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天降大禍禍害家園 死裏逃生生比死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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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間歇天越來越悶熱，剛來的一點點風瞬間又被熱浪卷走了。舒貝明擦著汗說：“這鬼天氣，把人要熱死啊！雨剛一停這太陽就出來了，我看咱們去游樂場的事先往後推一推。看這樣說不定還真有大雨，把孩子帶出去萬一淋了雨或是中了暑怎麽辦？”
“不行不行，叔叔騙人，我們不叫你爸爸了！”梅欣撅著嘴拉著臉說。
“我沒騙你，你出去試試，看外面熱不熱。如果你們不怕熱，我就帶你們去！”
“好，說話算話！哥，走，咱倆先出去試試。”梅香一拉哥哥跑出了門外，片刻就蹦跳著回來喊道：“熱死了熱死了，像火烤一樣！”
“是吧，爸爸沒騙你們吧？”舒貝明似乎抓住了理。
“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在這兒呢！”誰也沒想到從外面進來的梅欣指著梅盛林的遺像大聲吼著。
“你！梅欣，你怎麽這樣呢？”江童有點兒生氣地問。
“這不能怪孩子，是我剛才說的，小孩子當然信以為真了。現在又是我以天熱為借口推辭，他自然會生氣。不過，等天一涼，爸爸一定帶你們去！”
“那什麽時候天才能涼快下來呢？”梅香又問道。
“會的，到涼快的時候就一定會涼下來的。不過，今天下午我可以帶你們去一趟山上！”
“上山？上山幹嗎，是看鳥還是捉知了？”梅欣又轉怒為喜地問。
“既不是看鳥也不是捉知了，是去山上給你們的梅爸爸立一塊碑，他就知道你們去看過他了。”
“我天天都在看他，他知道嗎？”
“知道啊，我們家的兩個小寶貝最愛梅爸爸了，梅爸爸呢以前也最疼你們倆，所以呢你們每天都幹了啥梅爸爸都知道。你們好好聽話，好好吃飯，好好長身體，這樣梅爸爸就放心了。”江童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和孩子嘮叨著。
吃完飯，他們帶著孩子，還帶了些香蠟紙表之類的東西上了山。倆孩子邊走邊東張西望，忽然梅香停住腳步指著地上一群螞蟻說：“哥哥，你快看，這裏有一大群小螞蟻，它們又排著隊上操呢！”
“快走，別光顧著看螞蟻了，走得慢了天就會越熱！”江童說著也來到了女兒身邊停下來看著地上的螞蟻。
“媽媽，你說誰是它們的班長，為什麽還排著整齊的隊？”梅欣蹲下看著螞蟻說。
“我不知道誰是它們的班長，我只知道螞蟻很自覺，它們……哎，梅欣，你們看這螞蟻排著隊要去哪裏呀？”江童似乎很有興趣地問著倆孩子。
“看看看，它們都往高處走呢！”梅香指著正往高處行進的螞蟻隊興奮地喊道。
“它們為什麽往高處走呢？”舒貝明也停下來看著問道。
“我知道我知道，高處涼快！”梅香搶著答道。
“錯錯錯，爸爸說過，螞蟻往高處搬家是因為天要下雨了，它們要找一處高高的地方安家，要不一下雨它們的家就會被水淹沒！”梅欣像個小老師般地說道。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那還是爸爸帶著咱倆去地裏幹活，在那棵大樹下，咱倆光顧著看螞蟻了沒聽到爸爸在叫，後來爸爸跑過來看見咱倆在看螞蟻打架時說的。”
“就是，爸爸還說，螞蟻搬家蛇過道，大雨不久就來到！媽媽，你說爸爸說的對不對？”
“對著哩，你爸爸知道的很多，這是諺語，當然沒錯！”
“什麽叫諺語？爸爸會說諺語，叔叔，哦，不，舒爸爸，你會說諺語嗎？”梅欣又轉過頭問舒貝明。
“你這個爸爸知道的更多，咱們還是快走吧，螞蟻都開始搬家了，說不定真的會下大雨呢！”江童看了看天擡腳又走，倆孩子一看媽媽走了趕緊跟著走。
給梅盛林立的碑早已被人送到了山上，他們來後也只是挖個坑扶正立直夯實即可。當把這些都弄完後，江童蹲下開始給梅盛林上香燒紙，她邊燒邊小聲說：“老梅啊，今兒我帶著倆孩子和舒貝明來給你立碑，碑文上寫著：‘家父梅盛林之墓，兒子梅欣，女兒梅香敬立’，這樣寫想必你一定會同意。這倆孩子雖不是你親生的，可是你對他們勝過了親生。如果沒有你也自然沒有他們，所以你就是他們的親爸爸！老梅，你不僅是我江童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更是我們娘仨的救命恩人！多年來，你像大哥又像父親一樣照顧我們，愛我們，你給了我和孩子世界上最濃最深的愛！老梅，你在那邊還好吧？我和孩子也很好，現在我聽從你的，讓舒貝明以後來照顧我和孩子，你就安息吧，這倆孩子永遠都是你的孩子！”
在江童的絮叨中，孩子和舒貝明都跪著，他們一臉的嚴肅，看著那香燭點燃了，紙表點燃了，裊裊的煙霧承載著江童無盡的哀思升空了，那四散的紙灰帶著孩子們對自己養父的一片孝心飛向了遠方……
看著煙升紙灰飛，舒貝明滴滴熱淚落在腳下，他用手一掬一掬的把土撩在墳苑上，撩著哭著說道：“梅大哥，您就安息吧，是您救了這個家，也拯救了我的未來，您的大恩大德與天地同在，與我們同在，倆孩子永遠不改姓永遠都是您的孩子！梅欣梅香，你倆快給你梅爸爸磕頭！”
倆孩子磕著頭，梅欣還說：“爸爸，那邊很冷吧，晚上你一定要記著多蓋被子，不要亂蹬。爸爸，我們想你，我給你說話你能聽見嗎？”
見哥哥說話，梅香也哭著說道：“爸爸，我還記得你給我和哥哥說的諺語，現在螞蟻又在搬家了，是不是要下大雨了？你不要怕，我和哥哥會保護你。爸爸，今天我們還給你送來了許多好吃的，你留著自己吃，我和哥哥還有，是這個爸爸買的，我和哥哥一定聽你的話，乖乖的不淘氣。爸爸，我也想你……”
江童聽著孩子們說的話，不由得又哭了起來。舒貝明站了起來看了看天說：“天色不好，咱們下山吧！”
“老梅，你自己多保重，我們要下山了，以後再來看你……”江童的話還沒說完，天空忽然響起了雷聲，那雷聲聽起來似乎很沈悶，又好像是從遙遠的天際滾動而來。伴隨著雷聲又起風了，風很潮濕，還夾雜著雨點和腥味，天色越來越暗，烏雲越來越低……
舒貝明和江童帶著倆孩子急忙從山上往下走，走著走著又一人背一個。雨開始下了，漸漸的稠密起來。當他們回到家的時候，衣服已經全濕透了。江童一邊給孩子們換著衣服一邊說：“你看這天說下就下，多虧咱們走得快，要不肯定下不了山！”
“這得感謝科學，預報說這幾天咱們這一帶會有較大的降水，你看這不就來了？”舒貝明脫下外衣說。
“爸爸，預報是個啥？”正在穿衣服的梅欣問道。
““這預報啊，就是國家的氣象專家們根據好多的氣象觀察資料分析，提前告訴人們天氣的變化，讓大家做好準備。”
“那這‘提前’又是個啥？”
“‘提前’就是在事情還沒有發生之前就說會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這就是‘提前’。”
“是不是像動畫片裏的神仙一樣，說什麽就會有什麽？那我長大了能不能像他們一樣，提前知道好多天上的事情，提前說出來，讓大家不要淋雨呢？”
“能啊，要當一個那樣的人就得好好學習，有了知識才可以的。”
“媽媽，我知道了，梅爸爸就經常說讓我和妹妹好好學習，長大要做一個有本事的人！”
“你梅爸爸說得真好，你們一定要記住他的話，這樣他才會高興。”江童換著衣服說。
“媽媽，我會記住的。我們的梅爸爸為了救我和妹妹，被壞人用刀子捅死了，他現在躺在山上再也回不來了，往後……往後，我和妹妹……”孩子眼裏噙著淚水，似乎說不下去了。舒貝明見狀，趕緊把倆孩子摟在懷裏說：“孩子，你們的梅爸爸走了，往後就由我這個舒爸爸來照顧你們和你們的媽媽好不好？”
“如果壞人再來搶我們怎麽辦？”
“我也會像你們的梅爸爸一樣和壞人拼，絕不能讓壞人把你們搶了去！”
“就是的，那天壞人把我搶了去，就是舒爸爸把我奪回來的！”梅香對哥哥說。
聽到倆孩子這樣說，江童擦著臉說：“梅欣梅香，媽媽給你們說，為了保護你們，現在你們的梅爸爸已經走了，可是你們還需要有人來保護，媽媽一個人保護不了你們，所以為了你們以後不再被壞人搶去，從現在開始就讓你們的舒爸爸來保護你們，明白了嗎？”江童蹲下拉著孩子說。
