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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素雲撒潑大鬧法院 莊家房屋被毀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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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太陽如新生兒的臉也是粉嘟嘟的,大地在陽光的照耀下漸漸蘇醒,小草兒露出了絨絨的頭在春風中張望,柳枝兒穿著綠衣在舞蹈,青蛙從洞裏爬出來吼了幾嗓子就跳進了水裏,燕子聽到叫聲也急忙從南方趕了回來,參加這裏的第一次聚會。

在這萬物覆蘇的春天,青柳村的人們又開始了一年中最忙的季節。他們來來往往,施肥耕種,開渠灌溉,在肥沃的土地上播種著自己的希望和夢想,用辛勤的汗水澆灌自己的未來和收獲,用勤勞的雙手創造自己的財富和幸福。

看到忙碌的人們都在幹活,潘素雲卻沒有一點心思去自家地裏幹活,反倒是四處給人訴說自己的痛苦。說得多了人們就煩,有時候一看見她能躲就躲,能回避就回避,總之不想多惹是非。她看到人們的反應,知道是在煩自己,於是這天就去了曹嚴華家。她想著自己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現在又都是寡婦,別人不理解寡婦的難處,你曹嚴華和我一樣總該理解吧?現在自己這樣,別人煩我你曹嚴華總不能和別人一樣也煩我吧?想到這裏,她啪啪啪地拍著曹嚴華家的大門喊道:“曹嚴華,嚴華在不在家?”

正在家看賬本的曹嚴華忽然聽到這急促的敲門聲還沒反應過來又聽到喊聲,心裏一緊漲急忙把賬本往桌子旁邊一推站起來問道:“誰呀,這麽急地敲門?”說著就出了屋門去開大門。

“是我,潘素雲,我來看看你!”

“哦,是素雲啊,你怎麽有空來我們家呢?來來,快回屋裏坐。”

“你在幹啥,大白天的把門關得緊緊的,難不成這屋裏藏了小夥子?”潘素雲說著就東張西望地亂看著。

“哎呀,看你都說了些啥?都這把歲數了,還能把誰家的小夥子藏到家裏來?再說了。整天忙,哪裏還有那些閑情逸致胡思亂想,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呀?”曹嚴華說著把賬本又往一旁推了推,把倒的水遞給了她。

潘素雲瞟了一眼賬本說:“你也是一個人,咱就不急不燥呢?”

“世上一個人過日子的多得很,有什麽好急躁的?再說了,我哪裏是一個人,我還有女子,她三五天就給我打個電話問長問短,叮囑我不要太累啥的,這不也挺好的嘛。”

“是啊,你們誰都比我強,我男人兒子都死了,除了給我留下無盡的痛苦和麻煩的官司再沒啥了。現在縣法院一審判了莊容南死刑也不見執行,他的家人還在上訴,說莊容南是冤枉的。他再冤枉還活著,可我卻是兩條人命都變成了灰,變成灰的人還能再活嗎?不能了,永遠都不能了!嚴華啊,你知道不,活著的人和你再吵鬧,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最起碼你身邊還有個喘氣的,可是現在呢,你想有個人和你吵架都沒有了,晚上放個屁也只有你一個人聽!這叫什麽,這就是孤獨,孤獨的令人害怕,害怕得令人發抖!這種感覺,這種痛苦,只有像咱們這樣的人才能體會得到,別人有嗎?他們沒有相同的經歷,又哪裏會知道這種痛苦折磨的滋味?他們沒有還不願意聽我說,你說這些人還有一點人味嗎?”

“人家不是不願意聽你說,也不是沒有人味,人家或許是忙沒時間聽你說,或許都在一個村上住著,萬一那句話沒說好,傳到了你們誰的耳朵都不好。你是一個明白人,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或許是吧,只是法院都已經判了,誰再說啥還有用嗎?再說還能把判了死刑的人說回來?”

“也就是,所以你們的事才不好說,也不敢聽你多說,生怕給自己招災惹禍!”

