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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盛林帶著兒女下田 貝明尾隨暗觀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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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莊容北上訴還是張老鐵深夜再挖莊家的墻根被埋,這些事在青柳村村民中嚷嚷幾天就過去了,人們幫忙料理完老鐵的後事依然又各幹各的事去了。在閑暇之餘,如果還有人再提起這個事的時候,說話的人還是要左右看看,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合適傳到了當事人的耳朵裏,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盡管這樣,說到莊容北上訴時,有人說:“看來莊容南真得是被冤枉了,為這事,倆老人沒了,房子也沒了,但是他還是沒認罪,說不定投毒的人不是他。”

“不是他,為啥兩級法院都判他死罪呢?”

“就是啊,一家法院錯了,兩家法院都錯了?”

“可不是麽,老鐵為這事也把命送了,這個事還真有點怪!”

“老鐵的死和這件事沒關系!聽張家的人說,老鐵晚上起夜沒小心絆了一跤把命要了,老漢說不定是高血壓。”

“唉,不管咋說,這莊家和張家是結下了死仇,往後兒孫輩們有該咋相處呢?”

“得得得,吃自己的飯甭操人家的心!你們看,看梅老師的一對兒女多乖巧,倆娃娃都坐在架子車上被他爸拉著還美得很!哎,梅老師,你帶是倆娃娃去地裏呀?”

“噢,就是的。他媽給學生上課,這倆淘氣包在跟前不行,我用架子車把他們拉到地裏,他倆玩著我還能鋤會兒地。”

“好辦法。看你倆娃多好,讓人看著就愛不夠。快看,人家倆玩得還挺好。”一位中年婦女說著走到車前去拽男孩子的手。

“奶奶好。”男孩梅欣看著這位婦女怯怯地說道。

“你們看,不愧是老師的娃,這麽小就知道問人好。禮性還大得很,你好,好娃娃,乖娃娃。”

“你光問了這個奶奶好,還沒問我好。你給奶奶說,你叫個啥名字,今年幾歲了?”說話的是另外一位婦女,坐在門口的其他的人也都圍了上來看著孩子。

這時候,梅香扶著車幫一眨眼睛說:“奶奶好,爺爺好。我叫梅香,他是我哥哥,今年四歲半。”說著她又一指梅盛林說:“他是我爸爸叫老梅!”梅香的話逗得大夥兒都哈哈大笑起來。這時候,又有一個人問:“那你把他叫爸爸還是叫老梅呢?”

“我叫爸爸,媽媽叫老梅,哥哥叫梅爸爸!”梅香說著站了起來。

“啊,真逗!你哥為啥叫他梅爸爸呢?”

“老梅就是我爸,我就叫他梅爸爸!”梅欣說著也站了起來。

梅盛林笑瞇瞇地看著倆孩子,見孩子都站了起來連忙喊道:“快坐下,坐下抓住車廂的邊邊,爸爸要開車了!快給爺爺奶奶們說再見,咱們走!”梅盛林說著拉動了車子緩緩往村外走去。

“奶奶再見,爺爺再見,阿姨再見,我們要去地裏捉蝴蝶了!”孩子們擺動著小手遠去了。

望著遠去的梅盛林和孩子,一位老頭兒說:“這人吶就是說不準,誰能想到老梅還能尋下這麽好個媳婦,一次就給生了一對龍鳳胎!”

“就是,當年說人家梅老師這了那了,人家梅老師還是梅老師,娶的媳婦沒誰漂亮還是沒誰年輕?生下的娃不聰明還是不俊?所以說,人一輩子甭做哪些害人的事!人害人害不死,害來害去害自己!”

“可不是麽,當年不知道是哪個不吃人糧食的胡說人家梅老師哩,想出了這一招害人,真是……不過,到底是誰,我想這個人肯定跑不出咱村!”

“你這樣說,是不是聽到了什麽?,要不咋這樣有把握?”

“我啥也不知道,只是覺得這個事過去了這麽多年也沒見誰說個啥。假如當年真有這個事,公家把梅老師放了出來,那個害他的人能答應麽?再說公家最少也得關個三兩年,可是才幾天就給放了出來!”

“哦,其實細想起來也就是,不過人家梅老師現在看有多好,老婆教書拿的是國家的工資,旱澇保豐收,他呢農忙時種地,農閑時養蘑菇,倆娃,一男一女,活得像個神仙!”

不管現在的梅盛林是個神仙還是個凡人,反正此時的他用架子車拉著倆孩子和工具去了自家的田裏,去鋤地理種的春玉米。

仲春的山裏可謂風景如畫。路邊柳樹成蔭,柔軟的枝條在微風中翩翩起舞,鳥兒們在枝頭跳著叫著。那山上,桃花粉如彤雲,梨花潔白如雪,樹木翠綠如藍。春光中,它們似乎都可著勁地長。放眼望去,那連綿起伏的山,如綠雲,如碧波,山間的紅白點綴著碧海雲天,空中的鳥兒鳴飛流連忘返……

梅盛林拉著架子車邊走邊欣賞著風景,這時忽然聽到倆孩子在車子上吵了起來,他停下車子回頭看時,只見梅香指著路邊一片金黃的油菜花說:“爸爸,我想要那花兒!”