“明白了，我和妹妹是媽媽和梅爸爸的心肝寶貝，也是舒爸爸的心肝寶貝，是嗎？”
“是啊，我和你媽媽都得保護自己的心肝寶貝啊！”舒貝明也蹲下對倆孩子說。
“等我們長大了，壞人就不敢來搶我們了，警察叔叔把壞人都抓起來！”梅香握著小拳頭認真地說道。
就在他們一家人說話間，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那天地似乎瞬間就變成了水的世界。放眼望去，只見眼前雨霧蒙蒙，斜風急雨勢如飛箭，唰唰唰從天空射下來，一時間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地，整個宇宙間全是雨箭一般。風雨中不時有雷聲響起，轟轟隆隆中電光一道接一道，又是幾聲炸雷，又是幾道閃電，頃刻間，銀河似乎決口了，傾盆大雨一瀉而下……大地這位一向敦厚的母親，開始的時候總想以自己博大的胸懷容納這些天降之物，她使出自己渾身的解數，先將部分雨水分流到江河湖海溝壑山窪，然後又把一部分吸入自己的腹中，這樣的狀況延續著，一天，兩夜，三四個白天黑夜之後，大地母親的腹部被撐破了，她疼痛難忍，使勁想忍住，可是一使勁大山裂口了，山石裹著樹木咆哮著呼叫著，如發瘋的雄獅，狂奔的烈馬，大海的波濤，滾動的龍卷風，向著田野、村莊、道路移動著，蔓延著……
由遠而近的奇怪聲音把起夜的莊容南驚動了，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趕緊進屋把妻子關明月和孩子叫醒，又去叫睡在另一間屋裏的岳父岳母和妻弟。他的岳父一聽就說：“不好，是山洪暴發了！咱這裏一旦發了山洪，山上的石頭就會往下滾，滾下來的石頭不長眼到處亂竄，泥石流也會淹沒村莊！走，趕緊走，快往高處跑！”
“這黑燈瞎火的，外面又下著大雨，哪裏是高處，咱們往哪裏跑啊？”老伴焦急地問。
“你忘了，咱這是平房，快拿上雨傘和手電上房頂！”
“爸，媽，我把你們安頓好還要去村裏喊人，讓他們都快起來躲一躲！”
“可是，你……”明月擔心地欲言又止。
“我沒事，咱已經知道了，總不能光顧著自己吧？”
“你說得對，要小心啊！”沒等岳母把話說完，莊容南已經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中。此刻，他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快點，再快點，讓更多的人起來，離開即將到來的災難！
他一家挨一家的敲門喊話，起來的人又接著喊別人，就這樣他所在的岳父家這個村子裏的人都行到起來了，紛紛選擇適合自己躲災的地方和方式。不大的功夫，就聽到村上的大喇叭喊道：“各位村民請註意，因為天下大雨，咱們這裏可能會發生泥石流，為了各自的人身安全，請各位村民趕快往高處轉移，不要憐惜財物，生命最重要，快快行動，趕快行動……”
聽到這個村的大喇叭在喊，莊容南便往自己家的青柳村方向跑去，那裏是生養他的地方，雖然在那個地方發生的事情使自己差點沒了命，但那已經是過去了的人禍，人禍害人只是一部分人受害，眼前這是天災！天災不分誰對誰錯，如果不及時躲開，受害的是很多人，這些人是無辜的！青柳村是自己的村莊，此刻的村民們都是自己的鄉親，也是自己的親人！當自己在危難時，他們雖然也沒做過什麽可以幫助自己的，但那是因為他們和自己一樣都是本本分分的莊稼戶人，面對公安和法院，他們又怎能懂得做什麽！那些無數的法律工作者們推動國家司法改革，受益者雖非自己一人，但畢竟自己也是受益者。這些人與自己非親非故，他們卻把國家的司法改革視為己任，使司法環境越來越趨向於公平公正透明科學民主。如果不是這樣，自己還有這條命嗎？如果沒了這條命，此刻還能奔跑在救人的路上嗎？司法給了自己新的生命，就是要自己在危難時刻繼續救助更多的人，就沖這一點，我莊容南今天就是累死也值得！想到這裏，他又鼓起勁往青柳村跑！
雨水模糊了他的雙眼，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泥水濺在了他的身上，但是他依然沒有停下腳步，心中只是在想，我得叫醒青柳村的父老鄉親，他們住的地方大多在山腳下……
大雨還在繼續，低窪積水，河面增寬，泥水蔓延……天還沒有亮，隔壁傳來人聲，這是青柳村的村民們陸續到了學校，因為這裏是全村地勢最高處，而且四面離山較遠，空著的教室也有好多間，誰曾想此時竟成了村民們的避難所！
當莊容南趕到青柳村的時候，看到村長正在召集人，一看見他就說：“容南，你來的正是時候，快去挨家挨戶叫人，我去村委會用大喇叭喊！”可是，來不及了，濛濛的空中，似乎有一條黑色的巨型蛟龍向青柳村游來！莊容南一看大叫道：“村長，你看！”
“啊，山洪引發了泥石流！快，快喊人起來！”村長來不及去村委用大喇叭喊了，只見他和莊容南挨家挨戶地拍門打窗戶想將睡夢中的鄉親們叫醒，讓他們快快逃離災難！
滾滾而來的山洪中夾雜著泥石，泥石中又裹挾著雜草樹木波濤洶湧般呼嘯著湧向了田野和村莊，所到之處只聽到呼呼呼轟隆隆，垮垮塌塌咯咯吱吱的怪叫聲響成一片，間接似乎還有人的哭聲喊聲，真是聲聲揪心啊！
蒼天啊大地啊，你為什麽這樣啊？青柳村的人都是些勤勞樸實忠厚善良的人，他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裏，從來沒有因貧窮而毀壞過一分田地，從來沒有因為貧窮而咒罵過一句天地，可是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們啊？這裏的人都是天地的子民兒女，你為什麽要這樣虐待自己的兒女呢？難道老天發瘋了，大地魔怔了？老天啊，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生靈塗炭，大地呻吟，萬物掙紮……
東方有了魚肚白，發了瘋的天此刻瘋勁已過去，魔怔的大地也停止了魔怔，地上有細細的水在流著，而青柳村似乎不見了原來的模樣。高處的房屋還能看見房型，低處的只露個房頂，草兒不見了，能看得見的樹木也只是幾片葉子吊在空中，原來地上的那些溝溝坎坎現在幾乎都成了平的，各種石頭如同獠牙呲著……
天，終於亮了，微風中還略帶著蒙蒙細雨，如霧如沙。空中沒有鳥兒飛過，路上沒有車輛通行，村上也沒有往日的雞鳴羊叫狗跑人動，難道這一切都被泥石流沖走了還是被掩埋了？難道青柳村就這樣完了嗎？不，不可能！青柳村的人是勤勞勇敢的人，他們有能力有膽量，有毅力更有智慧，一定能在災難來之前化險為夷！可是，此刻為什麽沒一點聲音，沒一個人影，沒一縷炊煙？也不見……村長不敢往下想，莊容南也不敢往下想，他們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一片寂靜，寂靜的令人恐怖！
當他倆踩著泥糊糊慢慢移動著腳步走向村委會方向時，卻看到到處都是淤泥石塊雜草和樹枝，民房倒的倒被封門的封門，可是人呢？為什麽看不見一個人？難道……當他們艱難地來到村委會附近時，哪裏還能進得了房間！村委會辦公室的一半露著，另一半已經被泥石流吞沒了，人根本無法靠近！無奈，他們又來到村口的學校。他們剛一進門，鄉親們就圍了上來，瞬間村長悲喜交加，熱淚盈眶！莊容南更是驚訝不已，不知道鄉親們為什麽會都聚在這裏？
在交談中才得知先一天江童回家讓孩子們給家長說，近日這裏可能會有暴雨，暴雨會引發泥石流等自然災害。鑒於整個村莊的住戶都在山凹中，一旦有泥石流發生，後果會很嚴重。所以讓孩子給家長捎話，一旦感覺不對立刻來學校躲避，而她在舒貝明的幫助之下，把學校閑置的教室和自己家的部分空房騰了出來用於村民暫時的避難所。
村長聽了之後，激動地握著江童的手說：“謝謝，謝謝，你救了咱青柳村一個村的人命啊！”
“哪裏是我的功勞?這是舒貝明先提議的。他說，根據他對咱青柳村人住的地理現狀和近日的天氣分析，如果天長時間的下雨或是下大雨，有可能會出現洪水或泥石流，而泥石流的危害是極大的，應該給村民們說一說，一旦感覺不對就趕快來學校，如果沒有什麽變化再各自回家。如果泥石流或是山洪爆發，想跑都來不及，所以家長聽了後昨天夜裏差不多都來了。”