“不就是說個話麽,能招個啥災惹個啥禍?自己不說也聽聽我說嘛,我說話招誰的災了惹誰的禍了?照你這麽說,我潘素雲就是個掃把星,走到哪裏就把災禍帶到了哪裏,誰一聽我說話我就把災禍帶給了誰是嗎?”

“如果你要這麽說的話,那我也不想聽你說!”

“不聽就算了,我走就是了,省得惹你麻煩!看來人常說的寡婦心硬這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你聽聽,你說的是啥話?你說我是寡婦,難道你就不是嗎?走走走,我還忙著哩!”曹嚴華生氣地將潘素雲往外推。

“走就走,不用你推!有什麽了不起的,來你家是看得起你,否則八擡大轎擡我我也不一定來!”

“是你自己來的,沒人請你!我也不用你看得起我,更不要說八擡大轎擡了!”

潘素雲原想著曹嚴華會同情自己說幾句順心的話,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當她一走出曹嚴華家的大門時,馬上就感到似乎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她,所有的人都不理她,甚至覺得路邊的花花草草都在嘲笑她。想到這些,她傷心的淚止不住又往下流。

正在這時,只聽到一句:“潘素雲,我正要找你呢!”潘素雲回頭一看是村長,擦了擦眼淚問道:“你找我幹啥?別人躲我還來不及呢!”

“就是咱全村的人都躲你,我也不能躲你!”

“那你就不怕我給你帶來災禍?”

“災禍誰都怕,可是這個話是不能說的。我之所以來找你,是因為你是我的村民,我是你的村長!今天我以村長的身份來找你,看你能給我帶了什麽災禍?”

“只要你不怕,我一個寡婦還怕啥呢?”潘素雲說著還直了直腰。

“你呀,不要老想著自己是個寡婦,誰願意是個寡婦,這不都是些意外麽?”

“意外?啥叫意外?我這個寡婦是被莊容南給害的!如果他不給我們家投毒,我家二鐵和根根能死嗎?二鐵不死我能是個寡婦嗎?現在倒好,法院已經判了他死刑,可是到現在他還是活得好好的!就是這樣,她莊容北還在上訴,說莊容南是冤枉的。投毒犯冤枉,我家死的兩個人就不冤枉嗎?我本來不是寡婦,現在也成了寡婦,難道我就不冤枉嗎?“

“你說的這些都在理,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那才好呢!可是,人死不能覆生,咱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下去,這樣才能讓逝者安息,活著的生命更有意義,你說是不是?”

“你說的話也有道理,可是他莊容南不死,公家不判他給我賠償,我心裏的這口氣就是咽不下去!我潘素雲總不能讓兩條人命白白死掉不吭聲,眼睜睜地看著害死我家男人和兒子的兇手活活地站在我面前,人家老少歡天喜地,我孤苦伶仃!”

“唉,你的苦楚我能理解,只是你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畢竟二鐵和根根已經走了,我想如果他們父子在天有靈,也不想看著你現在的樣子。你回家用鏡子照照,看看你現在還像個人樣不?以前那個潑辣爽朗的潘素雲哪裏去了?再看看你家的地,現在已經開春了,大家夥都在自己的地裏忙,你呢?鑒於你現在的情況,我們村委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準備組織幾個人幫你,只是不知道你打算給地裏種些啥,所以我今天來找你就是說這個事的。”

“呵呵,還有人主動關心我,我沒聽錯吧?”潘素雲驚訝地問道。

“你沒有聽錯,作為青柳村的村長和我們這一屆村委,有責任和義務關心每一個村民及村民的家庭,這個你就不要多想了。現在再不下種子可真要遲了,人誤地一時,地可就要誤人一年呢!我們不能看著誰家的土地撂荒不管,咱們都是種莊稼的,就得以種地為主。你看人家曹嚴華,自己沒有地,還承包別人家的地種大棚菜,一年下來也掙不少錢呢!現在不比過去了,土地在農民眼裏,那就是銀行,就是印鈔機,可值錢呢!”

“喲喲喲,看你說的,我現在沒有勞動力了,你卻在我面前說土地多值錢,二鐵在的時候你咋不說?”

