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帶著村上的這些壯年勞力把潘素雲擡出她家大門時，雨真的不下了。一陣風吹過，天上的陰雲漸漸退去。陽光，對，是陽光，是太陽之光如利劍般地劃破那還不肯退去的烏雲，把大地照得明晃晃亮光光，將昨晚泥石流的猙獰面目全部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它無情殘忍地張著血盆大口將人間的美好咀嚼，然後留下自己的嘔吐物溜走了！

當人們用門板擡著潘素雲艱難的往安全地帶挪移時，忽然一陣雄雞高叫聲傳來，這聲音如同起床號，催促著沈睡的青柳村快快醒來，呼喚著人們行動起來；這聲音如同沖鋒號，命令人們趕快投入到搶救家園的戰鬥中！它是那樣的高亢激越，使聽到它的人來不得半點的猶豫，因為這聲音就是新生命的開始！

當人們一楞的時候，村長說：“你們聽，有雞在叫，說不定雞叫的地方有人。你們幾個把潘素雲擡到學校去，其餘的跟我再找，一定要找到王老三和張環山！曹嚴華和苗天元也不知怎麽樣了，決不能讓一個村民被泥石流沖走！”

“好，村長，我們跟著你，一定要找到他們！”大家說著就分頭開始行動起來，一部分人擡著潘素雲往學校方向走去，一部分人跟著村長繼續搜索尋人。

當村長他們順著雄雞高叫的聲音來到一戶人家的門前時，大家才發現這是到了張環山家的門口。他們剛一敲門就聽到有人回應道：“我們在這裏呢！”

“是張環山的聲音，對，就是他的聲音！”說話的村民臉上洋溢著驚喜。

“快問，問他是否安全，人在什麽地方？”村長說。

“好，環山大叔，你現在在什麽地方，有沒有受傷？我們和村長來救你了！”

“我和王老三在樹上呢，我倆都沒有受傷，只是又冷又餓。王老三快撐不住了，他在我懷裏靠著哩。你們快點來，時間長了我也撐不住了……”

“好好好，我們就來……”

說是就來，如果從門裏進去或許真的就能很快來到他倆跟前，可是此刻他們想從門裏進去談何容易？門外的淤泥差不多有半人高，剛才敲門是用手上拄著的樹棍敲響的。拿樹棍的人又用勁頂門，可是那門不知是裏面上了還是被淤泥堵了，竟紋絲不動！見狀，舒貝明問：“村長，這家人有沒有後院墻或者他的鄰居家有也行，咱們去找找，如果運氣好的話，咱可以翻墻進去！”

“好主意，那咱們再多看幾家！”村長說著又往前走。當走到與張環山家相隔的第三家時，村長說：“這是曹如貴家，他家住得比較高，你們看他家門前的淤泥不是很多，而且他家的院墻也不高，咱們搭個人梯爬上去看看能不能進到張環山家。”

“來，踩著我肩膀上！”一位村民扶著墻蹲下說。

“我的腳上都是泥，踩著你……”莊容南猶豫著不肯踩。

“上，到了這份上了還顧得上泥不泥的，人命關天，救人要緊，上，快上！”

“好，那我上了，你撐住啊！”莊容南說著擡起了腳。

當幾個人爬上了曹如貴家的院墻後才發現，從這裏到張環山家只能從一家連一家的院墻上通過，這幾家的院墻有的是用石塊壘成的，雖然硬實但很光滑，尤其是到了墻頂處，大多是將石塊的棱角向上的。如果想通過，只能四肢並用爬著前行。另外一些院墻是用泥土做粘合劑將一些碎石塊一個挨一個貼上去的，現在經雨水長時間的沖刷，一些石片石塊松動脫落，似乎再有一點重壓，這些墻壁就會立刻坍塌。可是，為了救出張環山和王老三，他們只能冒著墻倒被埋或者被甩的危險慢慢爬著前行！

當這幾個人爬了幾步後擡頭四處尋找，這才看清了倆老頭偎依在一棵粗壯的大槐樹上！莊容南問：“你們是怎麽到了樹上的，能不能自己下來？”

張環山一看到他們激動地說：“你們要小心那墻被雨下得不牢了。”

“知道了，我們會小心的！”墻上的人說著又慢慢爬行。看到他們行動艱難，張環山又說：“不行你們就下去，不要冒這個風險了！”