“既然這樣，那你為啥不給我這個當村長的說呢？”
“本來是想給你說的，但當時也只是我的一個判斷，擔心不準不敢給您說。一旦村委會給村民們說了，擔心給大家造成恐慌，還擔心如果是村委說出去的，就得讓村委擔責，因為那就成了官方發布的消息。”舒貝明帶著倆孩子從另一個教室出來說道。
“那你們就看著泥石流來了把我淹死？”村長裝著生氣的樣子故意說道。
一聽村長這樣說，他的愛人扶著自己的婆婆也從另一個房間出來說：“咋能把你淹死呢？這幾天你不是外出開會考察去了麽？我也是提前得了信和咱娘來到這裏的。”
村長一聽急忙轉身上前拉住自己老娘的手問：“娘，你老還好吧？”
“好好，好著呢！多虧了老師兩口，我才逃過一劫，咱村上的人才逃過一劫！兒啊，這倆人就是咱青柳村的福星啊！”
“就是就是，如果不是老師兩口，我們恐怕早就……”村民們紛紛說著。
“不管咋說，在災難來臨之前，大家能安全躲過，這就是一個大勝利。只要咱們人還在，毀了的房屋咱再重修，毀了的農田咱再重開，一切重來！如果沒了人，這一切都談不上！所以，人的生命是最寶貴的，人命關天，人命大於天！人的生命，屬於每個人只有一次，如果在大的災難面前能重獲新生，那一定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之人！現在咱的村子被泥石流掩埋了，這就像人得了重病，咱們的村子也得了重病，發生了意外，它能不能重獲新生，就看咱們自己的了！”村長站在教室的講臺上認真而嚴肅地說道。
“村長，眼下咱村究竟成了啥樣，我們還沒出去看，說不定沒那麽嚴重！”一位村民說道。
“到底有多麽嚴重，我還沒來得及詳細查看。因為我外出開會回到咱村已經是後半夜了，天黑雨大，進了門也沒看到一個人，正在納悶時，忽然聽到外面聲音不對，知道天氣有了大變化。前幾天在開會時，上級也說近期咱這一帶降雨比往年多，要求各級幹部務必做好預防災害的工作。我也是心裏著急，後面還有去外地考察參觀的活動，我請假說我的胃病犯了就馬不停蹄的往家趕。從家裏出來天還沒亮，模糊中我看到一個人影，走近了才看清是莊容南，他是從丈人家跑回來叫咱村上人的，生怕大家還在睡夢中不知道災難就要降臨了……”
“容南真是個有心人，還惦記著咱村上旳人，容南，好樣的！”有村民聽了村長的話誇讚著莊容南。而莊容南聽了只是搖搖頭說：“應該的，畢竟咱們是一個村的鄉親們！”
“大家看看，這裏還有誰沒來？”村長看了看大家又問。
“村長，家裏有娃娃在這裏念書的基本都來了，沒來的大概是那些沒娃在這裏念書，他們不知道，也沒人給他們捎口信，隨所以就沒看見他們。”
“大家再仔細看看，看究竟誰沒來。現在天也亮了，村委幹部，共產黨員跟我走，回村查看，還有誰也去？”
“村長，我去！我是重獲新生的人，我知道生命的意義，所以我一定要跟著你們去救那些還沒出來的人！”莊容南第一個說。
“村長，我也去！我是專門搞地質的，能看來情況，我算一個！”舒貝明也舉手道。
“村長，我也算一個！”是蔡廣民。
“村長，我也去，我也去！”又有幾位村民舉手喊道。正在村長數著人數的時候，梅欣也喊道：“村長伯伯，我也去！”
“哦，你去能幹什麽？”村長笑著問。
“我會給你們喊加油！不信你們聽：‘加油，加油，泥石流，大灰狼，叔叔伯伯不怕你！’”梅欣的一番話逗得大夥兒哈哈大笑起來。村長笑著又說：“梅欣，好樣的，等你長大了一定會像你爸爸一樣也是個英雄！”
“我也要當英雄，哥哥，咱倆都和爸爸一樣當英雄！”梅香也從人群裏鉆出來站到哥哥身旁說。
“好好好，你倆都是英雄！江老師，你把人數一數，誰來幫助江老師，給大家把飯準備下，所有的東西你們先記個賬，等方便的時候我來和你們結算！”
“村長，這裏有這麽多家長，我們都聽江老師的。”一位婦女說道。
“好，江老師，那你就把人分配一下，看誰來做飯，誰來看護老人和孩子，誰管理衛生等，不管誰幹什麽都不許亂跑，因為外面的情況還沒有弄清楚，特別要看好小孩！”村長吩咐道。
“村長，咱們走吧，他們都是大人了，想必在這種情況下應該知道該怎樣做。”一位村委說道。
“村長，我也跟你們去，萬一遇上個要搶救的，多一個人就多一雙手！”又有一位村民請求道。
“好，那就一起走！除了婦女孩子和老人留下，還有誰想去就跟上走！”村長說完轉身要走。
“哎哎哎，村長，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你年齡大了，身體也不好，我們是去救人的！”村長回頭一看是劉成大爺。
“我是一名老黨員，在這個時候不能倚老賣老，應該跟著你們一塊兒去救人。”
“劉大爺，您的這種精神值得我們學習，可是您的身體……”
“好，那我就聽村長的，在這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江老師，你看我能幹點啥你就安排！”
江老師一聽指了指幾位老人說：“劉大爺，那你就陪他們聊天說話吧。”
“行，這個活我能幹。哎，我說咱們去那邊，看看那些做飯的婦女要不要咱燒火添柴的。”於是那幾位老人們跟著去了。這時候，又聽一位村委說：“村長，我清點完了，現在就是王老三和跛子張環山，還有潘素雲和曹嚴華家沒來，除了那些打工不在家的，剩下的人都在這裏。”
“好，咱們現在就出發，先找人，順便再查看災情！”村長像個指揮官似的說道。
“哎，老頭子，你看江老師這倆娃還要人照看，大家夥在這裏占用人家的地方，用人家的鍋竈，還要吃人家的米面，再讓人家給大家做飯這就太……”村長夫人為難地說道。
“就是就是，要不這樣，村長，你只管帶著男人們去看災救人，我們幾個老娘們看著給大家把飯做好。”一位壯年婦女把袖子一挽說道。
“行行行，你們幾個看著辦！在災難面前，只要大家一條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村長說著出門而去，他身後跟著一群壯年男人。留下的人在江老師的組織下，他們把老年人集中在一起由一個人專門照顧，沒上學的孩子也有專人看管，上了學的孩子進教室開始上課，做飯的一組根據人數和現有的東西也開始了籌劃飯食，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過了一會兒，教室裏傳來了孩子們瑯瑯的讀書聲，那聲音仿佛是向災難發出的挑戰，只要有人在，一切災難都能戰勝！
當村長他們沿著道路邊一點一點挪向村裏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村中大部分的房屋不是倒了就是被泥石流倒灌了，被擋住的泥石雜草樹枝等將多半個門窗堵得嚴嚴實實，人根本無法靠近！有幾位村民看到自家房屋被毀的慘樣，不由得罵了起來：“你這個該死的老天爺，為什麽要下這麽大的雨？把我們的家園毀了，你高興了？我們青柳村的人是招你了還是惹你了，你這樣害我們，真是個王八蛋！”
“唉，算了算了，甭罵了，再罵還是這樣！”一個村民勸道。
“哎，你們看，這是大民家！大民，你快看看你們家怎樣，要不要緊，看看水進去了多少？”
“灌了水的房屋一時半會兒也不能住人，必須得好好下功夫收拾了才行！”舒貝明說道。
“快看，這是蔡廣田的老宅，泥沙埋得只剩下個房頂了！”
“這個院子地勢最低，自然就被埋得最深。”
“聽說這個老院子被法院判給了曹嚴華，當時蔡廣民住著還不願意騰！”
“虧得我聽了法院的趕緊騰了出來，要不的話這次……唉，看來我蔡廣民一家命不該絕呀！”
“哎，廣民，你應該感謝法院才對，要不是法院催得緊，怕是你還在……”
“可不是麽，我正住得好好的，忽然間讓我騰出來我就有些不情願，現在看來還真是……唉，這人哪，還是不要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好！”
“對著哩，做壞事的人遲早會得到報應！哎，到了潘蘇雲家，叫門，看潘素雲怎麽樣了！”村長一指潘蘇雲家說道。
“她家住得高，說不定沒多大的事！容南，你家也高，水就像沒從你們這裏過一樣！”
“就是，老天爺也在幫我啊！”莊容南嘆了口氣說道。
看到眼前這兩家還好，舒貝明說：“村長，咱這個村上大部分的房屋都有損傷，這以後如果再蓋房子的話，一定要選擇地勢高一點的地方啊！”
