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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貝明回山看望恩人 江童見信激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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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冬雪雖然遲遲不肯退去,但太陽還是像一位勇士在與冬天的搏鬥中脫穎而出,這位勇士掙脫了羈絆就立刻升上了天空,放射出萬丈光芒將天地照得明亮溫暖,萬物在他博大的懷抱裏慢慢蘇醒了……

微風中翩翩起舞的燕子,剛才還在橫空的電線上擺著五線譜,似乎一首春曲未奏完眨眼間又倏地一下掠過河面飛向了天空,它們是那樣的靈動!飛累了又落在電線上觀景瞭望,它們是那樣的傲慢!片刻,又展翅飛向了遠方,它們是那樣的瀟灑!

河邊柳枝兒泛著鵝黃,如害羞的少女紮滿黃色小花的發辮在微風中抖動,似乎滿目含情的在等待著自己的白馬王子。忽然一群小麻雀呼啦一下從樹上飛了下來,在地上蹦跳著尋找著,忽然間又莫名其妙地呼啦一下回到了樹上嘰嘰喳喳,像在開會討論什麽似的,莫非它們發現了什麽?哦,原來地上有一群小螞蟻正在爭搶一些方便面的渣子,搶到的叼著戰果排著隊向樹下的一個小洞口行進,那裏可能就是它們的家。

清淩淩的河水唱著歌兒歡快的地流著,岸邊的蘆葦在河水的伴奏中飛速長高,青蛙被外面的歌聲驚醒,它慢慢從洞裏爬出來,看到外面的明亮世界就放開喉嚨大叫了一聲,似乎告訴鄰居們,我來了!然後又撲通一聲跳進了水裏。哪曾想,就是它的這一聲叫,就叫來了月亮,叫來了明星,叫來了同伴!這些同伴們在月光下一展歌喉盡情歌唱,頓時一支支愛情春曲響徹雲霄,此起彼伏,悠揚跌宕,深沈洪亮,婉轉細膩的圓舞曲上演了!

深宮中的春姑娘終於被這美妙的聲音打動,她駕著祥雲飄然而至,春風吹動著她的彩裙,梳理著她的長發,一雙明眸微微緊閉,櫻桃小口輕輕一吹,瞬間大地就翠綠芳香生機現;纖纖玉指輕輕一點,大地就萬紫千紅百花開!看到五彩繽紛的大地,動了凡心的春姑娘一個手勢,一群群小綿羊來到她的身邊,此刻藍天如海明如鏡,羊兒咩咩一聲叫,草兒蟲兒抿嘴笑。哦,原來春姑娘在歡跳!

春天真的來了,它帶著生命的力量,生命的盎然,生命的讚歌將人間喚醒,將萬物喚醒……在春天的萌動中,又完成了一次勘測任務的舒貝明開始休假了。在工作中他比以前更努力專心了,他知道自己能繼續工作是因為重生,既然重生了新的生命,那就應該讓這新的生命爆發出新的活力,應該把自己過去耽誤的時間補回來,把自己耽誤的工作補回來!新的生命來之不易,工作須當再努力。只有埋頭工作,才能暫時把對江童和孩子們的思念放在心底深處,才能把自己的思念之苦放在一邊。可是他現在休假了,暫時不工作了,那埋在心底的愛又浮上了心頭卻怎麽也不消停。人可以休息,但心卻比任何時候都活躍,這顆不安分的心一會兒想過去,一會兒想現在……

慢慢地江童又浮現在他眼前,一想到她,那浪漫的愛情與火熱的激情頓時又燃燒在胸膛,那是他生命中的經典之花!然而,這花兒已經雕謝了,因為花兒變成了果實,可這香噴噴甜滋滋的果實卻不屬於自己,雖然那是自己愛情的紐帶生命的延續!這個紐帶拉著兩駕馬車似乎噠噠噠地駛來,那聲音似乎越來越近!舒貝明從床上一躍而起向窗外望去,但茫茫人海中那兩駕小馬車似乎被淹沒了……

他又倒在床上,將被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己不要再想,可朦朧中似乎聽到梅欣在說:“爸爸,你為什麽不來看我?我好想你啊!”梅香也在說;“爸爸,你知道嗎,媽媽在夢中經常呼喚你,你聽見了嗎?”

