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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終身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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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覺得自己在孤獨無助的時候,幸好還有身邊的人一直守護著自己。黛玉拉著水溶的手說:“王爺不用替我操心,我很好,沒事。”

“果真沒事就好了。現在我只恨自己。”

黛玉一怔:“王爺此話何意?”

“恨我為何沒有早點認識你,那樣的話,你也不會有這麽多的憂傷了。”

黛玉愈發覺得心酸,依偎在他的懷裏,輕聲的啜泣道:“王爺快別這樣說,原是因為我的事,才讓王爺受累了。我們認識的不早,但也不遲。也沒有就這樣錯過。”

水溶拍了拍黛玉的背,安慰著她:“人總算出來了,今天也不會再有人去為難他。只要他願意,我也能夠替他指一條路,過簡簡單單的日子是沒有問題。”

“王爺的一番好意,只怕寶玉他未必肯領會。他若是肯接受,也就不會離開。王爺,你由著他去吧,何必再讓他覺得委屈呢。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遭此巨變,他哪裏還有這些心思。再說他這個人,向來也不追求這些,不然當初也就不會離家出走。”

水溶微微頷首,脫口而出:“知寶玉者,惟汝而已。”

黛玉卻道:“還請王爺不要多心,跟了王爺一場,我知道感恩戴德。”

“傻子,我要你感恩戴德做什麽。算了,我也不和你多說,快別多想,當心勞神。”又勸慰了她幾句,便就出去處理自己的事,一面又讓人打聽寶玉去了哪裏,在何處落腳,等等。

黛玉思來想去,心裏覺得亂糟糟的。又覺得困意襲來,想要好好的睡一會兒,才有了這個打算,哪知惜月來傳話:“王妃,賈家的寶二奶奶求見。”

黛玉一驚,心想寶姐姐怎麽來了。哦,她差點忘了差了方嬤嬤去請她的事,如今寶玉已經離去,她如何讓他們夫妻相見,急急的趿了鞋,忙讓人將她領過來。

她走至了正廳堂,寶釵果然來了。穿著半舊的細布襖兒,系著二藍的棉裙,松松的挽了個隨常的發髻,頭上只一根木簪。脂粉未施,依舊還是那番清新寡淡的模樣,端莊的模樣一點也未走。

寶釵見了黛玉便要下拜,黛玉趕緊上前將她摟住,喚道:“寶姐姐,這是做什麽。”

寶釵滾下熱淚來:“多虧了王妃才救了他一命。”

黛玉道:“合該也是他的福氣,寶姐姐別難過。橫豎以後你們還有日子要過。今後的路還長著呢。”

寶釵點點頭,黛玉又咬了咬嘴唇歉然道:“只是寶玉已經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所以無法請來和寶姐姐一見。”

“他走呢?他可見過王妃?”

黛玉點點頭。

“他說什麽呢?”

黛玉的聲音微微的有些顫抖,又搖頭道:“不,什麽也沒說。”

寶釵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妙,又和黛玉道:“打擾王妃了,我還得去找他。”

黛玉忙問:“寶姐姐知道他要去哪嗎?”

寶釵道:“或許去了珠大嫂那裏,珠大嫂如今和珍大嫂子住在一起。還在桐花胡同那邊。”說完轉身便要走。

黛玉原本也不想攔她,彼時也不知心裏是如何想的。突然開口說道:“寶姐姐,我這裏還有幾句話要說。寶姐姐聽完再走也不遲。”

寶釵扭頭道:“還請王妃直言。”

黛玉略一沈吟,緩緩說道:“寶姐姐和他結縭幾栽,以前大家都在大觀園裏住著,想來寶姐姐最是清楚他的脾性。以後大家平平靜靜的過日子,寶姐姐就不要太為難他,由著他去吧。”

寶釵一怔,突然想起這些年來兩人的相處,所謂的夫妻之道,心中那些苦澀全部像是浪潮似的一頭接著一頭的湧了上來,這一刻,她沒有再繼續隱忍下去,突然一笑:“王妃說得很是呢。只是我們普通人家,到底比不得這王府,我等命薄也比不得王妃福氣。是,結縭幾載,他是個什麽脾性的人,若說了解他,只怕王妃比我更知他的心。這些年,我們之間怎麽過的,大概王妃還不知道吧。”又見屋裏有好些丫鬟婆子,寶釵也不好當面和黛玉道,只湊近了些,耳語了幾句,黛玉立刻面紅耳赤,又羞又臊,急忙分辨道:“寶姐姐,我哪裏敢有這樣的心思,寶姐姐誤解了。”