“我們咋沒說,每次開村民大會的時候我們都要強調土地的重要性,特別是國家在咱們這裏修高速公路,一下子就給那幾家土地被征用了的補了幾十萬,這個全村人都知道,難道你家二鐵和你都不知道嗎?”

“我們當然知道,只是我們沒有那個福分罷了。”

“既然知道這個事,就應該明白土地有多值錢了,所以你千萬不能讓你家的地荒了,如果撂荒了,那損失也是不小的。”

“我知道了,哪你們今年打算都種些啥?”

“村上也有跟著曹嚴華種大棚的,也有把土地轉包出去的,也有自己種的。種的人大多是按照往年種啥還種啥,你看你怎麽弄,我再找人幫你。”

“看來咱青柳村還有有人心的,我以為有人心的都……”潘素雲說著又哭了。

“哎呀,你甭哭了,你一哭讓人看見還說我是不是欺負你了,你趕緊說,你的地咋弄?”

“你們看著和別人一樣就行了,我現在既沒心思也沒能力,你們看著能弄個啥就弄個啥。”

“如果這樣,人家先種春玉米,集體在農科所買種子,那你……”

“我哪裏有錢呢?請律師的費用還欠著呢,我是指望著公家判了莊容南死刑,給我一些賠償,也好讓我這個孤老婆子往後有個依靠,可是聽說莊容北又去上訴了,法院把這個事又往後拖,你說我一個老婆子家能咋辦?”

“法院拖著可能也有拖的原因,這個我也不好說。我只是咱村上的負責人,管不了人家法院的事,所以你咋辦我也不知道,但眼下先把地種上最要緊。你既然願意讓村上看著辦,那村委就先把你買種子的錢墊上。”村長說完離去。

看村長走遠了,潘素雲卻朝著村長去的背影吐了一口說:“給我墊上買種子的錢,說得好聽!你們這些當官的不知道給自己弄了多少,現在倒假惺惺地關心起我來了,是不是看我潘素雲快發財了?呸!給我提鞋帶我都看不上,兩面三刀的東西!”潘素雲嘟囔著回到了家,看到家裏冷冷清清,到處是破敗的樣子,又不禁悲從心上來,邊抹淚邊掃地,掃著掃著忽然把掃把一扔說:“掃,掃什麽,把啥掃得都沒了,掃得再幹凈給誰看呢?媽那個*的不掃了!”說著她又氣乎乎地一扭身把大門一鎖,出門搭了個順車去了縣法院。

進了法院大門,門房的人將她攔住問:“你找誰?請出示身份證!”

“我找你們拿事的,我是潘素雲,要身份證幹什麽?”

“這是規定!你既然沒有身份證,那就對不起,請回吧。”

“你說啥,讓我走?看你個碎毛毛娃,老娘我也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你還敢讓我走?今兒我還非進去不可了,不信這個法院不講理!判了死刑的人不槍斃,難道還要把我這個受害者家屬槍斃了不成?”潘蘇雲說著徑直往裏面闖,瞬間就進了大廳。

“你,你回來,不能進去!”門房的人急忙上前去攔。

“我不能進?為啥我就不能進呢?法院是打官司給老百姓伸冤的地方,不讓老百姓進來,難道這法院不是為老百姓開的?怪不得判了死刑的人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還活著,原來是法院背過我另搞了一套!”

“你不要胡說八道,不讓你進來是因為你沒有身份證。我們法院有規定,凡是來訪者必須出示身份證,說明想見誰,因何事等,然後我們就給你預約,這樣來訪者就不空跑了,你明白不?”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我只明白法院是為受害者伸張正義的地方,老百姓只要有冤情法院就得接待,要不還要這法院幹什麽?”潘蘇雲越說氣越大,聲音也越高。

在她的吵鬧聲中,幾個房間的工作人員都出來圍上前,還沒等有人問她是怎麽回事,就見她往地上一坐,雙手拍打著腿面哭著說:“我冤枉啊,法院的青天大老爺哪裏去了?為什麽判了死刑的人還活著呀?法院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地欺負我這個孤苦伶仃的老婆子。老天爺呀,你咋不連我也收了去呀?天大大呀,連法院都這樣,讓該死的不死,這活著的人還能再活嗎?去哪裏說理啊……”

“誰在這裏大吵大鬧,成何體統?再胡鬧就先抓起來!”原來是門房的人見這個女人不聽勸告,無奈報了110,來的警察呵斥道。

誰知潘素雲一看真警察來了卻一咕嚕爬起來雙手一叉腰說:“抓呀抓呀,你們就會欺負我,要看清楚,這裏是法院!今天你們敢抓我,我就敢告你們欺負老百姓!”

