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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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當其沖的一件禍事是皇城流雲寺裏最負盛名的百年巨樹從山崖上轟然倒塌, 不僅砸死了山林中數十只獼猴,其造成的震動使得邙山附近土質變得疏松, 踩上去隨時可能塌方,上山的道路也被阻斷, 一向香火鼎盛的皇家寺院瞬間變得門庭冷落。

然而還不等皇上安排人馬進行搶修,緊接著西南就爆發了水患,淹沒了沿河的旌州、柳州等地共計一千六百餘戶人家,上萬名百姓流離失所,紛紛逃往靠近京城的遂州、楚州一帶。

災情嚴重卻隔了數日才傳到京城,皇上震怒,怒斥西南河道總督陳伯赟監管不力, 沒有及時上報災情,導致大批百姓死於非命。即便他第一時間開倉賑災,減免租稅, 安置災民,也換不回在水患中喪生的無辜百姓。

人心惶惶之際, 一則“不敬鬼神, 政令逆時”的流言甚囂塵上, 逼得皇上不得不連夜命令太史局觀測天象以測禍福。

秦馳其實不信這些,他堅信人定勝天,天象不過是無能的君王依憑鬼神之說愚弄百姓, 發布政令的手段。然而非常時期,他又不得不借助天象來穩定民心 。

天象雖顯示一切正常,這個結果卻不被眾人接受。聯想起皇上最近下達的一道聖旨, 正是立賢妃為後。一時間以兵部尚書傅淮的政敵為首的大臣們紛紛上書,表示賢妃不堪為後,上天都下達了警示,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秦馳一邊處理災情,一邊安撫民心,焦頭爛額之際,還要抽出空來批閱大臣於立後之事的奏章。當初逼他立後的是這些人,現在逼他收回旨意的還是這些人。看著案上成堆的奏折,秦馳臉色黝黑,伸手就打翻了太監總管劉德全剛剛奉上來的茶水。

哐當一聲巨響,聽得殿外的小太監冷汗涔涔,停住腳步,氣都不敢喘一口。然而想起自家娘娘的恐怖,若見不到皇上,自己只會更悲慘。小太監擦去汗水,抖著小細腿兒就要踏上臺階。

恰逢劉未收拾打翻的茶碗走出來,見了這太監立即將他拉至一旁,低聲問道:“你是哪個宮裏的?上天渠閣來幹什麽?”

小太監知道面前平平無奇的人正是太監總管劉德全的徒弟,不敢怠慢,忙道:“奴才是玉坤宮的,奉了賢妃主子的命令前來......”

“糊塗!”劉未打斷小太監的話,嚇得人家又是一個哆嗦。“皇上連太後那裏都沒有功夫探望,什麽賢妃娘娘的,難道比國事還重要嗎?識相點,你就回去吧。不要進去自討苦吃了。”

小太監苦哈哈地賠著笑臉,卻是比哭還難看的一個笑容,“劉公公,不能通融一下嗎?奴才只是過來遞一句話,一句話的功夫就走,絕不耽誤皇上的正事。”

劉未見他冥頑不靈,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下他的腦袋:“我若此時放你進去,不僅你要遭殃,我也跟著吃不了兜著走。你回去吧,我是不會放你進去的。”

小太監心知無望,想到回去要面臨的責罰,頓時面無人色。

又是哐當一聲巨響,間或聽見皇上憤怒的咒罵聲,新換的茶水再次遭殃了,劉未嘆了口氣,皇上跟前的差事越來越難當了。

有此想法的不止劉未一人,天渠閣書房正中央站著的兵部侍郎溫思遠頭頂著上方熾烈眸線,有如錐骨刺髓,惶惶不可終日。

秦馳一雙精厲雙眸睨視著溫思遠,聲若鑿冰:“你方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溫思遠抹了把汗,拱手報道:“啟稟皇上,西涼大王子趁著水患之亂領兵占領了西南邊境重鎮綏合,與衛將軍林深隔著沂水對峙。”

秦馳儀態威冷,容顏端肅,開口令人如墜冰窖:“這是什麽意思?要和我大魏撕破臉皮嗎?”

兩國剛剛定下婚事,西涼的三王子此刻甚至還在京城,他們就不擔心蕭煥成的安危嗎?

溫思遠垂首,斟酌著開口:“背信棄義,乘人之危,西涼無恥行徑,確實令人作嘔。”

秦馳要聽的自然不是這樣冠冕堂皇的空話,他瞇著眸:“綏合情況如何?衛將軍是否已經擊退敵人?”

溫思遠道:“綏合同樣經水患摧殘,西涼占領的不過是座空鎮,他們暫時還沒有要開戰的意思,只是時間拖久了終是對我們不利,衛將軍被困沂水,背後是肆虐的河水,前方是西涼的軍隊,糧草也撐不過一月,若是交戰,必敗無疑。西涼打的就是這個主意,不必大動幹戈,便能拖死衛將軍。”

“依你之見該如何破解眼下的僵局?”

