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怪儂底事倍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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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家以前和忠順王府本來沒有多大的交情,如今忠順王接管,只怕不是什麽好事。賈赦和賈政兄弟商議了半天,又讓了族中之人各處去打聽消息。

眼下秋闈在即,賈政又親自點了寶玉、賈環、賈蘭,還有遠支的賈藍、賈菌倆幾人一並下場考試,天天督促著幾人溫習課業,將幾人做的文章送與大儒點評。大儒很是誇讚了一回,還許下必成大器之言。

賈政如今被撤了職,哪裏也不敢去,只在家中訓導兒子,望寶玉能成其大業,天天逼迫得緊。

又說水溶因為賑災之事被人彈劾,後來查出有人暗中搗鬼,好的糧食已經被調換出來賣了高價。水溶雖然不知情,但辦事不利,被罰了半年的俸祿,仍然派了戶部之事,而賈政作為全權的辦理者,再沒有官覆原職。

一場風波總算是過去了,水溶用盡全力總算是沒有讓王府聲譽受損。

他快步回到家裏時,黛玉依舊搖首翹盼許久。他剛剛進院門,黛玉便迎上去關切道:“王爺可算回來了。”

“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黛玉搖搖頭:“一切都好,只是我擔心王爺。”

水溶懶懶的一笑:“沒事,放心吧。”

及至房中,水溶換了家常衣裳,坐在炕沿上與黛玉閑話。後來又說起了賈家的事來,水溶顯得有些沈重:“也不知道皇上是從哪裏翻出了那些陳年舊賬,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和寧國府過不去,如今又羅列出好些罪行來。”說著又嘲笑了一句:“也不知是誰提出來的,說寧國府的珍大爺,帶著一幫家族子弟練習騎射,有意謀反。老天,這樣的罪名可是擔不起,動輒會株連九族。”

黛玉頗為煩悶:“若是皇上留了心,只怕外人怎麽幫也幫不了了。”

水溶道:“自求多福吧,但凡我能說上話,必定會替他們說兩句。只是現在忠順王管著這事,我自然不好插手。眼下又是秋闈了,聽聞寶玉今年要入場。倒也好,他也老大不小了,如今舅舅免了職,但凡他能中個名次,明年再入春闈,以後必定也是有所出路的。你舅舅還還讓我照看他呢。說來他天份本來就高,只怕是年幼時太過於溺愛。”

黛玉聽他說起寶玉來,便裝作不知,也不答話,後來與他商量怎樣過中秋來,又說:“這還沒到月初呢,錦鄉伯那邊就送了他們做的月餅來。用兩個漆盒裝著,那盒子倒是好看。”又讓人將月餅拿來給水溶看。

水溶略瞧了一眼,便和黛玉說:“若是他們韓家來說議定日子,主意你拿吧。”

“王爺難道不過問麽?”

水溶伸了伸胳膊:“我哪裏顧得過來,如今又給我分派了江南的賦稅,好在手下還有一群辦事的人,不用我親自去坐鎮。”

黛玉覺得有些奇怪,按理說他才被罰俸,怎麽又派了這樣重的差使,但總歸是件好事,黛玉心下也是喜歡的,便和水溶道:“沒想到王爺還因禍得福,皇上這樣信任你。對你委以重任。”

水溶苦笑道:“那是你不知道裏面的這些難處,每年江南的稅收都是最頭疼的事。看著似乎有油水可撈,殊不知是件燙手的山芋。前些年,凡事接管了這事的哪個後來不被查辦的。這不是將我給架在火上烤麽?”

黛玉這才知道原來並不是件美差,可是她又無法幫助水溶,不免替他擔心,忙問:“王爺準備怎麽做呢?”

“在其位,謀其政。我盡力而為吧。若有人存心要挑事,那我有什麽好說的。皇上今天問我能收上來幾成,我回答了個五成。皇上只笑了笑。”

黛玉蹙眉問道:“果真是那麽難嗎?”

水溶苦澀的說:“往年能收個三成上來就不錯了。今年我許諾收五成,還不知道怎樣呢。盡力而為吧,好在這邊又從下來調來幾個還算得力的幫手。”

黛玉卻還是不免為水溶擔心:“若達不到目標的話,只怕王爺又要受責罰。”

水溶卻故作輕松的一笑:“怕什麽責罰呢,大不了,我不再管這些事了,做個閑散王爺難道不好麽?也好在家陪陪你,這些權勢爭鬥我也早已厭倦了,有時候甚至覺得惡心,與你打交道的那些人,誰知道在背後會不會對你落井下石。如今正得寵的是忠順王府,我們水家也早已不覆從前了。最興盛的時候是祖輩那一代,父親那一代的時候也還好。這份家業到了我手上,我盡力保護好身邊人就行,別的也不願多想。說不定到了我兒子的時候,又比我爭氣呢。”

