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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聞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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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見敦慧郡主走了,便以為水溶也立馬要告辭的,哪知水溶卻坐了下來,並沒有立刻要走的意思。一時弄得黛玉有些無所適從,只得勉強起來招呼。

水溶道:“我吩咐廚房做了幾個江南的菜,一起用頓飯吧。”

黛玉心想他都布置好了,沒有推辭的理由,只好答道:“好。”

不多時廚房裏的掌事,提著個大食盒走了來。丫鬟們趕著布好了菜,兩人並未同席,水溶的飯桌就在炕桌上,黛玉的飯菜擺在下面。

一盤西湖醋魚、一碗糟筍、冬菇燉蝦丸,湯菜是火肉白菜,都是江南的舊菜。黛玉見了它們,不免勾起思鄉情懷。知道是水溶特意讓人備的,心裏微微的有些感動,只是又不好說出口。

水溶心裏有事,只略用了一點,黛玉也吃得不多。丫鬟們捧了漱口茶來,又再次凈過手。

接著雪雁捧了兩盅茶來,黛玉坐在下首小小的飲了一口。

水溶此時才緩緩開口:“明一早,我陪你回榮國府去吧。”

黛玉微微的有些納悶,她幾時說過要回去,便直視著水溶。水溶長長的嘆了一聲,又垂下眼簾來和黛玉說:“順兒來和我說,你們榮國府帶出話來,說是老太太沒了。”

黛玉瞬間呆在那裏,猶如石化一般,直直的望著水溶,眼裏只是不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水溶擡眼看了看她,嘆息道:“節哀。”

黛玉道:“順兒過來的時候王爺已經知道了,為何當時不說?”

水溶心想那時她還和水歆說笑來著,那麽燦爛如花的笑容,他不忍去打破,但這事不能一直掖著,得親口告訴黛玉,見黛玉詢問,只好道:“才歆兒在這裏我沒說,她那人你是知道的,大呼小叫。再說你們在興頭上,我不好掃興。也開不了這個口。”

這句體貼的話黛玉卻沒有聽進去,她起身來,扶著墻慢慢回屋去,並不理會水溶。

水溶知道不能勸,心想倒不如讓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場,於是也就告辭了。

雪雁進屋來,卻見屋裏一片漆黑,跟前沒個服侍的人,連忙摸索著取了火鐮,將燈臺點亮,見黛玉和衣正面躺在床上。

雪雁上前一瞧,卻見黛玉面色如紙,臉上淚痕未幹,氣若游絲,雪雁又不好勸別傷心,別哭。想著當初老太太待自家姑娘,比起賈家那正經的三個孫女還要好,哪一日不念叨幾句。想起以前的日子,雪雁坐在床沿邊,拿著絹子拭淚。

黛玉翻身坐了起來,和雪雁道:“將我素白的衣裳翻出來,明日好換。頭上的這些珠翠也不能帶了。”

雪雁道:“姑娘放心,我都知道,記著呢。”

一夜的北風吹得緊,外面的雪花靜落無聲。在夢裏依稀看見了去世多年的母親,正和她講外祖家的故事,醒來時卻見瓊窗玉戶,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是昨晚風雪交加一夜的結果。

不敢多耽擱,匆匆換了身衣裳,鬢邊簪了一朵堆紗的白玉蘭花。車子停在垂花門外,這一路還得走去。天空還在稀稀落落的飄著雪片,經過一夜的風雪,那幹枯的樹枝上,瓦溝裏也薄薄的灑著一層雪片。地上也薄薄的堆積了一層,腳踩上去有些軟軟的。

水溶走了來,見黛玉罩著淺碧的緙絲披風,裏面微微露出月白的襖兒,下面是一條素白的水墨字畫的錦裙,裝束和往日迥異,倒多添了幾分清麗之感。雪雁懷中摟著一個玉色的包袱,小丫頭撐著傘,一行人正慢慢的走著。

水溶微微的向她頷首,一路同往,直到了垂花門這邊,水溶親眼看著黛玉上了轎。這才回過身子上了自己的轎。

冬天備的是暖轎,有一腳爐,倒也還暖和。走了這一路,雖然不遠,但黛玉覺得手腳已經凍得冰涼,轎裏的暖意讓身子也軟軟的。一路上外祖母的影子始終縈繞在腦海中,久久不肯散去,黛玉依稀記得昨夜還曾夢見她來著,還是舊時的樣子,怎麽就成了生死相隔呢。也不知賈府現在是個怎樣的情景。

隨著轎夫們的一路顛簸,行了好些街道胡同,最後總算來到了榮寧街。黛玉揭起簾子向外一瞧,街道上有掃雪的仆人,還要來往穿梭的奔喪的人,都是素衣素蓋。

行不多遠,黛玉先看見了寧國府那一連幾間的大門緊閉著,又多了不多遠,方是榮國府。朱紅的大門已經胡上的白紙,燈籠也罩了白紗,下人們也都換上的素白的衣裳。黛玉心裏一個咯噔。

