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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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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山不是名山,只是南國地界裏小小一座本該無名的山。

但就在至清踏入名山地界的一瞬,至清就知道這裏為什麽會滋養如此之多的妖了。並非世人所以為的什麽妖氣深重,瘴氣橫行,恰恰相反,這名山地底有一汪蜿蜒靈水,而這名山又是龍脈之尾。

蛟龍遇水,潛淵修煉,出則靈龍。龍脈遇水,龍氣護佑,靈力充足卻又不至於過郁,若不是這滿山環繞將靈氣鎖在其中,那些各家族一個個老不死的還不得強占了這山頭?

至清伸出右手五指,旋轉收緊覆又張開,一個巴掌大的金色羅盤出現在手心之中。

“尊者,探靈針在此地無用……”

伴隨著凝香聲音的乃至定定指向東方的指針。

凝香沒了聲音,至清則是收好羅盤,臉上帶著些許笑意。

“這裏應該不是天然成聚靈斂氣陣吧,應該是傳說中大名鼎鼎的妖王幫你們改的吧。”說完至清也不等凝香給他回應,似是已經認定自己所想,繼續說下去:“在這個陣裏探靈針的確不管用,但是這羅盤是用來探尋魔氣的。”

只聽見袖中凝香輕聲驚呼。

魔氣?

妖,與人一般同在輪回,逃不開命理常論。而魔不一樣,它們是不該存在於世的東西。它們或生於齷齪的欲-望,或誕於骯臟的屍堆。降妖者多為人類,可降魔者有人有妖。

遇魔必滅。

凝香遲遲沒有回應至清的話,無論是陣法還是魔氣,皆是沒有應答。

至清也不在意,將酒壺掛到了身後所負的大匣子上——他腰間已然沒有更多的地方掛一個酒葫蘆了。

向著東方而去,凝香向至清指出那邊正是虎妖王曾經的居所。

嘖嘖,至清感受周遭凝滯靈氣,不由譴責此般暴殄天物的做法。

據凝香所說,這虎妖王近乎千年修為,這裏靈氣濃郁,再繼續修煉下去,或許不出百年就能得一個善果,雖不能位列仙班,卻也三千界隨來去,討得一個自由身,卻哪知千年修行都斷在了此地。

見這等憾事,至清心頭仍還是有些許唏噓。

人世無常啊,人世無常。

不多時,至清就到了前任名山之主的居處。空氣中果然殘留著一絲魔氣,雖然不濃,但至清卻也不至於錯認。

果然是魔物。但是這魔物又是從何而來呢?

至清回頭,對著不遠處笑問道:“既然來了,目標也是一致,閣下不如現身一見?”

半晌沒有回應,似是錯覺,卻忽有傳來一陣脆若銀鈴的笑聲。

“王,這個人類就是大名鼎鼎的降魔尊者。”

一句話,來人的身份至清便已經明了了。

這世間妖族何其多,什麽虎妖王、狐妖王,多如牛毛,但讓世間之妖只得恭敬叫上一聲“王”的,只有那萬妖之王——蚩離。

久聞鼎鼎大名,卻從未見過。蚩離不喜人類的特點讓他少行於世,人類與妖族紛爭他也鮮少踏足制止,所以這還是第一次相見了。

“多嘴。”輕聲一喝,沒有多少斥責之意,威嚴確如大山一般傾覆壓身,若今天在這的不是至清,或許都想一哆嗦就跪下行大禮。

至清目光所去之處有兩人現身。

一人粉衣著身,年歲不大,一雙明亮深黑的大眼睛定在至清身上,滿目的好奇似要化成刀斧,好將至清切開,讓她裏外都研究個清。

一人朱衣覆身,披蓋穠艶似血的一身華衣,真當將妖異一次演繹到了極致。可身上此般穠艶,眉眼確如極北的天下湖,透出的寒意卻似刀如箭。一雙暗紅雙瞳,本該炙熱似翻滾巖漿,但其實卻是刀劍穿心時的那抹寒。

