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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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風中夾雜著一絲冷意,微微的沁涼氣息,新雨後的空氣清新,帶著泥土的芬芳。

春雨貴如油,卻沖刷了又掩蓋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不過韓清卻並沒有想著要找什麽證據,畢竟消息一直被封鎖,他們來到岐山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即使如此,路旁帶著劍痕的碎石,周圍破碎的衣服,零星的白骨仍昭示著半個月前那場戰爭的慘烈。

韓清順著影衛的指引來到一座墳墓,這個墳很大,很寬,想來應該埋著許多人,韓清的心中一痛,這些人,世世代代為韓家效忠,到最後卻淹沒在陰謀的洪流中,何其悲壯,何其無辜。

墳墓前只有一個小小的木牌,上面沒有刻著一個字,生無名,死無份,難道這就是韓家影衛的下場嗎?如此怎麽能讓她甘心?

韓清沖無字碑鞠躬行禮,毅然決然道:“挖。”

雖說之前知道韓清是要挖墳的,但是此時真的要做韓今還是有些猶豫,畢竟死者為大,入土為安,如今挖出來大不敬吧!但是看著韓清倔強陰冷的表情,韓今只好認命地吩咐下去。

盡管有樹木遮擋,晌午的陽光還是有些刺眼,韓清微瞇著眼將手中的玉佩放到陽光下,透過邊緣的鏤空隱隱約約出現龍的影子。

又是和先前同樣的玉佩……韓清反反覆覆地打量仍是沒有發現什麽……若此次兇手真的是慕容傲,他為何要三番四次地想要殺她?雖說上次的假設成立,但是如今昭兒死了,他又何必留下聖旨自露馬腳?

當時質問慕容傲時傷心欲絕她沒有想太多,此時卻不得不想多一些,兇手會那麽容易就承認自己的罪行嗎?他那麽輕易的承認總覺得他是在隱瞞著什麽,保護真正的兇手。

可是這個世上又有誰能讓慕容傲以生命相護呢?韓清握著玉佩的手不自覺地緊握,玉佩不光滑的棱角硌得手很疼,她卻渾然不覺,手上的力度越來越大,直到將玉佩完全捏碎,才任碎片嘩啦啦地從手中落下。

刺殺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差不多正好是一年前,那時元家還在……若是慕容傲真想害她的話完全可以慢一點回宮,可是他卻絲毫沒有耽擱,甚至是馬不停蹄,日夜不休地趕回來……然後是阿庫達那次,就算慕容傲千方百計地想要除掉韓家,但作為一個皇帝,無論如何都不會以割地為條件除去本國的將軍……再則便是祭祖那次,刀劍和火都是真的向他身上招呼的,就比如她中的那支箭,若不是茵婉推她擋箭,很有可能就要了慕容傲的命……

當時她聽到慕容傲承認,整個大腦一片空白,只餘傷心和失望,哪有心思去想其中有什麽漏洞?如今看來卻是疑點重重,兇手很有可能另有其人。

此時墳墓已經被挖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爛的屍臭味。岐山位於京都的東南方向,氣候溫暖濕潤,所以埋在土裏的屍體早就開始腐爛了。

還在韓清他們早就見多了屍體,也沒有一個人感覺到有任何不妥,韓清站在墳墓旁向下看去,因為當時埋的匆忙,並沒有什麽棺殮,屍體只是隨意的擺在一起,有些雜亂,但是身上的衣服卻都是韓家影衛統一的寶藍色的衣服,想來當時那個影衛也是憑著服飾埋的。

韓清蹲下隨意翻揀一個屍體,面容些許腐爛,已經看不到本來的面容,“可以確定身份嗎?”若是只根據衣著服飾以及隨身攜帶的物體或許可以確定身份,但是面容迷糊,真的可以確定是本人嗎?

“韓家影衛左側衣領處都有名字,想來是可以確定身份的。”

韓清點點頭,吩咐道:“確認身份,然後分別入殮,在韓家名薄上登記一下,通知親屬。”

韓清在所有的屍體中掃視一遍,走向那個衣著唯一不同的那個人。韓冽自從在軍中任職後,便不再屬於影衛,後來她將韓昭托付給他,他也不過是以韓昭貼身侍衛的身份存在而已,所以從衣著上面很容易區分。韓清在他身上摸索半天,除了腰間象征身份的玉佩,別無他物。

“仵作,你來看看這位的左手可有舊傷?”