舒貝明一驚又醒了,他知道這種思念是心靈深處的愛在牽掛,情在抽絲,想拋掉是不可能的。因為一顆心的力量是無法戰勝三顆心的抽扯,這種抽扯是那樣的痛!為了能將這根纏繞的情絲松動一下,他決定去大山裏看望救過自己性命的養父母。自己思念兒女不能相見相認如此痛苦,那給了自己新生命的養父母見不上自己的兒子不也同樣如此嗎?將心比心都一樣,自己想見自己的兒女目前還做不到,可是讓養父母見到自己是可以做到的,既然如此那為什麽不去做呢?是他們把自己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救命之恩恩重如山!這情這恩將永記心間!現在一晃數月過去了,不知道他們有多想自己這個兒子呢!想到這裏,舒貝明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去了商場,精心給養父母挑選了衣物、茶葉和蜂蜜等,然後又乘車朝著那個方向行進……

沿途的春景他無心看,車上音響放出的歌兒他無心聽,只是瞇著眼一昧心思地猜測著此時兩位老人是上山了還是在家裏?如果上山了,春季的山上會有什麽中藥材?那些藥材是長葉的還是開花的?長葉的是圓葉兒還是尖葉兒,它們的味道是甜還是苦?開的花是黃色還是紅色?說不定是白色的吧,白色象征著純潔,如果是大花兒才好呢!到時候我就摘幾朵給江童帶回來,告訴她我對她的情如同這白色的花一樣純潔,她聽後肯定會高興!兩位老人如果要上山,腳下的路還是那樣彎彎曲曲,往返時是否還要經過那個山崖洞?如果走到那裏的時候,是否還會想起我這個被他們救了一命的兒子,此刻正走在回來看望他們的路上?舒貝明就在這種想象中忍受著旅途的寂寞和對親人的思念,到達目的地時天色已近黃昏。

春日黃昏中的大山,夕陽給她披上了金燦燦的霞光,金色的花草樹木在春風的吹拂下跳著歡樂的舞蹈,晚棲的鳥兒鳴叫著飛進了樹林,一天的見聞似乎使它們興奮無比……舒貝明下了車,閉著眼睛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默默地說:“嗯,就是這個味,大山特有的味道!”他心裏一陣激動,將背上的包向上掂了掂,加快步伐向養父母所在的地方前行……

到了,到了,終於到了!他拐過一個彎上了一個高臺,看見那所房子裏有光亮,是他們的家!他的腳步更快了,離那燈光越來越近,終於站到了那個熟悉的院子裏了!他停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衣服摸了摸頭發才大聲地叫道:“爸,我回來了!”沒人應聲。片刻,他又喊道:“媽,你們的兒子舒貝明回來看你們了!”

“什麽?好像是兒子回來了,你聽,就在門外呢!”正在看電視的徐文忠之妻孫慧梅朝裏屋的老伴喊道。

“咋可能呢?我看你是想兒子想瘋了!”徐文忠說著從裏屋出來。

“我聽得真真的……”說話間,又聽得門被拍的啪啪響,接著又有叫聲傳來:“爸,徐爸爸,孫媽媽,你們的兒子舒貝明,你們的明明回來了!”

“真是兒子啊!噢,來了來了!兒子啊,媽媽給你開門!”孫慧梅說著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門前正要開門,手卻被老伴給按住了說:“等一下,讓我開!”但是他並沒有急於打開房門,而是隔著門問道:“你真是明明嗎?”

“爸,媽,我真的是你們的兒子明明,快開門啊!”門外的舒貝明急得直跺腳。

“如果你真的是明明,那你說說你是在什麽情況下恢覆記憶的?”

“爸,你就不要考我了!我是在你和媽媽的精心護理和治療下,有一天咱們一同去鎮上,我聽到了一首二胡曲《賽馬》,忽然間就想起了以前的事……”

“就是咱明明,是明明,是兒子回來了!”