“貝明說的很對，如果這次大家住得高一點的話，也不至於讓泥石流把整個村子都埋了，這建房選址真是太重要了！”村長感慨地說道。
“潘嬸，在不在家，快開門，村長來看你了！”
半天沒人回應，叫門的人又說：“該不會出啥意外吧？”
“再叫，前幾天容南和廣民說了她的情況，這幾天我一忙把這事給忘了沒派人來看看，萬一這個人有啥想不開就麻煩了！”村長擔心地說著。
“潘嬸，你聽到我們在叫你嗎？快開門啊！”
“還沒有回應，該不是真的……”
“甭胡說，只要她在裏面咱就能找到！”
“村長，像這號人，說不定早被老天爺收走了，咱還在這裏費啥勁？”
“我是一村之長，此刻必須做到村不漏戶，戶不漏人，一個村民都不能丟！”
“好好好，你是村長，你說了算！”這個村委只好順從著。
敲了好幾遍門還是沒有開，莊容南見狀說：“村長，我們兩家的墻倒了，人能翻過去。前些時候她要上吊，我和廣民哥就是從隔墻上翻過去救得她，要不咱再翻墻過去看看？”
“行，快打開你家大門，救人要緊！”村長果斷地說道。
“哎，容南，潘素雲為啥要上吊？她把你差點害死，你為啥還要救她？”
“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嘛，她上吊大概是看我出來了，想得到的賠償也落了空，加上男人和兒子都沒了，心裏難受就……”莊容南說著將鑰匙掏出來把自己家大門打開，但就是沒說潘素雲已經承認自家男人和兒子是喝了她熬的夾竹桃水死的這個話，蔡廣民剛想張嘴被莊容南看了一眼又不吭聲了。這些人隨著莊容南進了他家又踩著被雨水浸透了的泥土墻翻進了潘蘇雲家的後院才來到了她的前院。
當他們來到潘蘇雲的住房前，隱約聽到有微弱的呼救聲，人們顧不得多想順著聲音尋找，那聲音是從倒塌的臥室裏傳出來的！於是他們有的拍打門窗，有的喊話。可是，潘素雲的房門怎麽也推不開，從裏面傳出來的聲音也很小，讓人感覺到她似乎快不行了。村長一著急就說：“破門救人！”大家這才想起了尋找工具。
好在潘蘇雲家也是農戶，平時種莊稼總有幾樣農具，但此時救她的人多，鐵鍁啊钁頭啊都用上了還不夠。莊容南見狀說：“快跟我來拿工具！”
“跟你去哪裏拿工具？你們家還有嗎？”
“有！最近我常回來清理院落，打算重新蓋房，所以這裏有工具。”
“容南，我看你就是潘素雲的救星，可她眼睛就像瞎了一樣看不見，張嘴就胡咬亂咬！”
“咱先不說這些了，還是先救人吧！”容南說著與其他人拿著自家的工具又進了隔壁家。
現在用工具救人的多了，可是潘素雲到底是在屋裏的那塊兒還沒弄清楚，但是現在不能多想，必須盡快救人！於是村長就說：“挖，挖開救人！”村長的話剛一說完，大家就開始挖的挖刨的刨，弄了半天也沒個名堂村長又說：“停停停，咱不能這樣盲目的亂挖胡刨，要先弄清人在哪一塊，咱們再下手挖！”
“可是咱也沒有專業的救人儀器，又咋能確定她具體在哪裏呢？”
“咱雖然沒有專業的救人儀器，但咱有嘴，咱就喊，只要能聽到她的聲音就好了，這樣救人的距離就近了。”
“就是就是，叫叫叫，叫人！一個人叫，其餘的人都用心聽，看聲音在哪一塊？”
“好，大家用心聽，我給咱叫！”莊容南說著朝門跟前湊了湊。
“能打個電話就好了！”
“從昨天晚上開始，咱這裏就與外界失去了聯系，八成是線路斷了，你們看連個電都沒有？”
“甭說話，你們聽，快聽，好像……”
“救命……救……命……啊，救……”
“我聽到了，好像在沖門這塊兒，對，就在這裏！”
“我也聽到了，就是在這塊兒。說不定裏面的人聽到了外面有動靜，想出來給咱們開門沒得出來，如果這樣，人……”
“快，挖門！”
“不行，門太結實了不好挖，挖墻，只要人能出來！”
“好，挖墻，挖！救人要緊！”人們又開始挖墻。這時村長對著裏面喊：“潘素雲，我們來救你了，你一定要挺住啊，聽見了沒有？聽見了就回答！我是趙正民，救你的人很多，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莊容南一看裏面的人沒有回音就說：“讓我來試試！自從我出來後，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人就是我。現在她處於危急關頭，讓我說幾句，或許她為了和我鬥氣還能挺得住！”
“這行嗎？”
“行，就這麽辦！只要她有回音就行！”村長說著又用手開始刨。莊容南一看村長在用手刨，於是也把袖子一擼跟著刨，他一邊刨一邊說：“潘素雲，我是莊容南，是你一心想害死的莊容南，現在我沒有死又來救你了！這麽多年你一心想霸占我家的房子也沒弄成，就把房子拆毀，你不覺得丟人嗎？現在你家的房子也壞了，你眼下是死了還是活著？如果還活著為什麽不吭聲？難道你真的想死在裏面嗎？你千萬不要這麽想，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沒勁再蓋房子了……”
“莊容南，你這個該死沒死的東西，你想讓老娘死老娘就偏不死，老娘還要天天看著你罵，罵著看你蓋房子！”
“想不到這一招還真靈，潘素雲還活著！問她現在的情況怎樣？”村長小聲地說。
莊容南一抿嘴又朝裏面喊道：“哎，潘素雲，你這個婆娘既然不想死，那你就趕緊說你現在怎麽樣了？”
“你管我怎麽樣了，滾滾滾，滾得遠遠的，少在這裏看我的笑話！”
“你這個老不死的害人精，你活著有啥用嘛，除了會欺負我莊容南害我家還能幹個啥？現在村長硬要我們幾個來救你，要不是這樣，你死的臭了我也不想看你一眼！”
“莊容南，你這個挨槍子的東西，你沒死就盼著我死是不是？我潘素雲福大命大，這房子雖然塌了，房梁也被山上滾下來的石頭砸斷了，滾下來的那塊石頭把我的炕也砸塌了。那個時候，我本來是睡在炕上的，可是我聽到外面有一種怪怪的聲音傳來，我就下炕開門想出去看看，沒想到剛走到門跟還沒來得及打開門，就聽到幾聲呼呼呼轟隆隆哢嚓哢嚓響，那聲音大得很，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房頂就開了窗，接著幾股像黑蟒蛇似的泥水從那個大洞裏倒灌了下來！一時間，我就給嚇懵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被幾根掉下來的檁條夾住動不了了，房子也被檁條頂著才沒有完全倒下來。我的身上和頭上大概是被掉下來的東西砸爛了，不過現在血流的少了，只是泥石啥的快漫到我的腰部了，再這樣下去，我就被活埋了。”
“潘素雲，你再堅持一會兒，我們馬上就把你救出來了！現在天也不下雨了，你如果能看見的話，你看天上的雲在慢慢地散去，雲散了太陽就會出來！到那個時候，政府也會派人來救人，咱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是，你們現在先把我救出去，我不想在這裏，這裏太可怕了！另外，你如果是村長，就趕緊讓那個莊容南滾得遠遠的，不要讓我看見他！”
“好，我現在就讓他滾！莊容南，你趕緊滾，潘素雲說不想看見你。不要看你三番五次地救人家，人家根本就不領你的這個請！你這個傻瓜蛋，趕緊滾！”莊容南說著朝大夥擠擠眼，示意繼續挖，然後又裝作嚴肅的說：“莊容南，你咋不長一點志氣，人家潘素雲不讓你救她，你就走嘛，為什麽還在那裏挖呀挖呀的？讓她死了算了，你就是愛管閑事，愛獻殷勤！潘素雲的死活與你沒有一點關系，你一個大老爺們，幾次救人，為救人差點沒把你槍斃了，難道你忘了？前幾天你又和那個半吊子蔡廣民把這個要上吊的死婆娘救了下來，你們為啥要救她？現在人家死到臨頭了還這樣恨你，你還用雙手刨泥救她，你又是何苦了？你長點記性好不好？”
“挖開了挖開了，村長！”就在莊容南的絮叨中，人們終於看見了潘素雲的一個側身！
“挖挖，放下工具用手刨，不要傷到人！來，搬開石頭，用勁，再用勁，好，左邊！”在村長的指揮下，能看見潘素雲的肩膀了！
“再挖，挖出一條溝來，屋裏的泥水就可以流出來！”在這些鄉親們的努力下，潘素雲那雙在泥水中泡了多時的腳終於露出來了！一只手，兩只手，十多雙手，齊心協力，終於將潘素雲從倒塌的房屋裏救了出來！他們擡著扶著，一步步使她遠離了這個恐怖危險之地！
