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曹嚴華在電話上聽蔡廣田說他正在進貨，心裏對村上人的說法雖有疑慮，但又認為這些都是道聽途說的，自己又沒有親眼見怎麽好懷疑呢？再說了，現在社會上就有那麽一些人見別人掙了錢就眼紅，自然說什麽的都有，自己不也曾經遇到過同樣的事嗎？

她清楚地記得，那還是一年前那個秋雨蒙蒙的下午，她開著自己的電動車還完銀行貸款在回來的路上，忽然間手機響了，是鄰村的一個人要給自己的兒子結婚，想在她這裏預定一些蔬菜，這一切事項說定後，她剛要騎上車走的時候，又聽到附近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隱約中還有訴說聲，只聽到那人在說：“哎，你這個狠心的人啊，把我丟在這世上孤苦伶仃的沒人管，你在那邊好歹還有個陪你說話的，我有誰呀，苦命的……”

曹嚴華不忍心再聽下去，擦著淚自語道：“光哭自己命苦有啥用啊？死了的人是能聽見還是能幫你啊？有在這裏哭的勁頭還不如想想辦法看今後怎樣生活，活人都靠不住還能靠死人！”

就在她剛想發動車子的時候，又聽到那個人說：“我沒有人家曹嚴華有本事啊，人家能掙來錢，又有好多的男人幫著……”

曹嚴華一聽到這個哭墳的人還提到了自己，又說好多男人在幫自己，這是什麽話呀？難道我曹嚴華掙的錢不幹凈？連哭死人的人都這麽說，況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說給死人聽，那其他人呢？指不定人們都在背後說什麽呢！想到這裏，曹嚴華推著電動車拐向了那個哭死人的方向，她要看看是誰在哭墳？你哭你的墳，為什麽要拉扯上我？我曹嚴華是和男人離了婚，可也不會因為自己單身了就隨便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啊！再說了，一次失敗的婚姻給自己造成的心靈傷痛至今也沒有痊愈，現在又怎麽會自己把傷口撕開再撒把鹽呢？這種內心的痛又有誰知道呢？自己又敢讓誰知道呢？真是寒風吹亂一池水，落葉憎恨秋風吹，野鴨未叼錦鯉魚，卻怨水瘦游人醉！

當曹嚴華離那人越來越近的時候，從背後看很像潘素雲，她又想轉身離開，但又一想，假如真的是她的話，自己打小就和她同住一個村又一起長大，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她哭墳為什麽還要把自己拉扯上？唉，算了，人常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像這種既可憐又可憎的人就由她去吧。她現在的狀況也的確也令人同情，或許她只是想對著自已已經逝去的親人說說心裏話，我又何必與這樣的人斤斤計較呢？想到這裏，曹嚴華又把車調了個頭準備離開。可是聽到動靜的潘素雲一扭頭看見是曹嚴華就喊：“曹嚴華，你來這裏是祭奠我家二鐵和根根呢還是來找我的？無論是什麽，你還沒有走到地方上咋就要回去呢？”

“都不是，我是來看看這是誰家的地，適合不適合種大棚，沒想到卻碰上了你，你忙你的我走了。”曹嚴華說著就用力推車。潘素雲一看曹嚴華真得要走就一咕嚕爬起來幾步走到她身後一把拉住車說：“說你能掙錢，你還以為自己是個印鈔機了，滿眼滿嘴都是錢，就是沒有人！”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眼裏嘴裏再沒人也不敢沒有你潘素雲啊！”

“這話我信，要不是你這樣掛念著我，又怎能把我的好事攪爛呢？”潘素雲認真地說道。

“我把你潘素雲的好事攪爛？潘素雲，你有了什麽好事能被我曹嚴華攪爛？”曹嚴華只好把車停住一手握著車把昂起頭來盯著潘素雲問道。

“你不要在這裏給我裝糊塗了，你曹嚴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又一起上學，也曾是無話不說的好姐妹。現在我家裏出了事，你不同情不關心不幫助我也就算了，為什麽還要落井下石地害我？就你那幾個臭錢我潘素雲還不稀罕，臭烘烘的男人味！”