矛盾極了,有趣極了。

一劍穿心,卻渾然不覺,至清還以為那是初見美人的讚嘆。

蚩離似是看不到至清目光一般,不分一絲目光贈與至清。

“降魔尊者,你可見過我?”女孩兒錯身慢蚩離一步,但看在至清眼裏,若不是她還有幾分畏懼蚩離,此時都快恨不得跑到自己面前來。

“不曾見過。”至清老老實實回答。

這個回答卻未讓女孩兒滿意。

“傳言尊者都不記面貌,怎知不曾見過我?”這一次女孩兒似是忍不住好奇,微微向前一步。蚩離看了她一眼卻並未阻止,這讓她的動作更大膽了些許。

至清閉眼搖頭,有幾分失笑。他本就眉目清俊,加上幾分輕浮灑脫姿態,總是令人感到親近,此般一笑,引得那粉衣女孩兒跟著他一起吃吃而笑。

“籬珠。”見此情況,蚩離輕聲點了那女孩兒一句,女孩兒當即收斂了笑聲,但眼中明亮閃爍的笑意卻是收不住。她對著至清一眨左眼,明顯還在向至清要著答案。

至清失笑,將懷中的薄薄畫冊收回。他還是看得出妖王蚩離此時不欲多言,否則他倒是挺想和著小姑娘閑聊幾句。

他是降魔尊者,卻沒有隱居的習慣,還沾染了一身塵世的臭毛病。天下游歷幾載,人來人往,人停人走,旅途各有各的意趣。而今日的意趣,或許就是孤寂了吧,除了幾句打油詩,除了幾番好風景,至清只有自己。

眼見妖王向名山走去,至清也要要跟上了他的步調。

蚩離可是妖王,真出了魔,他不也得出份力。兩個人,總比他一個人好。

眼見妖王向著深山閑步踏去,至清在他身後端詳他的背影。

一身朱衣卻不見妖嬈,真真清冷得像是萬裏雪山邊的血梅,也像天下湖底的紅珊瑚。

至清的眸光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蚩離自是能夠感覺到,回首看向至清,便對上了他一雙清澈透亮的雙眼,與咧開的笑。

蚩離冷冷回眸,覆又冷冷移開。籬珠則是回頭看了至清一眼,對他忍著笑意一挑眉,眉眼間都在說“不要在意”。

至清不是什麽小氣量的人,蚩離也並無對他無理,他自是沒有什麽要計較的。他只是對蚩離感到好奇,眼睛珠子就是忍不住地向著他轉去。

一刻間,兩人便走到了名山深處。

遠看名山還是那般鐘靈秀美,近看卻是黑雲壓身,鼻翼間都帶著風雨的氣息,又冷又綿,又沈又暗。

蚩離所去的方向就是至清探得的方向,但還未到達虎妖王曾日居所,蚩離便去向了另一方。至清依舊跟著蚩離,蚩離也並未出聲阻止。

至清猜測,蚩離要去的乃是陣法所在。

此地有龍脈,為了不讓靈氣瀉出,自然是要鎖龍的。妖王雖與世間降妖者有所沖突,卻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物,那至清便大膽猜測,他鎖龍用的定是困龍陣。

困龍陣意在把龍氣困住。被困住的龍氣無處可走,便在這一方小小名山奔騰飛馳,於是靈氣生生不息,這靈氣中還夾雜這一絲龍氣,是以此地妖物修煉遠比外界妖物要快上些許。

若是侵-入名山的的確是一魔物,那麽這魔物定是要找尋整個名山最有價值的東西——龍脈。

虎妖王的居所的確是靈氣最濃郁的地方,可是靈氣對魔物是無用的,可是龍氣對它們就有很大功用了。即使只是這麽一點尾巴尖兒的龍氣,也足夠此魔物變得更加強悍。

還未尋到龍氣便已經能將名山鬧個天翻地覆,滅殺名山之主,若是吸食了龍氣,那還不得大鬧世間一場。

至清跟隨蚩離,心下更是肯定自己幾分猜測。

雖然他也能感知到龍氣所在,感知靈氣所聚,可是他卻無法勘查出前方的路是怎樣的。可看蚩離行走間沒有猶疑,直直向著龍氣所聚之地前去,看得出並非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自己所猜果然不錯,即使這只是一方南國地界裏小小一座無名山,也還是讓妖王費了心。

他果然,與傳言不同。

他也的確是妖之王者。天下眾妖,皆他子民。子民之命,他又豈會置之不理。

至清目光左右飄忽,最後又還是幽幽落在了蚩離身後。

一身赤衣,不知是否有一顆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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