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相思當告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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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影幢幢,黛玉展開了水溶寫來的信,薄薄的紙頁,上面不過幾行字,一一問候了家裏人,末尾有幾個字“俱好,勿念。”

短短的幾行字,黛玉看了不下十幾遍,也不知他是在怎樣的情況下,才匆匆寫了這些。黛玉心中暗罵,好個無情,就沒多餘的話了。她將信紙握在手心,雙手合十,她在心中發了個誓願,將平安二字帶給了遙在西北的他。

剛剛收到他的信時,曾是那般的喜悅,可當讀完最後一個字時,心中又湧出些酸楚來。這樣奇怪的情緒讓黛玉有些懊惱,在她自己也不知曉的情況下,她所有的悲喜都和那個人緊緊的牽連在一起。

信紙火一般的滾燙,她整整齊齊的疊了幾次,放進了那個描金的紅匣子裏,裏面還裝著那塊描了詩句的帕子。她看了一眼旁邊早早備下的紙筆,還有彤雲替她磨好的一硯臺墨汁,芙蓉花的香氣,冰片的香氣,在黛青色的墨硯裏,恰如窗外的夜色一般深沈。

黛玉取了鎮紙壓好了紙頁,提筆便要書寫,此時卻猶豫了。就在她猶豫的瞬間,滴下來的墨汁濺在紙上,形成了幾朵墨花。黛玉情緒有些低落,她揉了紙,只覺得心亂如麻,待要再寫,卻又不知說什麽好。

敦慧已經睡醒了一覺,翻身本來要水喝,卻見屋裏燈火通明,黛玉還坐於桌前,敦慧迷迷糊糊的問道:“嫂子怎麽還不睡?”

黛玉回頭說:“我正給你哥回信呢,一會兒再睡。”

敦慧說要水喝,黛玉忙倒了半盞,敦慧用過之後,輾轉了身子又進入了夢鄉。黛玉心下有些惆悵,取了銀簪,挑亮了燈燭。她隨手取了本案頭上的書,順著翻了兩頁,卻是一本(樂府詩選),見內中有“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之句,心中突生了許多感慨,掩卷而思,心中已有了許多句子,遂仿那(明月何皎皎)的格式提筆而書,詩曰:“明月何皎皎,灞橋柳色青。煙鎖九重閣,畫波連千裏。睡裏問君期,夢轉相思意。春山難再描,清減畫羅裙。冷月籠寒窗,鴛被孤枕涼。”

寫罷,黛玉一遍又一遍的去看那些詩句,句句直白,思婦閨怨之意,直落筆尖,如此句子她還是第一次題寫,覺得兩頰微微的發熱。待那字跡幹涸時,順手將紙頁加進了那本(樂府詩選)裏,關於回信,她還是一字未寫,困意襲來,心想明日再寫吧。

到後半夜,又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頓時覺得寒意四起。雨聲滴在後廊上的梧桐葉上,正是“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隔日一早,各房前來請安,黛玉說起了水溶家書之事。水澄在跟前說:“大哥說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黛玉搖搖頭:“還不大清楚,或許還需幾月吧。”

側太妃又說:“王爺這一走,家裏就少了個主心骨。”

黛玉一笑,拍著水澄說:“等小叔子長大了,側太妃也有依靠了。”

十歲不到的水澄已經有黛玉肩膀高了,膚色微微的有些暗黃,生得很是健壯,比起他大哥來,倒添了幾分雄姿。

側太妃又說“昨兒澄兒回來和我說他在學裏,師傅賞了他東西。澄兒,你將自己得的賞拿出來給你嫂子瞧瞧,也讓你嫂子高興高興。”

水澄聞言,便將得來的那把小腰刀送到了黛玉跟前,黛玉接過一看,只見銀質的刀鞘上鏨著流暢的纏枝紋,鑲嵌著綠松石。黛玉笑道:“學裏的師傅倒是真疼小叔子,賞了這麽寶貴的東西。”

水澄又笑說:“一起賞的還有恒王家的世子。”

側太妃笑道:“恒王家的世子又比你小兩歲,更是難得。”

黛玉讓惜月將水溶書房中,禦賞的新墨取一盒來,送與水澄。又和側太妃道:“都是側太妃昔日裏教導得好。”

側太妃撫養水澄確實不易,特別是老王爺走後,他們母子幾乎相依為命,好在不愁吃穿,日子還算過得。水溶對家人又疼愛,所以水澄的童年也不至於坎坷。

水澄又在跟前說了幾句話,前面的人在催他該去學裏了。水澄匆匆的喝完了碗裏的粥,擦了嘴,讓小廝拿上自己的書包,一溜煙的便跑了。

側太妃在後面說:“你慢點兒,著急做什麽,當心摔著。”

黛玉說:“側太妃天天為小叔子擔心,他那麽大了,身邊跟著好些人,擔心也擔心不過來。”

側太妃道:“這孩子從小的脾氣古怪著,我說讓幾個丫鬟在他房裏伺候他吧,他不喜歡,說一見著女孩子就煩。王妃聽聽,可不是讓人哭笑不得,如此下去,以後怎麽娶媳婦呢。”

黛玉掩面笑道:“澄兒才多大來著,男女之事也還不知曉。”

側太妃陪著黛玉和敦慧用了早飯,飯畢,側太妃突然問著黛玉:“昨日下午甘太醫進來請平安脈的時候可說什麽沒有?”