“我說那是別人家的不能摘,她不聽偏要下車去摘1”哥哥梅欣說著一只小手還死死地拽著妹妹的衣服。

“你哥哥說得對,那黃黃的花兒是很好看,它為什麽好看呢?”

“爸爸,我知道!媽媽說,花兒是媽媽的孩子,它們長在媽媽的身上有奶吃才漂亮,如果把它們摘下來,它們吃不到奶了就會餓死!”梅欣搶著說。

“你媽媽說得對,孩子沒吃的就會餓死。梅香,你還要不要再去摘花兒了?”梅盛林認真地問道。

“可是,那麽一大片,我只摘一朵,一朵!”

“一朵也不行!媽媽說,壞事一丁點兒都不能做!如果今天只摘一朵,說不定你明天就會摘兩朵三朵!”梅欣又站了起來。

“是啊,壞事一丁點兒都不能做,爸爸也不能做。梅香,咱還是不要摘那花兒了,你看它們聽到了咱們說不摘了,它們都張開了小嘴笑呢!”梅盛林指著大片油菜花兒說。

“就是就是,爸爸你快看,那些花兒在跳舞呢!”隨著梅香的話音看時,那滿地的油菜花兒在風中輕輕晃動著,好像是在舞蹈感謝呢。

“那咱就開車,去咱家地裏捉蜻蜓和蝴蝶!”梅盛林說著又拉起了架子車往前走。倆孩子也坐在了車上自己的小板凳上,小手緊緊抓著車廂的邊沿看著前方。梅盛林邊走邊問:“都坐好了嗎?”

“坐好了!我們還抓著車子呢!”梅香大聲地說道。

“好,這幾天你媽媽給你們教的那首《春娃娃》兒歌,你們兩個誰記下了,能不能給爸爸背一遍?”

“我會背,我會背!”梅香像個小學生似地舉起手說。哥哥一看也不甘示弱,敲著車廂說:“爸爸,我也會背,我先背!”

“不,是我先舉的手,就該我先背!爸爸,你看見我們倆誰先舉的手?”梅香問。

“爸爸是背對著你們的沒看見是誰先舉的手,所以我提議,你們兩個一人一段,誰接不上來或者背得不流利,就算沒背過好不好?”

“好,讓我哥哥背第一段,我來接!”妹妹偏著頭看著哥哥說。

“背就背,就怕你接不上來呢!”

“快點,爸爸還等著聽呢!”還沒等梅香說完,就聽到梅欣背道:“春娃娃,他來啦,小鳥歡迎叫喳喳。大柳樹上安了家,春娃娃樂得笑哈哈。”接著,又聽到梅香背道:“春娃娃,他來啦,小草睜眼瞧著他。一陣細雨沙沙,春娃娃樂得笑哈哈。”

“春娃娃,他來啦,朵朵花兒開放啦。蝴蝶蜜蜂都來啦,春娃娃樂得笑哈哈。”

“春娃娃,他來啦,小河流水嘩啦啦。青蛙跳著叫呱呱,春娃娃樂得笑哈哈……”

在孩子們的兒歌聲中,梅盛林拉著他們來到了自己的田地邊,他把車子支穩後抱下他們,然後提著鋤頭開始幹活。倆孩子在他後面把鋤下來的草都撿起來放成一小堆一小堆的。梅盛林邊鋤邊說:“你們倆好好幹活,咱家的玉米就會長得很快,還能結出大大的玉米棒子,上面的米米可好吃了。到時候,爸爸就把它們掰回家去,讓媽媽煮著給你們吃!”

“那我就要大大的一個!”“我也要大大的一個!”倆孩子邊檢草邊說。

“好,給你們挑最大個兒的!”梅盛林說這換了個姿勢。

“爸爸,你看,好大的一只蜻蜓!它大大的眼睛在看我呢!”梅香一扭頭指著一只紅蜻蜓說。

“它為什麽看你啊?”

“是不是怕咱們捉它,爸爸?”梅欣扔下草問。

“我才沒想捉它呢!爸爸說,蜻蜓會捉蚊子,就讓它去捉蚊子吧。那天蚊子還咬我的胳膊呢!”梅香的話令梅盛林很感動,他說的話在孩子們的心裏紮下了根。於是就說:“是的,梅香還記得爸爸說的話?蜻蜓是咱們的好朋友,咱們可不能傷害它!”說著,他又掏出手絹給梅香擦了擦鼻涕又接著說:“梅欣,你和妹妹去那棵大樹下玩吧,那裏有陰涼處。等爸爸鋤下草的時候再叫你們來撿。”在梅盛林的叮囑聲中,倆孩子去了田頭邊的那棵大樹下的架子車旁玩耍,他又開始幹活了。此時的玉米已經有大半尺多高了,春風中那碧綠的葉子像波浪似地動著,他鋤一會兒擡起頭看看孩子,看到倆孩子蹲在地上看什麽,他才又放心地彎下腰幹活。

此時的倆孩子正在看地上的小螞蟻。哥哥說:“梅香,它們排著長長的隊是要做操嗎?”