“你！潘素雲，請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我怎麽落井下石地害你？我的錢為什麽是臭烘烘的男人味？”曹嚴華真生氣了，她把車子支撐住轉身直直地看著潘素雲問道。

“你做的啥好事你不知道，為啥反過來問我？”潘素雲雙手抱在胸前頭一扭反問道。

“好，你不說是不是，那你以後有任何事都不要再來找我曹嚴華！”曹嚴華說著又去推車。

“找你？我還嫌你臟！種什麽大棚，那不過是個名頭！背地裏掙男人們的錢才是真的，愛錢不要臉的貨！”

一聽潘素雲如此說，曹嚴華真是氣得渾身發抖，只見她再次把車支撐穩當，然後指著潘素雲問道：“潘素雲，我掙那個男人的錢了？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就擰斷你的脖子你信不信？不要以為咱青柳村的人都怕你，把誰都當莊家人那樣欺負，就你和你們張家人的那點心思，全村的人沒有不明白的！”

“你們明白啥了，我們有啥心事？”

“你男人和兒子的死與人家莊容南沒有半點的關系，他們二人是死在了你們自己的家裏。當時你家就你們三個人，為什麽他倆都死了你還活著，這是為什麽？我想，這其中的奧秘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是你先喊人來救命，人家莊容南是聽到你的喊聲才去你們家救人的。只是沒想到這救人的人卻成了投毒殺人犯，還被一次次判處死刑，這不是天下奇聞嗎？潘素雲，你說你這麽做就不怕再遭報應嗎？”

“我已經是這樣了還要怎樣？他莊容南的今天那是我弄的嗎？說他有罪，判他死刑那都是公安和法院弄的，我一個白平無故死了丈夫和兒子的人，有那麽大的本事嗎？你如果要問這是為什麽，，那你就去問公安和法院，我沒有本事也沒有責任和義務給你一個不相幹的人回答，你說這麽多的話關你的屁事？”

“是不關我的屁事，但有一句話你不要忘了，那就是人在做，天在看！眾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管你玩什麽花招，青柳村的人始終都認為莊容南是冤枉的，你家那兩個人的死絕對與你有關！”

“你，你胡說，我們都是聽公安和法院的，我們有什麽本事抓人判人的？”

“你潘素雲的確是沒有抓人判人的本事，可是你害人的本事在咱青柳村那是找不出第二個來的！”

“我害誰了，害誰了？”潘素雲嘴角濺著唾沫星湊向曹嚴華。

“這用我再提醒你嗎？當年要不是你因為貪嘴胡亂寫那個小字條，梅老師能被公安抓嗎？現在你又來害莊容南。口口聲聲說聽公安和法院的，你們把死人骨灰放在莊家，這是公安法院讓你們這樣做的嗎？你們打傷氣死人家容南的父母，這也是公安法院讓你們這樣做的嗎？你們怕容南不死得不到賠償，就去拆毀人家的房屋，這也是公安法院讓你們這樣做的嗎？瞧瞧，你們做的這些事那件是人事？自己不做人事，還讓公安和法院為你們背黑鍋，看來你真是黑鍋制造的專業戶！”

“放屁，你胡說！”潘素雲說著就向曹嚴華撲來。

曹嚴華一躲又接著說：“誰放屁誰胡說誰知道！當年你貪吃害梅老師背黑鍋，現在你家死了人又害莊容南背黑鍋。哎，潘素雲，你自己做壞事讓別人替你背黑鍋的本事是不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你怎麽就沒一點人性？像你這種人，罵你我都覺得臟！”曹嚴華說著扭頭又想走。

“你就是把我潘素雲說成狗屎，我潘素雲還是潘素雲，不像你背地裏捅人一刀還覺得自己高明，呸，說我害人，難道你曹嚴華就沒害我？”

