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骨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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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春風吹九裏,一裏春風一裏綠……”春風徐徐,一個白衣青年人口中銜著細長草根一縷,身負巨大劍匣一個,手中拿著酒葫蘆一個,腰間別著碧綠玉簫一柄和灰蒙玉佩一塊,搖搖擺擺走著,淺聲叨叨念著隨性而來的詩句。

文采不見三分,快意倒有九分。

悠悠踏步,好不自在!

這看著快活又逍遙的人有個簡單的名字——至清。

至清只用雙足趕路,不用馬兒也不用驢兒,踏著-春-陽-而走,迎著清月而眠,一路向南,走得快活。

然而今天稍有不同——今日的風兒較昨日沈了不少,撲簌簌打在臉上都有幾分迷眼。

尋常人見此風,或許會找個背風的地方好好休息一會兒,待那風停了再繼續向前走去,但是至清不同。他嘴裏還哼著輕輕小調,半閉著眼睛向前走去,似乎不在意前路是否崎嶇,是否可見,只要有得那路,他就能走。

有些風,不是因這季節而起。

有些人,不會因這勁風而停。

不知何處傳來幽幽一聲嘆息。這嘆息似乎是被夾雜在風裏,隨著這風來回飄蕩不定,似遠還近。

至清口中所銜草根被吹得到處翻飛,撓得他臉上癢癢,至清只得將草根拿出,輕嘆一口氣。

他眉目清俊,這一嘆氣低眉,顯得他更是清雅淡然,口中所說之言卻和面上之態相差甚遠。

“都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妖婆了,怎麽做事還像個喜歡唬人的小鬼一樣。說罷,你想作甚?”至清停住腳步,眼睛卻看向半空。那裏空無一物,就連只鳥雀都無,至清的眼神落在那裏,卻好似看到了什麽,很是認真。

“小女子無心打擾尊者,卻也不敢直接現身,還望尊者海涵,原諒我用這個法子。”

至清眼神落處本無一物,此時卻從那邊傳來了女子聲音,輕輕柔柔,悅耳似天音,脆脆卻又綿綿,矛盾至極,詭異至極。

至清眉頭一挑,右手兩指相並,自身前開始動作。一點金芒匯聚指尖,本該是瘋魔淩亂之舉,他之動作卻從容而悅目。指尖金芒留而不散,在至清身前形成一晦澀符咒。

“去。”

至清動作從容至極,不見絲毫僵硬生澀,可如此一個覆雜符咒,卻也不過呼吸間就完成。他手指向那聲音來處輕輕一揚,金色符咒便向那快速飛去。

此時風早已停住了,至清又將那草根繼續銜著,一副吊兒郎當的浪子模樣。

符咒行至某處似是遇到阻礙,略一停頓之後便消失了。

一個女人出現在至清面前。

面目清秀,眉目哀婉。美則美矣,至清卻嗅到了麻煩的氣息。

女子不言語,一雙哀眸只這樣定定看著至清。不熱烈,卻也不移開,輕輕柔柔,和她被風拂起的衣擺一般。

“說罷,造訪有何事?”至清抱手而立,一雙清亮雙眸看向女子,似是散去她身邊縈繞黑氣。

“尊者可喚我凝香。我乃是附近山中一骨妖,來尋尊者是為了求尊者救救山中精魅。”話說著,巧娘眉眼中出現了幾分哀求,似快要落淚。

至清見她周身黑氣似披帛,無風自動,看似柔軟卻是不散。

不用什麽照妖鏡,至清就知曉她所言無差。她的確是一名修行不到三百年的骨妖,已經化出了肉身,但是卻無法長時間化形。看來三百年的骨妖,身形卻已經衰弱如廝,該是被什麽妖物吸了周身精-氣吧。

“說說?”