“別說了,快開門,讓孩子快回來!”孫慧梅催促道。

門,打開了,三人對視,片刻緊緊相擁,三顆心融在了一起!這是新春的喜訊,人間大愛之花,新的生命爆發之果……

晚飯後,兩位老人問了他回去以後的情況,交談中,他們發現兒子幾次欲言又止,感覺他似乎有難言之隱。於是媽媽就小心翼翼地問道:“兒子,這次你回家沒去見……”

“爸,媽,我這次回來不想再回去了,就守著你們二老……”

“你這孩子,說些什麽呀?你回去以後究竟遇到了什麽事,難道比性命還重要嗎?”媽媽焦慮地問道。

“是啊,你是從死裏走了一遭的人,現在老天爺既然要你活著,那你就應該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你做的怎麽樣了,為什麽還這樣痛苦,是不是你的愛人另嫁了別人還是……”

“爸,媽,你們不知道,我出山這麽長時間了就沒有見過她!”

“為什麽?難道她出事了,要緊不要緊?”媽媽的心似乎又被揪住了。

“你不要著急地問,讓兒子慢慢說嘛!”老徐提醒著老伴。

看著父母著急的樣子,舒貝明就把從這兒離開後的情況一一道來,最後又說:“現在我只能離開她,遠遠地看著她和孩子,為她為孩子為他們現在的這個家祝福,除此之外我還能怎麽辦?”

“照你這麽說,梅盛林這個人也不錯啊!”

“正因為如此,我才從心裏敬佩他,越是這樣我的心裏就越難受!”

“你說得對,做的也沒錯。現在你已經知道了這一切,但他們對你還活著卻絲毫不知情,這……”

“這也正是我既矛盾又痛苦的,明明知道自己的孩子就在眼前卻不能相認,明明自己還活著卻不能告訴孩子的媽媽,讓自己愛的人以為自己真的死了,整天都活在回憶中,這又是多麽痛苦和殘忍的事啊!”

“那你就去找她,把事情如實告訴她,這樣最起碼讓她知道你還活著。”

“我又何嘗不想告訴她?不想與她和孩子相認團圓?可是,一旦這樣做了豈不傷害到了她現在的丈夫梅盛林?”

“唉,看來這還就是個兩難的事情。”

“所以這次我回來就不打算再回去,往後就守著你們過日子。”

“說什麽傻話?你能回來看我們,我和你媽就很滿足了。你不走就守著我們,那你與我們有沒有血緣關系?”

“這還用問嗎?”

“既然明白為什麽稱我們父母?莫非你又失憶了?”

“你這個人,孩子回來看咱們,你又說這些讓人傷心的話,你……”

“你別吱聲,我只問明明!明明,你說這是為什麽?”徐文忠很認真嚴肅地看著舒貝明問道。

“爸,你為什麽這樣問我?我舒貝明雖與你和我媽沒一點血緣關系,但是你們把我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並且幾年如一日地照顧我,給我治療護理,才使我獲得了新生。這種救命之恩豈是一兩句話能了得的?我的親生父母給了我第一次生命,而你二老又給了我第二次生命,這種救命之恩當永世相報!我舒貝明雖然是個不才之人,但這點做人的道理還是多少懂一點。人常說,吃水不忘挖井人,烏鴉反哺,山羊跪母自古皆有,我作為一個重獲新生的人難道還不如鳥獸之為嗎?”

“說得好,是個男子漢!但我問你,你和江童的情愛咱先不說,那倆孩子是不是你的親骨肉?”

“當然是啊!他們村長說,當年江童知道我已經不在了,那時候她已經有孕在身了,怕孩子以後沒有父親不好生活,打掉孩子又覺得對不起我,所以她就選擇了上吊,想帶著孩子來找我。在這危急關頭,是一墻之隔的梅盛林翻墻過去救了她,誰曾想這一救就是三條人命!後來梅盛林知道了江童上吊的原因,在村長的撮合下,梅盛林才答應與江童結婚,目的就是為了這倆孩子。”

“在這點上,你沒有梅盛林做得好。人家一個與你家江童和孩子沒一點關系的人,為了倆孩子竟然能頂替你完成一個為人夫為人父的任務,你也是個男人,如果把這件事放在你的身上,你是否能做到娶一個懷了別人孩子的女人為妻,以後還要為別人養孩子,而且一養就是兩個這種事嗎?”

