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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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上了樓來,到這邊屋子一瞧,只見兩個小丫頭正在鉸燈花。

一個穿藕荷背心的丫頭忙替水溶揭起簾櫳,水溶彎著身子走進了水歆的屋子。只見王妃還坐於床沿邊,絞了帕子給水歆消熱。

水溶走近一瞧,見水歆兩頰帶赤,臉上也微微的有些紅斑了。水溶皺眉問道:“好些沒有?”

王妃沖她擺擺手,水歆好不容易睡下了,若給吵醒了又得喊癢,又忍不住不撓。水溶見水歆睡得也不踏實,依舊想撓,好在指甲被纏住了。等等,那指甲上纏的是什麽?水溶從來沒有看過,忙捉來細看,只見綠葉已經有些發黑了,像是纏粽子似的,一層層的裹著棉線。

他不知是什麽,笑說了句:“這是誰給纏的,倒也好,省得她自己動手去撓,不然鬧得更厲害了。”

繡蘭在跟前說:“郡主說染指甲,這上面塗的是鳳仙花汁。本來已經到了該拆開的時候,偏偏郡主得了這病,王妃說正好先不用拆,怕郡主自己撓。”

水溶道:“也好。”

王妃忙著照顧水歆,自然也沒功夫來搭理水溶。她想不過是看一會兒便就回去了,哪知水溶卻搬了一張椅子來,在床邊坐下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不會走了。

此時水溶和王妃到是同發一心呢,兩人都暗暗的祈禱著床上的那個姑娘快快好起來,以後再沒有這些病痛,長命百歲,平平安安。

水溶心想這些年了他對水歆又疏於照顧,特別是王妃進府以後,對水歆和水澄兩人都很盡心,自己管得更少了。當初母妃走的時候,將自己叫到身邊可是千叮萬囑,那時候的水歆什麽都還不懂得,也不知她記事了沒有。他記得那天水歆哭得很厲害,不管奶媽怎麽勸說,怎麽將她抱開,她都會跑到母妃的靈前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時大姐還沒有出嫁,他也才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沒想到一晃時光過得如此迅速,水歆已經那麽大了。

思及忘事,水溶覺得感慨萬千。他靜靜的坐在那裏,和王妃沒有一句交流。兩眼沒有離開過床上躺著的水歆半眼。

王妃又叫來了跟前服侍的丫頭們吩咐道:“你們說給廚房,郡主的飲食要單獨準備。盡量做得清淡些,不要弄膩了,魚羊肉不要有。不如明一早做一碗荷葉粥來吧。”

翠珠說:“我去傳給廚房吧,只怕他們又給記混了。”

不多時南晴又趕著來了,扯著個嗓門說:“喲,怎麽王爺和王妃都在這一處呢,太醫都說了沒什麽事,別擔心。有丫頭們,還有秦嬤嬤呢。郡主福氣好,這點小病小痛的自然扛得住。哪裏就倒下了。”

南晴說話鄙俗,也無人理會。南晴訕訕的站在一旁,又不好立刻就走。

水溶道:“你們都圍在跟前做什麽,各自回去吧。”

南晴趁此道:“不知王爺哪處安置呢,妾身也好讓人去收拾被褥。”

水溶沒有答話,只是擺了擺手。

王妃守在跟前,見水歆雙唇幹裂,忙讓人倒了半碗溫水來,拿著銀匙慢慢的給水歆餵水。動作極細致體貼,比跟前當值的大丫鬟還要盡心。

水溶見此情景,心裏倒是一動。心想她入府這些年來對自己冷冰冰的,頭一年的時候兩人時常吵架,鬧得天翻地覆。這一兩年來兩人倒要平靜許多了,水溶去怡園的次數越來越少,而王妃卻始終沒有踏進花廳後面的那一帶屋子。

兩人見了面似乎再也沒有什麽話可說,不過偶爾商議幾句關於入宮之事,別的再沒一句關心問候。水溶想,她的心也是如此的堅硬如鐵吧,誰也打動不了她。她精明能幹,除了對他,不管是府裏的誰都極真誠。

王妃給水歆餵完水後,又探了探她的額頭,總算是沒有那麽燙了。王妃蹙著的眉頭總算漸漸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水溶見狀說道:“天已晚了,你回怡園去吧。”

王妃沒有吱聲,重新絞了一條錦帕來給水歆敷上。隨即又保持那一慣的動作,對於水溶的關切,她視而不見。

屋子裏重新恢覆了沈寂,屋裏的丫頭們也不敢到跟前來打擾。後來秦嬤嬤上來說:“兩位主子,到外面用點宵夜吧。郡主她暫時沒有什麽大礙,丫頭們不放心,再說還有老奴呢。”

水溶先起身來,走至外間。只見小桌上擺放著兩碟點心,兩碟子精致小菜,兩碗薏米紅豆粥。王妃也出來了,坐在下面的一張椅子上,晚飯時沒有吃多少東西,此刻還真是有些餓。端起粥大大的喝了兩口。

水溶也不餓,略略吃了點東西。叫來了丫鬟吩咐:“一會兒送你們王妃回怡園去吧。”

王妃依舊不動聲色,靜靜的吃著東西,像是沒有聽見水溶的話一般。

水溶走至窗下,從窗戶望去,只見夜色迷茫,初夏未至,夜裏涼意四起。正在寄情於茫茫夜色時,繡蘭慌慌忙忙跑來說:“不好了,郡主她喘不過氣來了。”

水溶趕緊大步過來看視,只見秦嬤嬤一個勁的給水歆撫胸,口中念念有詞:“郡主呀,您可別嚇著老奴呢。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水溶臉色大變忙問:“歆兒,你覺得怎樣,聽得見我說話嗎?”

