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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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澤走的很穩, 即使手上抱著一個人,也沒有影響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依舊是平穩柔和,他的手臂堅實有力, 托著她的脊背和雙腿,讓她感到異常的安心。林清用手環住他的脖子,嗅著他身上的氣息,漸漸著了迷,如果這條路沒有盡頭該多好,就這麽走一輩子,該有多好……才怪!環住秦修澤的脖子後, 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衣袖已經裂開了,半條臂膀都露在了外面,她猛然想起自己現在的樣子, 發絲淩亂,衣衫不整, 比起任何時候都要狼狽, 秦修澤該不會誤會了吧......她拿眼偷偷瞄他, 一如平常,神色波瀾不驚,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不妥。

她稍稍安心, 不管有沒有發生什麽,秦修澤都不會拿異樣的眼神來看她。

秦修澤不會,不代表別人不會, 從她待的偏僻的小院子裏出來之後,人漸漸多了起來,投向他們兩人的視線也多了起來,她看到許多男男女女結伴而行,那些男子大多數醉醺醺的,摟著懷中的女子走得東倒西歪,而那些女子,嬌笑地倚在男子的懷中,衣不蔽體,任由男子的手從她們的腰間、胸前、臀部一一滑過。她遠遠就能聞到那些女子身上濃重的脂粉氣,不由重重打了一個噴嚏,這裏似乎不是什麽酒樓。

她再要細細觀察周圍環境的時候,秦修澤突然停住腳步,一只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朝他的懷裏帶,她什麽也看不見了。

“清兒,暫時委屈你一下。”視線受阻,聽覺和觸覺頓時靈敏起來,秦修澤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地說話,聲音拂過她的耳尖,氣息掠過她的脖頸,激起皮膚上一層細小的顆粒。好近!她甚至有一種錯覺,他的唇,觸到了她的耳朵。

這想法一來,她就忍不住蕩漾,暈暈乎乎地被抱了一路,不知今夕是何夕。

片刻之後,林清終於明白剛剛秦修澤說的“委屈”是什麽了,她目瞪口呆地盯著秦修澤手上那件過分艷麗暴露的衣裳,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來:“要我……我穿......穿這個?”

秦修澤抱著她回到關押她的那間小屋子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要她換上這身衣服。

看著沒有多少布料的衣服,林清簡直羞憤欲死,這和外面那些打扮妖艷的女子身上穿的衣服如出一轍,到現在她終於明白這是什麽地方了,大概就是書上說的,青樓楚館。沒見到之前,她簡直難以想象,這樣的衣服真的能穿出去嗎?

秦修澤似乎明白她的顧忌,沈著地向她解釋:“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若是被人看見出現在這裏,難免會影響到你的名聲。你換上這身衣服,扮作這裏的女子,我再帶你出去。”

林清紅著臉點頭:“那你先出去......”

秦修澤頷首,翩然步出屋外。這裏位於青闕樓的後院,人跡罕至,會來這裏的多半是樓裏的仆役,這間小屋又處在後院的西南角落裏,更是不易被人發現。前院的熱鬧與這裏的靜謐形成對比,確實是個藏人的好地方。看來綁架林清的人的確是有備而來,也不知林深有沒有追到人。

良久,大門終於開了,秦修澤回頭,俊眉微揚,少見的露出驚訝的神色。小姑娘一身亮紫色單薄長裙,雙臂虛虛攏在幾近透明的輕紗裏,肩上無物,露出秀氣精致的鎖骨,不盈一握的腰間系上了一條白色的錦帶,長長的垂至足間,裙擺側面開了一條口子,一步一步皆可見白皙修長的玉腿,林清臉頰通紅,雙臂環胸,邁著細碎的步伐猶豫不前。

秦修澤垂下眼眸,不再看她,不知從什麽地方拿出一面輕紗,遞了過去:“帶上這個。”

林清接過,覆於面上,才得到些許自在。

“能走路嗎?”秦修澤剛才匆匆一瞥,發現她小腿上有幾道紅痕,映在雪白的肌膚上顯得十分刺眼,像是被人掐出來的一樣,看來她被關押之時受了不少苦。

林清只點點頭,帶著面紗看不出什麽神情。

秦修澤上前幾步,低聲一句抱歉後伸手攬過她的肩,另一只手則放在她的腰上,她配合著裝作柔弱無骨的樣子倚在他的懷裏,外人看起來極親密的一個姿勢,只有林清知道,他的手不過是虛虛地攬著,手掌成拳,絲毫沒有接觸到她的肌膚。她的心情並沒有因為這樣的君子風範而高興,說不上是失望還是什麽,正人君子的秦修澤就和平時一樣,鎮定從容。她不指望他見了自己這副模樣能露出癡迷的神色,那顯然是不可能的,但他的眼底甚至沒有一絲驚艷和震動,仿佛面前衣著暴露的姑娘和木頭人一樣,沒什麽分別。

她靠在他的懷中胡思亂想,連他什麽時候停下的也不知道,直到耳邊傳來一聲驚呼:“三殿下?”

