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這一年來，我經常夢到她，她還是像以前一樣，穿著最漂亮的衣服跳著最優美的舞蹈。

我忘不了她，我該知道的。

上完課後，我經常會坐在沒有人的教室裏，趴著睡一會，等著她來找我。

從夏天落日的餘暉等到秋天逐漸蕭瑟的寒風，從來沒有人叫醒我，我也一直做著這樣的夢。

我趴著睡覺，然後她就會偷偷坐到我的身邊，也不會叫醒我，看書或者玩手機，直到我醒過來。

我側過頭就會看到她，她離我那麽近，我甚至還可以看到她臉上小小的透明的絨毛。

她會朝我笑。她會把我帶到她喜歡的地方。她會把所有的都分享給我。

她一直說，我一直聽。

夢境裏的一切如皮影戲一般，那一年和她沈睡的那五年都一晃而過。

我夢到她穿著艷麗的露背婚紗，瘦弱的肩胛骨展現出完美的身材曲線。大紅色的裙子把她緊緊包裹著，她就坐在輪椅裏，妝容遮蓋了她的病容。

她就坐在輪椅裏，看著我，把手伸向我。我去碰觸她的手，卻在指尖相接的那一刻，把夢境都驚碎了。

“你不能這樣，你要好好對待雪兒。”她哭紅了眼，淚痕還在臉上沒有幹。

“我討厭這樣的我自己，我不想成為別人的第三者。”她趴在我的身上，沒有辦法站穩，我就緊緊地摟住了她的腰，讓她在我的耳邊哭訴。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想應該是對我的失望。

“是你，讓我變成了我最討厭的人。”

“現在你該離開了。”

我感覺到肩上突然多出的重量，我睜開眼，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我差點以為是小艾，可是我已經失去了她。

“學長，我們回家吧。”是雪兒啊，她帶著哭腔的聲音與夢裏小艾的聲音重疊。

“學姐也不想看到你這樣的。”她看著我哭，淚水從臉頰上滑落。我又讓一個愛我的女人，讓一個即將成為我妻子的女人哭泣了。

我又做了一件蠢事。我握住她的手，無名指上同樣款式的戒指是那麽刺眼，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我是多麽愚蠢。

和雪兒一起的幸福生活就在我的眼前，而我卻不懂如何留住她。

我們會有一個幸福的小家。下班回來之後就會看到雪兒，看到她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看到她對我說“學長你回來啦”時的像小鹿一樣清澈的雙眸。

這樣很幸福，充滿著我留戀的氛圍，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我們或許還會有一條狗，兩個人早晨或者飯後一邊遛狗一邊散步。

我喜歡雪兒，我不願意傷害她。而現在我卻在重蹈覆轍。

是我的錯，我應該早早放手。

十月之後，生活重回正軌。我們一起籌辦婚禮，一起寫請帖，仿佛這一年不存在，我們之間什麽也沒有發生。

我依舊會在下班的時候去接她，和她的同事打招呼，卻再也不會往醫院裏面走。

在別人眼裏，在我的眼裏，我們依舊是天作之合，是別人羨慕的一對。

都不用上班的時候，我們會一起去看電影，和熱戀的情侶並沒有任何差別。

我們也會接吻，閉著眼，和以前一樣的青澀。

婚禮終至，雪兒穿著漂亮的潔白的婚紗，和我的夢裏一樣。我們交換誓言，我們交換戒指，在神父的見證下莊嚴宣誓。

一切都和夢裏一樣。

然後，我就看見了她。賓客散盡之後，我就看見了她。她比以前更瘦了，縮在角落裏小小的一團，顫抖著，好像在哭。

我想去擁抱她，我的內心有個聲音不停地告訴我說，不要，請不要。

那個聲音像小艾的聲音，也像我的，雪兒的，像我們三個人的聲音。

但我已經來不及了。

當她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一切就都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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