開溫可人的攙扶,跌跌撞撞地往病床跑。

餘木夕看見秦深,下意識打了個寒顫,立刻往任東身後躲。

她是真的怕了,從沒這麽怕過,秦深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隨時隨地會犯病,一言不合就要抱著她跳樓,她看見他,就仿佛看見了死亡的陰影。

秦深被餘木夕眼裏尖銳的恐懼刺得心口一疼,渾身一顫,勉強壓抑著滿腔洶湧的愛意與愧悔,溫聲說:“木木,別怕,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餘木夕怎麽可能不怕?她死死地抓住任東的手臂,渾身抑制不住地打哆嗦,顫聲道:“任東,我、我要去看我媽,帶、帶我去。”

任東嘆口氣,握住餘木夕的手,緊了緊,低聲安慰:“別怕,我這就帶你去。”

餘木夕下床的時候,因為實在太害怕,心神不定,腳崴了一下。任東眼疾手快,連忙接住她,她出了一身冷汗,單薄的病號服都被浸濕了。

任東心裏撕扯著痛,咬著牙暗暗下定決心,他一定要保護她!不惜一切代價地保護她!

秦深給不了她快樂,他給!秦深給不了她幸福,他給!秦深給不了的一切,他通通給!

☆、103 死也要在一起

餘木夕跌進任東懷裏,秦深頓時紅了眼,伸手去推任東,想要把餘木夕搶過來。

任東冷聲:“還沒鬧夠嗎?是不是真要把她弄死,你才能消停?”

秦深心口一抽,默默地收回手,但他卻不肯離開餘木夕半步,不顧自己的傷勢,踉踉蹌蹌地跟在餘木夕身後,一路跟著他們去木芳華的病房。

木芳華正百無聊賴地按著遙控器,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

“媽!”餘木夕叫了一聲,眼淚頓時下來了,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床前,“媽,我回來了!”

木芳華被聲音驚擾,轉頭去看她,目光一接觸到餘木夕的臉,整個人頓時呆住了,人還沒回過神來,眼淚就洶湧而出。

“小夕?是你嗎?小夕!我的女兒!你沒死?真是太好了!”木芳華猛然回神,抖著手摸上餘木夕的臉,感受到肌膚的溫熱之後,她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一把拉住餘木夕,把她拉起來擁進了懷裏。

母女倆抱頭痛哭,任東別開頭,既難受又欣慰,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好半天,兩人才平靜下來,木芳華拉著餘木夕坐在床上,一疊聲地問她這兩年發生了什麽事。餘木夕心煩意亂,腦子一團漿糊,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說了,不說了,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木芳華老淚縱橫,捧著女兒清瘦的臉龐,又喜又悲,“小夕,走,媽帶你回家,咱們回家。”

餘木夕放心不下孩子,搖了搖頭:“媽,我不回去,我的孩子還在重癥監護室住著,我要留在這裏,等孩子過了危險期再回去。”

“孩子?你……”木芳華看看亦步亦趨跟著的秦深,臉色頓時變了。

“我收養的一個棄嬰,有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餘木夕嘆口氣,容色哀戚,“媽,你跟我爸說一聲吧,我暫時先不回去了。”

“那好,媽這就告訴你爸,讓他來醫院看你。”

餘木夕點點頭,只覺得筋疲力盡,心累到了極點。

任東看出她的疲憊,皺著眉頭十分心疼:“小夕,你先回病房休息一會兒吧。”

餘木夕心煩意亂,又不想影響木芳華養病,跟她打了聲招呼,就回了自己病房。

秦深亦步亦趨地跟著,進了VIP病房,餘木夕剛躺到床上,秦深就在床邊坐下了。她頓時如被針紮,尖叫著往任東身後躲。

“你去別的病房吧,不然小夕沒辦法安心養傷。”任東冷著臉,前所未有的怨懟。

秦深不肯走,兩眼死死地盯著餘木夕,屏氣凝神,小心翼翼:“木木,別怕,我就是想看看你。”

餘木夕死命地搖頭,眼淚怎麽也控制不住。他差一點殺了她的孩子,也差一點殺了她,叫她怎麽能不怕?

溫可人也跟著勸:“哥,要不你換一間病房吧,你在這裏,你們倆都沒辦法安心養傷。”

秦深固執地搖頭:“木木,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以後我絕對不會讓你走出我的視線範圍!”