緩過氣來的潘素雲大叫一聲哭著說：“村長，容南，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大家，現在我深深地感到了人活一世不容易，這生比死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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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叔叔騙人，我們不叫你爸爸了！”梅欣撅著嘴拉著臉說。
“我沒騙你，你出去試試，看外面熱不熱。如果你們不怕熱，我就帶你們去！”
“好，說話算話！哥，走，咱倆先出去試試。”梅香一拉哥哥跑出了門外，片刻就蹦跳著回來喊道：“熱死了熱死了，像火烤一樣！”
“是吧，爸爸沒騙你們吧？”舒貝明似乎抓住了理。
“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在這兒呢！”誰也沒想到從外面進來的梅欣指著梅盛林的遺像大聲吼著。
“你！梅欣，你怎麽這樣呢？”江童有點兒生氣地問。
“這不能怪孩子，是我剛才說的，小孩子當然信以為真了。現在又是我以天熱為借口推辭，他自然會生氣。不過，等天一涼，爸爸一定帶你們去！”
“那什麽時候天才能涼快下來呢？”梅香又問道。
“會的，到涼快的時候就一定會涼下來的。不過，今天下午我可以帶你們去一趟山上！”
“上山？上山幹嗎，是看鳥還是捉知了？”梅欣又轉怒為喜地問。
“既不是看鳥也不是捉知了，是去山上給你們的梅爸爸立一塊碑，他就知道你們去看過他了。”
“我天天都在看他，他知道嗎？”
“知道啊，我們家的兩個小寶貝最愛梅爸爸了，梅爸爸呢以前也最疼你們倆，所以呢你們每天都幹了啥梅爸爸都知道。你們好好聽話，好好吃飯，好好長身體，這樣梅爸爸就放心了。”江童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和孩子嘮叨著。
吃完飯，他們帶著孩子，還帶了些香蠟紙表之類的東西上了山。倆孩子邊走邊東張西望，忽然梅香停住腳步指著地上一群螞蟻說：“哥哥，你快看，這裏有一大群小螞蟻，它們又排著隊上操呢！”
“快走，別光顧著看螞蟻了，走得慢了天就會越熱！”江童說著也來到了女兒身邊停下來看著地上的螞蟻。
“媽媽，你說誰是它們的班長，為什麽還排著整齊的隊？”梅欣蹲下看著螞蟻說。
“我不知道誰是它們的班長，我只知道螞蟻很自覺，它們……哎，梅欣，你們看這螞蟻排著隊要去哪裏呀？”江童似乎很有興趣地問著倆孩子。
“看看看，它們都往高處走呢！”梅香指著正往高處行進的螞蟻隊興奮地喊道。
“它們為什麽往高處走呢？”舒貝明也停下來看著問道。
“我知道我知道，高處涼快！”梅香搶著答道。
“錯錯錯，爸爸說過，螞蟻往高處搬家是因為天要下雨了，它們要找一處高高的地方安家，要不一下雨它們的家就會被水淹沒！”梅欣像個小老師般地說道。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那還是爸爸帶著咱倆去地裏幹活，在那棵大樹下，咱倆光顧著看螞蟻了沒聽到爸爸在叫，後來爸爸跑過來看見咱倆在看螞蟻打架時說的。”
“就是，爸爸還說，螞蟻搬家蛇過道，大雨不久就來到！媽媽，你說爸爸說的對不對？”
“對著哩，你爸爸知道的很多，這是諺語，當然沒錯！”
“什麽叫諺語？爸爸會說諺語，叔叔，哦，不，舒爸爸，你會說諺語嗎？”梅欣又轉過頭問舒貝明。
“你這個爸爸知道的更多，咱們還是快走吧，螞蟻都開始搬家了，說不定真的會下大雨呢！”江童看了看天擡腳又走，倆孩子一看媽媽走了趕緊跟著走。
給梅盛林立的碑早已被人送到了山上，他們來後也只是挖個坑扶正立直夯實即可。當把這些都弄完後，江童蹲下開始給梅盛林上香燒紙，她邊燒邊小聲說：“老梅啊，今兒我帶著倆孩子和舒貝明來給你立碑，碑文上寫著：‘家父梅盛林之墓，兒子梅欣，女兒梅香敬立’，這樣寫想必你一定會同意。這倆孩子雖不是你親生的，可是你對他們勝過了親生。如果沒有你也自然沒有他們，所以你就是他們的親爸爸！老梅，你不僅是我江童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更是我們娘仨的救命恩人！多年來，你像大哥又像父親一樣照顧我們，愛我們，你給了我和孩子世界上最濃最深的愛！老梅，你在那邊還好吧？我和孩子也很好，現在我聽從你的，讓舒貝明以後來照顧我和孩子，你就安息吧，這倆孩子永遠都是你的孩子！”
在江童的絮叨中，孩子和舒貝明都跪著，他們一臉的嚴肅，看著那香燭點燃了，紙表點燃了，裊裊的煙霧承載著江童無盡的哀思升空了，那四散的紙灰帶著孩子們對自己養父的一片孝心飛向了遠方……
看著煙升紙灰飛，舒貝明滴滴熱淚落在腳下，他用手一掬一掬的把土撩在墳苑上，撩著哭著說道：“梅大哥，您就安息吧，是您救了這個家，也拯救了我的未來，您的大恩大德與天地同在，與我們同在，倆孩子永遠不改姓永遠都是您的孩子！梅欣梅香，你倆快給你梅爸爸磕頭！”
倆孩子磕著頭，梅欣還說：“爸爸，那邊很冷吧，晚上你一定要記著多蓋被子，不要亂蹬。爸爸，我們想你，我給你說話你能聽見嗎？”
見哥哥說話，梅香也哭著說道：“爸爸，我還記得你給我和哥哥說的諺語，現在螞蟻又在搬家了，是不是要下大雨了？你不要怕，我和哥哥會保護你。爸爸，今天我們還給你送來了許多好吃的，你留著自己吃，我和哥哥還有，是這個爸爸買的，我和哥哥一定聽你的話，乖乖的不淘氣。爸爸，我也想你……”
江童聽著孩子們說的話，不由得又哭了起來。舒貝明站了起來看了看天說：“天色不好，咱們下山吧！”
“老梅，你自己多保重，我們要下山了，以後再來看你……”江童的話還沒說完，天空忽然響起了雷聲，那雷聲聽起來似乎很沈悶，又好像是從遙遠的天際滾動而來。伴隨著雷聲又起風了，風很潮濕，還夾雜著雨點和腥味，天色越來越暗，烏雲越來越低……
舒貝明和江童帶著倆孩子急忙從山上往下走，走著走著又一人背一個。雨開始下了，漸漸的稠密起來。當他們回到家的時候，衣服已經全濕透了。江童一邊給孩子們換著衣服一邊說：“你看這天說下就下，多虧咱們走得快，要不肯定下不了山！”
“這得感謝科學，預報說這幾天咱們這一帶會有較大的降水，你看這不就來了？”舒貝明脫下外衣說。
“爸爸，預報是個啥？”正在穿衣服的梅欣問道。
““這預報啊，就是國家的氣象專家們根據好多的氣象觀察資料分析，提前告訴人們天氣的變化，讓大家做好準備。”
“那這‘提前’又是個啥？”
“‘提前’就是在事情還沒有發生之前就說會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這就是‘提前’。”
“是不是像動畫片裏的神仙一樣，說什麽就會有什麽？那我長大了能不能像他們一樣，提前知道好多天上的事情，提前說出來，讓大家不要淋雨呢？”
“能啊，要當一個那樣的人就得好好學習，有了知識才可以的。”
“媽媽，我知道了，梅爸爸就經常說讓我和妹妹好好學習，長大要做一個有本事的人！”
“你梅爸爸說得真好，你們一定要記住他的話，這樣他才會高興。”江童換著衣服說。
“媽媽，我會記住的。我們的梅爸爸為了救我和妹妹，被壞人用刀子捅死了，他現在躺在山上再也回不來了，往後……往後，我和妹妹……”孩子眼裏噙著淚水，似乎說不下去了。舒貝明見狀，趕緊把倆孩子摟在懷裏說：“孩子，你們的梅爸爸走了，往後就由我這個舒爸爸來照顧你們和你們的媽媽好不好？”
“如果壞人再來搶我們怎麽辦？”
“我也會像你們的梅爸爸一樣和壞人拼，絕不能讓壞人把你們搶了去！”
“就是的，那天壞人把我搶了去，就是舒爸爸把我奪回來的！”梅香對哥哥說。
聽到倆孩子這樣說，江童擦著臉說：“梅欣梅香，媽媽給你們說，為了保護你們，現在你們的梅爸爸已經走了，可是你們還需要有人來保護，媽媽一個人保護不了你們，所以為了你們以後不再被壞人搶去，從現在開始就讓你們的舒爸爸來保護你們，明白了嗎？”江童蹲下拉著孩子說。
“明白了，我和妹妹是媽媽和梅爸爸的心肝寶貝，也是舒爸爸的心肝寶貝，是嗎？”
“是啊，我和你媽媽都得保護自己的心肝寶貝啊！”舒貝明也蹲下對倆孩子說。
“等我們長大了，壞人就不敢來搶我們了，警察叔叔把壞人都抓起來！”梅香握著小拳頭認真地說道。
