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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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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和五年二月底,西南地震,地動山搖,房屋倒塌,死傷無數,民不聊生。

同月,江東連續半月暴雨,大水泛濫成災,百姓昏墊之厄,流離失所。

災難接連不斷,讓本就受災連連,困頓潦倒的江南更是雪上加霜。

三月初八,江東暴雨的最後一夜突然雷雨大作,雷聲滾滾,震耳欲聾,閃電如利劍般劃破天空,夾雜著雷霆之勢劈向慕容家老家宗祠外的半人高的石頭上,將其攔腰劈斷。

皇室慕容家亦是千年傳承的氏族,後來南北大戰,大曜開國皇帝慕容滄瀾憑借其智慧與勇氣一統中原,創立了大曜,將國都牽至京都,而慕容家的宗祠卻依舊留在江東,一直沒有移動。

第二日清晨,守著祠堂的侍衛發現被雷劈斷的石頭上有閃電灼燒的痕跡,上面燒出八個黑色如灰的字,“牝雞司晨,大曜必亡。”

消息傳至京都後,滿朝嘩野,俱將矛頭指向了韓清。

同時關於韓清的謠言四起,隴西為將時親自下令坑殺西戎數千將士,殘暴不仁,嗜血成性;回朝後心懷叵測,居心不良,蠱惑君主,陷害忠良。

後來又有謠言說當初淩王謀反一事乃韓清一手促成,只是為了奪得兵部尚書手中的兵權;後來以權謀私,為了和元家的私怨,不惜以身為餌,陷害元家滿門,還連累了單家。

不知怎的,又傳出韓清滅了佑王滿門的謠言,手段之殘忍乃天下難尋。

一時討伐韓清,請求罷免韓清的奏折如雪花般飄向慕容傲的桌上,最誅心之言無非便是那句意味著天罰的“牝雞司晨,大曜必亡。”

慕容傲氣得不知是第多少封罷免韓清的奏折扔在地上,狠狠道:“若是誰再遞這樣的折子,讓他們提著烏紗帽來見,看朕先撤了誰的職。”

鳴文小心翼翼地將奏折撿起來,見慕容傲沒有阻止,趕緊麻溜地放在那堆已經有半人高的奏折堆上面,陛下一直壓著這些折子也不是個辦法啊!

“陛下,你如此做不過更添那些人對將軍的怨念罷了,不如以退為進先罷了將軍的職,然後待此時風波了了,再為將軍官覆原職?”鳴文斟酌著開口,這些話已經憋在他心裏好幾天了,卻一直說不出口。他一直都知道陛下對韓清的情義,本來韓清就對他誤會頗深,若是此次再順從民意,罷免韓清,陛下怕是再也沒有機會挽回將軍了吧!

慕容傲也知鳴文說的是現在最好的解決辦法,可是那樣韓清豈不是太委屈了嗎?

自古名臣良將,功高蓋主,本就是人人嫉妒的對象;如今又有這樣的謠言,這謠言好像是有什麽人操控似的,一夜之間就傳遍了大街小巷,連阻止都沒有可能,只能任由其愈演愈烈,顯然這次韓清是被人算計了,可是撤了韓清的軍權,對他又有什麽好處?還是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並不是他?

慕容傲如今沒有什麽心思去猜到底是誰陷害韓清,只是在想要如何才能讓她在這場兵不血刃的戰場上全身而退?按理說此時急流勇退,明哲保身才是正理,可是他卻舍不得折斷韓清的羽翼。

韓清這樣的女子本就是應該馳騁於沙場,遨游於天地間的巾幗女子,又怎麽能困於一方天地,成為圈養的籠雀?

難道這次,他依舊不能護住她嗎?

無論京都謠言多麽沸沸揚揚,討伐多麽轟轟烈烈,身處郊外的韓清卻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悠閑地舉著魚竿,曬著太陽,身後的木桶裏游著兩條釣好的白魚。

慕容澤坐在距離她不遠處的樹蔭下翻著韓清新給他找出來的兵書,卻是翻了幾頁後再也沒有動作,目光一直望著韓清背影,滿是柔情,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夠一般。

此時清風浮動,送來陣陣的清香,河面波光粼粼,偶爾冒起水泡,炸開後一圈圈的水紋蕩漾開來,驚起一片漣漪,林間偶爾有鳥鳴傳來,奏出動聽的音曲。陽光正好,融融地照耀著大地,籠罩著一片和諧靜謐。

韓清又釣了一條魚上來,隨手扔進身後的桶內,打量了一下天色,扭頭問道:“一會是喝魚湯還是吃烤魚?”

慕容澤將書放下,漫步走到韓清身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桶內的幾尾魚,神色略有掙紮,雖然烤魚是韓清親自烤的,但是韓清在廚藝方面一向沒有什麽造詣,實在無法下口,所以還是“熬魚湯吧!正好你也補補身子。”

韓清自是知道自己的廚藝難登大雅之堂,但是聽慕容澤如此說還是有些不快,撅著嘴哼了一聲,“你瞧不上本將的手藝,本將還不稀罕給你做呢!”