“才不是呢,他們排著長長的隊是要去運糧食。爸爸和媽媽都說過,小螞蟻可懂禮貌了,見了面……”

“快看快看,這只小螞蟻發現了一條大蟲子!”沒等梅香說完,梅欣一拍她的肩膀,指了指離那隊螞蟻較遠的一只說。

“噓,別說話,看它怎麽把蟲子運回家!”倆人都不吭聲了,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只準備搬運蟲子的小螞蟻。就在這時,只聽到梅盛林喊道:“梅——欣!梅——香!來,你們兩個都過來,爸爸鋤下草了,快過來撿!”

“噓,別說話,小螞蟻咬住蟲子了,看,它在使勁呢!”梅欣的聲音只有他和妹妹能聽見,離他倆有一段距離的爸爸根本聽不到,盡管孩子的話是對他說的。

聽不到回音的梅盛林心裏一驚,急忙放下鋤頭往樹下跑,他不知道孩子們為什麽不回音。看到架子車還在,周圍也沒別人,這倆孩子咋就沒聲音了呢?當他急匆匆趕到樹下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倆小家夥是被車子擋住了,他倆眼睛都瞪著地面,小拳頭握得緊緊得還在為小螞蟻鼓勁呢!不僅這樣,嘴裏還喊著:“加油,加油!”梅盛林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原來是兩只螞蟻在爭奪一條蟲子,它們誰也不松口,把蟲子的身體拽成了一條直線!

看到這樣,梅盛林才長長地出了口氣說:“你們倆,爸爸叫你們為什麽不答應?我還以為你們跑遠了!”

“爸爸,你說它倆誰能贏?”梅欣站起來問梅盛林。

“嗯……梅香說,它倆誰能贏?”梅盛林蹲下問女兒。

“它倆……不知道,說不定……為啥要爭奪呢?放到地上一塊兒吃不好嗎?小螞蟻,你們別爭了,放到地上一塊兒吃吧!聽話,乖乖的,不聽話就是壞孩子!爸爸媽媽都不喜歡不聽話的孩子!”梅香見兩只螞蟻還在爭,就生氣地一跺腳說:“再不聽話媽媽就不要你們了,晚上就去找大黑貓!”不知是她說的話小螞蟻聽懂了還是她那一腳跺震動了它們,此刻只見一只螞蟻松了口朝一邊爬去,另一只呢不知道剛才還緊繃的蟲子這會兒為什麽突然松了,它也松了口還擡起頭來東張西望。梅香一看興奮地說:“小螞蟻真聽話,我不讓它們爭了,它們真的就不爭了!爸爸,哥哥,你們快看,它倆真得不爭了!”

“你是螞蟻王後,它們當然得聽你的話了!”梅欣不服氣地說。

“爸爸,螞蟻王後是什麽呀?我會變成螞蟻嗎?”梅香驚恐地問道。

“你會變成一只大螞蟻,整天和那些小螞蟻一樣吃蟲子!”梅欣說著還做了個鬼臉。

“不要,我不要變成螞蟻,我長大了還要跳舞呢!媽媽說讓我穿著小蜜蜂的翅膀衣服,在花園裏飛呀飛呀,采多多的蜜,拿回家來給爸爸吃!”

“好好好,咱不變小螞蟻,咱變成一只小蜜蜂,扇著翅膀去采蜜!來,小蜜蜂,喝點水,要不你就飛不動了!”梅盛林說著打開保溫瓶的蓋兒。

”我要喝多多的水,飛得快快的,讓哥哥追不上我!”

“我也喝多多的水,使勁抓住你的翅膀,讓你不能飛!”

“爸爸,哥哥壞,他要抓住我的翅膀不讓我飛!”

“好好好,先喝水。”梅盛林把水倒在蓋子裏招呼這倆孩子喝,那慈父之愛像這清澈的溫水,涓涓地流進了孩子們的心裏……

從梅盛林用架子車拉著倆孩子出村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一個人看得清清楚楚,這個人就是已經完全康覆了的舒貝明。

自從那日徐文忠夫婦帶著舒貝明在趕集中聽到那首二胡曲《賽馬》之後,朦朧中的他似乎看到了江童,在喊著江童名字中忽又暈倒,被扶到店主的床上躺下,這一躺就是一天一夜!醒來後,他像變了個人似的。

當他得知了那次地震到如今,時間已經過了大約四個多年頭。在這麽長時間裏,都是許文忠夫婦一直在照顧他。就在他忽然清醒之後,他感覺自己恍若隔世,猶如從雲端掉在了人間!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聽著身邊兩位雖不是親人卻勝過親人的人的訴說,他封閉了許久的心智忽然一下子打開了閘門!記憶深處的往事如同洪水般地湧了出來,激動的淚水淹沒了他臉頰,忽然他從床上下來叫著爸媽跪地磕頭!這一聲爸媽叫得徐文忠夫婦心動肝顫,熱淚盈眶!這是他們夫婦齊心協力,真心真意,誠心誠意付出的回報!這是愛的回報,情的回報,心的回報,這是人間大愛的回報!