骨妖凝香似是沒有想到這世間尊者這麽好說話,並沒有因為自己是一介妖物便直直拔劍刺來,眼中哀婉散去幾分,轉而帶上了幾分希冀,娓聲道來:“我乃名山一小小骨妖,名山自古有一虎妖王占領,不傷凡人,不食妖物,眾妖憑借日月-精華抑或地氣陰霾修煉,卻哪知不日前出現一莫名大妖,將我們虎妖王殺害吞蝕,隨後便在山中濫殺無辜。我因是借助地氣修煉,故而借著地氣逃出升天,卻也不敢再回名山。逃亡途中恰見尊者行路,便跟了尊者一路,卻遲遲不敢請求尊者幫我們討回公道……”

凝香聲音低婉,聽在耳中是說不出的愁味。

至清明白她的顧慮。

世間妖物不止萬種,自然除妖師降魔師也不止萬人。既有萬人,就會有極度仇恨妖物魔物的人。雖然凝香已是三百年修為的骨妖,但此時就連身形都無法維系,可看得出有多虛弱。

至清嘆氣,擡手一抓,在凝香未反應過來之時,她已成為一小小光團被至清握在手裏。

“你的氣息微弱,一邊在我袖中休養,一邊為我指路吧。”言盡,至清將小小光團收在袖中。

看得出光團的不安,至清也不多出聲安慰,只是憑著空氣中一縷妖氣大致判斷出一個方向來。

凝香所指之處,其實也是他此行欲往之處。

這或許就是天意吧。來往此地的人不止他一個,凝香偏巧遇上了他。

一路南行,天色漸暗。

“尊者與我所想不同。”袖中傳來微弱聲音,但聽其元氣倒是恢覆不少。

至清的袖中乾坤,若不是他沒辦法自己鉆進去,否則也想去裏面待待看,為什麽妖物總是喜歡待在裏面,還會漸漸恢覆受創的功體。

“那據凝香所想,我該是何種模樣?”

至清唇角一點似笑非笑意,也不知他自己是否知曉。

“該是不茍言笑很有威嚴的模樣吧。”

至清輕笑出聲,略微搖頭。此話他已經聽過不止凝香一只妖說過了,看來世人眾妖都覺得越是位高權重又有能力之人,都需得一副淡然肅穆的高人模樣。

“讓凝香失望了。”

至清帶著笑意的聲音透過一層薄薄衣袖傳入凝香耳裏,她聽到立即回應道:“我覺得這樣尊者雖是出乎意料,卻讓人很是心安。”這一次凝香不覆此前柔柔聲態,轉而有幾分認真意味,聽得比之前堅定幾分。

至清知道凝香是想要說自己這模樣很好,但自己有幾斤幾兩他還是心裏有數的,繼而不再重覆此等總換來恭維的問題,問了凝香些許關於名山的事情。

行至名山不過十餘裏。至清依舊是晃晃悠悠的步調,不過半個時辰便來到名山。

眼前景象與此前全不一樣。

黑雲似戰場之上的千軍萬馬奔湧傾覆,風聲似刀光劍聲颯踏刺耳。

這可真是好重的陰氣。

“這妖是何等來歷你們也不知?”

至清負手站於名山之前,望著這似被囿於黑雲的山。從這裏還看得出這山之清秀風采,卻被這漫天黑雲破壞得幹幹凈凈。

地氣翻湧而混亂,雲氣困頓而狂躁,靈氣四竄而幽微,妖氣更是肆虐而囂張。

哪裏來的妖怪有這麽大的本事?

“他已然化得人形,不知其本體。但有一雙赤瞳,不言語,近者皆被斬。”

聽完凝香此番話,至清一直似清風不留痕的眉眼中終於留下了些許痕跡,幾分疑慮,幾分疑惑。

這樣的說辭實在是太過籠統,妖化了人形,除了美醜有別,又哪裏分得清是何種妖物。

而且這妖氣……

至清微撚指間,一點跳躍藍火涼起覆又熄滅。

這妖氣只有一股子難聞的腐臭味,哪能聞得出是何種妖物。

嘖嘖,看來,只有會個面了。

至清踏步向名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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