“害你，我害你啥了，咋就害你了？”曹嚴華吃驚地問道。

“如果你沒害我的話，前一陣子蔡廣田從外面回來，說他和老婆離了婚，現在單身一人，見我家出了事非常同情我，願意給我十萬塊錢娶我，讓我陪他走完後半生，他請你來給我說這件事，你倒好，看人家在外面發了大財成了大老板，你不來給我說這件事也就算了，還給她說不要娶我，你願意倒貼十萬讓他娶你。可最終呢，他沒有娶我也沒有娶你啊！你以為你用十萬塊錢就能拴住人家的心，做夢吧！蔡廣田是誰，一個財大氣粗的闊老板，看上了你那區區的十萬？你以為你的錢大是不是？人家蔡廣田給人說，他回來聽人說你掙的是男人的錢，看在師生和同村人的份上，他只不過是用借的方式教訓一下你，讓你收斂一點，男人們的錢不是那麽好掙的！”

曹嚴華聽了潘素雲的話，雖然氣得渾身發抖，但看到她那一臉的獰笑，瞬間就明白了。哦，原來你是拿我當出氣筒了，竟如此歹毒地滿嘴噴糞！好，你噴出來的啥我就讓你再吞回去！想到這裏，曹嚴華嘆了口氣捋了捋頭發說：“潘素雲，聽你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你是親身經歷了一樣。那我問你，蔡廣田說的那些話是他親口告訴你的嗎？如果是，又是在什麽地方，什麽時間，因什麽事，還有誰在場？”

平時腦子活泛且伶牙俐齒的潘素雲被曹嚴華一陣連珠炮似地轟炸，瞬間如箭穿雁喉鉤鎖魚嘴不吭聲了。

見狀，曹嚴華又說：“如果是蔡廣田親口給你說的，那就證明你為他抄寫字條的時候，你們的關系就不一般了，看來我給你操心是多餘的了，你就好自為之吧。”

吭哧了半天的潘素雲一聽這話，如同打了雞血似的立刻興奮了，眼睛眨巴了幾下心想，你曹嚴華今天又扯出了字條的事，這話裏是有話啊，如果不把你的話套出來，自己想知道的事或許就永遠不會知道了。想到這裏，她忽然又拽住了曹嚴華笑著說：“哎哎哎，曹嚴華，你不要急著走嘛，我還有話要問你，如果你走了那我說不定還得去你家！”

“有話就趕緊說，不說我就走！”曹嚴華扶著車子頭也不回。

“剛才我說的話有些是聽村上人說的，有些是我胡編亂捏的，你就當是胡說八道一風吹就過去了。不過，你說你給我操心，這話是什麽意思？莫非你是想幫我種大棚還是給我瞅下了合適的啥人了？”潘素雲笑嘻嘻地看著曹嚴華。

“唉，聽了你剛才說的那些不是人說的話，我就什麽也不想給你說了，你知道不？”

“哎呀呀，你咋就那麽討厭我？”

“豈止是討厭！你知道不知道，你現在在我的眼裏變成了什麽？”

“我還是原來的那個潘素雲啊，再變還能變成個啥樣？”

“原來的潘素雲？既可憐又可憎的東西！看到你家出的事和你現在的狀況，也的確令人同情，的確需要人幫助。但是在你家出了事之後，你和你婆家人的所作所為，除了令人憤恨還有什麽？”

“那我男人和兒子就白死了？如果死的人是說這種話的人的家裏人，他們還會這樣說嗎？”

“不管別人怎樣說，既然法院已經判了，那就按法院判了做就行了，為什麽還要那樣折騰呢？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這也不關你的事，你只說你給我操的啥心？”

“好，你們兩家愛咋鬧就咋鬧，我曹嚴華既沒有想幫你種大棚也沒有給你瞅下人。只是前一陣子蔡廣田回來的時候的確來找過我，他找我就是向我借錢，還打了借條。我問老婆為啥沒回來，他說他已經和老婆離了婚。原因就是他生意太忙冷落了家，老婆跟一個夥計好上了。既然已經離了婚，他就是單身，於是我就想到了你，如果蔡廣田願意的話我就來給你說這個事，讓他把你帶出去，你也去散散心。人嘛，不能老活在過去，活在悲痛中，更不能活在對過去生活的回憶中，而是應該調整心態，接受現實，好好活在當下。否則，有限的人生將會更糟糕！”

