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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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朕再說一遍。”秦馳沈著顏, 幾乎疑心是自己聽錯了。現在不是在和他開玩笑吧?未經傳召,私自進宮, 偷會宮妃。如此大罪當前,這個莫離非但沒有驚慌失措, 反而還游刃有餘的在這裏和他談什麽迎娶之事,大魏的貴妃也是他蕞爾小國敢肖想的?

“他說的已經夠清楚了。”林清插到二人中間,高揚粉頸,目色清冷。

“你住口!朕還沒有問你的罪,你反倒替這奸夫說話了!你這樣做如何對得起死去的三哥?”秦馳盛怒之下的一句話反而把自己給楞住了。怎麽能在外人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來之前他一再勸說自己,不要發火,要冷靜, 要給林清一個機會,聽她告訴自己真相。可一看到她護在奸夫面前的樣子,自己就忍耐不住了, 真是替三哥不值。

林清錯愕,對上秦馳閃著怒芒的眸子, 有些不知所措。原來他是在氣這個。

秦馳整理好心緒, 想起來時的打算, 他要給她一個機會的。“朕只問你一句,你確定要和他在一起?”伸出手指著林清身後,語氣無比認真。

林清條件反射的點頭。

秦馳笑得有些諷刺:“既然你們兩情相悅, 朕也不能棒打鴛鴦。”林清這個名義上的貴妃,做了三年,確實已經夠久了。他緩緩走到林清身後, 直直盯著秦修澤的臉,“只是,你們西涼能容得下一個曾是大魏皇帝妃子的女人嗎?還有,迎娶皇妃所需要的代價你們西涼已經準備好了嗎?”

秦修澤作足了禮數,拱手笑道:“西涼民風開放,一女二嫁也不是什麽罕事,貴妃娘娘機敏惠善,還有著沈魚之貌,想必家父也會喜歡的。”緩了緩,又道:“至於代價,使臣不能代表西涼,但是陛下如果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向我個人提出來,使臣一定竭盡全力完成。”

“只是二嫁?”秦馳冷笑一聲,走到林清身邊,湊到她的耳邊低聲道,“你是這麽和他說的?人死如燈滅,和我三哥的事這麽快就被你拋之腦後了?”

“我......”

秦馳迅速打斷林清的話,直起身子說道:“不必多言,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朕不會定你的罪。相反的,朕還會放你自由。明日便出宮吧,朕不想再看到你們了。”

“可是我想留下來。”

秦馳駐足回首:“你不要太得寸進尺了!”

如果可以,她確實想跟修哥哥私奔到天涯海角,但是不是現在。太後的身體,秦馳身邊潛在的威脅,還有修哥哥,他的秘密,他私下裏做的部署。如果就這樣離開,只會功虧一簣。

“你的心早就不在這座皇宮裏了,還留下來做什麽?等著看朕反悔,直接將你二人打入天牢嗎?”雖然他現在真的很想這麽做。

林清看了一眼秦修澤,見他點頭,知是放任自己的意思,便不再猶豫,開口道:“不會太久的,等你立了後,舉辦完封後大典,我就會離開。”這段時間,足夠將太後的病治好了。

“你憑什麽以為朕會答應?”秦馳依舊冷言冷語。

“就憑這個。”林清取下腰間那枚流雲錦鯉紋的玉佩,緩緩放到桌上。

秦馳看著那枚玉佩,心情十分覆雜。那是三哥自出生起便戴著的玉佩,他一向珍視,從不輕易取下。自己小時候哭鬧了許多回,都沒能從三哥手中拿走。而三哥向來對他有求必應,這塊玉佩一定對他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然後他將這枚玉佩送給了林清。從那以後,他就明白了,林清在三哥眼裏,一定是與眾不同的。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林清還要拿三哥來壓他。可是他不得不應,因為那是他最敬愛的三哥啊。

“好,你可以留下。但是他不能留。”這是他最後的讓步,不管是不是因為三哥,大魏的後宮裏都容不得除他以外的別的男人。

林清只點頭道,“好。”

秦馳最後看一眼秦修澤,原來他面具之下生的是這個樣子。非常普通的一張臉,沒有什麽猙獰不堪的疤痕,卻也算不上俊美,連清秀都搭不著邊,頂多是個五官端正。除了那雙笑意融融的眸子,整張臉並無一絲出色之處。比起以俊美優雅著稱的三哥可差的遠了。原來林清不過就是這種眼光。

他瞇著眼睛逼近,打算居高臨下的出口惡氣。但是秦修澤比他高出半個頭還多,居高臨下這個高難度的動作對他來說顯然有點不恰當。他站到秦修澤的身邊,反而要微微擡起頭才能和他的視線齊平,話還未說,這氣勢可就先弱了一大截。一時進退不得,他只好端著冷冽嚴肅的神情持續狠狠地掃視著他。

這時候,還是秦修澤遞給了他一個臺階:“陛下可是想好了要求?”

