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搶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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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嬸看到這一幕簡直爽上天了, 狐假虎威地說:“嫩嫩,奶奶喊你呢, 怎麽不說話了?”

周嫩心中一笑,張嘴要說話——宋希白突然跪在地上打開背包, “奶奶,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然後拿出一個木盒子。周家奶奶打開木盒,發現裏面是一把紫砂壺,頓時喜出望外。

周嫩先前告訴宋希白她奶奶喜歡喝茶,喜歡到在後山搞了幾畝地種茶樹。這裏的水土氣候不適合種茶樹,周家奶奶也知道,但樂此不疲, 每天都要去茶樹田,一待就是幾小時,還在茶樹田旁搭了個涼棚, 把田裏那僅有的一點收成煮成茶水免費供鄉裏鄉親喝。

宋希白聽了之後說要送周家奶奶一個新年禮物,周嫩以為他要送特等茶葉, 結果他送了一個壺!還是紫砂壺!

周家奶奶從木盒裏拿出那個小小的圓圓的紅紅的紫砂壺時, 周嫩差點驚訝地張開嘴巴, 還好其他人都被這茶壺吸引去了目光,沒人註意到她。

“從選材到燒制都是我親手完成的。時間有些倉促,有些瑕疵, 請奶奶包涵。”

不不不,真的一點瑕疵都沒有,連她都想要一個每天捧在手裏把玩, 宋希白你太謙虛了。但是這壺肯定很貴,多少錢啊,真想問問。果真有此好奇心的不止她一人,周二媽問了。

“泥料是宜興黃龍山的大紅袍泥,封礦之前存的,市面無售,拍賣價大概十萬一斤。我是無名小輩,做的茶壺沒有附加價值,所以這壺大概就值十萬左右吧。”

我的天。宋希白你送禮物能不能節制一點!周嫩在心中咆哮,嘴巴又要張大,所幸還是沒人註意她,都在激烈議論這個“天價”禮物。

這時,周嫩感覺到宋希白看過來的視線,非常強烈還帶著挑釁,似乎……似乎是在宣戰?周嫩難堪了,隱約中聽到周爸壓低的怒火聲:“小宋肯定是故意的,用這招逼我們!果真是個心機深的人!”

周嫩讚同前半句,宋希白確實在用這個貴重禮物逼她做個了斷,但他不是因為心機,而是出於霸道。奶奶收下,他兩則是;不收,則不是。明明是他兩的問題,卻讓第三人做主。但這第三人只要清醒一點,就不會替當事人做決定,到頭來還是要看她周嫩的態度。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望向她,她周嫩仿佛成了一個壞人!宋希白,你要這樣逼我嗎?第一次發現你是這麽霸道強勢的小鬼。

不過也好,她本來就要這樣做,宋希白送紫砂壺這個插曲只是把這場大戲的高潮推得更高。

“他不是我男朋友。都是騙你們的。”周嫩平靜地說。她看向宋希白,只見他並不驚訝,但臉色迅速陰沈下來,眼裏透出殺氣。

周嫩咽了口唾沫,看向周爸周媽,忽然她聽到宋希白發出一絲沈重的吸氣聲——不好,他又要搶風頭了!周嫩不再醞釀感情,立刻說道:“但是我喜歡他。”

眾人嘩然,有人甚至發出幾聲幹笑。周嫩的目光輕輕掃過屋裏的人,對他們臉上千奇百怪的表情非常滿意。

“奶奶,我喜歡宋希白。我跟爸媽說過,可是他們不同意。原因我知道,今天來的路上也聽到了很多那種說辭。奶奶,其實我害怕過年,害怕見你們,所以我動了歪心思,請宋希白來演我的男朋友,想瞞過這一年。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爸媽,他們竟然答應了,後來才知道他們也很苦惱那些話。”周嫩的聲音輕輕一顫,頓了頓繼續說:“我現在很後悔很內疚,因為虛榮害的宋希白被人亂揣測,害得爸媽被人笑話。奶奶,我真的不想騙人,不想騙你,不想騙我的家人們。所以奶奶,宋希白不是我男朋友,但我真的很喜歡他……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周嫩聲音越說越小,委屈得要哭出來似的,她想擠出一滴眼淚,可是好難,哽咽了幾下連眼眶都沒濕。正堂裏的空氣讓人窒息,她這席話讓所有人都中槍了。周家奶奶聽完沈默半晌,拍拍周嫩的背,說:“嫩嫩喜歡小宋。小宋又喜歡嫩嫩。”

“喜歡。奶奶,我喜歡周嫩。”宋希白立刻答道。

“這不就是兩情相悅嗎,不在一起多可惜啊。”周家奶奶說著打開黃梨木盒,揭開真絲巾,看著那朱紅色的紫砂壺兩眼放光,“老三,還有老三他媳婦。你們說可惜不可惜呀?”

“媽——”

“既然不同意,為什麽還讓小宋裝嫩嫩的男朋友?這樣利用人家好孩子,不好。”周家奶奶輕輕撫摸著紫砂壺,說。

“媽,他們的年紀不合適。”周爸說。

“合不合適也得他們說。先在一起試試,不合適就分嘛。現在的孩子都聰明都實際,我家孩子更是如此,根本不需要做爸媽的操心。”

周家奶奶揭開壺蓋看了看,“以前我和你爸在一起的時候也有很多人說閑話,所以我這輩子最討厭說閑話的人。自家人說自家人閑話更可惡。”她收回手,眼睛還在紫砂壺上流連,末了看向宋希白,笑著說:“小宋啊,這個紫砂壺我收下了。謝謝你啦。”

是大紅袍泥紫砂壺對喝茶愛好者的致命魅力?還是周嫩動之以情不怕丟人的表白?還是相差七歲的姐弟戀對守舊觀念的強烈沖擊,讓人不由得對他們的結局產生好奇?總之周家奶奶欽定了這對小情侶。

周家奶奶心安理得地收下紫砂壺,對還在楞怔中的兒孫們拍拍手,宣布進入下個環節:“來,貼春聯貼門神。老大,準備掛鞭!”