這句話的恐怖程度簡直可以與“從這裏跳下去,就可以永遠在一起”相媲美,餘木夕渾身瑟瑟發抖,驚恐地搖頭,搖得眼淚都飛出來了。

“木木,去臥室裏的床上休息,那張床更大更舒適。”秦深向餘木夕伸出手,神色溫柔。

餘木夕卻跟見了活鬼似的,尖叫著“不要”,將整個人都蜷縮在任東身後,抖得跟篩糠似的。

任東握緊了餘木夕的手,冷聲道:“這裏是醫院,醫院是保護病人的地方,秦深,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沒人管你,但是你不能影響別的病人!”

這是任東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秦深”,但秦深卻沒想那麽多,堅定地看著餘木夕,分毫不讓:“木木,我說過,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

“秦深!”任東死死地攥著拳頭,如果秦深不是剛剛受了重傷,經歷了一場大手術,他一定跟他來一場拳頭對拳頭的較量。

秦深一臉堅定:“東子,我這兩年是怎麽過來的,你都看在眼裏,她既然回來了,我就是死,也絕對不會再讓她離開我半步!”

任東的怒火瞬間躥得老高,真想不顧一切給他一頓死揍,可餘木夕正全身顫抖著,死死地抓著他的手臂,他感覺到她的指甲都掐進他肉裏了,到底,他也沒能狠下心來拂開那雙手。

兩人僵持不下,溫可人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頓時面露喜色:“住院部九樓,6號VIP病房。”

幾分鐘後,秦老爺子在秦振業、姜蓉夫婦的攙扶下蹣跚而來。

八十歲的老人了,頭發胡子花白一片,臉上布滿皺紋,一雙渾濁的老眼蓄著淚,如風中殘燭一般,顫抖著手拉住秦深吊在脖子裏的手臂,撫摸著上頭的紗布,顫聲道:“阿深,你這是……要我老頭子的命嗎?”

餘木夕一回來,秦家那邊就得到了報告,一家人還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兩人就被送進了醫院。他們頓時什麽都顧不得了,直接出動私人飛機往這邊趕。

“爺爺,您怎麽來了?”秦深強笑著安慰,“爺爺,我沒事,您別擔心。”

老爺子哆嗦著嘴唇,淚如雨下。

姜蓉一聽說兒子差點把自己的胳膊剁下來,頓時急了,這會兒看見餘木夕,就跟見到殺父仇人似的,上去就是兩巴掌,扇得餘木夕嘴裏鼻子裏都往外冒血。

“你個賤人!都是你害了我兒子!你怎麽沒真的死掉啊?”

秦深剛動了手術,麻藥的藥效還沒完全過去,反應遲鈍,身體虛弱,沒能攔得住,他一看見餘木夕挨打流血,頓時火了。

“媽!我再說一遍,誰都不準動木木!”

“阿深!這個賤人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蠱,你都這樣了還護著她?再這樣下去,你早晚會被她害死的!”姜蓉又急又氣,咬著嘴唇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

秦深的聲音冰冷堅硬,如同埋藏在地底的巖石。

“我就是死,也不會再讓她離開我半步!誰要是敢動她一根汗毛,就是跟我過不去!”

“你!”姜蓉氣急敗壞,跺跺腳,背過身去嚎啕大哭。

“要哭出去哭!別打擾木木養病!”秦深冷著臉,語氣嚴厲。

老爺子是秦家的最高權威,他向來疼愛秦深,見他這般淒慘,再怎麽生氣,再怎麽怨恨,也沒法子。

“丫頭啊,以前的事情,爺爺也不想多說了,以後你好好的跟阿深過日子吧。”老爺子嘆口氣,到底是對孫子妥協了。

餘木夕慘笑,心裏就跟揣了個冰坨子似的,一直冷到了血液裏:“我死也不要跟他在一起!我本來就是被逼嫁給他的,現在婚姻關系解除了,我死都不會再往火坑裏跳!”

“木木!”秦深的臉頓時沈了下來,“你說什麽?”

餘木夕努力克制著滿心恐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直地盯著秦老爺子,沈聲道:“老爺子,您是戰場上下來,保護千千萬萬中國老百姓的大英雄。我被拍裸.照、被強.暴、被迫流產,我明明是受害者,為什麽您不但不保護我,還要我跟施暴者在一起?您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麽?”