“嚴華，還是你了解我，你的句句話都說到了我的痛處，可是我……唉，我畢竟不是你，心沒有那麽大！”

“我也一樣，同為女人豈不了解女人的傷痛？我之所以後來變了，是因為經歷過了好長時間的痛苦掙紮。作為一個女人，累了也想找個肩膀靠一靠，夜晚也想有個溫暖的胸膛暖一暖。可是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沒有了，既然沒有了咱就不要再想了，從此就自己站起來往前走！”

“你說得都沒錯，可是我做不到啊！”

“一開始我也做不到，整天滿腦子想的都是苗天元，有一個階段我都不想活了，因為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連賭徒都不要我了，我還有什麽心勁活在世上？後來是……”曹嚴華本想說是女兒的一個電話驚醒了自己，她不想讓女兒失去了父親再沒有了母親，就是為了女兒自己也得活下去！可是她沒有這樣說，生怕自己一說到孩子惹潘素雲傷心，所以她猶豫了一下才接著說：“後來我種大棚菜，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做，這樣生活才充實。人一旦忙起來，不但有勞動的快樂還有收入的享受，更有一份牽掛。所以我曹嚴華掙的每一分錢都是用勞動的汗水泡出來的，別人說什麽話還是羨慕嫉妒恨，對我來說就像秋風中的落葉隨它去。我曹嚴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按照國家和政府提倡的去做，光明正大堂堂正正，還怕誰在背後嚼舌根子嗎？”

“嗯，就是就是。那……當時你說我的時候蔡廣田是什麽態度？”潘素雲似乎很有興趣，她又把話轉到了這裏。

“當時他……也沒說什麽，只是催我趕快籌錢給他。至於你在他心中怎樣我就不知道了。我當時在他面前提你是為你考慮的，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不管怎麽說，我認為總比外人……”

“嚴華，你說的我信，但我絕不會跟他蔡廣田！”潘素雲態度很堅決。

“為什麽？你是嫌他年齡大了是個離了婚的，還是有別的原因？”

“年齡大和離了婚都不是原因，我不願意他是因為這個人……唉，還是算了，不要再提這個人了！”

“那你是有別人了還是……往後就這樣一個人過呀？”

“唉，走著看吧，往後的路黑著呢，誰又能一眼看透？”其實潘素雲是想說，當年梅盛林被關進監獄只是因為自己一時貪嘴，想得到蔡廣田的那幾包零食，根本沒想到他竟然用這個害人！後來她害怕就給媽媽說了，媽媽帶著她去找蔡廣田，誰知道他卻笑嘻嘻地說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有這件事！背過大人，蔡廣田又威脅她說，以後再敢提這件事，就把她掐死扔到河裏或者真像字條上說的那樣把她給做了，讓她從小就是個爛身子！從此潘素雲就老躲著蔡廣田，一直到了她長大嫁人了，這事才慢慢淡了。

可是前不久自己家出了事之後，蔡廣田回來看到骨灰盒又說，應該把這東西放在莊家。當時家裏人都在悲痛和氣憤中，也沒仔細考慮其他的就照他說的去做了，誰曾想後面的事……唉，這個人真是太毒太陰了，自己就是後半生當寡婦也不敢和他怎樣，只是這種話她沒說出來。

而在蔡廣田看來，甭說你潘素雲沒這個想法，就是有這個想法都不可能！如果還是當初的這件事，為什麽自己要曹嚴華和莊容北寫的時候，人家怎麽就不寫，而你潘素雲為什麽就寫呢？這不僅是你沒腦子還很貪吃！而這僅是貪吃嗎？如果只是因為貪吃，那也就不算什麽了，從你貪吃就可以看出來你是貪圖小利！為了自己的私欲什麽事都敢做，這樣的女人敢要嗎？當他這樣評價潘素雲的時候，卻不記得當年的她還是個少不更事的孩子，而要潘素雲做這件事的蔡廣田不僅是個成年人還是一位被人尊敬的老師！所以在人品上，其實他比潘素雲更糟糕！