黛玉道:“勞您關心,身子還好,沒什麽事兒。”

側太妃堆著笑道:“要是有好消息就好了,王爺有個子嗣,可是喜上加喜的事。”

黛玉臉微微的紅了,別別扭扭的坐在那裏。

敦慧正在試衣裳,突然聽見了這句,忙跑過來,拉著黛玉問道:“嫂子有身孕呢?”

黛玉滿臉通紅:“哪有,側太妃瞎猜。再說甘太醫說我身子現在還弱,需要調理一段時日,藥吃得多,若有了身孕,只怕對孩子不好。”

側太妃點點頭,連聲說:“如此說來倒也是,養好身子再說也不遲。王爺和王妃又要好,也還年輕,來日方長。”

黛玉從未想過孩子這回事,如今水溶不在跟前,自然也不好問他的想法。

敦慧又道:“我還以為自己要當姑姑了,弄了半天原來是空歡喜一場。”

黛玉嘲笑道:“郡主著急做什麽。”

敦慧連忙道:“我不急呀,我替哥哥急。”

南晴在一旁聽了這些話心裏卻很不是滋味,蹙了蹙眉,與黛玉道:“妾身先告退了。”

側太妃繼續在黛玉跟前說話解悶。

敦慧在碧紗櫥內和彤雲學著下雙陸。繡蘭走了來,悄悄的遞給了敦慧一封信,彤雲在跟前只當是沒有看見,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說。

敦慧瞥了一眼,上面的字跡很是熟悉,耳根偷偷的紅了,趁秦嬤嬤正在那裏喝茶時,她忙將那封信藏到了袖子裏,裝作若無事一般。

這一局下來,彤雲贏了。不過敦慧向來不把這些當回事,扔給她一串錢。

彤雲不敢收忙道:“陪郡主下棋,哪裏還敢要郡主的錢。”

敦慧說:“一串錢也不值什麽,就當我賞的。”於是又忙著將屋裏人都趕了出去。

她躺在軟榻上,將袖中的那封信取出來慢慢的看,臉微微的紅了,胸口亂跳著,來回的看了好幾遍。才要將信收起來時,卻突然發現黛玉站在門口,敦慧連忙坐起身來,驚慌的問道:“嫂子何時來的?”

黛玉笑說:“你對這那信傻笑的時候我就在了。”

敦慧滿臉通紅,訕訕然道:“嫂子進來也不說一聲。”

黛玉走了過來,也不問敦慧信的事。敦慧慌慌忙忙的收起來了。黛玉見其情景,心中已經料到了幾分,怕敦慧害臊,所以才不問。

敦慧拉著黛玉坐下,主動的將信交出來給她看,黛玉接過來,匆匆看一眼。

敦慧說:“嫂子,你說這個韓小子可真是的……”開了口,卻不知後面說什麽,好像要嗔怪韓琦,似乎又不忍心。

黛玉笑道:“等你哥哥回來了,我讓韓家的二爺進府來提親好不好?”

敦慧臉更紅了,腦袋搭在黛玉肩上,吞吞吐吐的:“他願意來提親嗎,可我未必會答應呢。”

黛玉有些詫異忙問道:“你不願意?那為何你們還書信來往?”

敦慧連忙起身,跺腳說:“誒,他來不來提親是他的事,我又不著急。”

這話將黛玉給逗樂了,敢情她不是不願意,而是怕人家韓公子不來提親,打趣著敦慧:“你也不害臊,堂堂的郡主,和人家私相傳授,當心秦嬤嬤知道了,又得說你。”

敦慧撇撇嘴:“她管我管得厲害,離了她我才好過活。”

黛玉心想,等水溶回來,他必定是滿意這樁親事的,那時候府裏就得準備郡主的婚事,不知該有多麽的熱鬧。等他回來,自己也不知有多麽的高興,可以拉著他的手讓他做這做那,不許他膩煩。只是歸期未定,這個等待還不知有多麽的漫長。

姑嫂倆正說些體己話,突然管媽媽進來說:“稟王妃,總管說皇上病了,讓王妃和郡主趕著進宮一趟。”

黛玉微微一怔,知道馬虎不得,忙忙的叫來丫頭們,她和郡主趕著妝扮起來,一面又讓人準備車轎。

後來婆子進來說:“去南安府那天回來後車子就拔縫了,還未來得及去修。”

黛玉聽說便道:“那我和郡主乘一架車去吧。”這裏又點了彤雲、含煙、繡蘭、繡語四個丫鬟隨行。

側太妃和南晴又出來相送,直到姑嫂倆登車而去,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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