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月在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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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慧郡主的病七日後也就痊愈了,而那一夜水溶和王妃守著她靜直直的坐了一夜。

第一次,夫妻之間有了簡單的交流,水溶想著能打開王妃的心扉。當那扇窗戶才啟了一條小縫,隨著敦慧的病痊愈以後,似乎又給關上了。

黛玉正在積極的攢著銀兩,默默的籌劃著以後的事,這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就是經手的雪雁也糊裏糊塗的,雖也問過黛玉,可黛玉什麽也不肯多說。

四月初八是水溶的壽辰,原也不是什麽整生日,對於水溶來說可過可不過。正日子這日,一大早,水溶便與王妃入宮在太後跟前磕了頭,太後臉上帶著笑容,話語卻是有些冷冰冰的:“又長了一歲,那次吩咐你的事可別忘了。”

水溶心裏犯著嘀咕,怎能忘呢。

太後和皇帝各自有賞。雖然水溶原本也不想大操大辦的,但來往的一些世家也趕著送了禮來。不僅如此,就連一向沒有什麽來往的忠順王府也遣了長史前來致賀,水溶換了蟒袍在前殿答禮。又接著擺了兩天的酒宴,唱了兩天的戲文這才算完。

到了第三日是全府致賀的日子。一大早的,黛玉也打點了一份禮讓雪雁給送去。一部她在偶然中所得的(絳帖),一對描金彩漆的紫毫。禮物雖輕,但不過是表達一點心意罷了,也沒有刻意去準備什麽。

當水溶收到這兩樣東西時倒十分的喜歡,心想他果然沒有看錯人。兩人還算情趣相投。因此這兩件禮物倒超過了許多金銀珠寶,十分的珍愛。小心的收揀在他的小書房裏,不讓別人來動分毫。

這一日,南晴招呼了一桌酒席飯菜,除了黛玉推說身子不好,其餘各房的人也俱到齊了。左等右等,從申時三刻便開始等,一直到了酉牌,又到了戌初時才見水溶從朝中回來。

南晴先迎了上去:“哎喲,王爺今兒回來得怎麽這麽晚,讓人好等。”

水溶淡淡的說道:“有事耽擱了。”

屋裏人都起身了,敦慧上前道:“哥,我等得都快餓暈了,你再不回來,我可是連盤子都要吃得下去了。”

水溶笑著敲了敲她的腦袋,笑說了句:“傻丫頭,餓壞了事大。等不了就先吃吧。”

南晴接住了水溶換下來的衣裳,王妃在那安排入座了。等水溶凈了手過來坐下時才發現黛玉不在,連忙問道:“恍惚少了一人。”

南晴趕緊接話:“林姑娘說身子不好,不過來了。”

水溶一楞:“身子不好,讓人去瞧過沒有,是不是病下呢?我怎麽沒聽人說起。”

南晴見他如此關切,心裏微微的有些不適:“王爺放心吧,棲霞院那邊有妾身幫忙看著。再說還有王妃呢。”

王妃淡淡的說了句:“用飯吧。”

於是丫鬟們便開始布菜,水溶又特意交代讓人揀幾個好菜給黛玉送去。

棲霞院內黛玉正和雪雁說話:“明日一早,你讓人傳出話去,讓紫鵑來一趟,我有事和她商量。”

“哦,好。”

“千萬要緊,可別給忘了。”黛玉不放心,又多叮囑了兩遍。

飛雨笑問著:“就是上次來的那位姐姐嗎,為人倒是很和氣,聽姑娘和雪雁姐姐說,那位姐姐以前也是服侍姑娘的,怎麽不讓她回來一道陪著姑娘呢。”

黛玉嘆了一句:“如今我寄人籬下的,讓她來做什麽。”

飛雨見此也不好多說了。

含煙畢竟比飛雨大一兩歲,倒能明白黛玉的心思,又笑著勸解道:“林姑娘萬萬不能有什麽別的想法。這府裏自王爺起,到下面我們這些做服侍的,哪一位不真心待姑娘呢。雖然姑娘只是郡主的伴讀,不過姑娘的品貌又有哪一位不敬服的呢。”

黛玉想了一回方說:“我心裏有數呢,也用不著你們來教導我。”

含煙也不好再開口。

此時聽見有人在拍著院門,含煙連忙去開門,卻見是又雲。

又雲道:“王爺吩咐給林姑娘送了點好吃的,林姑娘可用了飯呢?”

含煙道:“哎,也不知一下午著什麽魔呢,我也看不明白。翻弄了一下午的書本,又流了好一陣子的眼淚。雪雁在跟前勸說也沒用,現在才好些。晚飯也沒吃什麽,我看她八成是病了,又不讓人去請大夫來瞧。誰知道是怎麽回事。”

又雲聽說忙問:“真病了麽,要不要回給王爺知道?”

含煙沒有回答又雲的話,卻低聲問了她一句:“我們王爺果然想納她為側麽?”