黛玉聽著水溶後面的話很是歉疚,不由得又想起太後的那些刁難的話來,黛玉未和水溶提起,一是怕他多心,二是怕他為自己擔憂。

惜月過來說傳晚飯,黛玉便命擺在正廳房。

一會兒敦慧和水澄姐弟來了,水溶拉著弟弟和他說話,又細細的問了學裏的事,各項功課也都一一問過了。水澄說今天學作詩來,水溶看了黛玉一眼笑道:“你嫂子就是個現成的詩人,將你作的念來我們聽聽,也給你評評。看有沒有長進。”

水澄看了他嫂子一眼,只見黛玉正含著笑看著他,哪知水澄突然害羞了,臉微紅,微微低了頭,緩緩說道:“還是一會兒寫給大哥看吧。”

水溶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你害羞什麽呢,嫂子的詩才可在你大哥之上。”

黛玉笑說:“王爺又拿人取笑。”

敦慧端端正正的坐在西邊的官帽椅上,也不正發什麽呆,目光癡癡的也不與人說話。黛玉心想必定還是下午的時候韓家二公子來過府裏,這小姑子只怕是添了相思。欲要取笑她兩句,可又怕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越發的害臊。

當下幾人用了飯,水溶便帶了水澄去書房。敦慧留了下來陪她嫂子。

黛玉取了一團麻線來理,敦慧在跟前幫忙。

丫鬟們都用飯去了,趁著跟前沒人,黛玉悄聲問她:“韓二公子今天進府來和你說什麽話呢?”

敦慧紅著臉說:“嫂子又拿我取笑。”

黛玉笑道:“我取笑你做什麽,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呢。適才見你是失魂落魄的樣子,是不是有了心事,對不對?”

敦慧紅著臉說:“當初嫂子也有過這樣的感受嗎?”

黛玉笑道:“你怎麽反問起我來。我又不像你這樣害起相思來,說出來也不嫌丟臉。”

敦慧冷哼道:“哼,當初嫂子還在棲霞院住著的時候,難道就沒有對我哥哥相思過,我卻是不信的。”

黛玉這才見識到她這小姑子的厲害之處,這叫她要怎麽說呢,那時候,那時候的她一心想的是離開這個地方。韓姐姐還住在怡園那邊,她算個什麽。雖然她知道水溶對她有意,可她又能奈何,不過是能躲著的地方盡量躲著吧。

敦慧見嫂子不開口,笑著追問道:“嫂子是什麽時候心裏裝著我哥哥的?”

黛玉倏地一下給怔住了,她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敦慧這問得她更是沒處回答,便匆匆收了線,趕敦慧回煙雨樓去。

敦慧笑嘻嘻的說道:“嫂子以後要問我什麽韓家二公子的話,我就拿這些話來問嫂子。”

黛玉雙手一攤:“我還真攤上了一個千叼萬惡的小姑子,罷了,你才是我命中真正的魔星。”

敦慧咯咯的笑著。哪知水溶從外面走了進來,眉眼間都帶著笑了:“歆兒怎麽又欺負你嫂子?”

敦慧回頭說:“我才沒那麽大的膽子敢欺負嫂子,哥哥問問嫂子去。”便一溜煙的跑開了。

黛玉只得跺腳道:“好在我只有這麽一個小姑子,要是再多兩個,真正是要讓我頭疼。”

水溶已經過了碧紗櫥,只在內室坐著。黛玉揭簾進去,嬌嗔道:“郡主如此,都是王爺慣著的緣故。阿彌陀佛,以後該韓家二公子頭疼去。”

水溶卻將黛玉拉到了懷裏,低聲問著她:“才歆兒和你說的,我都聽見了。你還沒回答歆兒,可否回答我這個當事人?”

黛玉推離著他:“王爺也和郡主學得一樣,只知拿我來取笑。你們是王爺郡主,我不過一個民女丫頭,不過是個奴才罷了。”

水溶捏了捏黛玉的臉頰,寵溺道:“怎麽我發現你越來越淘氣呢,快要趕上歆兒。不和我說實話,當心我又要胳肢你。”說著兩手便往黛玉的腋下探去。

黛玉連忙笑著起身避開了,口中求饒道:“王爺饒了民女這回吧,原諒我什麽也不知道。”

“哼,這時還和我裝憨呢。今天我要讓你知道什麽是為夫的本事。”

兩人正在打鬧的時候,含煙走了來對兩人說:“稟王爺,南京來的左大人求見。”

水溶方只好作罷,回頭對黛玉道:“一會兒睡覺了再和你計較,先放過你吧。”

黛玉紅著臉,別過身去,只不答話。待回頭看時,水溶已經出去了,撇撇嘴說:“就愛以大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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