隱隱地竟好似在與他撒嬌,慕容澤驚喜地看向她,一把將韓清攬至懷中。

他突然的動作讓韓清有些反應不過來,就這麽楞楞地任由他抱了一會才回過神來,卻是反手攬住了他的腰,將頭埋在了他的胸膛。

這是韓清第一次主動抱他?慕容澤的心又不由地顫了顫,攬住韓清的手臂力度不由加大了許多,果然韓清終會有一天被他打動的,現在不就是進步。

他勒得韓清有些痛,但是可以忍受,臉仍是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魅影的廚藝挺好的,想來魚湯做的也應該不錯,一會就交給她吧!”

慕容澤的神色微變,卻很快恢覆正常,聲音依舊柔和,“魅影啊,她有些事情去辦所以先回去了。”

又有事?魅影的事情會不會太多了些?但是她卻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又不是她的奴婢。她腦袋動了動,扭頭望向天邊沈沈落下的夕陽,水面都染上了一層紅光,氤氳著朦朧的水汽,仿若夢幻一般。

“阿澤,若是將來我告老還鄉,我們就在這裏建一處木屋,每天看潮起潮落,雲卷雲舒可好?”

慕容澤的眸子沈了沈,望向女子靜謐的容顏,或許不用告老還鄉,她這個軍職也撐不了多久了。

城郊的一處別院裏面亭臺樓閣,小橋流水,鮮花茂密,宛如人間仙境,足見主人對其的用心。

某一處院子裏隱隱有讀書聲傳出,院內的槐樹枝葉茂盛,碧綠的顏色好似流水一般,只是看著就覺得心曠神怡。樹下有兩人在下棋,其中一人帶著木制的鬼面具,渾身黑衣罩著,看不出身形,男女莫變;而另外一人便是韓清一直尋找的……韓冽。

此時韓冽一身藍色的錦袍,面色也比先前白皙一些,看起來身體不錯。

那人韓冽和兩個影衛帶著韓昭殺出禁軍的包圍圈,卻沒走出多遠又被另一批人包圍,此時他們已經是強弩之末,對方人數又多,看來他們今天必葬身此處了。

但是對方卻沒有急著要殺了他們,反而談起了條件,他們會護住韓昭的性命,只不過卻是要其他的影衛自盡,若是能以自身之命換得韓昭的安全,他們自是萬死不辭,只不過他們憑什麽相信?

經過交涉,他們同意留韓冽保護韓昭,其他影衛必死,同時韓冽不得傳出去一絲他們還活著的消息。

所以就出現了如今的場面,韓冽被封住了武功,和韓昭被困在這個小院中,但是對方卻對韓昭格外的關註,每天都會有先生教導他武功,兵法什麽的。因為韓昭當時是昏迷的,所以也就信了韓冽說韓清讓他們在這裏將養的謊言,並沒有什麽郁郁寡歡的跡象。

黑衣人將韓冽的棋困在一處,盡數將其中的子殺了幹凈,笑道:“看來你並不像表面那麽沈得住氣啊!”依舊是甕聲甕氣的聲音,難辨性別。

“若你我易地而處,閣下也不見得會比在下好的多。”韓冽又下了一子,棋局的形式竟發生了極大逆轉,置之死地而後生,有舍才會有得。

那人的眸色微變,卻又恢覆了常態,“前些日子韓清滅了佑王滿門,也算是為你們報仇了。雖然我們推了一下,但是沒想到她居然會那麽快就找到證據,手段也是雷厲風行,就這麽將佑王直接了斷了。”語氣中帶著的輕嘲任誰都能聽出來這不是誇獎。

韓冽表情卻是沒有變,如此倒也是符合了她的性子,只不過她真的認為他們都已經死了麽?“若是真的為我們報仇了,閣下也不會有閑情來和我下棋聊天了。”

“是啊!”那人不屑地揚起嘴角,眼神有些幸災樂禍,“不過因為這事朝中那些大臣都在彈劾韓清,說什麽草菅人命,心狠手辣的,你也知道那些大臣迂腐的很,定會咬著她不放的。”

看著韓冽一直沈靜如水的面容突然有些破碎,他心中突然有些快意,果然看著別人痛苦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家主會處理好的。”雖然心中擔憂,但是如今他也自顧不暇,只有相信韓清。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護住韓家唯一的血脈,不讓他受一絲傷害。

他對她倒是充滿信心啊!就是不知道慕容傲會如何做了,以慕容傲的性格,無論如何都不會罷免韓清的吧!只是如今韓清萬事不知,實在無趣的很啊!

他眼眸一轉,心中突然有了新的計較,“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若是你贏了,我就放你和韓昭自由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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