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風雨滿樓

關燈
黛玉攜了敦慧同進宮中,極元殿外已經忙忙碌碌,外殿跪了許多前來問安探視的皇子,並親近宗室,內殿裏諸多後妃也都過來了。

皇帝躺於龍榻之上。禦醫跪於榻前,正診脈,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生怕數錯了脈數。敬皇貴妃見皇帝突然病了,也心急如焚,守在跟前寸步不離,一手替皇帝拭汗,一面又給皇帝打扇。皇帝還在昏睡中,不知什麽時候能醒來。

宮中鬧得人心惶惶。

禦醫已經診脈完畢,皇貴妃忙問:“皇上的病?”

禦醫怕皇帝能聽見他們的話,因此雲淡風輕的說道:“回娘娘,皇上的病不是什麽大事,不甚要緊。臣等下去斟酌方子了。”

皇貴妃揮了揮手。

永嘉公主進到跟前,見狀先哭出聲來:“父皇,父皇。”

敬皇貴妃連忙勸道:“公主勿哭,才禦醫說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突然病了,來得有些猛罷了。”

永嘉怎麽能不難過,止住了哭聲,那淚珠子依舊簌簌的往下落著。龍榻上躺著的父親此刻顯得很是蒼老,須發皆白,她從未想過父皇年紀已經如此之大呢。便伸手去撫摸父皇的臉,心裏正期盼著他早些醒來。

殿外還跪著兒子們,除了在漠北的皇長子世瑾,被幽禁在府邸的皇三子世瑯,餘者都趕來了。世珩大病初愈,身子顯得有些單薄,隨著兄弟們一直跪在那裏。

半個時辰過去了,皇帝總算醒來,皇貴妃又親自餵了藥,哽咽道:“皇上可是嚇死妾身了,快快好起來吧。”

皇帝睜眼看了看周圍,只見他的瑤箏正在跟前,伸手去握女兒的手,微微顫抖著說:“我的瑤箏呀,剛才我在夢裏看見你母親了。她還是以前的樣子,一點,一點都沒變。”

瑤箏聽著心裏愈發的難受,可又怕父皇擔心,因此拼命的忍住了眼淚,不讓掉下來,哽咽道:“父皇身子不好,要安心的養著,切莫動了心神。”

皇帝嘆了一聲,眼中有無限的不舍,他隱隱的察覺到這次病來得如此之猛烈,還不知能不能闖過去,以前也大病了好幾場,如今到底是上了年紀,只怕是扛不住。不知怎的,心中有些厭煩,便將敬皇貴妃和永嘉給打發出去了。

跟前有宮女和貼身的近侍服侍著,接著又閉眼睡了一會兒,醒來時,賀年在跟前道:“稟皇上,王爺們還等著給皇上請安呢。”

皇帝此刻怕吵鬧,只說道:“讓老六、老七進來吧。”

賀年應諾道,便去傳話。

世珩和世瑛原本就守在外面,聽說召見,連忙進到內室來。皇帝已經半臥起來了,身後靠著兩個金黃的閃緞團龍枕頭,身上穿著石青的緙絲常服,臉色看上去不大好,可目光灼灼,精神看上去似乎還不錯。

世珩和世瑛到跟前磕了頭,皇帝也是一月有餘沒有看見世珩了,自然先問了一句:“老六可大安呢?”

世珩答道:“回父皇,已經痊愈了。”

“如此甚好,朕還等著你幫著處理這些事呢,不曾想你卻病了這麽久。”

世珩心中卻想,要不是你處處猜忌逼迫,他也不會自己病下,躲開這個地方。

皇帝的目光沒有在世珩身上過多停留,立刻又去看世瑛:“老七呀,上次你辦的那事真不錯,一直想要誇誇你。只是沒有開口,我再不說,怕沒機會了。”

世瑛鼻子一酸,連忙勸慰道:“父皇別急,禦醫們都說父皇身體好好的,沒什麽大礙,不過休息些日子便能大安。”

皇帝嘆道:“哎,我自個兒的身子,心裏有數。”接著又將兩個兒子來回的看了幾遍方道:“你們哥倆以後要和和睦睦的,處處念著手足之情。都說我們皇家親情淡薄,你們幾兄弟間的事朕是知道的,你們和睦方是我大周福氣。”

世珩與世瑛連忙應諾著。

皇帝又去看世珩,語重心長的說了句:“老六呀,老七是弟弟,比你小兩歲,你當哥哥的好好的照看著他,多幫幫他。”

世珩應了個是,心中卻已經波濤滾滾,父皇這話是什麽意思,莫非他已經相中了老七,這話說得如此的直白,也就是說以後只能是個輔臣呢?他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出局了,他的努力不能就這樣白費。世珩心中很不甘願。

皇帝又道:“朕三十歲登基,如今已經是第十九個年頭了,沒想到已經過了這麽多年,哪一天不小心翼翼的,手捧著江山,從來沒有一個安穩覺。你們大了,成了親,封了爵又各自有府邸,竟還不如百姓人家,天倫之樂,卻成了四字空話。”