當曹嚴華離開潘素雲後，她把潘素雲說的話和村民們說的連在了一起想，也想起自己曾給蔡廣田打電話探過虛實，當時他親口說他正在進貨，還信誓旦旦地說一切都按原來說的辦。對這樣的承若，他作為同村人和曾經的老師，自己又能說什麽呢？再說，按照以前約定的還款時間現在還沒到，又怎能說人家欠債不還呢？想到這些，曹嚴華又勸自己還是先把這事放一放，等到了時間再說也不遲。

後來，第一年到了約定的時間，她打電話問，蔡廣田又說，每超一月加息一百，她聽後只好作罷。第二年再問，對方又說，在原來說好的上面，每超一月再加五十，曹嚴華真得無語了。就這樣，蔡廣田當年借曹嚴華那十萬一晃快四年了，她連一分錢的利息都沒有見到！

秋陽西移天色漸暗，黃昏中一群鳥雀飛過頭頂。寒風中落葉飄飄，寒氣逼人。地裏的莊稼已經收完了，幾頭老牛悠然地嚼著玉米葉兒茫然地望著，好像在看自己的主人來了沒有。行走在路上的曹嚴華此刻覺得自己好像掉在了蔡廣田挖好的陷阱裏。從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遲還款中可以看出來潘素雲說的話不一定全是假話。如果他真像他自己說的生意做得那麽大，又怎麽缺少這區區十萬呢？這些情況只是自己當是不知道罷了，還憑著對老師的一片敬意和信任以及那豐厚的利息，就把自己的血汗錢借給了他。現在看起來自己真是異想天開，還想得到年息一萬八呢！想到這裏，曹嚴華打了個冷顫，於是趕快回家找出當年的借條看了看，然後拿起電話向蔡廣田說明了情況。

蔡廣田一聽卻說：“實在對不起，這段時間有點緊，手頭上有一筆款子沒收回來，等我把這筆款子收回來以後會連本帶利一並給你匯過去。在老師最困難的時候得到了你的幫助，我怎麽好失信於你呢？所以，請你放心，除了本金以外，連同後來我說的外加部分，你自己算，算個啥我都認，誰讓我是你的老師呢？”

聽聽，面對這樣的欠款者，無奈的曹嚴華只好選擇了妥協，心想做生意嘛，誰還沒有個倒不開的時候？唉，曹嚴華哪裏知道，放下電話的蔡廣田往自己租住屋的小床上一躺，雙手枕在頭下仰面朝天，開始了自己的思忖……

自那日蔡廣田帶著借曹嚴華的十萬塊錢去見自己的前妻劉鳳英，他以為有了這十萬，劉鳳英一定會與他覆婚，沒想到這個倔強的女人不但沒有答應覆婚，還把他趕出了門！不僅如此，還說要我把過去輸了的再贏回來！乖乖，這不是要人的命麽！

誰都知道，賭場如戰場，有時候看似風平浪靜，但瞬間就會波浪翻滾，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的那一葉小舟能撈上金塊平安到達彼岸。踩著浪尖在大海裏撈財寶，真是為財不要命啊！像這樣的道理，過去蔡廣田也知道一些，只是在他輸得一無所有的時候才有了更深刻的體會！既然有過這樣慘痛的教訓，那就應該金盆洗手脫胎換骨，從此遠離賭場另謀生路，用這十萬做本錢，重打鼓另升堂，靠自己的勤勞再創一番天地也不是沒有可能，正如人常說的那樣，浪子回頭金不換！

金不換的是回頭的浪子，而蔡廣田這個浪子或許就沒打算回頭，或許是沒有毅力回頭，或許還沒有想好怎樣回頭，反正是從劉鳳英那裏一出來就又奔賭場了。這次他去的這個賭場不是以前的那個，這裏是個剛設不久的新賭場，規模不大，來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其實，這種場合，他就沒打算認識誰。

幾個回合下來，他略有小贏。這時，他心情激動，臉色微紅，喊著又下了較大的賭註。他的手氣不錯，這場下來，他贏了近千元。看著多張鈔票一劃拉都到了自己的懷裏，他興奮的額頭上暴起了青筋，正準備把賭資提高時，望風的把燈關了，所有參賭的人員都順著此前的暗門溜走了，這是莊家與賭客們的約定。