“你還沒說你們是怎樣想到去樹上的，又是怎樣上去的？”那幾個人爬著又停下來邊觀看邊聽著。只聽張環山說道：“後半夜的時候，我聽到了轟隆轟隆的聲音，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覺得怪怪的，也弄不清楚這聲音是從哪裏來的，這時候我忽然想起我母親在世的時候曾說過，住在山裏的人在下雨的時候，如果聽到轟隆轟隆的聲音時，那一定是山上有大水來了，因為住在深山裏的大蟒要回家了，它必須得借著大雨大水才能走。這大蟒原本是天上的龍，早年不知犯了什麽天規被罰下了界。到了一定的時候，它的懲罰期限滿了就會被天帝召回去。在回去的時候，就會電閃雷鳴下大雨，雨下的人都出不了門它就能回到天上去了。它回去的時間有時候會在晚上，因為在凡界呆的時間長了它心裏有氣，所以在回家的路上就胡作非為來撒氣。它這一撒氣不要緊，可坑苦了住在凡間沿路的百姓，輕則狂風大作，大雨滂沱，重則地動山搖，飛沙走石，洪水泛濫，毀田毀地毀房屋毀人命！如果這一切被天帝知道了就會把它變成小蛇再打下凡間，如果還敢興風作浪，天帝就會下令用神釘把它釘在九龍宮的墻壁上，讓它永世不得動！”

“這樣說來，昨晚是有大蟒從咱這裏經過上天去了？”

“或許是吧。不過，你們看看咱青柳村還能住人嗎？假如真有天龍升天，我估摸著它回到天宮也不好過，天帝一定會下令把它釘在九龍宮的墻壁上，誰讓它一路不做好事呢？”

“該，如果真那樣，那也是它自作自受，你說是吧？不過，那你們倆是咋爬到樹上的？一個年事已高，一個腿腳又不利索，能爬到大樹上真是個奇跡呀！”舒貝明又問道。

“多虧張環山，是他把我叫醒的。要不是他的話，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早不見了。”

“就是的，當我聽到那些怪聲音的時候，起先也不知道，後來打開窗戶仔細聽，當時風大雨大也聽不清楚，慢慢想起了我母親說的那些話心裏就害怕，於是又打著傘來到院子裏聽，聽著聽著似乎感到腳下的地發軟，擡頭看遠處似乎有亮光，天哪，該不會真有天龍升空吧？正在發楞時，又聽得雷聲炸響，接著電光一道接一道的亂閃，嚇得我兩腿直哆嗦。心想，肯定有天災了，雨已經下了好幾天了也不見停，現在還越下越有勁，如果山洪下來就跑不了了！想到這裏我打算去喊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隔壁的王老三。自從他老伴的後事辦完兒女們走了之後，眼見得他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現在耳朵也有些背。我要是一個人走了他怎麽辦？雖然我的腿不靈便，但我比他年輕，力氣也比他大。當我把他叫答應還沒來得及出門，就聽到那轟隆聲越來越近，王老三也聽到了就說：‘山洪來了，咱出不了門，趕快搬上我家的梯子爬到後院那棵大槐樹上！’就這樣，我倆踩著梯子爬到了這棵救命的樹上！”

“你們現在能不能再踩著梯子自己下來？”

“不行了，梯子已經被水沖倒了，上面都是些泥石樹枝爛草啥的，我們已經沒法下去了。這會兒身上被太陽一曬也暖和多了，渾身也不打顫了，只是這王老三……哎，三哥，三哥，你，你咋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有人來救咱們來了！你們快，快點，這王老三的眼睛閉著叫不答應，你們快來救，救他呀！”張環山驚慌的邊喊邊搖晃著懷裏的王老三。

這時候，那些送潘素雲的人把她送到學校後又朝這個方向邊走邊喊：“村——長，村長，學校裏來了好多人，他們說是來救咱們的！”

“救咱們的，都是些啥人？”村長驚喜地問道。

“有武警、公安消防人員，這些人都是徒步來的。他們說還有大批人馬在後面，而且還有多輛車，其中有些車輛正在搶修道路，把道路搶修好了，後援才能到達！”

“太好了！你們聽到了沒有，剛才大公雞一叫我心裏就來勁，那就是個好兆頭！”