就在他們一家人說話間，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那天地似乎瞬間就變成了水的世界。放眼望去，只見眼前雨霧蒙蒙，斜風急雨勢如飛箭，唰唰唰從天空射下來，一時間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地，整個宇宙間全是雨箭一般。風雨中不時有雷聲響起，轟轟隆隆中電光一道接一道，又是幾聲炸雷，又是幾道閃電，頃刻間，銀河似乎決口了，傾盆大雨一瀉而下……大地這位一向敦厚的母親，開始的時候總想以自己博大的胸懷容納這些天降之物，她使出自己渾身的解數，先將部分雨水分流到江河湖海溝壑山窪，然後又把一部分吸入自己的腹中，這樣的狀況延續著，一天，兩夜，三四個白天黑夜之後，大地母親的腹部被撐破了，她疼痛難忍，使勁想忍住，可是一使勁大山裂口了，山石裹著樹木咆哮著呼叫著，如發瘋的雄獅，狂奔的烈馬，大海的波濤，滾動的龍卷風，向著田野、村莊、道路移動著，蔓延著……
由遠而近的奇怪聲音把起夜的莊容南驚動了，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趕緊進屋把妻子關明月和孩子叫醒，又去叫睡在另一間屋裏的岳父岳母和妻弟。他的岳父一聽就說：“不好，是山洪暴發了！咱這裏一旦發了山洪，山上的石頭就會往下滾，滾下來的石頭不長眼到處亂竄，泥石流也會淹沒村莊！走，趕緊走，快往高處跑！”
“這黑燈瞎火的，外面又下著大雨，哪裏是高處，咱們往哪裏跑啊？”老伴焦急地問。
“你忘了，咱這是平房，快拿上雨傘和手電上房頂！”
“爸，媽，我把你們安頓好還要去村裏喊人，讓他們都快起來躲一躲！”
“可是，你……”明月擔心地欲言又止。
“我沒事，咱已經知道了，總不能光顧著自己吧？”
“你說得對，要小心啊！”沒等岳母把話說完，莊容南已經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中。此刻，他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快點，再快點，讓更多的人起來，離開即將到來的災難！
他一家挨一家的敲門喊話，起來的人又接著喊別人，就這樣他所在的岳父家這個村子裏的人都行到起來了，紛紛選擇適合自己躲災的地方和方式。不大的功夫，就聽到村上的大喇叭喊道：“各位村民請註意，因為天下大雨，咱們這裏可能會發生泥石流，為了各自的人身安全，請各位村民趕快往高處轉移，不要憐惜財物，生命最重要，快快行動，趕快行動……”
聽到這個村的大喇叭在喊，莊容南便往自己家的青柳村方向跑去，那裏是生養他的地方，雖然在那個地方發生的事情使自己差點沒了命，但那已經是過去了的人禍，人禍害人只是一部分人受害，眼前這是天災！天災不分誰對誰錯，如果不及時躲開，受害的是很多人，這些人是無辜的！青柳村是自己的村莊，此刻的村民們都是自己的鄉親，也是自己的親人！當自己在危難時，他們雖然也沒做過什麽可以幫助自己的，但那是因為他們和自己一樣都是本本分分的莊稼戶人，面對公安和法院，他們又怎能懂得做什麽！那些無數的法律工作者們推動國家司法改革，受益者雖非自己一人，但畢竟自己也是受益者。這些人與自己非親非故，他們卻把國家的司法改革視為己任，使司法環境越來越趨向於公平公正透明科學民主。如果不是這樣，自己還有這條命嗎？如果沒了這條命，此刻還能奔跑在救人的路上嗎？司法給了自己新的生命，就是要自己在危難時刻繼續救助更多的人，就沖這一點，我莊容南今天就是累死也值得！想到這裏，他又鼓起勁往青柳村跑！
雨水模糊了他的雙眼，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泥水濺在了他的身上，但是他依然沒有停下腳步，心中只是在想，我得叫醒青柳村的父老鄉親，他們住的地方大多在山腳下……
大雨還在繼續，低窪積水，河面增寬，泥水蔓延……天還沒有亮，隔壁傳來人聲，這是青柳村的村民們陸續到了學校，因為這裏是全村地勢最高處，而且四面離山較遠，空著的教室也有好多間，誰曾想此時竟成了村民們的避難所！
當莊容南趕到青柳村的時候，看到村長正在召集人，一看見他就說：“容南，你來的正是時候，快去挨家挨戶叫人，我去村委會用大喇叭喊！”可是，來不及了，濛濛的空中，似乎有一條黑色的巨型蛟龍向青柳村游來！莊容南一看大叫道：“村長，你看！”
“啊，山洪引發了泥石流！快，快喊人起來！”村長來不及去村委用大喇叭喊了，只見他和莊容南挨家挨戶地拍門打窗戶想將睡夢中的鄉親們叫醒，讓他們快快逃離災難！
滾滾而來的山洪中夾雜著泥石，泥石中又裹挾著雜草樹木波濤洶湧般呼嘯著湧向了田野和村莊，所到之處只聽到呼呼呼轟隆隆，垮垮塌塌咯咯吱吱的怪叫聲響成一片，間接似乎還有人的哭聲喊聲，真是聲聲揪心啊！
蒼天啊大地啊，你為什麽這樣啊？青柳村的人都是些勤勞樸實忠厚善良的人，他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裏，從來沒有因貧窮而毀壞過一分田地，從來沒有因為貧窮而咒罵過一句天地，可是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們啊？這裏的人都是天地的子民兒女，你為什麽要這樣虐待自己的兒女呢？難道老天發瘋了，大地魔怔了？老天啊，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生靈塗炭，大地呻吟，萬物掙紮……
東方有了魚肚白，發了瘋的天此刻瘋勁已過去，魔怔的大地也停止了魔怔，地上有細細的水在流著，而青柳村似乎不見了原來的模樣。高處的房屋還能看見房型，低處的只露個房頂，草兒不見了，能看得見的樹木也只是幾片葉子吊在空中，原來地上的那些溝溝坎坎現在幾乎都成了平的，各種石頭如同獠牙呲著……
天，終於亮了，微風中還略帶著蒙蒙細雨，如霧如沙。空中沒有鳥兒飛過，路上沒有車輛通行，村上也沒有往日的雞鳴羊叫狗跑人動，難道這一切都被泥石流沖走了還是被掩埋了？難道青柳村就這樣完了嗎？不，不可能！青柳村的人是勤勞勇敢的人，他們有能力有膽量，有毅力更有智慧，一定能在災難來之前化險為夷！可是，此刻為什麽沒一點聲音，沒一個人影，沒一縷炊煙？也不見……村長不敢往下想，莊容南也不敢往下想，他們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一片寂靜，寂靜的令人恐怖！
當他倆踩著泥糊糊慢慢移動著腳步走向村委會方向時，卻看到到處都是淤泥石塊雜草和樹枝，民房倒的倒被封門的封門，可是人呢？為什麽看不見一個人？難道……當他們艱難地來到村委會附近時，哪裏還能進得了房間！村委會辦公室的一半露著，另一半已經被泥石流吞沒了，人根本無法靠近！無奈，他們又來到村口的學校。他們剛一進門，鄉親們就圍了上來，瞬間村長悲喜交加，熱淚盈眶！莊容南更是驚訝不已，不知道鄉親們為什麽會都聚在這裏？
在交談中才得知先一天江童回家讓孩子們給家長說，近日這裏可能會有暴雨，暴雨會引發泥石流等自然災害。鑒於整個村莊的住戶都在山凹中，一旦有泥石流發生，後果會很嚴重。所以讓孩子給家長捎話，一旦感覺不對立刻來學校躲避，而她在舒貝明的幫助之下，把學校閑置的教室和自己家的部分空房騰了出來用於村民暫時的避難所。
村長聽了之後，激動地握著江童的手說：“謝謝，謝謝，你救了咱青柳村一個村的人命啊！”
“哪裏是我的功勞?這是舒貝明先提議的。他說，根據他對咱青柳村人住的地理現狀和近日的天氣分析，如果天長時間的下雨或是下大雨，有可能會出現洪水或泥石流，而泥石流的危害是極大的，應該給村民們說一說，一旦感覺不對就趕快來學校，如果沒有什麽變化再各自回家。如果泥石流或是山洪爆發，想跑都來不及，所以家長聽了後昨天夜裏差不多都來了。”
“既然這樣，那你為啥不給我這個當村長的說呢？”
“本來是想給你說的，但當時也只是我的一個判斷，擔心不準不敢給您說。一旦村委會給村民們說了，擔心給大家造成恐慌，還擔心如果是村委說出去的，就得讓村委擔責，因為那就成了官方發布的消息。”舒貝明帶著倆孩子從另一個教室出來說道。