水歆上氣不接下氣的喘道:“哥……”

王妃急急忙忙的趕了來,將跟前的人撥開。將水歆扶了起來,讓她坐正,又讓人將窗戶打開,一面給水歆揉著胸口,一面與她道:“郡主別怕,有嫂子呢。你自己先調整一下呼吸,別急,別急。”

水溶兩眼焦灼,太醫說問題不大,千萬不要有什麽意外。慌亂之下忙去牽水歆的手,又見王妃一切調停得當,似乎比剛才好些了,忙道:“歆兒,你按著你嫂子說的做。”

好半天,水歆總算是緩過來了。水溶也大大的松了口氣:“你這丫頭,向來身體好好的,這一病簡直讓人膽戰心驚,以後可不許嚇我和你嫂子了。”

水歆露出一絲微笑來,顯得有些歉然,但她看見哥哥和嫂子兩人在一起沒有相互抵觸,或是冷漠。她心裏也是喜歡的。

王妃又忙人再添了一個高些的枕頭,不讓她躺得太平了。水歆臉色漸漸的恢覆到了紅暈,呼吸也勻暢了。

水歆拉著水溶的手,覆在了王妃的手背上。王妃本能的想抽開,水歆卻按著不讓,臉上淡淡的笑:“哥哥,嫂子。我希望你們好好的。”

王妃顯得很不自然,她也不去看水溶的臉,只是和水歆說話:“郡主睡吧,休息幾日就好了。身上是不是沒那麽癢呢?”

水歆報以一笑:“好些了。”

水溶道:“傻丫頭,你睡吧。哥哥陪著你,不怕的。”

水歆滿意的看了看他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只見她泛著紅暈的臉龐,還微微的有些紅斑沒有消褪,鼻翼微微的扇動著,兩排長長的睫毛也跟著扇動。她的右手還輕輕的搭在她哥嫂的手上。水溶輕輕的將它移開,王妃也趁勢將手抽了出來。將水歆的手慢慢的放回了被中。

屋裏的丫鬟有些熬不住了,秦嬤嬤見沒什麽狀況也有些熬不住了,眼睛開始發澀。王妃道:“你們各自休息去吧,我守著她。”

丫鬟們便就退下了。屋裏就剩下守著水歆的水溶和王妃。水歆也睡沈了,兩人卻誰也沒移動過地方。

水溶看著睡熟的水歆,心裏感激王妃對她的照顧,想到這裏他緩緩開口:“歆兒的事還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王妃卻淡淡的說:“她也是我的妹妹。”

水溶又試著與他的王妃長談一回,慢慢的打開了話題:“歆兒能有你這樣好的一個嫂子是她的福氣,以前大姐還在家的時候特很疼她。大姐遠嫁之後,她倒沒什麽人管了,我還能偶爾說她兩句,只是朝中事也多,漸漸的也養成了她刁鉆的性子,又淘氣。沒想到她還聽你的話。”

王妃略停頓了一下又說:“我從小也沒個親姐妹,雖然有兩房堂姐妹,但到底來往不多。上面一個哥哥,下面一個弟弟,從小就希望有人和我說些私心話。郡主她很率性,我倒也喜歡她這樣的性子。”

水溶聽後沒有立即答話,他想王妃不是一個內心堅硬如鐵的人,她心中也藏著一團火焰。水溶又道:“我想我們之間或許有能夠坐下來好好的說說話,又不是深仇大恨。”

王妃聞言立刻扭頭看了水溶幾眼,心想他現在還在裝糊塗麽,還是果真就不明白。要沒有深仇大恨,她何必將這個人拒之門外。王妃緊緊的攥著懸著的帳子,指尖微微的泛出白色來。

水溶又道:“這個家還需要你多多扶持。南晴她,不是這個料。”

王妃想起了一事,突然又問:“太後說要給你幾個姑娘,什麽時候來,我讓人將屋子收拾回來,也好預備著。”

水溶道:“不來了。我一點也不想她們來,不是將我架在火上烤麽?”

王妃冷笑一聲:“哪個男人不希望嬌妻美妾,再說太後想著給你們水家留香火呢。我是不能生的了,難道要阻攔別人進來麽?”

水溶掉轉了身子,他默默的看著窗外,想起了太後和他說的兩年為限的話。盡管荊棘密布,但他必須得為他和黛玉的將來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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