贏了錢的蔡廣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激動得難以入睡。他在想，莫非我蔡廣田要時來運轉，還是上天看著我輸得可憐在暗中幫助我，讓我贏回以前輸掉的？要不今晚的手氣怎麽如此好，一場接著一場地贏呢？

其實，蔡廣田去的這個賭場來耍錢的人大都是一些當地的村民，他們有的是地被征用了手裏有點錢，有的是外來務工人員，這些人剛入道賭技不高，來這裏也只是圖個快活，他們哪裏是蔡廣田這個老賭棍的對手，他們不輸錢誰輸錢？

贏了錢的蔡廣田喝了幾瓶啤酒，在微醉中沈沈睡去。睡夢中他夢到了自己中了大獎，獎金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公家還派車護送他。當他回到那個闊步已久的家時，妻子劉鳳英和兒子笑瞇瞇地站在門口迎接他，他伸手想接住妻子伸過來的手時她卻轉身離去。他一著急擡腿去追，沒想到從床上“咚”的一聲掉了下來，他一驚從夢中醒來，坐在地上嘆了口氣回味著剛才的夢，莫非這是上天在提醒自己，近期會發一筆大財嗎？對呀，買彩票啊！買彩票一旦中獎，可不就是一大筆錢嗎？嗨，這麽好的發財路怎麽就給忘了？從此，蔡廣田又用那十萬中的大部分白天買彩票，晚上進賭場……

起初，蔡廣田無論是買彩票還是進賭場，多多少少還有點兒回報，一有回報他就高興的不得了，然後就買一大堆好吃的風風火火去找劉鳳英和兒子，當他去了才發現哪裏早已是人去樓空物是人非了，打聽後才得知他們已經退了房子返鄉了，這時候他頓時如洩了氣的皮球渾身發軟，沒想到到頭來自己竟落到了妻離子散一無所有的境地！但轉眼又一想，誰說我一無所有？我不是還有一口氣嗎？哼，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錢的事嗎？又何必像霸王別姬似地傷情傷心呢？只要我蔡廣田還有這口氣，老命還在，就憑我的智慧還愁掙不來錢，還愁翻不了身？笑話，到了那一天，你劉鳳英就是哭著來求我，還要看我蔡廣田有沒有心情！從此，蔡廣田又開始在這個四季如春的小鎮上做起了自己愜意的翻身發財夢。

一般人都知道，買彩票和賭博差不多，電視新聞中也常有報道，說某某中了多少大獎，用這些獎金買車買房，同時也說有些人為了中大獎不惜血本盲目買買買，最終卻落個雞飛蛋打一場空。還有消息說，有人為了能中大獎，不惜用非法手段弄錢，最終也是坐牢入獄等。對於這些消息，蔡廣田只看前面的，所以他也想像這些人一樣一夜暴富。而後面說的那些人在他眼裏都是些蠢人，他蔡廣田才不會冒那個險呢！無論你蔡廣田自認為自己有多精明，反正是買彩票也罷還是麻將桌上也好，他的回報是越來越少了，而偏偏在這個時候，曹嚴華又來電話催他還錢，這個事會有什麽結果呢？

蔡廣田編了一套瞎話許了幾句空頭承諾後，先把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曹嚴華暫時穩住了，但他也知道這也只是個緩兵之計，過一陣子曹嚴華還會催要，她手上拿著自己的借條，這就如同捏住了自己的七寸，隨時都可能使自己被捏死。由此看來，那張借條留著就是個禍根！要想不給她還這筆錢，除非讓她帶著這張借條永遠地消失！那又該怎麽辦呢？最好的辦法……對了，讓她自己上鉤……對，就這樣，人不知鬼不覺，不留一點痕跡，最好是意外，對，就是意外！只有這樣，一切皆萬事大吉！

此刻的蔡廣田真是把自己的人生經驗和智慧發揮到了極致！不一會兒，一套挖空心思將曹嚴華引向死亡的縝密計劃就在他那顆罪惡的大腦中逐漸形成並完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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