“這……”舒貝明似乎有些猶豫。

“不是你還年輕做不到,就是到了我這把年紀讓我這樣做,我也未必能做得到!現在梅盛林做到了。他之所以做到了,是因為他從江童那裏知道你已經不在人世了。可是這幾年過去了,你還活著。如果說前幾年你失憶失語不記得往事也不會說話,別人替你養孩子尚且說得過去,可現在呢,你已經恢覆了意識,而且明明知道是別人在替你養孩子,你還裝聾作啞不盡一個父親應該盡的責任,你這樣做合適嗎?”徐文忠循循教導著。

“爸,你說的有道理,可是我如果認了孩子,就怕影響了江童他們現在的家,到那個時候三個人豈不都尷尬?”

“不是人家那倆人尷尬,是你心中有個坎過不去,這個坎就是你心裏依然放不下江童,還想與她重續前緣!”

“我不否認我還愛著江童,就是因為這個心裏才感到太苦悶,翻來覆去不知道這個事該怎麽辦。不認孩子吧不是我的本意,自己的事情自己不去做老讓別人承擔著,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認了吧又擔心他們現在這個家會因為我的出現而分裂,這樣我的良心又會受到譴責,所以才選擇了躲。我想,只有躲得遠遠地,讓我這個‘死’去的人永遠地死去好了……”舒貝明說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難道這事就沒有辦法了嗎?就讓明明後半輩子一直這麽難受下去?”孫慧梅問著老伴。

“唉,這事的確令人為難,但人心只要向善,辦法總會有的。”

“那你就想一個出來看看,也為咱兒子出個主意幫他擺脫痛苦,讓他安心過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嗯,要不然是這,明明,對這件事你如果有一顆感恩的心就好辦了,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做?”徐文忠看了老伴一眼盯著舒貝明問。

“爸,你說,我該怎麽做比較好?至於感恩,打我被你們從死神手中救出來的那一刻起,上天就給我說,我的命是救我的人給的,從此我活著一定要知道報恩感恩,否則新的生命就沒多大的意義。那個時候,我雖然不會說也不會想,但心底深處明白我為什麽還能活著,活著幹什麽。所以說,爸媽,你們放心,我的新生命是您二老給的,我就聽爸爸的,您說怎麽辦好我就怎麽辦。我常常在想,我很幸運,在那場大地震中有多少人失去了生命,而我也在生死的邊緣上滾動了幾圈,如果不是這裏的人,不是您和媽媽,那麽就不會有我舒貝明的今天!無論江童再怎麽樣,我也是不會知道的。而作為江童,如果沒有梅盛林的相救並娶了她,也不會有她娘仨的今天!”

“你能這樣想就好,這件事你就……”徐文忠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最後又說:“你這樣做了之後就等著聽信,也不用再為這件事躲進這大山裏了,你這是在逃避知道嗎?”

“我知道,說真的我也不想逃避,可這也是沒辦法了呀!爸,我如果照你說的去做了,梅盛林會怎麽想,江童知道了又會怎麽做?”

“你不是梅盛林,也不是江童,至於人家知道了會怎樣想怎樣做,那也是他們的事。他們都是成年人,想問題不會像小孩子過家家似的。再說了,這是個極其嚴肅的事情,誰都會慎重考慮的。”

“好吧,您說的辦法也讓我好好想想,看看除此之外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這件事就這麽先放一放。爸,媽,我給您二老買了一點東西和幾件衣服,你們試試看穿著合適不合適……”舒貝明說著將自己的背包打開,把自己買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

數月後,青柳村的村長趙正民扛著鋤頭去田裏幹活,路過梅盛林家的地時,看到他正在地裏除草就把鋤頭放下肩問:“梅老師,你也下地來了?豆子長得不錯嘛!”

