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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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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來得都格外地早,尤其是在這種烏雲密布,漫天飛雪的日子裏。寒風呼嘯,不知疲倦地怒吼,又像是在哀鳴。

韓清慢吞吞地走著,不知冰冷,不知方向,好似就這般迷失在天地間一樣。

她走到宮門,看到迎風而立的身影冰冷麻木的心突然多了絲暖意,狂風吹亂了他的頭發,眉目清秀,笑容溫暖好似初春的驕陽,融化冰雪,覆蘇萬物。

慕容澤見到她將帶來的披風披在她的身上,細心地為她系好披風上的帶子,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向韓府走去,什麽都沒問,什麽都沒有說,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走著。

韓清突然有些感激慕容澤,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鼓勵,她如今需要的只是這樣無聲的陪伴。其實她的願望一直很淺顯,她只是希望無論她高興還是難過,幸福還是悲傷,她的身邊都有一個人陪著她,不要留她一個人。

韓府下人的效率很高,韓清回去的時候,掛在府外象征喜慶的紅綢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白布,門上的兩個白色燈籠閃著幽深的白光,愈顯陰森可怖。

韓清站在府外,擡眼看著那兩個燈籠,突然有些不敢進去。她如今還是不願相信她的昭兒,那個可愛無邪的孩子就這樣死了。

站在她身邊的慕容澤看到他的模樣,不管不顧地直接拉她進去,無論如何有些事情總是要接受的,逃避絕不是辦法。

韓昭的靈堂早就被布置好,堂內掛滿了白布,桌上放著一個小小的牌位,兩邊擺著大約嬰兒手腕粗的白色蠟燭,黃色的火焰燃得極高。桌前是一副楠木棺材,守著韓家多年的老管家跪在棺材的不遠處邊燒紙邊期期艾艾地哭著。

看到韓清,老管家擦了擦眼淚,想站起來卻因為貴的時間久了又跌坐回去,韓清趕緊扶住他,聲音柔和,“韓伯,你年歲大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老管家如枯木一般的手拍了拍韓清的胳膊,哽咽道:“小姐,您節哀順變。”

韓清的嘴角微動,搖了搖頭,“韓伯,我沒事。”

他是看著韓清長大的,自是了解韓清,她這樣回答只是不想讓他擔心而已,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拾起放在一旁的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去。慕容澤見狀攙扶著他一起出去,他知道韓清此時需要一個人獨處。

韓清站在距離棺材一丈處的地方停下,就站在那裏看著棺材。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有多大呢?所以韓昭的棺材也是小小的,因為時間匆忙,棺材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裝飾,宛若一個黑色的匣子,封閉了所有的感情與過往,隔離出兩個世界。

她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才慢慢地靠近棺材,男孩的面容出現在眼底。

本是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卻已經合上,面容呈現出青紫色,有些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韓清地嘴角忍不住地微顫,死死地咬住下唇,拼命地隱忍。只是她的昭兒啊!人生還沒有開始,卻已經走到了盡頭。他這一生太短,甚至還未過完6個春夏。

還有五天便是他的生辰,整整滿六歲的生辰。在他短暫的生命中,她卻只陪伴了他不到半年的時間。她曾以為時間很長,她可以陪著他長大,看他結婚,生子,成為大曜最英勇無畏的將軍,成為她韓家的驕傲。

她也以為有景泰師父護著,他在泉山會很安全,可是卻沒有想到陰謀的觸角還是碰到了泉山。

昭兒是她此生失而覆得唯一的珍惜,誰都不會理解昭兒於她而言究竟有什麽意義,他是她唯一感情的寄托,是唯一不會背叛的存在,是她所有動力的源泉,亦是她唯一的守護。

從隴西回來之後,她猶如一只失了方向的鷹,按部就班地活著,如行屍走肉般;可是昭兒的出現讓她重新有了努力奮鬥的方向,她要好好地活著,好好地經營韓家,將一個沒有內憂外患,安全無憂的韓家完完整整地交到韓昭的手上,所以她一直一直都很努力,因為她還有要守護的人。

若是一個人在這世上沒有一個愛他的,或是他想要守護的人,那麽她的存在就毫無意義,最終只有毀滅。

此時的韓清便是如此,能夠支撐她的,成為她的方向的便只有覆仇。而她也從未想過,覆仇之後她又將如何?

有丫鬟進來為韓清換上喪服,然後送來了溫水,沾濕面巾然後遞給了韓清。

其實早有下人為韓昭梳洗幹凈,換上了壽衣,可是韓清卻還是想親手為他做這些,也算是她這做姑姑最後能為他做的了。

韓清用手理了理他並不淩亂的頭發,然後接過面巾一點點為他擦拭臉龐,好像要將他的面貌記在心裏一般。其實韓昭已經死了五六天了,就算如今是冬天,身體也會有輕微的腐爛,面容也不會再如活著的時候鮮活靈動,但是她還是看得及其認真,她心中突然有些後悔,韓昭說過想要陪她一起過年的,她當初怎麽就不去泉山陪著他呢?韓家軍哪裏比得上昭兒重要?