秦馳一揮衣袖,想起這一茬來,心中戾氣頓生,“你等著,朕要讓你知道,迎娶皇妃的代價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秦修澤笑意不減,躬身回道:“那使臣就在四夷館裏等著陛下的傳召了。”

怎麽感覺還是落了下風?明明他才是占據有利地位的一方啊。秦馳百思不得其解,自登基以來,他便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上,沒有使到一點力反而深陷其中。這種無力感是所有人都反對他空懸後位時都沒有過的。

西涼莫離,他看不透他。即使摘下面具,他還是隱在一團迷霧中,看得見,摸不著,表面上平靜無瀾,笑容之下是怎麽想的誰也不知道。或許那永遠不變的笑容,就是他最好的面具。

……

秦馳走了,緊跟著要離開的就是秦修澤。

“你真的要回四夷館嗎?”林清眼裏滿是不舍,習慣了這幾日的同床共枕,他突然要離開了,自己說不定會失眠。

秦修澤點點頭,“嗯,有些事情也需要和三王子商量一下。”

林清幫著他收拾衣物,“那太後那裏,你還去嗎?”

“自然是要去的,今晚或者明晚。”銅墻鐵壁的皇宮對一般人來說出入好比登天,而他卻來去自如,閑庭信步一樣悠然自在。

收拾妥當後,便到了分離之時,林清手裏緊握著他的包裹,坐在床邊,悶悶不樂。“明早走不行嗎?”

秦修澤慢條斯理地走到她身前,柔聲勸道:“早一日晚一日也沒什麽區別,我早早的辦完事,便能早早回到你身邊,不好嗎?”

林清松開手中包裹,懶洋洋應道:“好吧,你走吧。”

他沒有接過包裹,低頭看著她嘟嘴不悅的模樣,狹長的鳳目裏滿是笑意。他何嘗想要離開呢。低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他將她擁入懷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吻。

……

近日,宮裏出了兩樁大事。其一便是立後,皇上這次沒讓眾臣失望,在朝堂之上,宣布了皇後的人選。賢妃的名字一出,眾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驚訝,紛紛拿眼風掃了掃站在最前方的定國公林震,見他神色平淡,並無任何不悅。不愧是經歷過三朝風雨的肱股之臣,失了原本篤定的國舅之位也面不改色。

倒是他身旁的兵部尚書傅淮,露出了一點驚喜的神色。多年為官的風度沒有令他當場笑出聲來。雖說他的女兒位列四妃,原本就是爭奪後位的有利人選,但是有貴妃在前,即便他對女兒滿懷信心也不能盲目的期待。他都做好了心理準備,沒想到情勢一轉,竟是他的嬈兒坐上了那個位子。

散朝之後,傅淮在同僚的恭賀聲中連連拱手,面上笑意不斷,腮幫子都生疼了。便是林震都向他道了恭喜,只是面上沒什麽表情,看起來好像不是那麽真心實意,似乎對他這個國舅爺有些不滿呢。當然這只是傅淮的臆斷,林震接到林清的信後就知道今天的結果了,連他的女兒都不在意,他又有什麽好在意的。

立後之事關乎社稷千秋,內閣奉旨擬定詔書,只待挑選黃道吉日後由禮部籌辦封後大典。然而詔書還沒下,後宮裏又出了一件大事,太後病倒了。

太後身子雖虛弱,但在太醫院的悉心調理下一向沒有什麽大的差錯,鳳體保養得當,還算康健穩妥,絕不至一夜之間病倒,皇上和太醫院俱是始料未及。皇上仁孝,立後之事暫緩,下令太醫院上下齊心,務必讓太後盡早清醒過來。

只是不管太醫院怎麽診斷,都只能得到鳳體康健的結論。脈象平穩,氣血旺盛,身體狀況是前所未有的好,至於昏倒一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人沒事,可陷入沈睡也不是什麽好事,在皇上的施壓下,太醫院卯足了心思想要弄明白太後蹊蹺的病因。

林清奉旨到延慶宮侍疾,在一眾擔憂忐忑的人群裏顯得十分淡定,她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昨日她按照修哥哥的吩咐給太後服下小瓷瓶裏的藥粉,夜裏修哥哥就進了延慶宮,她不知道修哥哥跟太後說了什麽,但是他告訴自己,太後接下來會陷入沈睡,不過不要驚慌,這也是他的安排。太後心思郁結,夜裏輾轉反側,幾年來都不得安睡。如今只是補了過去的覺,充足的睡眠才能對她之後的治療起到良好的效果。

然而還沒等太後醒過來,更大的禍事卻接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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