“村長，你說的真準！你還說，太陽一出來天就大亮了，天一亮政府就會派人來救咱們，果然你的話應驗了！”

“就是嘛，這就叫，叫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咱們這裏有災難了，政府肯定會派人來，這是必然的！”

“為啥呀村長，你為什麽就這樣有把握？”

“這還用說嗎？你看那電視上，廣播裏還有報紙上天天在說，人民的政府為人民！”

“說得好！趙村長，我們鎮政府一幹人來了，你不用擔心，縣政府也帶了人來，你看，都是些精兵強將！你說，現在咋辦？”

“你們往那棵大槐樹上看，那上面有倆老人，其中一個叫不言傳了，得趕快想辦法！”

“那你……不行，你下下來，讓年輕人上！”

“我不能下來，他們剛來不熟悉情況，我們幾個繼續救這倆老人，另外我們村上還有個叫曹嚴華的和一個叫苗天元的，至今下落不明，趕緊派人去找！”村長說著又繼續往前爬。當莊容南和舒貝明爬到王老三家後院墻上的時候，身後忽然一聲響，有一節院墻倒了，上面的村長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被甩了下去。舒貝明一扭頭驚呼道：“村長！”

“甭管我，快去救他倆！”村長在泥地裏掙紮著說。

“快來人，村長從墻上被甩下去了！”莊容南大聲呼喊著。

聽到喊聲，那些武警和消防人員個個奮勇當先，翻墻的翻墻，當人梯的當人梯，一個接著一個朝喊聲處行進！跌倒了爬起來，一個拉著一個，一個拽著一個，終於到了村長跟前，把他救離了泥地，接著又有幾個戰士陸續到達了大槐樹下，幾組人一個踩著一個肩膀上了樹，和莊容南舒貝明一起，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從張環山懷裏接過王老三，又將他往下輕輕放在了救援人員帶來的擔架上。這時候，王老三終於睜開了眼問：“你們是……”

“大爺，我們是來救你們的武警戰士，現在你已經安全了。不要怕，有我們呢！”

“不要怕，有我們呢！”這是多麽親切樸實的話語，這是多麽溫暖激動人心的話語！當人民的生命財產受到威脅時，這是我們當代的武警戰士送給他的父老鄉親最有力的強心丸；在危險面前，這是他們的誓言；在困難面前，這是他們的擔當！這就是我們當代的軍人，我們當代軍人發出的最強音！

當人們找到曹嚴華家時，發現她家根本沒有人！頓時，一種不祥之感立刻湧上人們的心頭！於是大家又分頭去她家的大棚地去找。看到漫漫一片淤泥，哪裏還有大棚的影子！人們心中一緊，他們能去哪兒呢？難道……正在人們站在大棚地邊瞭望時，有人看見曹嚴華家大棚地中那個房頂上有人影晃動就大聲問道：“你是曹嚴華嗎？”

原來，當後半夜聽到隆隆的聲響時，苗天元立刻叫醒了曹嚴華說：“不好，這是地牛在叫！我們當地有一種說法，如果聽到地牛在叫，不是發大水就是地震，反正都是大災害！”

“我怎麽沒聽到你說的哪種聲音呢？只是聽到外面打雷閃電下大雨的聲音。哦，好像風也挺大。”

“甭磨蹭了，趕緊穿衣服，咱們去菜地！”苗天元著急地說道。

曹嚴華揉著眼睛問：“這麽大的雨，現在去菜地幹什麽？能去得了嗎？再說了，如果真的地震了，咱去菜地就能躲得過去嗎？難道那裏就不地震了？”

“如果真是地震了，即使把菜地裏的房子震倒了，咱一有感覺出門就是空曠的田野，也好躲呀！”

“如果是山洪爆發呢？”

“那旁邊不是還有條河嗎？水往低處流，那河比咱們的菜地低，咱去菜地肯定比在這裏安全！”

“如果河水暴漲往外溢流呢？”

“那我就背你上山！總之，現在咱必須得馬上離開這裏！”

“要走你自己走，反正我不走，就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的家裏！”

“怎麽，你還想死？難道你把死的滋味還沒嘗夠？”

“能活誰想死啊？”

“那就別多說了，咱們走！”

“我就是不走！”