這種愛像春風掠過高山,山綠了;飛過大海,水清了;走過小河,冰化了;劃過天空,天藍了;搖動樹葉,月明了;輕輕一吹,天亮了!他們愛得那麽深沈,那麽久遠,那麽執著!這種愛,沒有血緣聯系,沒有金錢味道,沒有權貴企圖,有的只是大山般的沈重,鋼鐵般的堅毅,泉水般的溫柔,藍天一樣的寬闊……

徐文忠夫婦急忙將舒貝明扶起來,邊給他擦淚水邊說:“兒子不哭,明明不哭,你是個堅強的孩子,是爸媽的好兒子!”

“就是,兒子所有的災難都過去了,以後一切都會好的!”老兩口雖然勸著舒貝明,其實從他叫了聲爸媽之後,這兩位有著善良和大愛之心的山裏人,淚水就沒有斷。

店主聽了他們的故事也很感動,他揉著紅紅的眼睛說:“沒想到,這首二胡曲竟然把你兒子從迷茫中喚醒,真是太神奇了!看來你兒子和這首曲子有緣分,那我幹脆把這盤磁帶和錄音機送給你們留個紀念,也算是咱們的一種緣分!”

“如果這樣,我把錢給你,你做生意也不容易!”

“這說哪裏話!我的音響能讓一個人清醒,這是多大的機緣啊!”

“好兄弟,謝謝你!如果這樣說,我看咱倆都是因為我兒子結緣,要不咱倆就來個金蘭之好如何?”徐文忠說完熱切地看著店老板。

“好,我正有此意!不知咱倆誰為長?”

“我是屬馬的,今年五十三,你……”

“我比你小三歲,你為兄,兄長在上,我為弟,弟在這裏給兄嫂道喜了!”

“同喜同喜!既然這樣,為兄今日為你,為我兒,為咱的緣分設宴!走,咱去飯館!”

“好,咱去飯館!”說著店老板關了門,四人在激動中去了一家飯館。

隨著時間的推移,舒貝明的記憶也在慢慢地恢覆,漸漸地想起了許多以前的事。在與許文忠夫婦拉家常中,他將自己想起來的一些事一一道了出來,許文忠夫婦這才知道了他的具體單位以及他和江童的事。後來又看到他悶悶不樂,似乎有了心事,於是就問了他以後的打算。

舒貝明對自己恩重如山的養父母有著很深的憂慮,不說心裏話吧,自己總得有個出路,老待在這裏也不是個長久之計。說了心裏話吧,又怕二老傷心,所以當兩位老人問他的時候,他只是吞吞吐吐地說沒事。可是看著他那樣痛苦,兩位老人又心疼不已。於是,在某天的飯桌上,老徐說:“貝明啊,我和你媽有個想法,現在你已經恢覆了,你要走我們也不不攔你,只是……”

“爸,媽,你們不要趕我走,我要守在你們身邊。你們救了我的命,我就應該為你們盡孝,為你們養老送終。如果我連這點基本的人倫道德都沒有,那我活著還有什麽用呢?”

“明明,我和你媽不是想趕你走,而是不想耽誤你的前程。年輕人總不能撂下自己的工作不做,撇下自己的媳婦和家不顧,待在這山裏守著我和你媽過完自己的一輩子!再說了,你這幾年也沒和家裏人聯系了,他們也不知道你現在的情況,大概還在傷心地想你。明天你就收拾一下去山外,去過自己應該過的生活!”

“我走了之後,你和我媽怎麽辦?我不放心!”

“這個嘛……你先不要為我們操心,眼下我和你媽身體還好,自己的生活還能照顧得來。以後我們老了不能動了,不是還有政府嘛!現在的政策越來越好,農村的老人也有了醫療保險和養老金,你愁什麽呢?”

“我愁的不是這個,是你們有個頭疼腦熱時,身邊沒個端湯送水的人!所以我在想,你們讓我走也行,我回去以後先回趟老家,看看我的父母,然後再去單位恢覆我的工作關系,最後再去找江童,也不知道這幾年她怎麽樣了。”

“幾年了你都沒有和他們聯系,現在你突然出現他們會不會驚訝?”