“喲嗬,這是哪兒來的瘋婆子,竟跑到法院來撒野耍潑,有話不好好說瞎鬧什麽?”說話的是一位法院工作人員。

“你說誰是瘋婆子,我是嗎?如果我是個撒野耍潑的瘋婆子,不去集市上撒野耍潑,跑到這個不給老百姓訴冤情的法院來找死嗎?”

“誰有冤情?你有什麽冤情,為什麽不好好說倒在這裏又哭又鬧,這樣鬧了半天我們也不知道你究竟有何冤屈!”

“我的冤屈可大了,丈夫和兒子都被人毒死了,法院判了殺人犯死刑,可是到現在也沒槍斃,也沒給我一分錢的賠償,你們說我冤不冤哪!”

“嗯,現在法院沒槍斃這個人,或許……”

“或許甚?不就是他們家財大氣粗,有人上訴,法院不敢槍斃嗎?這不是明擺著……”

就在潘素雲大鬧法院的時候,張老鐵正召集自己的家人開會。張老鐵說:“現在莊容南雖說已經被法院判了死刑,可是莊容北還在上訴,萬一她上訴成功,咱張家就啥也撈不到了。兩個人死了,人死不能覆生,這是誰也沒有辦法的事。一想到這些,我的心就像貓抓一樣……”說著張老鐵老淚縱橫,孩子們一看也是個個低頭不語。

“現在張家已經死了兩個人,但是張家的人沒有死絕,張家還有一大群能喘氣的,難道你們這些能喘氣的就看著咱們張家這樣被人欺負嗎?你們能忍,我老漢子不能忍,豁出去這條老命我也要和他們莊家拼個高低!”張老鐵一拍桌子抹著淚說。

見老人這樣,他的大兒子說:“爸說得對,法院判歸判,他們判了莊容南死刑,人家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他法院不敢做的事咱不能不做,死的人是咱張家的人又不是法院的,當然人家不著急。現在咱們再不為二叔和根根還有咱二審,不,為咱張家出這口惡氣,還不讓村上人笑話死咱們張家這麽多個喘氣的爺們,卻沒有一個站著尿尿的?”

“誰敢這麽說,如果讓我聽到了,我絕不饒他!”張老鐵的二兒子說。

“咱們光有氣不行,你二叔和你弟沒了,以後誰給你二嬸養老?這些不都得落在你們的頭上?就憑她的那幾間房和幾畝地能值幾個錢?眼下誰也沒那好運氣讓國家再來把自己的地征了換錢。以後她要是有個病呀災呀什麽的,花誰的錢,花多少,這些還不是得你們幾個人來平攤?你們自己好好想想,看老娘說的對不對?”

“媽說得一點沒錯,我們幾個的日子都過不好,那裏有能力再為她分擔?我二嬸眼下到了這個地步,都是莊家人給害的,以後她的養老憑啥讓我們幾個來分擔?”

“對,要承擔也應該由莊家來承擔,不能讓咱們張家既折人又折財,天底下哪裏有這樣的好事!”

“不行,公家現在只管死人的事,不管活人的苦,讓我看咱活人的事還是自己來管!”

“對,那咱們咋弄?”

“現在他們莊家不僅不問還在上訴,說他們冤枉,其實最冤枉的還是咱們張家!公家人把莊容南關了,又沒有關他們家裏的人,所以他們家裏的人才有機會上躥下跳地訴苦喊冤。咱們張家呢,二叔和弟弟死了我們還活著,死的人屁也不知道了,留下個老的還要咱們管,所以就應該給莊家一點顏色看看!”