溫思遠沈思片刻,搖了搖頭:“地勢不利,行軍不便,西涼若只守不攻,即便衛將軍用兵如神,恐怕也無法在一月之內攻下綏合。樂觀的想,即使衛將軍突破了西涼的包圍,也奈何不了身後的大水,恐怕……”頓了一頓,剩下的話他沒敢再說下去。

秦馳何嘗不明白眼下形勢嚴峻,水患不止,大魏的糧草便送達不到前線。只是要想在短短的一月之內治理水患談何容易。但是不管能不能成功,都要試一試,眼睜睜看著林深身死,大魏邊境陷落,不是一個合格的帝王該做的事。

“傳工部尚書錢文征、戶部尚書楊戴南入宮覲見。”

奉命的太監剛要踏出宮門,身後一道冷冰冰的聲音響起,“還有西涼三王子蕭煥成,派人入四夷館將他拿下,速速綁回宮中!”

溫思遠眉宇間浮現一抹不安,看來皇上是要動真格了。

四夷館。

蕭煥成的消息來的比秦馳想象中更快。西涼皇室間有特殊的傳信方式,比起大魏傳信用的的飛馬還要快上數日,是以他是整個京城第一個得知西涼領兵占領綏合之人。蕭煥成看到信的第一反應就是憤怒,這一敵對的舉動根本不在計劃之中,此行他打著同大魏親善友好的旗號而來,蕭逸成竟在背後捅他的刀子,這是生生要將他陷於不義之地啊。

他同大哥蕭逸成,二哥蕭釋成不和已久,三個兄弟分別有著不同的母族,背後是西涼最具權勢的三大家族,這其中尤以他的母族最為鼎盛,他從小備受父王寵愛,年紀輕輕的就當上了西涼的兵馬大元帥,身後還有西涼相國的支持,是下一任西涼王最有力的競爭者,早已成了兩位兄長的眼中釘,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這次真是天助蕭逸成成事,就算他沒有拿下衛將軍林深,也能借大魏皇帝之手除掉自己,不費吹灰之力,手段不可謂不狠毒。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之前是我念及兄弟之情沒有對他痛下殺手,等我回了西涼,一定要親手除掉蕭逸成,以解我心頭之恨!”蕭煥成狠狠地攥緊手中之信,不到一息的功夫,手中之信就化為灰燼碾落塵埃了。

“莫先生,大魏皇帝一定對我諸多懷疑,眼下該如何渡過難關?”蕭煥成冷靜下來,看著對面端坐的秦修澤,急聲問道。

“三王子不必擔心。”秦修澤淡淡開口,比起蕭煥成的焦急顯得淡定極了,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才緩緩道:“照我說的去做,大魏皇帝必不敢為難你,相反,還會奉你為上賓。”

蕭煥成立現喜色,“什麽辦法?還請先生告知。”他就知道,莫離一定會有辦法的。

秦修澤擡眸,眼中平靜無波:“一旦用了此法,就意味著王子真正的同二位兄長決裂,進一步講,還會有損人倫,王子確定還要聽嗎?”

蕭煥成略怔忪,漆黑雙眸中一瞬間閃過多種覆雜情緒。有掙紮,有猶豫,總之還是不能輕易下決定。

秦修澤深谙他的性子,聰慧有餘,果斷不足。若他再多三分決斷,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樣被動的地步。無視他的掙紮,秦修澤輕描淡寫地添了把火,“若用此法,西涼王位手到擒來。”

蕭煥成駭然一震,眼中精光閃現,平日裏隱藏著的王者霸氣盡顯,在這樣一個瞬間完全爆發出來,像是換了一個人。他深吸了口氣,走到秦修澤面前,“還請先生賜教。”

……

禁衛軍很快包圍住四夷館前後,確認放不走一只蒼蠅後,統領命人在外叫人。

蕭煥成很快就走了出來,沒讓眾人費心,很是自覺地來到統領前站定,還頗有餘裕地打了個招呼。“魏統領,有禮了。”

蕭煥成來京已久,自然不是這樣整日待在四夷館裏,他經常出門,結識了不少京中權貴子弟。眼前的禁衛軍統領魏苕便算一個,二人性子相合,甚至還在一起喝過幾回酒。

魏苕抱拳:“陛下召見,還請三王子隨我們走一趟。”

蕭煥成看一眼禁衛軍手中的繩索,嬉皮笑臉地開玩笑:“可以不綁著我嗎?我怕疼。相信我,魏統領,我是不會逃跑的。”

魏苕比了個手勢,執著繩索的士兵便退至一旁。

“職責在身,失禮了,蕭兄。”魏苕神情嚴肅地說完這句話,吩咐兩個士兵上前押著他的肩膀上了馬車。

居然還有馬車可以做,蕭煥成有些意外,踏在車轅上最後望了一眼身後的四夷館,緩緩走了進去。

窗牖落下,視線被遮擋住,蕭煥成臉上笑意退去,但願,此行能夠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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