“那是自然的,一個死了的人忽然站在他們面前,不吃驚才怪呢!我這條新的生命是你二老給的,現在能恢覆到這個程度也是二老精心護理和治療的結果,所以二老就是我舒貝明的再生父母!我打算把我的事辦妥後,想辦法把二老接到山外,以後就和我住在一起,讓我盡我該盡的孝心和責任,媽媽和爸爸看怎樣?”

“好是好,只是你的負擔會很重的,這樣……”

“就這樣,生活負擔再重,也沒有你們救我命的恩情重!人如果沒有了生命,別的什麽都不會存在!”

“我兒說得對,那我們就聽你的!”

當舒貝明回到自己的家時卻不敢進門,因為按照地理位置眼前的房屋所在地分明就是自己的家,可是眼前的房屋卻不是自己以前家的模樣。他徘徊著猶豫著,扒著門縫向裏張望,看見了母親,這時他確定這就是自己的家!於是一推門大叫著:“媽!”

正要進廚房的媽媽一回頭看見了舒貝明,馬上問道:“明啊,你,你,是你嗎?”

“媽,是我,你的兒子舒貝明!”舒貝明說著撲到了媽媽身邊。

“真是我兒明明?快讓媽好好看看!”老人家說著把兒子拉到自己的身邊坐下,雙手捧著他的臉邊看邊流淚邊說:“孩兒啊,讓媽好好看看你,這幾年你去了哪裏,咋不給媽來封信啊?你知不知道,媽想你想得心疼啊!”

“媽,媽媽不哭,都是兒子不好,是那場地震……”

“媽不怪你,現在媽媽知道我兒還活著就好,只是你爸爸他……他死不瞑目啊!”

“我爸他……”

“你爸爸一年前就走了,他臨死還叫你的名字……”

“爸——爸!”舒貝明一聽大聲哭了起來……

不一會兒,下地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了,他們看見舒貝明第一句話就問:“啊,你是舒貝明,你沒死啊?”

“你到底是人是鬼?你不是在地震中死了嘛,怎麽又活過來了?”

“讓我摸摸你的手,看是不是熱的?”

對於這些疑問,聽了舒貝明的解釋後,大家的疑慮全沒了還感嘆道:“真是個奇跡啊,多虧了那兩位老人,要不明明又怎能活著回來?”

“是啊,那兩位老人就是我家兄弟的救命恩人!”貝明的哥哥說道。

“明明,你以後可要把徐家父母當自己的親生父母來贍養,沒有人家哪裏會有你啊!那麽大的地震,你能死裏逃生,如果不是老天爺的照應,不是徐家父母的照顧,媽就是想死你也見不著啊!”

“是啊,自己現在能活著回來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我一定照媽媽說的做,照顧好我那山裏的父母,也會照顧好你。”

“我這裏有你哥,你只管做你的事。明天就去你爸的墳上告訴他你回來了,讓他放心。”

“好,我把我的事全告訴我爸爸,讓他老人家安息。媽,我爸得了什麽病?”

“咱爸得的是肺癌,當我和你哥知道時,已經到了晚期,所以也沒救過來,他……”嫂子難過得說不下去了。

“我這幾年不在家,父母就讓哥哥和嫂子多費心了。明天我就去爸爸的墳上,告訴爸爸我還活著。在他老人家的最後時刻,我這個做兒子的人也沒能見上以面,也沒給爸爸上一炷香,扶一扶靈柩,都是我這個兒子……”舒貝明說著又哭了起來。

“貝明,你不要傷心了,你爸不會怪你的,都是地震鬧的。那是天災,人是頂不住的。”

“這些我也知道,只是我爸走的時候我沒在跟前,心裏難受啊!”舒貝明擦了擦眼淚。

“都過去了,你看咱家現在也蓋了新房,這蓋房的錢就是公家賠給你的命錢。現在你還活著,咱要給公家說說,把這錢退回去!只要我兒活著,咱就不能沾公家的光!”媽媽毫不猶豫地說道。

“媽,如果真要退的話,眼下咱家裏恐怕一時半會兒湊不夠怎麽辦?”大兒子問。

“湊不夠也得湊!萬一不行,就把這房子賣了!”

“咱們好不容易蓋了起來,如果賣了……”

“就這麽定了,人做事要憑良心!咱不能用一個人活著掙公家的錢,死了還掙公家的錢!”

“這又不是咱們故意這麽做,這是地震……”

“不用說了,不是地震你兄弟會有死了這一說嗎?沒有這一說,公家會給你賠人命嗎?現在人沒死還活著回來了,你說說咱們用死人的命錢蓋得房子住著心能安嗎?”

“媽媽說得對,等我回單位說清楚,看看這件事該怎麽辦!”

“不管怎麽辦,咱可不能做那不仁不義的事!哦,對了,明明,還有一件事,你去了你爸爸的墳上一看就知道,在你爸的墳地旁邊還有一座墳,那是你的。眼下你回來了,那墳裏埋的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這個人的家在哪裏。大約把你埋了個把月,你的那個女朋友叫,叫啥,叫……”

“叫江童!”