“還給人家顏色?上次咱把人家的家裏砸了個稀巴爛,把莊老頭打傷住院,最後也死了,這麽大的虧莊家一定給咱們記著,說不定到時候一起算!”張老鐵的大兒媳說。

“他們愛咋就咋,不管咋說他們沒動咱們,就說明他們心裏有愧!假如他家老人真是被咱打死的,一命抵一命的話,那他們還欠咱們一條呢!所以說,這次咱們要動手的話就應該再狠點,讓他們知道欠人命是一定要加倍償還的!”坐在大嫂一旁的小叔子抽了一口煙狠狠地說道。

“對,二弟說得對!你這樣想,是不是有了好主意?”

“哼,給他狗鈤的把房拆了,看他們再敢上訴?他們不賠,咱也不能讓他們住著舒服!”

“好,就這麽辦!拆他狗日的房,看他們上訴回來往那裏住!咱張家的人只要還有一個站著尿尿的,這人命就得追到底!”張老鐵把煙袋使勁在炕沿上磕了磕說。

人常說,父母是孩子終生的老師,作為父親的張老鐵在這關鍵時刻,不是教育孩子克制冷靜理智,聽公家的處理,而是教唆子女去幹與法律道德相悖之事,實在令人震驚和氣憤。

見公爹這樣,大兒媳又說:“砸了人家家裏不算,還打傷氣死人也不上算,現在又要去拆人家的房子,咱們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什麽叫過分?死的不是你娘家的人,如果是的話你還能這麽說嗎?”聽到老婆如此說,男人看了爹一眼斥責道。

“死的雖然不是我娘家人,但二叔和弟弟也是我的親人,我心裏也很難過。可是這個事已經經了公,那就應該聽人家公家的。至於賠不賠也應該是公家說了算。咱這樣鬧,鬧不好的話豈不把有理弄成了沒理?再說了,上次砸了人家的家,聽聽村上人都咋說,讓人在村裏還咋活?”

“那你都聽到了些啥?”張老鐵有點了一鍋煙問道。

“說得多了!有的說我二叔和弟弟的死另有原因,恐怕不是老鼠藥毒死的;有的說一家三口為什麽女人沒有死,只死了男人和娃娃,然後又布下這迷魂陣讓莊容南當替死鬼;有的說,張家人窮瘋了,看上了莊家的財產,故意陷害莊容南;還有的說,莊容南敢當庭咬舌就說明人家是清白的,張家下不了臺就去砸人的家,真像些土匪!還有的說……”

“夠了!這是誰在放他娘的屁!這些話為什麽偏偏讓你聽到?我也經常在外面跑,咋就沒一個人敢在我面前說?”男人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媳婦問。

“別人不敢在你面前說,是不想給自己招惹是非!一聽到莊家在上訴,咱們就去砸人家的家,村上的人躲都來不及,誰還敢說到你的面前,不是自己找著挨抽嗎?”

“那你是聽誰說的,你不是張家的媳婦嗎?這些閑話是怎麽傳到了你的耳朵?”張老鐵又問。

“您老也不要問這些話是怎樣傳到了我的耳朵裏,也不要問是誰說的,反正這些話已經傳到村裏人的耳朵裏了,人家說咱們張家沒一個長腦子的!”

“放你娘的屁,越說越不像話了,出了這麽大的事,誰長腦子該怎麽做,做一個給我看看!”

“你給我使橫有什麽用?你有本事就去,反正我不去,丟人喪德!”大媳婦說著站起來走了。

“回來,你說誰丟人喪德?你這個臭婆娘!”

“好了,不要叫了,由她去吧,媳婦畢竟是外姓之人,沒割她的肉她怎麽能感到疼呢?不管誰在說什麽,咱自己的事還得自己管,別人是靠不住的。現在咱們也有七八個人了,老大,你帶著他們去,把莊家的房給扒了,看他們再敢給我上訴!”張老鐵終於下了狠心,給兒孫們下了命令。

“咱們現在就去,這大白天的,就不怕人看見?”老大有點猶豫。

“就白天去!讓村上人看看,咱張家的男人是不是個站著尿尿的!”