仵作是早就請來的,他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挖墳,無所事事,心中卻是有些慌亂,因為雖然天氣陽光明媚,但是這裏的氣氛卻實在沈悶。這時他聽見韓清的聲音趕緊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按照韓清的吩咐做了,若是不讓他做些什麽,他一定會閑死的。

仵作檢查得十分認真,然後恭恭敬敬地沖著韓清回稟道:“此人左手骨完好無損,從未受過舊傷。”

韓清無聊閑扯的樹枝被她攔腰折斷,看得仵作不由冷汗直流。

果然,“韓今,立刻吩咐下去,發動一半的影衛去尋找小少爺和韓冽的蹤跡。”

正在檢查屍體的韓今聽到韓清的話一楞,家主莫不是悲傷欲絕得傻了?小少爺早已入土為安,韓冽也已經爛的沒有人樣了,家主怎麽還讓他們去找?“家主……”

“去找。”韓清冷冷地瞪著他,眼中卻閃著興奮的光芒,這樣子有些嚇人。韓今連連點頭應了,趕緊找人吩咐下去。

果然和韓清想的一樣這個韓冽是假的。就算死的時間再久,屍體腐爛得再嚴重,看不清容貌,身上固有的胎記也會消失,但是骨頭是永遠不會騙人的。

這個世上只有她和韓冽知道韓冽的左手曾經受過傷。其實韓冽是個左撇子,有一次為了救她,左手骨裂,再也不能使力,之後他才開始使用右手。而這個人的左手骨卻是完好無損……

韓昭也是,那晚她給韓昭擦拭手掌的時候發現他的無名指比食指要長一些,而她卻清楚地記著昭兒的食指會長一些,所以她又檢查了那個孩子的腳趾,也與昭兒的不同,她就確信這個孩子不是她的昭兒,或者韓昭還活著……

此時看到假的韓冽,更加肯定了她的猜測,韓昭或許還活著。

只是那具假的屍體又是為何?是有人救了韓昭他們嗎?然後利用假的屍體來迷惑她和兇手?可是瞞著她又是什麽目的?還是韓昭他們被人軟禁了?若是韓冽能夠自由活動,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將消息傳遞給她,如今卻是半個月都沒有消息,難道已經兇多吉少了嗎?

不會的,只要他們逃了出去,就一定會活著的,一定會的。

韓清默默地在心中為自己打氣,不去想韓昭他們離開這裏後究竟經歷什麽,如今她要做的便是找到兇手,找到韓昭。

“我算著日子你也要到了。”一個白影在韓清面前閃過,依舊是道風仙骨的模樣。

韓清沖他行了個晚輩禮,喚道:“景泰師父。”

景泰看著那些影衛挖土下葬的影衛,摸著胡子道:“時也,命也,你莫要太介懷。”

韓清在心中撇撇嘴,想到和你無關,自是不用介懷,若真的死了,又怎麽能放下?口中卻還是贏了聲“好。”

景泰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她是在敷衍他,扯了扯嘴角,掩去眼中的那抹不自在,輕咳了聲,說道:“這次是我辜負了你的所托,沒有護好韓昭,看來將來是無法和師父交代了。”他擡頭望向天空飄動的浮雲,無所依托,卻是隨心所欲。

韓清也學著他的模樣雙手背在身後,仰望著天上的雲朵,曾經她也想過坐看雲卷雲舒,然而她卻沒有那樣豁達閑適的心情。

“其實這次的事情與前輩無關,畢竟聖旨不可違,正如你所說不過是‘命也’,所以前輩無須自責。”韓昭還活著的事情絕對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她想將計就計,看看未來還有什麽陰謀等著她。

景泰有些訝然地看著韓清,本以為她會沈不住氣,和他理論幾句,怪他輕易將韓昭送離泉山,如今看來卻是低估了韓家的這個丫頭。本來他覺得一個女娃娃就應該待在家裏相夫教子,做個賢妻良母,出來拋頭露面,打打殺殺實在有辱斯文,不像樣子。

後來她卻把這個將軍做的有模有樣,如今看著小時候的跋扈囂張的性子也改了,倒有幾分韓家兒女的風采了。他笑著摸了摸胡子,看來這次他來有些多此一舉了,韓清並不需要任何人的開導與安慰,韓晟倒是生了個好女兒。

他拍了拍韓清的肩膀,說了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便如來時一樣白衣一閃,沒了身影。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這是在激勵她嗎?韓清抿唇一笑,沒想到那麽不食人間煙火的前輩還會安慰人,他不是一向看不上她嗎?

不過現在於她而言,還並不是絕境,就算是絕境又能如何?就算山窮水盡,她也會闖出一條路來,披荊斬棘終會柳暗花明。她韓清此生,絕對不會出現死境,除非她親手逼死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且不論韓昭是否活著,但是以韓清的推斷韓昭依舊活著,那具屍體亦不是韓昭的,為了掩人耳目,韓清將計就計制造自己相信韓昭死亡的假象,但是立碑時的名字卻不是韓昭,所以上一章結尾不是錯別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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