“媽,你和弟弟先說著話,我們給咱去做飯!”哥哥說著和媳婦去了。

“媽,你剛才說的那個姑娘叫江童。”

“對,她是這麽說的。她來過咱家,還去了你的墳上。那姑娘可真是有情有義,那天是我陪著她去的。她在你的墳前哭得拉不起來,還給你炒了紙上了香。後來又從包裏掏出寫著字的紙要燒,我不讓她燒,她說那是寫給你的信,既然你已經不在了,那就讓你的靈魂帶著她的心一塊兒去吧!她以後活著也只是……說到這裏,那封信已經被她點燃了。我雖然很想奪過來,但只是一會兒那信就在火中變成了灰隨著風吹散了。看到這樣,她又說:‘舒貝明,我知道你在看著我,剛才那陣風就是你來把我寫給你的信收走了是不是?你告訴我,你會明白我江童的一片心意是不是?如果是的話你也應該明白我今天為什麽還活著!’說完之後,她給你鞠了三個躬就走了。從那之後,她就再也沒來過,也沒有任何音訊,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聽媽媽這樣說,舒貝明低著頭痛苦地說:“都是我,都是我把她害得這樣痛苦……”

“這不能怪你,是地震,地震!如果不是這場地震,恐怕你們早已結婚了,說不定都有孩子了……”

“是啊,說不定孩子……”舒貝明似乎又想起了什麽。

過了幾天,舒貝明又去了單位說明了自己的情況,單位的人聽了驚訝不已,如果不是親眼看見舒貝明就站在眼前,還以為是有人在編電視劇呢!後來舒貝明又說:“現在我還活著,所以不該領國家的死亡賠償金。自己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是山裏的人救了自己,才使得這生命有了爆發的機會,所以,既然還活著,就不能讓這生命只有活力沒有靈魂!”單位的領導聽後也很感動,表示支持他的想法。

舒貝明回家呀,和單位聯系重新恢覆工作等,雖然令人驚訝,但驚訝之餘也都辦妥了,盡管身份和工作的恢覆、死亡賠償金的退還手續比較覆雜,只要花費一些時間最終都會辦好。單位還要給他補發了他“死亡”期間停發的工資。他聽後說:“先算一算,看看有多少,如果可以的話就用這幾年的工資定那些死亡賠償金,這樣也能減輕家裏的負擔了。”

“好,這個辦法比較實際。”

過了一段時間,工資預算結果出來了,用這幾年的工字頂那些賠償金也欠不了多少,舒貝明答應在自己以後的工資中扣除。家裏人聽到這個消息後也不再為退還賠償金的事發愁了。這些工作在做的過程中雖然也出現了許多磕絆,但磕絆之後的結果是溫暖和圓滿的,因為這些工作是讓人在驚嘆之後感到神奇的。他把這些事告一段落之後,就開始打聽江童的消息了。

這天,憑著他過去對青柳村的記憶,下了車就步行想著要去的地方走。他想在路上碰上一個青柳村的人問問江童現在是否還在哪個學校教書,然後再打聽別的情況。到了黃昏時分,他終於來到了青柳村附近那條高速路上,這個時候當地的人已經開始在路旁那個市場上擺攤了。隨著夜幕的降臨,商販們攤點上的燈多了起來。放眼望去,這個夜市燈光閃爍,人聲鼎沸。當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也是最熱鬧的時候。各種農副產品、日用百貨、衣服鞋襪等琳瑯滿目,叫賣的,還價的,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舒貝明既無心買也不賣,只是轉悠著想找個人打聽自己想知道的事。

他轉來轉去來到幾個菜攤前,見人家都忙著經營自己的買賣沒好意思打擾,又繼續朝前走。當他看到一位賣豆腐的中年婦女跟前幾乎沒人來時他就停下了。賣豆腐的以為他是來買豆腐的立刻熱情地招呼道:“要豆腐啊?我的豆腐可是純鹵水點制的,又鮮又嫩又筋道,還有豆子的原味,香中略帶點甜,不信你嘗嘗!小夥子,你要多少?”

“對不起,我不要豆腐,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這個人叫……”

“我是賣豆腐的,不管找人問路的事!真是的,害得我費了一大堆口舌!”這位婦女一聽舒貝明不要豆腐只打聽人,態度一下子就變了,搶白著又大聲吆喝道:“豆腐,新鮮的豆腐!”

站在一旁的舒貝明或許沒想到賣豆腐的會這樣,一時間站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竟不知怎麽好。賣豆腐的一見他這樣又說:“要站站一邊去,不要擋了我的生意!豆腐,新鮮的豆腐!”令她沒想到的是,楞了一下的舒貝明轉身微微一笑也大聲吆喝道:“純鹵豆腐,鮮嫩筋道,香中帶甜,先嘗後買,假一賠十,數量有限,早來早得!入口滿嘴香,吃過不能忘,快快來買啊!”