“好,聽您的。兄弟們,拿上家夥走!”老大一聲吆喝,張家一行七八個人扛著梯子的,拿著钁頭的,提著鐵鍁的,個個氣勢洶洶浩浩蕩蕩地奔向了莊家。

當這些人走到半路時,被村上一位剛從城裏回來的村民碰上問:“你們這是幹啥呀?”

“幹啥?扒他莊家的房去,看他們再敢給老子上訴!”

“你們還扒人家的房去,你二嬸在人家法院鬧哩,被法院的人趕了出來。我回來的時候,她還在法院門口又哭又鬧,法院的人說,她再不走就把她也抓起來。我看見了,勸她跟我回來,她不肯。法院的人問了我以後,讓我給你們捎個話,讓你們快去把人領回來。現在正好碰見了你們,這話我也給你們捎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啰嗦得很,麻煩不麻煩!她要鬧就讓她鬧去,把法院鬧得撐不住了,就會槍斃那個該死的莊容南!不鬧,光說判了死刑,人還是活得好好的,關著又有什麽用?”

這時,從鎮上開會回來的村長看見他們就從自行車上下來問:“你們帶著家夥幹啥去呀?”

“哦,村長,你這是……”

“我是剛開完會回來,你們這是……”

“噢,我們找了點活,想去……”

“是不是去拆莊家的房?我鄭重地告訴你們,這次我在鎮上開會的內容就是要在農村大力開展普法教育活動,讓所有的村民都要學法知法、尊法守法。在會上,普法員還特別提到了咱村上的這個案件,也提到了上次你們砸人家的事,說這是違法的。只要對方或是他人報警,你們就得承擔法律責任!現在你們又要去拆人家的房屋,這更是嚴重的違法行為。今天你們不聽勸阻膽敢去做,那我就報警!到時候可不要說我這個當村長的沒給你們提醒,你們自己看著辦!”

“村長,你,你……他們毒死我們張家兩條人命,法院雖然判了莊容南死刑,但是又沒槍斃。他們莊家其他人也不聞不問,還一直在上訴伸冤,這也合情合理合法嗎?”

“上訴是人家的權利,法院判了莊容南死刑至今沒有被執行,這也是法院在走法律程序,這些你們如果不懂的話可以去問,為什麽這樣極端呢?鎮上派出所接到縣公安局的電話,說你二嬸在法院大鬧哩,讓你們趕快去人把她領回來。走,不要去拆人家的房了,還是跟我先去領人!”村長說著一拉老大去了縣城。看著遠去的村長和老大,剩下的人看了看老二問:“老大走了,咱咋辦?”

“你們聽我的?”

“你是長輩,我們當然聽你的。再說了,咱們這麽幹,萬一村長報了警咱不是都完了?我還沒娶媳婦,我可不想弄個被公安關過的名聲。”大侄子小聲嘟囔著。

“就是就是,上次砸了人的家就已經鬧得紛紛揚揚,為這事那莊老頭也死了,現在咱又去拆人家的房,這也太……”二侄子也說。

“好了,你們說得都有道理。我想也是,為了兩個已經變成了灰的人,咱們這麽折騰他們知道嗎?二嬸落咱的人情嗎?咱又能落著什麽好呢?”

“爸,你說咋辦?”

“要我說呀,咱現在先回家,等老大回來再說,咱活著的人總不能讓死人扯著。”

“那我爺爺要問的話該咋說?”

