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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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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傲看著下首不遠處站得規規矩矩的韓昭,心中感慨萬分,若是韓郎在天有靈,知道自己後代有人,應該會欣慰的吧!

韓清雖不知道慕容傲在想什麽,卻也沒有在意,悠哉悠哉地喝著茶,想了想,又將韓昭抱到旁邊的椅子上。

慕容傲收回目光,看向韓清,問道:“這回是來覆職的了?”

韓清將茶碗一放,擦了擦嘴,笑得很是欠揍,話卻說的冠冕堂皇,“微臣擔任這司馬元帥一職已快五月,實在沒有好好當過幾天職,臣深感愧疚,特來向陛下請罪。”卻半點沒有悔改之意。

慕容傲也不理她的不正經,想到了城中傳得沸沸揚揚的謠言,揶揄道:“這孩子真不是卿的私生子?”

韓清看他如此一問以為他是信了自己給韓昭捏造的身份,嘴角暗含笑意,“這孩子和臣長得像那是和臣的緣分,只有那些不知世事的百姓才會亂嚼舌根,韓家再怎麽不濟,也不至於讓個孕婦挺著大肚子上戰場殺敵吧!而且昭兒出生時臣還未及笄,哪裏能生孩子?”韓清翻了個白眼,撇撇嘴,很是不屑的模樣。

慕容傲被她這個樣子逗笑了,說道:“行了,謠言止於智者,你也別抱怨了。你剛回來沒幾天也不用著急上任,下月初一再來吧!先把軍營裏的事情弄好再說,這你又弄了個孩子,一個沒成婚的女子就養了個義子,能怪別人說閑話嗎?”

“這不馬上就成婚了嗎?”韓清低著頭小聲反駁。

慕容傲表情一滯,轉瞬又恢覆常態,“是啊!愛卿還要準備婚事……那就更忙了啊!你帶著昭兒去看看母後,多月未見,她很是想你。”

韓清應了一聲,牽起韓昭的手正打算離開,卻聽後面傳來慕容傲晦澀不明的聲音:“五年前韓朗曾和我說過想要退婚,娶京兆尹的外甥女,蔡氏為妻。”

韓清離開的身影不由一頓,握住韓昭的手的力度不由加深,原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韓昭的身世。原來,那一夜的春宵哥哥也曾記得。卿荷,你聽到了嗎?原來,哥哥曾經也是想要娶你為妻的。原來,哥哥早已認定你為我韓家長媳,是我韓家人了。

慕容傲的語氣依舊不帶任何感情卻異常堅定,“清兒,你要守候的亦是我想守候的,我慕容傲此生就算舍了這條命,也會護韓昭周全。”

韓清緊繃的身體突然一松,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出聲,離開的步伐卻是依舊沈穩堅定。

慕容傲,無論你是出自何心,你的這份心意,我受了。

你的話,我亦相信。

皇宮富麗堂皇,水榭樓臺都是韓昭從未見過的。但是他卻只是睜著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周圍,規規矩矩的,不發出任何聲音。

韓清看著他的模樣,忍俊不禁,問道:“昭兒累了吧?要不要我抱你。”

韓昭看了看周圍,見沒什麽外人,頓時撲到韓清的懷裏,撒嬌道:“昭兒從來沒有走過這麽遠的路,真是累死了。”

“昭兒走這麽些路就受不了了,將來怎麽能當大將軍?”茵婉笑吟吟地說,身後跟著一大群宮人。

韓清因為抱著孩子不好行禮,卻還是點點頭,恭敬道:“貴妃娘娘。”

“姐姐何必如此多禮。”說著攬住韓清的胳膊,伸手揉了揉韓昭的臉,“這就是姐姐新收的義子吧!這粉雕玉琢的,真是讓人喜歡的緊。”說著,又捏了捏他的手,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第一次見面姨母也沒準備什麽好東西,這玉佩就當姨母送給你的見面禮了吧!”茵婉隨手摘下腰間的玉佩,放到韓昭的手裏。

韓清教導過他,“長者賜,不可辭。”所以韓昭也沒有拒絕,笑著說:“謝謝姨母,姨母長的真好看,昭兒剛剛還以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呢!”

“這小嘴甜的像抹了蜜似的。”茵婉憐愛地輕輕捏了捏他的臉,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這是姐姐找的繼承人吧!”

“妹妹說笑了,沒有我韓家的血脈怎可繼承我韓家大業?”韓清雖也是笑著,但是語氣卻不容置喙,“不過是個故人之子,為防下人照顧不周,才有了義子的名分。”

“哦!是我多慮了。”茵婉掩住眸中的深思,松開摸著韓昭的手,依舊笑得燦爛,“姐姐來宮中定是有事要辦,妹妹就不打擾姐姐了。日後姐姐若是有空就到我宮中坐坐,那時妹妹再與姐姐好好敘舊。”說罷,又帶著一群宮人浩浩蕩蕩地離開,排場實在大的很。

韓清知道一旦韓昭成為養子身份,很多人都會關註自己是不是想將韓家傳給他,只不過,她沒有想到,第一個如此直白的問自己的人竟然是茵婉。

回想起自己回京後與茵婉的幾次見面,韓清突然覺得,那個喜歡纏著自己的小丫頭竟然變得陌生,她在對自己用小心思,即使她現在還不知道茵婉想要做什麽,但是她覺得自己應該提防著茵婉,這個她本以為和她是一個戰線上的戰友。

韓清收回心緒,點了點韓昭的額頭,笑道:“茵婉姨母說得對,就你這體質,若不好好練練,將來怎麽上陣殺敵?下個月我就把你扔去泉山,讓景泰師父好好磨練磨練你,沒個一年半載的就不要回來了。”

本是玩笑話,韓昭卻當了真,眼睛亮晶晶地問,“娘親,聽說景泰師父也是舅舅的師父,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和他學武?”