“你?!”攤主吃驚的看著正在緩氣的舒貝明,而舒貝明也不答她的茬,然後又喊道:“純鹵豆腐……”在他的叫賣聲中,豆腐攤前的人越來越多,先開始有嘗的,嘗過之後說:“嗯,味道真是香中帶甜,鮮嫩筋道,來二斤!”

“五斤!”“三斤!”“二斤!”“我全要!”

“你為什麽要這麽多,是過什麽事情嗎?”攤主問道。

“我是給兒子娶媳婦用,你剩下的這些我全要了還不知道夠不夠呢!”一位中年男人擠上前說道。

“你是什麽時候的事,如果來得及,今晚我就給你做。你大約需要多少,家在哪裏,到時候我給你送去!”

“好好好,這樣最好,既不耽誤我的事,豆腐還新鮮!不過,我要的多,你看這價錢上是不是……”

“好說好說,自家的東西咱商量著辦,你把你家的地址說給我,到時候價錢上不會為難你,就算是我為你家的喜事添喜了怎樣?”

“痛快,就這麽定了,我家在……”他們談好了價錢和數量,說過交接地點和時間,這位中年婦女才轉身收拾著家具對舒貝明說:“小兄弟,謝謝你。是你剛才的一陣吆喝,不但使我的豆腐很快賣完了,還預定了一大單生意。你家在哪裏,明晚這個時候你再來,我割一塊豆腐給你,你拿回家也嘗嘗,這樣我的心裏也踏實些。”

“我不要你的豆腐,我的家也不在這裏,我來這裏是要找人的。”

“你想找什麽人,叫啥名字,幹啥的?即使我不知道,我也會托人幫你打聽!”

“這個人叫江童,是個女的。以前曾經在青柳村當小學老師,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那裏?”

“你找江老師,你是她的什麽人?你又是哪裏人?”

“我是她表哥,這幾年一直在國外,近期才回來,就是想和她見個面!”

“噢,原來是這樣啊!我雖然不是青柳村的人,但我的孩子就在青柳村學校上學。我去送孩子上學,偶爾也見江老師。”

“那就是說,她現在還在青柳村學校教書?”聽到這話,舒貝明心裏一陣激動,語氣也急迫了許多。

“是啊,青柳村學校就她一位老師,幾年了上邊也沒再派別的老師來。在她生病或孩子不舒服的時候,她的丈夫也只是頂替她給孩子們上上課,這種事也很少。”

說者並沒有註意到聽者情緒的變化,她依然很平靜地說著。可是聽著一聽到孩子丈夫這些關鍵詞的時候,心幾乎要蹦出嗓子眼了,連忙問道:“孩子?丈夫?她結婚了?幾個孩子,丈夫是誰?幹什麽的,哪裏人?”

“她丈夫也是青柳村的人,他們現在已經有倆小孩了,還是一對龍鳳胎,現在差不多有四五歲了。”

“她丈夫是誰,幹什麽工作的?”

“聽說她丈夫以前也是這個學校的老師,只是後來犯了點什麽事不再教書了。”

“這個老師姓什麽,住的離學校遠嗎?”

“這個老師姓梅,就住在學校旁邊。”

“是他?果真是他!”

“怎麽,你認識江老師的丈夫?”

“不不不,不認識,以前只是聽說過。江老師怎麽會嫁給這個人呢?最起碼年齡上的差別也太大了,而且名聲也不好!難道江老師被這個人欺負了、”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人家現在已經有倆孩子了,生活得很幸福。”

“幸福?什麽是幸福?嫁給一個比自己年齡大得多的農村老男人,而且名聲級壞,這也叫幸福?”

“你說的這些我真的不知道,反正聽青柳村的人說,他們從來沒有吵過架。或許是那男人年齡大,人家可愛那倆娃娃了。現在去地裏幹活,那男人就用架子車拉著倆娃娃一塊去。他們村上的人說,這男人對那娘仨可好了,孩子小的時候都是他管,孩子大點了還是他管得多。為了孩子,這男人又是種莊稼又是種蘑菇。另外還養了幾只羊,是專門給江老師和孩子喝奶的。江老師一個月子出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又白又胖。人們都說這倆有夫妻命,男人會疼媳婦。”

“噢,我知道了,謝謝大嫂,那我先走了。”舒貝明聽了這個賣豆腐的一席話,瞬間就像霜打了的蔫茄子。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不由得心裏暗暗埋怨道:“江童啊,你要嫁人也該嫁個年齡相當的嘛,為什麽就嫁給了這樣的一個人呢?年齡大不說還是個強奸犯。強奸犯?對,說不定是這個強奸犯見江童孤身一人,於是就心生歹念,先是欺負她最終霸占她。對,肯定是這樣的,這個可惡的強奸犯!過去,公家怎麽不一槍崩了他,還把他放出來繼續害人!你禍害誰不行,為什麽偏偏瞄準了江童?是看江童年齡小幼稚,漂亮?還是看人家是個大學生,霸占為妻以證明自己的能耐?唉,可恨的強奸犯!糊塗的江童呀!你嫁這麽個人,實在讓我為你難過,為你痛心,也是對我一片真心付出的侮辱,你想過嗎?”