世珩世瑛忙磕頭去。

皇帝說了一席話,覺得身心俱疲,身子往後靠了靠,又戀戀不舍的看了兩個兒子一眼。他有十個兒子,到如今成活了七個。自從他的太子走後,東宮之位一直空懸著,他也知道這些兒子們為了那個儲位明爭暗鬥得厲害,早些年他多看了老三幾眼,哪知老三卻是扶不上墻的爛泥,這些兒子們聯合起來將老三給鬥下去了。

想到此處,皇帝突然咬牙切齒的說了句:“只怕有些人天天都在朕死,以為朕死了,就可以為所欲為。”

兩個兒子連忙告饒,說著不敢。

皇帝閉了眼,擺擺手說:“你們下去吧。朕要好好的靜靜。”

眼睛雖然閉著,心裏卻明鏡似的,想到若自己真不濟,闖不過這一關,這大為該誰來繼承呢。皇帝將每個兒子都開回的衡量再三,漸漸的腦中已經浮現出那個名字來,讓人傳了紙筆來,打發走了身邊的所有人,強撐著病體,用盡全身力氣去寫那道詔書。

值守的賀年背對著站著,很想用餘光去瞟一眼皇帝最後落下的那個名字。可他什麽都不能看,不能問,他暗想:不是六王爺,便是七王爺,應該不會再有第三人,人選有兩個,可位置只有一個。

皇帝握著筆的手顫抖得厲害,喘息一回,又提筆寫兩字,到了最關鍵人選的名字時,他擱下筆,思量再三,最後終於落了筆。

他叫過了賀年,自己將詔書放進了錦匣。這個錦匣裏盛放著的是大周的未來。荷年捧著匣子,手也跟著顫抖起來,後背上的汗已經濕了衣裳。

皇帝又讓召忠順王永澤、端親王、永嘉駙馬、兵部尚書、禮部尚書、戶部尚書、工部尚書、刑部尚書覲見。

這一次召見,足足過了兩個時辰,過去的兩個時辰裏,外面的人誰也不知道皇帝到底說了些什麽。

世珩等在外面等得焦急,可又好去打聽。直到他們出來,世珩連忙走了上去,拉著忠順王說:“好王爺,可真是急死我了。”

永澤面容和世珩一樣,一樣顯得冷峻,連忙拉了世珩到一偏僻之處與他道:“皇上叫我們過去也沒問什麽特別的話,他的態度還是讓人捉摸不透。”

世珩臉色越發的凝重起來,緩緩道:“我們還是得做好打算才是,才父皇叫了我和七弟過去,聽了口氣總感覺不大好,所以還得請忠王爺幫我一把。”

永澤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六王爺別怕,只要六王爺吩咐一聲,我們都聽六王爺的。”

世珩道:“此事需要慢慢的謀劃,一步也錯不得,否者將全功盡棄,你我也無未來可言。”

忠順王點點頭,又道:“還是得避避嫌,我先回去了。有什麽事,六王爺只管吩咐。”

世珩站在原地,目送忠順王的背影。心中有些懊喪,才父皇說的那句讓他幫七弟的話的確是讓他很不爽。在那個最終答案公開前,他必須得采取行動,不能坐以待斃。思前想後,便匆匆回府,叫人來商量對策。

皇帝醒來時,外面已經全黑了,永嘉公主還守在跟前。皇帝看了看女兒,張口問道:“瑤箏,你去吧。朕沒事。”

永嘉臉上微微的露出喜色:“不要緊的,小時候我生病了,父皇也是這樣的守在跟前,很該如此。”

皇帝摸了摸女兒的頭發,愛憐的說了句:“傻丫頭,你如今都是做母親的人了,還提那小時候做什麽。”

永嘉抿嘴一笑:“就是從做母親起,女兒才知道父皇的不容易。”

皇帝欠著身子道:“你去休息吧,朕不防事。”

永嘉雖然不放心,但為了父皇安心,只得先告退。

永嘉走了沒多久,世珩和賀年一道走了來,賀年手中捧著一個茶盤,盛放著才熬好不久的藥,還冒著熱氣呢。

世珩徑直走到龍榻前,屈了一膝,滿眼的關切:“父皇可好些呢?”

皇帝依舊顯得有些虛弱:“略好些了。這時候了,你還趕來做什麽?”

“兒臣不放心,所以才來看看。”

賀年在跟前說:“是呀,皇上。六王爺一心都惦記著皇上呢。對了,藥好了,請皇上用藥。”

皇帝嫌那藥味太重,只是說:“先放那吧。”

世珩便給皇帝捶腿,微笑道:“才父皇說天倫之樂,兒臣帶了榮兒來,父皇要不要見見。”

皇帝一聽說孫子,眼睛明亮了幾分忙問:“我的孫子在哪呢?”

世珩向後面招了招手,只見一個七歲大的孩子,立刻跑了過來。

皇帝沈著的臉總算有了一絲笑容,拉著孫子上下打量著,怎麽看也看不夠,這可是他最疼愛的孫子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