“就說村長擋著弄不成,誰敢弄他就報警,所以咱不能明著來,只好……”這幫打算拆莊家房屋的人就這樣散了,心裏的想法只好先收著。

再說村長和張家老大到了縣城去找潘素雲,還沒走到法院門口老遠就看見一大堆人圍著什麽看,他們放好自行車急忙趕過去分開人群擠了進去,這才看清楚是潘素雲。只見她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雙腿邊哭邊說:“唉,我的命咋就這麽苦啊,男人和兒子都被人下毒藥毒死了,投毒的人現在還活著,可憐我一個孤寡老婆子,地裏的莊稼沒人種沒人收,病了連口水都喝不上,這過的是什麽日子啊?老天爺呀,你睜睜眼也把我收了去,到了那邊我也有個說話的人啊!可憐的老漢可憐的兒啊,你們沒招誰沒惹誰,咋就白白地送了命啊!老天爺……”

“潘素雲,起來和我回村!”村長說著就去拉她。

潘素雲一看是村長,稍一遲疑就抱著了村長的腿說:“大夥兒看看,這就是我們青柳村的村長,只有他還關心我,還找人幫我種地,可是他卻不會管人,他沒有管好村上的人,才讓壞人給我家投了毒!村長,你賠我的男人,賠我的兒子!”

“二嬸,你不要再鬧了!你的家你都沒管好,咋能怪人家村長呢?走,趕快起來回家,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的了!”張家老大說著一把拉起抱著村長腿的的潘素雲,對著圍觀的人說:“散了散了,一個不太對勁的老婆子有啥好看的,真是的!”

圍觀的人一聽這話議論著:“哦,原來是個瘋子啊,怪不得這樣呢!”“那她說的那些話是真還是假呢?為啥坐在法院的大門口?”

聽到大侄子和圍觀的人說的話,潘素雲邊掙紮著邊說:“誰胡鬧了?誰不對勁?誰是個瘋婆子?你說這些話就不怕你二叔的在天之靈聽見了在夢中罵你?他和你弟弟死了這麽長時間了,那害人的人已經被判了死刑但還活著,這是為什麽?”

“潘素雲,你就不要嚷嚷了,這些事我們都知道,也明白你心裏的委屈,但這種人命關天的事還得法院說了算,別人誰說什麽都不頂用!所以你還是和我們一塊兒回家吧,在人家這裏亂嚷嚷很不好,你也是個明白人……”

“你閉嘴,不要以為你是村長,找幾個人幫我種了二畝地,我就會把你當恩人一樣了,做夢去吧!如果我男人在的話,你就是想幫我恐怕連個機會都沒有!”

“是是是,我知道,這些話咱還是回去說好不好?”

“好個屁!他莊容南還活著就不好!”

正當他們要走的時候,只見人群裏走來了一位戴著眼鏡的青年人問:“請問,你就是青柳村的村長嗎?”

“哦,我就是,那你是……”

“我是省某個電視臺的跑街記者,這是我的工作證。我想問剛才你們村這個村民說的事以及她今天的行為,你作為村長有什麽看法?”這個記者在問話的時候,旁邊還有人在攝像,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看到這樣,村長問:“我可以不接受你的采訪嗎?”

“村長,既然是記者在問,那人家就有權弄清事實真相,你就說幾句吧。”張家老大是想借此機會看看村長到底向著誰。

村長一看張家老大的態度也明白了幾份,於是一轉身對記者說:“好,作為青柳村的村長,對這件事我就說幾句。我們村發生了一次就死了兩個人的惡性案件,我作為一村之長也倍感心痛!首先是為死去的人心痛,一老一少,老的不老,正值壯年,是家裏的頂梁柱,現在沒了,家裏的頂梁柱倒了,一個壯年生命消失了,給自己的家裏帶來的損失無法估計。小的也正值少年,就像剛升起來的太陽,還沒來得及放出光芒就隕落了,實在令人惋惜悲痛!這樣的事相信放在誰的身上都會悲痛欲絕。人的生命屬於每個人只有一次!遠行千裏不算遠,因為再遠的距離,只要人活著就能回來。可是就算近在咫尺,人死了就陰陽兩隔,再也回不來了……所以,對受害者家屬,她無論說什麽做什麽,我作為村長都能理解,也很同情。在我有限的職權範圍內,盡量幫助她走出痛苦好好生活,這是我這個當村長和我們這一屆村委的責任和義務。”他的話剛說到這裏,圍觀的人竟然拍起了手,張家老大也跟著拍了幾下,潘素雲只是低著頭抹淚。