舒貝明這樣邊想邊走,越想越生氣,越生氣就越走得慢,到了乘車的地點已經沒有車了,於是索性不走了,就順著路邊的小河又往青柳村的方向走。走著走著,仿佛又回到了過去……

村口那棵當年與江童告別時的大柳樹還是那樣茂盛,河邊曾經一塊兒坐過的大石頭還在原地,那條山間小道上的竊竊私語似乎還在耳邊回響,耳鬢廝磨猶在眼前浮現……

明亮的月亮高高的掛在天空,地上的一切似乎和幾年前一樣,只是現在物是人非了。露水打濕了他的褲管,蚊蟲叮咬著他的肌膚,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那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伴隨著他,他走月亮似乎也在走。看著眼前這一切,他喃喃自語道:“你不是說要等我回來與我結婚的嗎?為什麽卻嫁給了別人?難道你說過的話都忘了?你為什麽不等我?王寶釧還等了十八年,你為什麽就等不了?”

一陣風吹來,樹上的鳥兒不知被什麽驚動了,叫了幾聲撲棱棱飛起又落下,高速公路上偶爾有車駛過,明晃晃的車燈一閃而過。夜,又恢覆了寧靜。此刻的舒貝明終於來到了青柳村村口摸到了那棵大柳樹,他靠在大柳樹上仿佛靠在了江童的後背上,正在閉著眼睛仰面遐思,樹上的露珠掉在了他的臉上冰冰涼涼,他一個激靈,頓時清醒了許多。慢慢地他明白了,江童之所以沒有等他回來是因為她已經知道自己死了。對,媽媽說過,她曾經去過自己的墳上,這分明說明自己已經死了!讓她等一個死人這可能嗎?舒貝明啊,你也太殘忍了,你已經死了,為什麽還怨她嫁人呢?要怨就怨那場地震吧。就是那場地震,使自己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唉,算了算了,已經這樣了,就隨她去吧。不過,自己在與她交往中,也曾有過幾次那樣的事,孩子是不是就是那會兒……有這麽巧的事嗎?假如這孩子真是自己的,那我該怎麽辦?是繼續裝死還是裝聾賣啞不相認?如果不相認,裝著不知道這件事,這是我舒貝明能做出來的事嗎?我為什麽還要讓別人為我付出?如果相認了,打擾了人家的正常生活也是我不想看到的。該怎麽辦,誰能告訴我?唉,說不定那孩子不是我的,現在江童既然已經與那男人結了婚,說不定就是因為孩子的原因,可能是奉子成婚吧。如果是這樣,我為什麽還會這樣痛苦呢?

舒貝明這樣想一陣怨一陣,恨一陣悔一陣,怨恨也罷後悔也好,反正這個事也無法改變了,這樣一想心情也就慢慢平靜了,靠著大樹朦朦朧朧進入了夢鄉……

他夢見自己牽著江童的手來到山下一條小溪邊,那溪邊開滿的鮮花,白的白如雪,紅的紅似火,藍的藍如碧,黃的猶如金,粉的像帶粉,紫的如紫玉……蝴蝶在飛舞,蜻蜓在追逐,小鳥在歌唱,微風在嬉笑……清淩淩的泉水倒映著它們的倩影,你看我我看你,兩顆心啊如天上的雲在飄動,深深地情啊如燦日般的濃烈……青山為他們作證,綠水為他們主婚,藍天是他們的帷幕,大地是他們的婚床,月亮是他們的喜燈,星星是他們的誓言……忽然間一陣雄雞高叫,把他從夢中驚醒,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發現東方已經泛白了,似乎還沈浸在夢中的他不得不離開大樹向村外走去……

一會兒,有人下地幹活了,他想打聽一下梅盛林在哪裏,有人告訴他再等會兒,梅老師就會用架子車拉著倆孩子去地裏幹活,於是他就躲在一處莊稼地裏仔細地看著每一位去下地的人。過了一會兒,果然有一個人拉著架子車,上邊真的有倆小孩!他想,這肯定就是梅盛林,那倆孩子究竟像誰,必須得看個清楚!想到這裏,他就一路尾隨,緊緊盯著梅盛林的一舉一動,一直到了田間看著他把孩子安頓在大樹下的架子車旁邊自己開始幹活。這時候,他本想趁梅盛林不註意和孩子說說話,但還沒來得及到孩子跟前就聽到了梅盛林在叫,後來又見他放下鋤頭來到孩子身邊,還給他們喝水,這一幕令他很感動。他想,這個男人年齡雖然大了點,但對倆孩子還是挺細心的,看來江童也不會錯。不過,看到這個男人又要幹活又要照顧孩子,也實在是不容易。看到這裏,他心中的那塊冰開始慢慢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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