“噢,村長也來了!今年的雨水多,豆苗出得還算好。你家的玉米咋樣,出得也齊全吧?”

“差不多,咱用的種子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埋在土裏,只要地裏稍微有點墑苗就不愁出不來!”

“對著哩,咱這坡上崖畔上,要種點啥就只能靠老天爺下點雨,要不就白種了。”

“可不是嘛。梅老師,最近一段時間江老師還好吧,她再沒和你鬧別扭吧?”村長來到梅盛林跟前壓低聲音問道。

“沒有,她從來也沒和我鬧過別扭,只是我,唉,年齡比人家大,有時候總有些……”

“我知道,知道,這就是年齡的差異!不過,你雖然年齡比她大,但看起來這身體呀,精神頭啥的,也不顯得能差到哪裏去。現在倆娃娃都快上小學了,你就沒打算要一個自己的娃?”

“哎呀村長,你看你都說了些啥呀?江童是公職人員,現在已經有了倆個娃娃,再要的話豈不違反了政策?”

“說的也是,我咋把這茬給忘了,光為你想了。哎,梅老師,我這裏有你的一封信,我想這個時候你肯定來地裏了,所以就順便給你捎了過來,你看看。”

“我的信?哪裏來的?”梅盛林一驚問道。

“好像是什麽勘察設計院的,反正你以前教過的學生也不少,給,你自己慢慢看,我走了。”村長把信交給梅盛林後就往自家地裏走去。

梅盛林接過信一看地址,心裏頓時一緊,因為他知道江童以前的男朋友就是勘察設計院的,但這個人在幾年前的那場大地震中已經不在了。現在這個地方來的信,難道還有自己的學生也在這個單位工作?忐忑中的梅盛林將信拆開,坐在地上認真地看了起來。看著看著,他的淚就流了下來,看完後又將頭深深地埋在手掌中。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擡起頭來望著天空嘆了口氣自語道:“事情怎麽會這樣,難道老天爺在和我們開玩笑?”於是,他又把信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心中那個沈啊,壓得他幾乎有點站不起來了,這是他半生來遇到的最大的難題啊!

信是舒貝明寫來的。那日,他的養父給他出了這個主意後,他考慮了好長時間最終就這樣做了。他認為養父說得對,只有在信上才能長談,長談才能把事情說清楚。自己寫信的目的,一是說自己與江童分別後的遭遇以及後來失憶失語被人搭救治療的情況;二是對梅盛林的義舉感謝感激,並終生視他為孩子的父親自己的大哥;三呢,為了盡職,想暗中資助倆孩子,這是他應盡的責任;第四個意思就是他永遠不會和江童見面,也請他不要告訴江童他還活著,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最後還祝他們家庭幸福等。

可是作為這個時候的梅盛林,他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也明白婚後這幾年江童悶悶不樂的原因,可是他無法給江童說!想自己當初之所以答應這門婚事,主要是為了江童母子的安全和以後的生活。當生活在了一起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真的愛上了她!正是因為有了愛,他卻給不了她想要的而且應該有的生活內容。所以一想到這些心裏就痛苦內疚,這種感受既無法給外人說又不能給江童說!她是那樣的年輕美麗,應該得到一個正常女人應該得到的。可是自己,唉,天閹啊!

現在,大難不死的舒貝明回來了,他是江童的初戀,也是她心裏一直愛著的人,自己能看著他們繼續天各一方嗎?不行,如果這樣,江童和自己都痛苦。天造的痛苦我梅盛林沒辦法改變,人為什麽還要自己再制造新的痛苦呢?人生苦短,又何必如此!算了,還是和江童離婚,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吧,這或是舒貝明命不該絕的天意吧。即使自己這樣想,如果江童知道了她又會怎樣想,而眼下自己又該如何給她說呢?難道她是個物品嗎?被兩個男人這樣推來讓去?她會不會想,怪不得你梅盛林這麽多年不與我江童同房,原來我在你心裏就是個物件!在我危急關頭,你救了我和孩子後來又娶了我,原來你這樣做就是為了當英雄啊,全世界就數你梅盛林高尚是不是?