“今天由不了你，我苗天元就是拖也要把你拖著走！”就這樣，不等曹嚴華再說什麽，苗天元將她抱上三輪，塞給她一把傘和一條小床單推起她就往菜地方向奔去！

當他們剛進了菜地那間小屋後，就聽到那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近，隨著聲音的逼近，一種排山倒海的壓迫感也隨之而來！苗天元一下子沖出了門，來不及多想就踩著搬出來的一張桌子，先把曹嚴華扶著推著拉著弄上了兩間平房的房頂，然後他又一縱身也上了房頂！他將小床單裹在曹嚴華的身上，可是瞬間大雨還是澆透了雨傘下的倆人。盡管如此，偎依在一起的兩顆心離得更近了，彼此似乎感到了對方在跳動的心是那麽溫暖！

這時候，他們朦朦朧朧看到不遠處的山體滑坡了，泥石裹著樹木往下流淌著滾動著進了河裏又上了道路。那河水被滾落的山石木頭等雜物擁擠著迅速上漲，水不斷的往河床外溢流著，越流越快，滾下來的碎石雜草也越來越多，水已經不是水了，變成了泥石流，向他們的菜地湧來……心疼啊，一個個大棚被泥石流吞噬撞擊淹沒平覆著……

再看，泛濫了的泥石流又湧向了村莊！啊，村莊啊，你得挺住啊！村裏的人啊，你們快快跑啊！曹嚴華和苗天元在房頂上驚恐地看著祈禱著盼望著等待著直到天亮！當太陽照亮大地時，曹嚴華在苗天元的攙扶下才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微風中她看到，到處是泥沙和亂石，到處是樹枝和雜草！高料的莊稼只露著個頭在淤泥中呻吟，低料的沒一點兒蹤跡。往日那高高矮矮的綠色此刻幾乎都變成了黃褐色，大自然真是大手筆啊！

當她再仔細看時，自家種在低處的大棚幾乎都變成了泥塘，只有種在高處的那片沒用大棚的菜還在。看到這裏，曹嚴華不禁一陣驚喜，她指著那塊在一片黃褐色中尤為突出的綠色說：“真是太好了，咱家的菜地還有這部分沒有受到損失，看來天無絕人之路這話說得真好！”

“是啊，有點收成，人辛辛苦苦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可是天要毀掉也只是一會兒的工夫，正像人們常說的那樣，老天讓你吃多少你就能吃多少，要想多吃一口都不行！”苗天元收攏著雨傘跳下房頂說。

“唉，咱們在這房頂上躲了一夜總算躲過了這一劫，不知村上其他人怎樣了，你把我扶下去，咱回村上看看。”

“我把你扶下來行，要回村裏怎麽走，你看看腳下還有路嗎？”

“我坐在三輪上是無路可走，可你一個人走的話就有路了。你回村上看看，順便再看看咱家和那個房子有沒有被水淹了或是被水沖壞了？”

“那你還沒吃飯，等我給你弄口吃的再走。”

“你不用操心我，我是個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你只要把我弄下房頂，其他的我來弄！”

“好，讓我先把東西放回屋裏，你不要動，等我來扶你！”苗天元說著進了屋。

當苗天元剛進了屋時，又聽到曹嚴華在喊：“天元，你快來，快來看，好像有一大幫子人往咱們這邊來了！對，就是，那些人裏面……”

“啊，一大幫子人？這些人來咱們這裏幹什麽？快讓我看看！”苗天元說著又踩著桌子爬上了房頂，手搭在涼棚上邊看邊說：“真的，好像有咱村上旳人，還有一些穿警服的人，他們來這兒……最近，不，自從你出事到現在，我再也沒去賭博過，也沒有做過任何違法亂紀的事啊！哎，是不是因為法院執行蔡廣田房屋的事？”苗天元猜測著說。

“我看不像！這幾年你從來沒有離開過青柳村，更談不上違法亂紀了。就說那房子，那也是法院判給我的，鑰匙也交給了我，但是我還沒去看過，更不要說派上啥用場了！房子還在那裏沒動，現在能有什麽事呢？”

就在曹嚴華和苗天元犯著嘀咕的時候，越來越近的人群中有人指著說：“那房頂上有倆人，說不定就是曹嚴華和苗天元！”