賴總管見是北王府的車轎,連忙迎上前來,水溶坐在轎中未動。賴總管行禮問安,又請轎夫從正門入府,黛玉的轎子跟在後面。及至穿過了兩層門,到了轎廳才落了轎。

接著便有人來打起了轎簾,黛玉擡眼一看,卻見是個不甚眼熟的嬤嬤。雪雁也過來了,笑道:“姑娘,到了,請下轎。”

黛玉扶著雪雁彎著身子出來,她看了一眼,已經不見了水溶。當下正掛念著外祖母也沒多想。

於是就有仆婦丫鬟婆子們來引著黛玉往內院而去,這個家黛玉住了好幾年是極熟悉的。如今再次回來時,早已經物是人非。

婆子們引領著黛玉到賈母靈前祭奠,黛玉只看見了一個白花花的世界,外祖母的棺木正停放在白色的幔子後面。此情此景,觸痛了黛玉,不免又讓她想起亡故的雙親來,眼淚再也止不住。直到有人喚了一聲:“林妹妹!”

黛玉微微一扭頭,卻見寶玉在跟前,穿著象牙白的袍子,手中捧著才點好的香,黛玉雙手捧過,恭恭敬敬的行了禮,寶玉便又上前替了黛玉炷好。

黛玉覺得喉頭哽咽,臉上只有淚痕,卻不聞哭聲。李紈出來說:“請林妹妹這邊歇息吧。”

當下素雲和雪雁過來請黛玉到後面的屋子休息。

府裏出了這等大事,來來往往都是些忙碌的人。李紈和寶釵來回的吩咐做事,兩人下來還顯得有些手腳忙亂。

惜春走了來,見了黛玉似笑非笑的說道:“林姐姐來了。”

黛玉揉紅了眼睛,瞧了她一眼,想到昔日園中好些姐妹,如今卻只剩下她一個了,心中倒生了許多感慨忙問:“三妹妹她有信回來嗎?”

惜春道:“還沒呢,二老爺也還沒趕回來,這事出得太突然了,讓人去報信,也不知年下能不能回來。”

黛玉心想探春這一路實在是遠,二舅舅還在海疆任上,回來時不知何時了。好在有家廟可以寄放棺木。

惜春素日性子孤僻,平時也少與人來往,也沒個知心說話的人。黛玉見了她便想起妙玉來,因此順口問了一句:“櫳翠庵裏的妙玉還好麽?”

惜春卻像參禪一般說了句:“好不好也就是個說法,我倒羨慕她,早早走出了這紅塵俗世。不過她的修行卻不夠,心裏也始終放不下。我要是哪天也出去了,絕不會像她六根未斷。”

惜春的話音才落,卻被尤氏聽見,沈著臉走了進來:“你是公府裏的千金小姐,天天想著這些出家人的事做什麽,我們這樣的人家,這些念頭可是能動的?哪天我說與你哥哥去,說你年紀也大了,該好好的聘一戶人家,這個世界也就安靜了。”

惜春冷著臉說:“嫂子,何苦來和我說這些。你們那邊的事也不用說,我也是明白的。何苦要拉上我,這一輩子該怎麽個緣法,我自己有主意。”

尤氏被這個小姑子堵得說不出話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待要數落幾句,因為黛玉在跟前也不好開這個口,只好冷笑一聲,訕訕的說道:“姑娘也是一般讀書寫字的人,難道連這個道理也不明白。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家裏再好,也沒道理留你一輩子,那還真是罪過了。”

“再也不要嫁人,哪天絞了這些煩惱絲做姑子去吧,再也不要聽你們的念叨。”惜春側著身子,早已經裝了一肚子的怨念。

尤氏對黛玉說:“林姑娘,你聽聽她一個千金小姐口中跑出的是什麽話。可氣不氣人。”

惜春冷哼了一句:“冤孽。”便抽身回房去抄寫經書去了。

黛玉趁此安慰了尤氏兩句:“珍大嫂子,四妹妹平日裏就是這樣的,你何必動氣呢。”

“哎,是我自找的罪,攤上這樣一個小姑子,讓我向誰說去。”

寶釵從外面走了來,問道:“珍大嫂,可曾見過璉二嫂子?”

尤氏搖搖頭:“沒看見她,你去別的屋看看吧。”

寶釵道:“真要急死人,鴛鴦姐姐也不知在何處。正要找人商量事,卻一個也不見。大嫂子那裏已經亂了。太太正發火呢。”

尤氏擦了擦眼角,寶釵便以為珍大嫂是為老太太的事在身後落淚,卻並不知道是因為惜春的緣故。

寶釵過來和黛玉道:“林妹妹先坐坐,我空閑了再來和你說話。”

黛玉起身道:“二嫂子不用招呼我,去吧。”

寶釵微微點頭,便又匆匆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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