“奶奶,我跟家裏寫了副春聯,您看看?”宋希白擦擦額上的細汗,從背包裏拿出那個精致的春聯禮盒,邊說邊打開。

周家奶奶對這個掌握了多門傳統藝術的年輕人又滿意幾分,她笑瞇瞇地拿出“周氏老家”春聯卷,問:“怎麽空了一邊?”

“另一邊是他給我們小家寫的,已經貼了,奶奶您看?”周嫩把她爸傳到家族群裏的那張照片點開給周家奶奶看,“春聯辭是宋希白想的,字也是他寫的,厲不厲害?”

周家奶奶連連點頭,抖開對聯,一下子看出了辭中的玄機,她不露聲色地笑笑,召喚周爸:“老三,來把對聯貼在外面。門神買了嗎?糨糊呢?”

“我這兒有糨糊。”宋希白拿出糨糊瓶和平頭刷,走過去遞給周爸。周爸不看他,沒好氣地接過糨糊,然後粗聲粗氣地喊周嫩:“過來幫忙!”周嫩樂顛顛地走過去,經過宋希白時輕輕撞了他一下。

貼好對聯和門神,周大伯和周二伯把買的兩掛一千響掛鞭攤開,並排擺在屋門外的地上,然後大叫:“要點了!怕的趕緊捂耳朵!”喊完就把兩掛鞭同時點著。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劈裏啪啦劈裏啪啦……將近五分鐘……嗵!嗵!——兩聲巨響後終於炸完。青煙往屋裏湧,伴著濃烈的氣味,怕鞭炮聲的嫂子媳婦小孩還堵著耳朵窩在一起。周二伯走進屋,大聲說:“炸完了炸完了!”女人孩子們才戰戰兢兢地放下手,一邊趕煙一邊咳嗽。

這時村裏別家的小孩跑過來,在掛鞭的殘渣碎屑中翻找沒點著的冷炮。周媽和周二媽周大媽一起去屋外透氣,周媽扭頭看貼在門框上的對聯,立刻發現那刺眼的“白”和“嫩”。

居然明目張膽成這樣!那兩個小東西要上天了啊!周媽要好好教訓一下周嫩,揚聲喊:“周嫩!周嫩過來!”“嫩嫩姐剛才和她男朋友從後門出去了。”李大偉在旁邊說。

宋希白拉著周嫩跑出周家老屋,在不熟悉的村子裏亂竄,最後跑到村邊一個沒人的倉庫後。他猛地把周嫩摁在墻上,瞪著她生氣地說:“你這個壞蛋!你故意嚇唬我!”

“你不覺得這先抑後揚的大戲很精彩嗎?是不是很秀?”周嫩樂呵呵地說。

“秀你個頭!不能先跟我說一聲嗎!”

“說了就不驚喜了。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這是驚嚇!我差點被你嚇死!說,怎麽賠我!”

“你以為你很無辜嗎,拿那麽貴的紫砂壺逼我。你要是不拿壺出來,我早就演完了。是你破壞了節奏!不過最後效果不錯,你看到他們的臉沒有,太好笑啦!”周嫩哈哈大笑,對這個惡作劇非常滿意。

“不好笑,一點都不好笑!也不是驚喜!我真的要被你嚇死了!”宋希白放開周嫩,雙腿突然發軟,虛脫地蹲了下去,他把臉埋在膝上,甕聲甕氣地說:“嚇死我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不要哭。”周嫩也蹲下,無奈地說。

“我沒哭!”

“你不應該高興嗎?我當眾對你表白了。”周嫩安慰道。

“不能用正常一點的方法嗎!”

周嫩哼了一聲,嘟嘴說:“可是某人連正式的告白都沒有。”

宋希白立馬擡起頭,臉上紅紅的,楞楞地說:“這次不算數,我們再來一次,我先告白。”

“憑什麽?你沒機會了。”

宋希白的頭又埋下去,嗚嗚說道:“周嫩你這個壞人……”

“別哭了。快起來,衣服都蹭臟了。”

“我沒哭!”

周嫩把宋希白拉起來,盯著他愧疚後悔不甘心的紅臉囂張地笑。這時,她想起宋希白那個充滿殺氣的眼神,小心問道:“我說我們是裝的時候,你是不是真生氣了?”

“沒有。”宋希白別過臉去,撒謊道。

“騙人。看你那眼神,我還以為你要沖上來打我。”

“我哪裏舍得打你。”宋希白把周嫩輕輕抱進懷裏,低頭枕在她肩上,他還有些飄忽,很像劫後餘生大難不死,幸福又惶恐。

周嫩攀住他的背,笑著問:“要是我當時真拒絕你了,你會怎麽做?”

“還能怎麽做,我又不會放棄,只能從頭追你。”

“嘻,大傻子。”周嫩幸福地抓抓宋希白的背。

“周嫩,你以後別再這樣玩了,真的嚇死人。要玩的話一定先告訴我,我們一起玩?好不好?”宋希白可憐兮兮地求道。

“好,不玩了。——我們回去吧,要吃年飯了。”

“等會,我再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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