老爺子默默地看著餘木夕,許久,嘆了口氣:“丫頭啊,你別怪爺爺,爺爺是人,不是神仙,人總歸是自私的。”

餘木夕心裏“咯噔”一下,將最後的希望放在姜蓉身上:“你不是很討厭我嗎?那就管好你兒子,別讓他再來糾纏我啊!”

姜蓉豈止是討厭餘木夕?這兩年來,唯一的兒子人不人鬼不鬼,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渾噩度日,她看在眼裏,恨在心頭,如果不是餘木夕已經“死了”,她真的會不顧一切地除掉她。

可現在兒子鐵了心要跟她在一起,儼然離了她就不能活的樣子。失而覆得之後,如果再次失去,兒子一定會沒命的。

姜蓉嘆口氣,無可奈何。

餘木夕徹底慌了,絕望如漆黑的夜幕,將她的世界最後一絲光亮都驅逐了。

“不!我不要!我不要跟這個瘋子在一起!”餘木夕抓狂地大叫,松開任東的手,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拔腿就跑。

“你今天敢出這道門,那個孩子就別想活了!”老爺子威嚴的聲音響起,冷入骨髓。

餘木夕打了個哆嗦,步子猛然頓住了。

“如果不是阿深攔著,你們餘家早就給你陪葬了。”老爺子站起身,拄著拐棍顫巍巍地走到餘木夕面前,眼神狠戾,充滿恨意,“餘木夕,你敢再刺激阿深,我讓你死了也閉不上眼!”

餘木夕震驚地看著老爺子,她怎麽也不敢相信,一直對她溫和慈愛的老人,居然會有這麽狠戾的一面。

果然,秦家的每一個人都是瘋子,他們的血液裏都帶著瘋狂因子。

“我們走!”老爺子冷然瞥一眼餘木夕,秦振業夫婦連忙跟上,扶著老爺子離開病房。

餘木夕看著三人的背影,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淚流滿面,卻哭不出聲。

任東的拳頭攥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攥緊,手心裏已經掐出血了,卻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秦老爺子是開國上將,國家元首見了他,都得畢恭畢敬地尊稱一聲“老爺子”,他一個商人,拿什麽跟這種跺跺腳,就能讓半個中國抖三抖的人鬥?

秦深上前扶餘木夕,手剛一碰到她,她就如同被火燒了一般,猛的彈開了。

秦深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聲音狠戾冷沈:“木木,你聽好,永遠都別想離開我,否則,我讓整個餘家給咱倆陪葬!”

餘木夕滿眼驚惶,秦深的話還沒說完,她就身子一軟,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104 上來,陪我睡會兒

秦深冷眼看著,雖然心疼,但他必須讓她明確一點:離開這種事情,別說做,想都別想!

餘木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子顫抖得厲害,秦深到底不忍心,放柔了聲音哄道:“好了,別哭了,只要你乖乖的,我會比以前更愛你。”

餘木夕兩眼呆滯,泣不成聲,對於秦深的話,她直接屏蔽了。

這一次,是真的跑不掉了,秦深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要是敢跑,或者敢尋死,他就要整個餘家給他倆陪葬。他這到底是跟她過不去,還是跟自己過不去啊?

秦深扶起餘木夕,扶著她往裏間臥室走。餘木夕咬著嘴唇,一把抓住病床的床欄。秦深皺了皺眉,到底沒舍得再刺激她,由著她回到病床上躺著。

餘木夕的傷並不重,也就是被玻璃碴子劃破了幾道口子,但她受到了巨大的驚嚇,精神狀態很不好。

秦深的傷比較嚴重,畢竟一條手臂差點被砍下來,骨頭斷了一半,為了防止傷口發炎,連石膏都不能打,只能用繃帶吊在脖子裏,小心翼翼地護著,以免碰傷。

秦深需要輸液,餘木夕又不肯去臥室的床上養傷,他就讓人添了一張病床,跟餘木夕的病床並在一起。

餘木夕背過身,蜷縮成一團,雙臂環住身子,勉強給自己一點點單薄的安全感。

溫可人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嘴唇咬得出血,手心裏滿是掐痕,心裏撕心裂肺的痛,鋪天蓋地的恨,可她卻什麽都不能說。

“哥,你睡會兒吧。”溫可人坐在秦深床前,心疼地看著他,擡手想摸摸他清瘦憔悴的臉龐,不料,秦深一揮手,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手揮落了。

“可人,你走吧。”秦深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我只想跟木木在一起,別人誰都不要來打擾我們。”

溫可人臉一僵,鼻子一酸,眼淚再次泛濫。

“哥,你別趕我走!你病得那麽重,不能沒有人照顧啊!”