“那你們就看著泥石流來了把我淹死？”村長裝著生氣的樣子故意說道。
一聽村長這樣說，他的愛人扶著自己的婆婆也從另一個房間出來說：“咋能把你淹死呢？這幾天你不是外出開會考察去了麽？我也是提前得了信和咱娘來到這裏的。”
村長一聽急忙轉身上前拉住自己老娘的手問：“娘，你老還好吧？”
“好好，好著呢！多虧了老師兩口，我才逃過一劫，咱村上的人才逃過一劫！兒啊，這倆人就是咱青柳村的福星啊！”
“就是就是，如果不是老師兩口，我們恐怕早就……”村民們紛紛說著。
“不管咋說，在災難來臨之前，大家能安全躲過，這就是一個大勝利。只要咱們人還在，毀了的房屋咱再重修，毀了的農田咱再重開，一切重來！如果沒了人，這一切都談不上！所以，人的生命是最寶貴的，人命關天，人命大於天！人的生命，屬於每個人只有一次，如果在大的災難面前能重獲新生，那一定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之人！現在咱的村子被泥石流掩埋了，這就像人得了重病，咱們的村子也得了重病，發生了意外，它能不能重獲新生，就看咱們自己的了！”村長站在教室的講臺上認真而嚴肅地說道。
“村長，眼下咱村究竟成了啥樣，我們還沒出去看，說不定沒那麽嚴重！”一位村民說道。
“到底有多麽嚴重，我還沒來得及詳細查看。因為我外出開會回到咱村已經是後半夜了，天黑雨大，進了門也沒看到一個人，正在納悶時，忽然聽到外面聲音不對，知道天氣有了大變化。前幾天在開會時，上級也說近期咱這一帶降雨比往年多，要求各級幹部務必做好預防災害的工作。我也是心裏著急，後面還有去外地考察參觀的活動，我請假說我的胃病犯了就馬不停蹄的往家趕。從家裏出來天還沒亮，模糊中我看到一個人影，走近了才看清是莊容南，他是從丈人家跑回來叫咱村上人的，生怕大家還在睡夢中不知道災難就要降臨了……”
“容南真是個有心人，還惦記著咱村上旳人，容南，好樣的！”有村民聽了村長的話誇讚著莊容南。而莊容南聽了只是搖搖頭說：“應該的，畢竟咱們是一個村的鄉親們！”
“大家看看，這裏還有誰沒來？”村長看了看大家又問。
“村長，家裏有娃娃在這裏念書的基本都來了，沒來的大概是那些沒娃在這裏念書，他們不知道，也沒人給他們捎口信，隨所以就沒看見他們。”
“大家再仔細看看，看究竟誰沒來。現在天也亮了，村委幹部，共產黨員跟我走，回村查看，還有誰也去？”
“村長，我去！我是重獲新生的人，我知道生命的意義，所以我一定要跟著你們去救那些還沒出來的人！”莊容南第一個說。
“村長，我也去！我是專門搞地質的，能看來情況，我算一個！”舒貝明也舉手道。
“村長，我也算一個！”是蔡廣民。
“村長，我也去，我也去！”又有幾位村民舉手喊道。正在村長數著人數的時候，梅欣也喊道：“村長伯伯，我也去！”
“哦，你去能幹什麽？”村長笑著問。
“我會給你們喊加油！不信你們聽：‘加油，加油，泥石流，大灰狼，叔叔伯伯不怕你！’”梅欣的一番話逗得大夥兒哈哈大笑起來。村長笑著又說：“梅欣，好樣的，等你長大了一定會像你爸爸一樣也是個英雄！”
“我也要當英雄，哥哥，咱倆都和爸爸一樣當英雄！”梅香也從人群裏鉆出來站到哥哥身旁說。
“好好好，你倆都是英雄！江老師，你把人數一數，誰來幫助江老師，給大家把飯準備下，所有的東西你們先記個賬，等方便的時候我來和你們結算！”
“村長，這裏有這麽多家長，我們都聽江老師的。”一位婦女說道。
“好，江老師，那你就把人分配一下，看誰來做飯，誰來看護老人和孩子，誰管理衛生等，不管誰幹什麽都不許亂跑，因為外面的情況還沒有弄清楚，特別要看好小孩！”村長吩咐道。
“村長，咱們走吧，他們都是大人了，想必在這種情況下應該知道該怎樣做。”一位村委說道。
“村長，我也跟你們去，萬一遇上個要搶救的，多一個人就多一雙手！”又有一位村民請求道。
“好，那就一起走！除了婦女孩子和老人留下，還有誰想去就跟上走！”村長說完轉身要走。
“哎哎哎，村長，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你年齡大了，身體也不好，我們是去救人的！”村長回頭一看是劉成大爺。
“我是一名老黨員，在這個時候不能倚老賣老，應該跟著你們一塊兒去救人。”
“劉大爺，您的這種精神值得我們學習，可是您的身體……”
“好，那我就聽村長的，在這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江老師，你看我能幹點啥你就安排！”
江老師一聽指了指幾位老人說：“劉大爺，那你就陪他們聊天說話吧。”
“行，這個活我能幹。哎，我說咱們去那邊，看看那些做飯的婦女要不要咱燒火添柴的。”於是那幾位老人們跟著去了。這時候，又聽一位村委說：“村長，我清點完了，現在就是王老三和跛子張環山，還有潘素雲和曹嚴華家沒來，除了那些打工不在家的，剩下的人都在這裏。”
“好，咱們現在就出發，先找人，順便再查看災情！”村長像個指揮官似的說道。
“哎，老頭子，你看江老師這倆娃還要人照看，大家夥在這裏占用人家的地方，用人家的鍋竈，還要吃人家的米面，再讓人家給大家做飯這就太……”村長夫人為難地說道。
“就是就是，要不這樣，村長，你只管帶著男人們去看災救人，我們幾個老娘們看著給大家把飯做好。”一位壯年婦女把袖子一挽說道。
“行行行，你們幾個看著辦！在災難面前，只要大家一條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村長說著出門而去，他身後跟著一群壯年男人。留下的人在江老師的組織下，他們把老年人集中在一起由一個人專門照顧，沒上學的孩子也有專人看管，上了學的孩子進教室開始上課，做飯的一組根據人數和現有的東西也開始了籌劃飯食，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過了一會兒，教室裏傳來了孩子們瑯瑯的讀書聲，那聲音仿佛是向災難發出的挑戰，只要有人在，一切災難都能戰勝！
當村長他們沿著道路邊一點一點挪向村裏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村中大部分的房屋不是倒了就是被泥石流倒灌了，被擋住的泥石雜草樹枝等將多半個門窗堵得嚴嚴實實，人根本無法靠近！有幾位村民看到自家房屋被毀的慘樣，不由得罵了起來：“你這個該死的老天爺，為什麽要下這麽大的雨？把我們的家園毀了，你高興了？我們青柳村的人是招你了還是惹你了，你這樣害我們，真是個王八蛋！”
“唉，算了算了，甭罵了，再罵還是這樣！”一個村民勸道。
“哎，你們看，這是大民家！大民，你快看看你們家怎樣，要不要緊，看看水進去了多少？”
“灌了水的房屋一時半會兒也不能住人，必須得好好下功夫收拾了才行！”舒貝明說道。
“快看，這是蔡廣田的老宅，泥沙埋得只剩下個房頂了！”
“這個院子地勢最低，自然就被埋得最深。”
“聽說這個老院子被法院判給了曹嚴華，當時蔡廣民住著還不願意騰！”
“虧得我聽了法院的趕緊騰了出來，要不的話這次……唉，看來我蔡廣民一家命不該絕呀！”
“哎，廣民，你應該感謝法院才對，要不是法院催得緊，怕是你還在……”
“可不是麽，我正住得好好的，忽然間讓我騰出來我就有些不情願，現在看來還真是……唉，這人哪，還是不要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好！”
“對著哩，做壞事的人遲早會得到報應！哎，到了潘蘇雲家，叫門，看潘素雲怎麽樣了！”村長一指潘蘇雲家說道。
“她家住得高，說不定沒多大的事！容南，你家也高，水就像沒從你們這裏過一樣！”
“就是，老天爺也在幫我啊！”莊容南嘆了口氣說道。
看到眼前這兩家還好，舒貝明說：“村長，咱這個村上大部分的房屋都有損傷，這以後如果再蓋房子的話，一定要選擇地勢高一點的地方啊！”
“貝明說的很對，如果這次大家住得高一點的話，也不至於讓泥石流把整個村子都埋了，這建房選址真是太重要了！”村長感慨地說道。
“潘嬸，在不在家，快開門，村長來看你了！”
半天沒人回應，叫門的人又說：“該不會出啥意外吧？”
“再叫，前幾天容南和廣民說了她的情況，這幾天我一忙把這事給忘了沒派人來看看，萬一這個人有啥想不開就麻煩了！”村長擔心地說著。