昭兒一向是懂事的,從來不會讓她擔心,其實她卻希望他能像同齡的孩子一樣玩笑嬉鬧,像一個孩子一般,不要那麽讓人……心疼。

她年幼時便是個無法無天的性子,韓昭若是能有她一半鬧騰,她就算頭疼,也會欣慰的吧!每家父母都希望自家的孩子懂事聽話,可是昭兒卻是太過懂事了……

其實如今也好,當韓家的孩子太苦,下輩子還是不要再投生在韓家了,做普通人家的一雙兒女,縱然庸碌貧苦,但至少擁有簡單的快樂。

人總是貪心的,總會覺得自己擁有的太少,想要的更多,所以總是想向上爬,可是如今她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如何?不還是保護不了她想保護的,擁有不了她想要的。

她握住韓昭的手,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握著,即使冰冷,卻是她唯一能夠擁有的了。

韓清細細地擦過他的每一個手指,卻在擦另一只手的時候感覺有些不對,她將韓昭的手伸展開仔仔細細地看著,突然臉色一變……

此時蠟燭“啪”的一聲,炸開了花……

十六日清晨,韓家的出殯隊伍浩浩蕩蕩地占了半個街市,引得百姓紛紛側目,心中卻有些惋惜,短短不到兩個月,韓家就已經辦了兩場喪事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京都的消息永遠是傳的最快的。昨日韓清持劍闖宮的消息早就傳進了各位大臣的耳中,畢竟韓清沒有隱瞞,一路從王府策馬直奔皇宮,他們不想知道也難,與此同時,韓家外面掛上了白布,他們都在猜測韓清是不是去找皇上理論,讓皇上給兇手治罪?總之他們是無論如何都猜不到弒君這一條的。

可是晚上宮裏卻取消了晚宴,又有禁軍說韓清闖宮時殺氣騰騰,群臣便開始猜測莫不是韓將軍當真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宮中卻無半點消息傳出,他們實在好奇韓清到底在宮中做了什麽?

然而今早皇上卻是完好無損地坐在龍椅上召開同和五年的第一場朝會,說實話,他們心中有些失望,傳說中那個視人命如草芥,可止小兒夜啼的上將軍怎麽什麽都沒做呢?

韓清自是不知朝堂那些大臣心中在想著什麽,下葬立碑之後,韓清站在韓家陵園中站了良久,然後在韓晟夫婦的牌位上磕了三個響頭,好似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大步走出陵園。

韓今早就牽了兩匹馬站在陵園外面等著,心裏卻是有些納罕,家主想做什麽直接吩咐下去就好,沒必要親自去岐山看看吧!而且雖說小少爺已經去世許久了,但是才回韓府不到一天,這樣急急地下葬真的好嗎?

“昨天那個影衛安葬了嗎?”韓清又恢覆了先前的模樣,好像從未經歷過什麽生離死別。

韓家之所以能走到如今地位,是因為所有的下人都可以在不用主人刻意吩咐的情況下高效率完成應該完成的事情,從來不會添麻煩。此時亦是如此。

“是。”

“確定是本人嗎?”

韓家影衛的宗旨是永遠無條件服從家主的命令,所以此刻就算他心中疑慮,卻還是恭敬地回答“是。”家主怎麽從昨晚就有些怪怪的,難道是因為傷心過度性情大變?可是不太像啊!

是本人嗎?難道她的猜測是錯的?不行,現在不是妄下結論的時候,她只有到了岐山才能肯定她的猜測。

“派人去岐山了嗎?”韓清昨日從宮中回來除了吩咐今日下葬之後就再無任何吩咐,所以今日要處理的事情有些多。

“岐山和泉山都已經派人去了。”

“好。”韓清點點頭,然後目光變得深邃,渾身的氣息陡然一變,“韓今,從今日起你便是韓家第三十三代影衛主,時刻守在我的身邊。”

韓清的聲音突然變得鏗鏘凜然,讓韓今忍不住一楞,待聽懂她話中的意思時,立刻雙手抱拳,單膝跪地,道:“韓今領命。”

韓清拍了拍他的肩,扶起了他,“走吧,我們去岐山。”

駿馬在山路上馳騁,濺起地上的飄雪,漸漸離陵園越來越遠。

韓家的陵園中多了一座小小的墳墓,大理石的墓碑上刻著“韓家義子韓朝之墓。”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七夕,按理說應該甜甜蜜蜜的,然而……沒辦法,誰讓情節應該如此了。

雖然沒有發糖,阿蓮還是祝大家七夕快樂,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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