韓清被他看的心頭一軟,點點頭,“自然可以,你若願意,我下個月就派人送你過去。”

韓昭卻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說:“我明年過了元宵再去,還有不到一月就中秋了,昭兒想陪姑……娘親一起過中秋,然後再過兩月就是娘親的婚期了,昭兒想看著娘親出嫁的模樣,昭兒還想陪娘親一起過年,娘親就剩我一個人了,所以我想多陪陪娘親。”

孩子的話稚嫩卻認真,卻讓韓清覺得有什麽東西溢滿了心口,滿滿的都是溫情,果然,老天爺是公平的,讓她在承受了那麽多苦難之後,將昭兒送到了她身邊。

韓清的嘴唇微顫,半天才扯出一個笑容,揉了揉韓昭的腦袋,說道:“好,明年過年的時候我親自去接你,以後每年我們都在一起過年。”

韓昭也跟著韓清一起笑,伸出小拇指勾住韓清的,說道:“那我們一言為定。”

對於他們而言,就只剩彼此了,所以他們都格外的珍惜彼此。

韓清帶著韓昭來到映潭宮時,馨韻公主也在,看到韓昭,雖然沒有趕緊過來想要抱他,但也是一副喜愛的神色。倒是太後,冷冷地看了韓昭一眼,完全沒把他放在心上,看到馨韻恨不得把韓昭抱在懷裏的表情,便吩咐馨韻帶著韓昭出去玩,自己和韓清有話說。

馨韻巴不得如此,所以牽著韓昭的手就走出去了。雖然馨韻平時跋扈慣了,但辦事還是靠譜的,況且還有櫻落跟著,韓清倒也是放心,所以便放任他們出去,自己則坐在太後下首,一副認真聆聽教誨的模樣。

太後看她如此模樣倒也不知道罵她什麽好了,不由得嘆了口氣。

韓清見太後沒說什麽,便直接開口道:“姨母,我要為母親正名。”

“你……”太後萬沒有想到韓清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這樣,看了韓清半晌才道:“當初是父親將她從族譜上剔除的,也是父親親自把她趕出家門的,想正名並不容易。而且……你不恨元家嗎?”竟然還想要讓姐姐重回韓家族譜?

韓清卻是笑了,“姨母就不恨嗎?如今姨母貴為太後,卻也是動不得元家分毫,所以恨不恨又有什麽所謂呢?韓元兩家雖不和,但在朝中亦是相互制衡,若是元家垮了,韓家命數也就要盡了。畢竟活著的人還是要活著。”

“至於正名一事……”她自然知道此事不易,韓元兩家自古不和,後來又發生了那麽多事,怎麽能化幹戈為玉帛?但是……母親既然為元家女,她就不能容忍母親無名無姓死去……

“雖然難,也不是沒有突破口,這件事姨母就不用操心了。清兒如今和姨母說,只是想知道,若是清兒想為母親正名,娘親會不會開心?”

太後顯然又陷入了回憶,神思有些恍惚,“雖然姐姐是為了嫁給你父親願意與家族脫離關系,但是她此生最遺憾的也是婚姻得不到父母的認同吧!”她低下頭,拍了拍韓清的手,“清兒,我知你做事有自己的主見,你心裏也在盤算著什麽,但是和你母親一樣,作為長輩,只是希望你能開心一點,幸福一點,別太為難自己。”

其實這個世上除了父母,姨母就是最關心她的人了吧!其實她一直很佩服太後,太後乃是元家庶女,因生母身份低微經常受人欺負,那時只有母親一個人對她好,所以當初母親被趕出元家的時候她也和母親一起離開元家,後以將軍府夫人妹妹的身份入宮,憑借自己的才華與心計,登上了如今的位置。

只不過雖是關懷的話語,韓清卻不再感動,因為有些話只能聽聽,卻是做不得的。她此生都奉獻給了韓家,於己又何談歡樂喜悅,因為韓家已然是她的全部。可是她仍然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曉。

“對了,你說你成親前隨隨便便認了個兒子做什麽,閨譽不要了,一個黃花閨女……”太後絮絮叨叨表示對韓昭的不滿,卻被韓清打斷,“姨母,我已經認昭兒為子,就是將他當做我的孩子,即使姨母不滿,也是不可更改的了。所以希望姨母能把昭兒當成自己的外孫對待,若是不能,也請姨母莫要再說這些話了,孩子小,風言風語聽多了不好。”韓清跪下,態度極為恭敬,說出的話卻是冷漠,還帶著幾絲不容抗拒的威嚴,竟然讓太後有些晃神。她沒有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溫順的外甥女竟然如此冷漠而疏離的對自己這樣說話。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人人都有逆鱗,而韓昭恰恰就是韓清的逆鱗,說不得,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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