“不不不,江童,你不要生氣,我梅盛林不是英雄,也從來沒想過要當什麽英雄!至於高尚與否,那也不是說高尚就高尚,我只是想……”

“想什麽想?想讓我娘仨永遠背著虧欠你的十字架嗎?”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想說,我的年齡比你大,與你不能相伴到底的!”

“別說了,我的恩人!我娘仨只要有你相伴,生活就會充滿陽光,孩子就能健康成長!”

梅盛林就在這種想想假設中糾結著痛苦著把舒貝明的來信裝進了自己貼身的內衣口袋裏,生怕自己還沒有想好怎樣寫回信就被江童發現了使她更痛苦。在這種痛苦糾結中,梅盛林慢慢冷靜了下來,心中也開始思考著自己的打算。經過幾天的時間,他利用下地的機會,分別給舒貝明、江童和村長寫了信,帶回家後放在了自己多年不穿的衣服裏,然後又想著在一個合適的機會給江童說這件事,等和她說好了再把寫給舒貝明的信寄給舒貝明,可是這個機會要等到何時呢?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躺在小床上的梅盛林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江童和孩子睡在炕上,她把倆孩子哄睡以後也朦朦朧朧地要入睡了,可是梅盛林翻身弄的小床咯吱響就又醒了。醒了的她以為梅盛林終於想自己了,就等著他自己上炕來,可是等了好一會兒,那老梅翻了個身臉朝裏面又沒了動靜,她只好默默入睡。但是剛剛有了點睡意,老梅又把小床弄得咯吱響,使她剛來的睡意又沒了。於是,她披著衣服下了炕悄悄來到老梅的小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說:“不發燒啊,為什麽輾轉反側不睡覺呢?”

“我沒事,你去睡吧,明天還要給學生上課呢!”老梅一撥江童的手說。

“你翻來覆去睡不著,是有什麽心事嗎?”

“沒有,我哪裏會有什麽心事呢?”

“沒心事怎麽睡不著呢?要不你來炕上睡,或者我和你都睡在小床上?”

“不用了,你去睡吧,我年齡大了,瞌睡慢慢就少了……”

“別那麽說,你還不到五十年齡就大了,人家古代人八十歲還生子呢!你離八十還有幾十年呢,老說自己年齡大的話,不老都讓你說老了。往後不要再說自己年齡大的話,我江童都沒說你年齡大,誰說有啥用!”

“好好好,不說不說,你還是去睡你的炕吧,這床太小……”

“就是不去,再小我也要睡在你身邊!”江童說著揭開被子就鉆了進去躺下,然後手又在梅盛林那穿著衣服的胸膛上摸。忽然,梅盛林一把抓住她的手說:“別摸了,你還是去炕上睡吧!”可就在他抓住江童手的一瞬間,他裝在衣服口袋裏的那封信被江童摸到了,黑暗中她問:“你這包裏裝的是什麽,摸起來硬邦邦的,該不是什麽情書密信吧?”

“哎呀,你胡說什麽呀,我一個糟老頭子怎麽會……”

“不是的話就拿出來給我看看。”

“別鬧了,快去睡吧,明兒咱還要……”

“不拿是吧?我自己拿!”江童說著又去摸。梅盛林急忙用手護著,可是江童一看硬的不行就趁他不註意時撓他的癢癢,就在梅盛林躲癢癢的瞬間,手快的江童一下子把口袋裏的東西給掏了出來,幾步跨到炕上打開燈看了起來……梅盛林一急也上了炕去奪,但已經遲了。江童一目十行地左躲右躲地往下看著……忽然,就見她咬著牙狠狠地叫了一聲:“舒貝明,你這個死鬼……”身子一軟,信飄落在了地上……

“江童,江童……”梅盛林一邊叫著一邊掐她的人中……過了一會兒,江童一把將梅盛林緊緊抱住哭道:“舒貝明,你,你怎麽,還活著?你為什麽還活著?天哪,你真的還活著嗎?”

看到江童這樣,梅盛林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心裏默默地說:“貝明兄弟,看來給你的回信暫時不能寄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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