村長見人們給他拍手,似乎也受到了鼓舞,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不過,這畢竟是一起刑事案件,已經被縣法院審理宣判了,至於最終的結果還是法院說了算。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對於受害者家屬今天的舉動我不讚成,因為她的這種做法,不僅影響了法院正常的工作,也對社會造成了不良的影響。這一點,我這個當村長的有責任,正像她自己剛才說的,我沒有管好村民,這裏也應該包括她這個村民。為此,我向社會道歉,向法院道歉,也向你們大家道歉!”村長說著向人們鞠著躬。

人們拍著手又說開了,有的說,像這樣的村長還有說的啥呢?有的說,就是,瞧人家說的那些話,再胡鬧就不應該了。還有的說,人命關天的大事,就是縣上法院判了,那還有市上法院、省法院、最高法院呢,不可能這裏一判死刑,就立馬拉出去槍斃!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了,槍斃人還得國家最高法院審核批準才行。村長他們在人們的議論中離去。

是夜,張老鐵帶著自家人來到了潘蘇雲家,他與潘素雲嘀咕了一陣子就在她的帶領下圍著莊家轉了一圈後回到了自家後院,潘素雲說:“情況你們都看了,咋辦你們自己看!”

張老鐵對兒孫們說:“就從這裏下手,挖得越深越好,不信他莊家的房屋不倒!”

“爺爺,你這是……”大孫子驚訝地問道。

“不幹就滾!一看就知道是個慫包蛋!真不像我張家的種!”說著他一把奪過孩子手中的钁頭就在莊家的墻根下挖坑,一下,兩下……其他的孩子們也只好跟著一起挖……

近幾日莊容南的母親心臟病又犯了住在醫院裏,關明月把兩個孩子都寄放在娘家,和大姑子姐莊容北輪換著在醫院照顧老人,她是傍晚才離開家去醫院的,姐姐又要外出了。她這次已經是第三次去市裏中級法院了,不知道會有什麽結果。

月光下,潘家這邊在有什麽動靜,莊家的人因無人在家不知道,村是的人因為住得較遠也不會知道。因為夜晚是人們休息的時間,尤其在這小山村。張家人就是鉆了這個空子來完成既定目標,以達到覆仇的目的。

月亮慢慢地西移了,這些人也累了,他們幾乎幹了半夜,終於把莊家房屋的根基挖的差不多有一人多深了。在張老鐵的指揮下,他們又將潘蘇雲家後院抽水井的開關打開,片刻碗口粗的水管就接到了挖好的大坑中,瞬間清亮亮的水嘩嘩地流了出來……

水是生命之源,地球上萬物的生存離開了太陽和空氣不行,離開了水更不行!水,對於生命而言是何等的重要!可是,今晚在這個小山村的某戶人家的後院裏,這生命之源的水卻變成了某些人實施犯罪的工具,嗚呼,可惜了生命之源這個名頭!

幾天後,莊家的房屋正像潘素雲和張老鐵預料的那樣,緊挨著潘蘇雲家的這面先是半個屋,後來整個房屋在傾斜的咯吱聲中轟然倒塌……

人的生命屬於每個人只有一次,一個人即使活到百歲,對於歷史也就是一瞬間,對於這個人來說或許是一輩子。盡管如此,對於時空而言,依然非常短暫。在這短暫的人生中,人活得很不容易,即使不面對各種自然災害,也要面對自身各種疾病的折磨,所以對於每個人來說只屬於一次的生命,更要小心謹慎的活好每一天。雖然這樣,我們每天還是會遇到許多意想不到的事。

人類有些悲劇是在無知無意狀態下造成的,一旦悲劇生成了,劇情的發展往往是變化無常的,劇中每個人的角色和臺詞都會隨著劇情發展的需要而產生,這個時候所演出的劇目是最殘酷的,因為劇中的人都變成了一個個鮮活的個體,貪婪、自私、占有欲被這些個體們演得淋漓盡致,瞬間人的自然屬性全部暴露,這是多麽悲哀啊!這種悲哀其實就是一種罪惡,而這種人間罪惡往往以無知無意開始,卻以愚昧故意告終。期間,受害人受的害更深更廣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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