“對著哩，這方圓也只有曹嚴華因種大棚才在這荒郊野外蓋了間小平房，房頂上不是他們還會有誰？”

“還是過去看看放心些，萬一再不是呢？”

“也是，村長說一個都不能少，咱還是過去看個究竟吧。”

當這些人來到曹嚴華面前說明情況後，曹嚴華激動地說：“謝謝，謝謝大夥們這麽關心我，還有這麽多的武警消防戰士，我曹嚴華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前些年我被壞人推到了汙水井了苦苦掙紮了六十多個小時，後來是好心的市民發現了我，最終還是像你們一樣的人救了我。今天這裏發生的大災害，還是你們又來救我幫助我，我，我，我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們！”曹嚴華說著眼裏噙滿了淚水。

“大嬸，你不要客氣，我們是人民的子弟兵，當人民需要我們的時候，那就是我們的光榮！”

“同志啊，快別這麽說了，你們也是娘生父母養的，看你們的年齡和我的女兒差不多，在危難的時刻你們總是沖上前，我看著心疼啊！”

“謝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現在你們既然安全了，我也該回指揮部匯報接受新的救援任務了。”

“指揮部？你們的指揮部在哪裏，離這兒遠嗎？”

“不遠，就設在你們村的學校裏。”

“學校？那裏的老師還好嗎？”

“曹嬸，我給你說，現在咱們村學校裏的人可多了！村上的多半人都在那裏，外面也來了好多人，都是來救咱們的。”

“這麽多人，吃飯問題怎麽解決？”

“據說有一本分人正在搶修道路，一旦道路通了，政府給的救災物資就能運來。眼下大夥兒也只能吃江老師家的一些米呀面呀的，另外還有這些戰士帶來的一點方便面啥的。”

“這樣怎麽能行？大夥兒這麽累，吃不好飯怎麽幹活？你們看，看那塊高處的綠色，那是我家種的露天蔬菜，因為地勢高沒有被水沖到，那裏蔬菜的種類也不少，而且也是無公害的有機蔬菜。你們組織人去采摘，帶到學校給大家吃！”

“曹嬸，那可是你唯一的經濟來源，這樣做你的……”

“沒有人經濟又從哪裏來？現在是災難時期，咱們一定要齊心協力同舟共濟！我是個廢人，不能像你們一樣去救人救災，我現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老天爺給我留下的那些菜，這也是給咱青柳村留下的，給來幫助咱們的這些親人們留下的！如果這個時候我還把這些菜拿來賣錢，那不是造孽嗎？好了，你們見到村長就說我好著呢，讓他也保重！去吧，趕快去救別人，我這裏有天元就行了。一會兒你們來，就讓天元領著你們去弄菜，一定要給這些戰士們吃好！”

“謝謝曹嬸，一會兒我就把你的情況匯報給村長，匯報給指揮部，讓他們，讓大家，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在大災面前咱們青柳村的人是怎樣同心同德一起抗災救災的！”

“不不不，不要那麽說！災難來了，上級政府也來了，武警消防官兵也來了，他們才是咱們的恩人！”

“好，咱們青柳村的人和恩人們一起齊心協力，共同抗災救災！”

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曹嚴華再次落淚了，苗天元見狀問：“你怎麽了，是不是把那些菜白給人吃心疼了？”

“這說的是什麽話！當我遇到災難的時候，有那麽多素不相識的人在幫助我，才使我脫離了死亡，使我的生命爆發了新的活力。現在，我曹嚴華身體雖然殘了但心不能殘，如果我有能力幫助遇到災難的人而不幫，那我這條重新獲得的生命不是白活了嗎？當年幫助過我的人豈不是白幫助我了嗎？如果真的這樣，我活著就毫無意義了，這才是令我最難過的。至於那些菜，讓咱村上和那些來幫助咱們救災的人吃了，這些菜就更有價值了！”

“嗯，說得好，你都這麽想，我自然無話可說！一會兒他們來了，我就和他們一塊兒去！”

“你現在就去，我自己能行！”

“好，我現在就去！白送人還這麽著急，真是！”

“你說什麽？什麽叫白送人？地裏的菜摘了還會再長，人沒命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你明白嗎？如果你認為我是白送人，那是我願意，因為他們都是我的親人！”

“好好好，老婆的親人自然也是我的親人，走，給咱們的親人弄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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