寶釵嘲笑道:“我誤解什麽呢。有人終究是忘不了你,這可是王妃的本事,我等只有膜拜。我能說什麽呢,這些年看不見的委屈,我何曾向人道過半句。王妃還是林妹妹的時候,我們也常在一處,兩人什麽話也不說,我也真心拿林妹妹當親妹妹的。如今家破人亡,我又和誰道苦去,王妃若還念著舊日裏姐妹情分,不如我將這些年怎麽過的,都和妹妹說說。”

黛玉大驚失色,急忙道:“寶姐姐,你不用說,什麽也不用說。我知道寶姐姐受委屈了,只是我又能奈何?橫豎也不是我一人的錯,快去吧,只怕遲了。”

寶釵苦澀了笑了笑,向黛玉道了個萬福,轉身便走了。

黛玉眼見著寶釵的身影漸漸遠去,身子一軟,差點往後栽去,幸好惜月扶了她一下:“王妃當心。”

黛玉哽咽道:“我到底是幾世造的冤孽,遇見了這兩個冤家。只怕我若是早死了,也就眼不見為凈了。”

卻說寶玉離了北王府,拒絕了水溶的安排,道別了黛玉,他也不知自己將要去哪。身無一物,家,儼然再也回不去。他漫無目的的走著,已經過了鼓樓大街,出了楊柳胡同,東走西走,或是早已經熟悉的關系,不經意間,又來到了寧榮街。這裏也大不如從前,家家挨門閉戶,寬闊的街面上,也沒什麽來往的行人,和往常的熱鬧相比,倒成了兩種天地。

寶玉行走在熟悉的街道,卻是滿心的失落。先到了寧國府,只有門前的兩尊石獅子還靜靜的坐在那裏,守護著這座府邸,卻大門緊閉,側門角門也都緊閉著,上面貼著封條,無人敢上前,“敕造寧國府”的匾額也早就被拿了下來。

寶玉望了兩眼,扭頭往前面繼續走去,不僅回想起以前出門的時候,小廝仆人前後簇擁著,他還以為總還能過幾年的安心的日子,沒想到竟然散得這樣快。

心灰意冷的走了一段路,到了家門前,卻再也無法進去。再過一段時日,也許這府邸還會再興盛起來,只是不知是誰家院落。寶玉此刻不僅想起戲文裏的那幾句唱詞來“俺曾見,金陵玉樹鶯聲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過風流覺,把五十年興亡看飽……”如今也是滿目蒼涼,朱漆大門,已經殘損了不少的顏色,屋宇的巍峨還在,如今卻只剩下了空空蕩蕩的房梁、屋脊、冰冷的窗欞。

寶玉意興闌珊的轉頭離開,他再沒了半點的眷戀。天漸漸的陰沈起來,迎面的風吹得有些刺骨,他卻全無知覺,也不覺得冷。

他踽踽獨行在蕭瑟的寧榮街上,並沒有看路,哪知卻迎面撞上了一個醉漢。寶玉也不惱,側邊擇路便走。卻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大罵:“一群混賬王八羔子,連太爺也救不了,敗了全敗了,成日裏你焦爺爺的話倒是不聽,老太爺,你睜開眼看看,看看這些混賬是怎麽將家給敗完的。”

焦大隨性的醉罵,再也沒有人強按著他的頭去灌馬糞。寶玉回頭看了他一眼,一個頭發發白的老頭,瘋瘋癲癲的,荒誕不經。

兩人背道而去。

寶玉曾記得蕓兒和他說過,珠大嫂與珍大嫂住在桐花胡同,他得去看看。所幸桐花胡同並不算遠。

走到了胡同口,略一打聽,一個穿著短襖的小丫頭向他指了指:“喏,就是那邊,門前有一棵歪脖子樹。”

寶玉順著小丫頭手指的方向過去,才到了院門口,想要敲敲門,卻聽見裏面傳來了一陣的哭泣聲,心下正是疑惑,高聲的叫了一句:“大嫂在裏面嗎?”

裏面似乎沒有人應答,寶玉正猶豫著要不要直接進去。他伸手將黑漆的門一推,哪知突然闖出一個人來,和寶玉撞了一個滿懷。寶玉擡頭一眼,一個面生的男人,神色慌張,他也認不得。不知何故,卻見碧月和素雲追了上來,兩人哭嚷著:“站住,奶奶的話還沒說完,跑什麽跑,我們小爺的事,你得給一個交待。”

那人趁寶玉不留神,哪知一溜煙的給跑了。碧月和素雲到了院門前,原本以為外面有人接應,才想捉住寶玉時,定睛一看,卻見是他,幾乎有些不大相信,驚奇道:“這不是寶二爺麽,寶二爺怎麽來呢?”

寶玉點點頭,又問:“珠大嫂可住在這裏?”

碧月側了身讓寶玉進院子去,裏面猶有哭聲,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寶玉問道:“適才那人到底是誰?家裏出了什麽大事?”

素雲拭淚道:“寶二爺,你快進去看看吧。我們小爺,只怕,只怕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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