“潘嬸，你聽到我們在叫你嗎？快開門啊！”
“還沒有回應，該不是真的……”
“甭胡說，只要她在裏面咱就能找到！”
“村長，像這號人，說不定早被老天爺收走了，咱還在這裏費啥勁？”
“我是一村之長，此刻必須做到村不漏戶，戶不漏人，一個村民都不能丟！”
“好好好，你是村長，你說了算！”這個村委只好順從著。
敲了好幾遍門還是沒有開，莊容南見狀說：“村長，我們兩家的墻倒了，人能翻過去。前些時候她要上吊，我和廣民哥就是從隔墻上翻過去救得她，要不咱再翻墻過去看看？”
“行，快打開你家大門，救人要緊！”村長果斷地說道。
“哎，容南，潘素雲為啥要上吊？她把你差點害死，你為啥還要救她？”
“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嘛，她上吊大概是看我出來了，想得到的賠償也落了空，加上男人和兒子都沒了，心裏難受就……”莊容南說著將鑰匙掏出來把自己家大門打開，但就是沒說潘素雲已經承認自家男人和兒子是喝了她熬的夾竹桃水死的這個話，蔡廣民剛想張嘴被莊容南看了一眼又不吭聲了。這些人隨著莊容南進了他家又踩著被雨水浸透了的泥土墻翻進了潘蘇雲家的後院才來到了她的前院。
當他們來到潘蘇雲的住房前，隱約聽到有微弱的呼救聲，人們顧不得多想順著聲音尋找，那聲音是從倒塌的臥室裏傳出來的！於是他們有的拍打門窗，有的喊話。可是，潘素雲的房門怎麽也推不開，從裏面傳出來的聲音也很小，讓人感覺到她似乎快不行了。村長一著急就說：“破門救人！”大家這才想起了尋找工具。
好在潘蘇雲家也是農戶，平時種莊稼總有幾樣農具，但此時救她的人多，鐵鍁啊钁頭啊都用上了還不夠。莊容南見狀說：“快跟我來拿工具！”
“跟你去哪裏拿工具？你們家還有嗎？”
“有！最近我常回來清理院落，打算重新蓋房，所以這裏有工具。”
“容南，我看你就是潘素雲的救星，可她眼睛就像瞎了一樣看不見，張嘴就胡咬亂咬！”
“咱先不說這些了，還是先救人吧！”容南說著與其他人拿著自家的工具又進了隔壁家。
現在用工具救人的多了，可是潘素雲到底是在屋裏的那塊兒還沒弄清楚，但是現在不能多想，必須盡快救人！於是村長就說：“挖，挖開救人！”村長的話剛一說完，大家就開始挖的挖刨的刨，弄了半天也沒個名堂村長又說：“停停停，咱不能這樣盲目的亂挖胡刨，要先弄清人在哪一塊，咱們再下手挖！”
“可是咱也沒有專業的救人儀器，又咋能確定她具體在哪裏呢？”
“咱雖然沒有專業的救人儀器，但咱有嘴，咱就喊，只要能聽到她的聲音就好了，這樣救人的距離就近了。”
“就是就是，叫叫叫，叫人！一個人叫，其餘的人都用心聽，看聲音在哪一塊？”
“好，大家用心聽，我給咱叫！”莊容南說著朝門跟前湊了湊。
“能打個電話就好了！”
“從昨天晚上開始，咱這裏就與外界失去了聯系，八成是線路斷了，你們看連個電都沒有？”
“甭說話，你們聽，快聽，好像……”
“救命……救……命……啊，救……”
“我聽到了，好像在沖門這塊兒，對，就在這裏！”
“我也聽到了，就是在這塊兒。說不定裏面的人聽到了外面有動靜，想出來給咱們開門沒得出來，如果這樣，人……”
“快，挖門！”
“不行，門太結實了不好挖，挖墻，只要人能出來！”
“好，挖墻，挖！救人要緊！”人們又開始挖墻。這時村長對著裏面喊：“潘素雲，我們來救你了，你一定要挺住啊，聽見了沒有？聽見了就回答！我是趙正民，救你的人很多，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莊容南一看裏面的人沒有回音就說：“讓我來試試！自從我出來後，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人就是我。現在她處於危急關頭，讓我說幾句，或許她為了和我鬥氣還能挺得住！”
“這行嗎？”
“行，就這麽辦！只要她有回音就行！”村長說著又用手開始刨。莊容南一看村長在用手刨，於是也把袖子一擼跟著刨，他一邊刨一邊說：“潘素雲，我是莊容南，是你一心想害死的莊容南，現在我沒有死又來救你了！這麽多年你一心想霸占我家的房子也沒弄成，就把房子拆毀，你不覺得丟人嗎？現在你家的房子也壞了，你眼下是死了還是活著？如果還活著為什麽不吭聲？難道你真的想死在裏面嗎？你千萬不要這麽想，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沒勁再蓋房子了……”
“莊容南，你這個該死沒死的東西，你想讓老娘死老娘就偏不死，老娘還要天天看著你罵，罵著看你蓋房子！”
“想不到這一招還真靈，潘素雲還活著！問她現在的情況怎樣？”村長小聲地說。
莊容南一抿嘴又朝裏面喊道：“哎，潘素雲，你這個婆娘既然不想死，那你就趕緊說你現在怎麽樣了？”
“你管我怎麽樣了，滾滾滾，滾得遠遠的，少在這裏看我的笑話！”
“你這個老不死的害人精，你活著有啥用嘛，除了會欺負我莊容南害我家還能幹個啥？現在村長硬要我們幾個來救你，要不是這樣，你死的臭了我也不想看你一眼！”
“莊容南，你這個挨槍子的東西，你沒死就盼著我死是不是？我潘素雲福大命大，這房子雖然塌了，房梁也被山上滾下來的石頭砸斷了，滾下來的那塊石頭把我的炕也砸塌了。那個時候，我本來是睡在炕上的，可是我聽到外面有一種怪怪的聲音傳來，我就下炕開門想出去看看，沒想到剛走到門跟還沒來得及打開門，就聽到幾聲呼呼呼轟隆隆哢嚓哢嚓響，那聲音大得很，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房頂就開了窗，接著幾股像黑蟒蛇似的泥水從那個大洞裏倒灌了下來！一時間，我就給嚇懵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被幾根掉下來的檁條夾住動不了了，房子也被檁條頂著才沒有完全倒下來。我的身上和頭上大概是被掉下來的東西砸爛了，不過現在血流的少了，只是泥石啥的快漫到我的腰部了，再這樣下去，我就被活埋了。”
“潘素雲，你再堅持一會兒，我們馬上就把你救出來了！現在天也不下雨了，你如果能看見的話，你看天上的雲在慢慢地散去，雲散了太陽就會出來！到那個時候，政府也會派人來救人，咱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是，你們現在先把我救出去，我不想在這裏，這裏太可怕了！另外，你如果是村長，就趕緊讓那個莊容南滾得遠遠的，不要讓我看見他！”
“好，我現在就讓他滾！莊容南，你趕緊滾，潘素雲說不想看見你。不要看你三番五次地救人家，人家根本就不領你的這個請！你這個傻瓜蛋，趕緊滾！”莊容南說著朝大夥擠擠眼，示意繼續挖，然後又裝作嚴肅的說：“莊容南，你咋不長一點志氣，人家潘素雲不讓你救她，你就走嘛，為什麽還在那裏挖呀挖呀的？讓她死了算了，你就是愛管閑事，愛獻殷勤！潘素雲的死活與你沒有一點關系，你一個大老爺們，幾次救人，為救人差點沒把你槍斃了，難道你忘了？前幾天你又和那個半吊子蔡廣民把這個要上吊的死婆娘救了下來，你們為啥要救她？現在人家死到臨頭了還這樣恨你，你還用雙手刨泥救她，你又是何苦了？你長點記性好不好？”
“挖開了挖開了，村長！”就在莊容南的絮叨中，人們終於看見了潘素雲的一個側身！
“挖挖，放下工具用手刨，不要傷到人！來，搬開石頭，用勁，再用勁，好，左邊！”在村長的指揮下，能看見潘素雲的肩膀了！
“再挖，挖出一條溝來，屋裏的泥水就可以流出來！”在這些鄉親們的努力下，潘素雲那雙在泥水中泡了多時的腳終於露出來了！一只手，兩只手，十多雙手，齊心協力，終於將潘素雲從倒塌的房屋裏救了出來！他們擡著扶著，一步步使她遠離了這個恐怖危險之地！
緩過氣來的潘素雲大叫一聲哭著說：“村長，容南，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大家，現在我深深地感到了人活一世不容易，這生比死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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