秦深不耐煩地擰眉:“死不了!”

溫可人氣息一滯,轉而去求餘木夕:“嫂子,你跟我哥說說,別趕我走!你跟他說,他會聽的!”

餘木夕僵著身子,一動不動,對於溫可人的泣血哀求,她充耳不聞。

溫可人急了,用力推她:“嫂子,求求你了!你勸勸我哥好不好?”

秦深一看溫可人那麽粗暴地對待餘木夕,怒火一下子竄上來了。他本來就很不爽,又不能對著餘木夕發火,現在溫可人手足無措地碰了餘木夕,剛好給他的怒火提供了一個發洩出口。

“溫可人!”秦深連忙帶姓地吼了一聲,聲音雖然虛弱,但狠戾的意味很濃,他冷冷地瞪著溫可人,寒聲道,“給我滾!”

溫可人身子一晃,用力抓住床欄才沒摔倒。她癡癡地望著秦深,滿眼悲哀:“哥,你對我就這麽狠心?”

秦深冷笑,冰冷的目光從溫可人臉上一掃而過:“我對你狠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現在才知道麽?”

溫可人嘴唇哆嗦得厲害,臉色煞白,一瞬間渾身冰冷,呼吸困難。

餘木夕蜷著身子默默掉淚,秦深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餘木夕,兩人誰都沒看溫可人。

半晌,溫可人笑了,嘴巴咧得很大,眼睛一眨,兩串眼淚就滾下來了。

“好,我走!”她咬緊牙關,在心裏默默地加了一句,“但是秦深,你別後悔!”

溫可人掛著一臉令人直起雞皮疙瘩的笑容,一步一步後退著出了病房,重重地甩上門,一口氣沖到長廊盡頭,手撐著窗臺,哭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病房裏只剩下餘木夕和秦深兩人,秦深用一條完好的手臂將餘木夕往懷裏拉,柔聲哄道:“木木,過來,讓我抱抱。”

餘木夕死命地往外掙紮,秦深寒著臉,死死地盯著她。

一個是身處絕境,如同逃命一般,最大的潛力都被激發出來了;一個是剛剛做了一場手術,麻醉還沒徹底消除,半邊身子都是軟的。

餘木夕居然掙開了秦深的手臂,手腳並用地滾下床,鞋子也顧不得穿,跌跌撞撞地往外就跑。

“木木!不準出去!”秦深厲喝一聲,“你不顧那個孩子的死活了嗎?”

餘木夕的手已經搭上門把手,被他的喝聲一震,腳步頓時邁不動了。

那個孩子出生剛剛三天,她就收養了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了六個月,為了他,她付出了全部心血,花光了全部積蓄,甚至冒險回國。

越是失去過孩子的人,對孩子也就越愛重,餘木夕對這個孩子,可以說能付出的都付出了,在她心裏,他就是她親生的。

“木木,過來。”秦深見她頓住腳步,唇邊扯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朝她伸出一只手。

餘木夕恍若未聞,一動不動。

“我再說一次,木木,過來,到我身邊來。”秦深的語氣並不如何嚴厲,甚至是帶著些笑意的。

但餘木夕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咬著牙,強忍著快要將整個人滅頂的懼意,一點一點挪步。

短短三米的路程,她幾乎用盡了全部力氣。她剛走到秦深那邊,秦深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用盡全力一拽。

餘木夕尖叫一聲,上半身頓時跌在秦深身上,差一點壓到他的傷口。

秦深仿佛根本就沒意識到他身受重傷,無視那條差點被餘木夕砸中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抱住她,埋頭在她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木木,你終於回來了!”秦深喟然長嘆,微閉著眼睛,一臉沈醉。

終於能感受到她的氣息了!以後漫長的人生,終於不用一個人孤寂淒冷地走下去了!

餘木夕僵著身子不敢動,秦深癡迷地吻上她的下巴、臉頰,一點一點輾轉,用心感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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