她從面紗下望過去,殿中坐著一位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滿面潮紅,懷中還摟著一位身材豐滿的妙齡女子,此刻他正揉著一雙迷蒙的小眼睛,不停地閃爍,好像看到了什麽千載難逢的場面一般。見秦修澤靠近,他連忙推開身上的女子,不敢確定的又喊了一聲:“是三殿下嗎?”

林清莫名覺得這男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秦修澤伸手掰過她的頭,刻意遮住了她的臉之後,才笑著向面前人寒暄:“原來是國子監的黃大人。”

國子監?林清想起來了,國子監祭酒黃致源,定國公林震的好友,曾經來過府上做客,她還叫過他一聲叔叔。幸好秦修澤想得周到,讓她提前帶了面紗,沒想到在這裏還能遇見熟人,還是叔伯一輩的長者,平日裏看著和藹可親、為人師表的長輩,私下裏卻是這般放蕩不羈。

黃致源確定眼前的人真的是三殿下後,踉踉蹌蹌就要過來行禮,哪有殿下站著,他卻坐著的道理。秦修澤以眼神阻止他,待他站穩之後才開口:“這裏沒有什麽君臣之分,黃大人就不要多禮了。”

黃致源醉意未散,想起面前之人雖是身份尊貴的皇子,但性子卻最和善,不由得大起了膽子,瞥了一眼秦修澤懷中抱著的薄衫女子,極為促狹地一笑:“原來殿下喜歡這樣的啊......”

都說三皇子殿下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婚齡已至卻還沒有娶妻。原來不是不近女色,只是喜歡的不是京城裏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而是花樓裏千嬌百媚的花娘。

看來那樁傳聞多半也是真的,說不定他此刻懷中抱的就是青闕樓的頭牌楚楚姑娘呢。奈何三皇子護得太緊,還帶了面紗,更是讓人窺不得半點佳人容顏。

“黃大人慢慢喝,希望沒有唐突你的雅興,我有事先行一步。”秦修澤往外走了半步又停下來,繼續說了一句,“我今日來此之事不曾對任何人提起過,不知道黃大人......”

黃致源頓時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連連擺手道:“臣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不會說的,殿下慢走,您慢走啊。”

人聲漸沒,林清終於離開了這座困住她一天一夜的院子,青闕樓,她這輩子可能就只會來這一次的地方,只來了一次,就令她終身難忘。

秦修澤沒有立刻將她送回定國公府,而是找了一位大夫替她處理身上的傷口。其實她也沒受什麽傷,就是腿上留下了幾道掐痕,她的皮膚細嫩,才會有這麽深的顏色,看上去嚇人了點,其實沒有那麽嚴重。

比起這點傷口來,她的肚子可能會更加難受一點,一天一夜沒有進食,她真的快餓死了。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之後,她終於吃上第一口飯,實在是餓極了,顧不上秦修澤就在一旁,她吃得有些狼吞虎咽,眨眼間一碗飯下去便沒了,秦修澤什麽也沒說,又給她盛了一碗飯,滿滿的,堆成小山似的一碗白米飯。

她面有赧色,是不是自己剛才的吃相嚇壞了他,她的飯量真的沒有這麽大,嗯,只有一點點大而已。她抱著碗有些發楞,現在裝矜持還來得及嗎?

“不夠嗎?吃完還有,別著急。”

她瞥見秦修澤臉上溫和的笑意,簡直欲哭無淚。想開口解釋幾句,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頗有幾分食不下咽。就在她糾結要不要舍棄形象含淚吞下秦修澤親自盛的米飯之時,林深回來了,還是頭一回,她這麽熱切地盼望林深出現。

秦修澤果然不再關註她,將視線投到了風塵仆仆的林深身上。

“世子此行可順利?”他起身讓出座位,一派親近的同林深問好。林深順勢坐下,將長腿縮進桌子底下,掩蓋住袍子上未幹涸的血跡。林清一個姑娘家,著實不適合看見這些臟汙。

二人到底是一母同胞,林清觀他神色就知道事情辦得並不順利,果然,林深低沈著嗓音,道:“是我無能,叫那黑衣人逃跑了,他身邊的護衛甫一被捕便咬舌自盡了,半點線索也尋不到。”

林清放下筷子,沈吟道:“那個不會說話的婦人可找到了?”興許能從她身上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死了,我的人在城外小樹林找到她的屍體,身上被刺了數十劍,死狀極為淒慘。”當著林清的面,他沒有說的詳細,生怕她聽了會感到不適,屍體真實的狀況更加駭人,饒是跟著定國公見慣了各種場面的林深也不免震驚,那個當下,他確實被嚇了一跳。

林清一楞,沒想到會是這樣,好歹跟她在同一個屋子裏待過的人,這才過了多久,就變成了一具屍體。她想起黑衣人臨走之前在她耳邊說的話,頓時有些心煩意亂,到底還是被他幹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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