又雲說:“倒從未聽王爺說過,不過看在王爺待林姑娘的份上,可能也差不遠吧。不過前夜裏我聽見王爺和惜月姐姐說什麽身體太弱了,要好好的調養什麽的話,心想說的或許就是林姑娘。”

雪雁也出來了:“含煙,姑娘問是誰呢?”

含煙忙回答道:“是王爺遣了又雲送菜。”又對又雲說:“好了難得你跑這一趟,辛苦了。”

又雲也沒打算進屋去見黛玉便就回去了。

含煙提著食盒走進裏屋,又將菜給黛玉看。黛玉也也正眼瞧,加上沒什麽胃口對她們說:“你們吃去吧。我一人坐一會兒。”

雪雁便和含煙、飛雨退下了,各自去吃食。

黛玉將小官皮箱裏的東西再次清點了一回,將放進去的白玉蘭的簪子和沈香手串又拿了出來。她抽出一張紙,提筆寫了幾個字,疊好後壓在了那方墨玉硯臺下。接著又在屋裏來回的踱著步子,思考著一件事,雪雁用了飯過來了:“姑娘要休息了嗎?”

“你替我等著門。”黛玉順手從衣架上取了件褂子披上了便就出門。誰也不知道她要上哪裏去,因為黛玉吩咐,也沒人趕跟上去。

含煙覺得納悶:“都這麽晚了,姑娘她是要去哪?”

雪雁說:“為何這幾天我總覺得什麽地方有些不對勁呢。”

飛雨笑道:“雪雁姐姐是想得太多的關系,哪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黛玉也沒提個燈籠什麽的,只接著微弱的光亮慢慢的走著。好再路是極平坦的,她走得又慢,沒有摔著,碰著哪裏。

從罩樓過去,又繞了一條長長的回廊。聽得草叢裏有蟲聲低鳴。黛玉擡頭看天,只見樹梢處掛著半彎弦月,稀稀落落的有幾點星辰。

此情此景,倒讓她想起辛稼軒曾經寫過的一闋(一剪梅),她輕聲吟道:“記得同燒此夜香,人在回廊,月在回廊。而今獨自睚昏黃,行也思量,夜也思量。錦字都來三兩行,千斷人腸,萬斷人腸。雁兒何處是仙鄉?來也恓惶,去也恓惶。”

黛玉心想辛詞向來蒼涼大氣,也難得有如此淒楚婉約之句,仿佛就是為今晚特寫的一樣。她又過了穿山耳房,走進了一個小小的院落,擡頭見那間屋子的窗戶上映出昏黃微弱的光亮。她沒有再向前了,而是站在階下默默的看著那窗戶紙好一陣子。心想他必定在屋裏吧,此刻自己貿然走來是做什麽呢,又有些自悔,不該來這一趟的。府裏的謠言四起,她該避得遠遠的。心想著若他知道自己站在外面,此時要是推開窗戶,一眼就能看見她了。那麽她將無處遁形。

黛玉又望著那點暈黃的光亮好一陣,覺得該離開了。

正轉身要走時,突然聽見窗戶打開的聲音。黛玉連忙回頭看去,卻是個丫頭。

惜月見院子裏站著有人,又不知是誰,忙問道:“誰在那裏?”

黛玉只得回答道:“是我。”

惜月聽出來是黛玉的聲音,有些納悶,連忙迎了出來:“呀,林姑娘怎麽來呢,有什麽事嗎?”

黛玉心想,是呢,我是為何事而來,她忖度了一回才說:“我是來答謝王爺的關心。”

惜月有些歉然道:“王爺上怡園去了,也不知能不能下來。要不我讓人去給王爺傳話吧。”

“哦,他不在。不用了,我也沒什麽事。告辭了。”黛玉轉身便走。

惜月見她跟前也沒個人,手上也沒個照路的,要是摔著,碰著哪裏怎麽好。又忙拿了個玻璃繡球燈,讓個小丫頭去送。

黛玉走不多遠,又回頭望了一回,那暈黃的光亮,就如那次她看見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如此的溫暖。

月色淒冷,那半彎弦月還在天上掛著呢,回廊裏也漸漸的像是籠了一層細紗,不似光亮,卻也正好。

惜月有些納悶,那林姑娘怎麽突然找來呢,看樣子又不像是有什麽事。快要三更天了,水溶才從怡園回來。惜月上前說:“還當王爺今晚留宿在怡園呢,怎麽回來呢?”

水溶沒有說話,臉上看去有些無奈疲憊。惜月趁勢說:“才林姑娘來過。”

水溶很是驚訝:“什麽時候來的,她來有什麽事?”

惜月笑道:“林姑娘來時才剛剛起更呢。她連屋也沒進,就站在窗下。我問她有什麽事,她說來謝王爺的關心。這個林姑娘心也太細了吧。晚上沒來一起吃飯,讓人送了菜去,怎麽親自來了。”

水溶就要往外走,惜月卻攔住了他:“這麽晚了王爺又要上哪裏去?”

“我去棲霞院看看她。”

惜月趕緊說:“這麽晚了,想必也睡下了。王爺不去打擾了吧,有什麽事明兒再說。”

水溶聽說便就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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