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貴封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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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百花綻放,萬物覆蘇的一季。隨著天氣漸漸的轉暖,凍土也慢慢的解封了,冰雪也開始融化,原本這是一個多彩絢麗的季節,對於探春來說,仿佛還在嚴冬。

年沒有過好,上元節才過完。她就等來了朝廷裏下來的封號:純恪郡君。跟隨封號來的,還有許多的豐厚的賞物。探春隨著賈母和南安太妃一道入宮謝了禮。

太後又說了好些深明大義,為國為民,冠冕堂皇的話。探春想的卻是能夠到外面看看,走出這個即將敗落的家庭。

太後又留著賞了飯。出了宮後,南安太妃又讓她們到南安府坐了坐,同樣賞出了不少的東西。這一切對於探春來說都視為無物。

從南安王府出來以後,賈母讓探春陪著自己同乘一頂轎子。

賈母拉著探春的手嘆道:“我苦命的孫女,這事半點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才太後和太妃的話你都記下呢?”

探春微微的垂著頭,自從南安太妃認下她的那天起,她就接受了命運的安排,她知道老太太舍不得讓她去那麽遠的地方,現在卻淡然一笑,反而來勸解賈母:“老太太,你放心。既然是為家裏好,我也沒什麽可挑剔的。左右都是嫁人,不過在於遠近罷了。老爺也覆了職,老太太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別為我擔憂。”

賈母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嘆了一聲:“好丫頭,難為你如此的深明大義,又有見識,想得遠。哎,說來還是對不住你。可苦了你,孩子。”賈母伸出那只有些枯瘦的手,替探春理了一下滑落下來的頭發。

探春卻是一臉的淡然,也堅定了不少。她知道自己躲不過,必須接受命運加給她的東西。

轎子已經到了榮寧街,探春輕輕的挑起一角,往外面看去,只見街道上人來人往。這也是自家的一部分,她卻從來沒有在這裏走過一圈。她也看見了那座漢白玉的牌坊,心中默念著,別了。再有幾天,這些也通通看不見了。探春戀戀不舍的看去,心中與他們一一道別。

轎子已經進了府,繞過了影壁,直到了儀門前,便換了婆子們來擡,一直進了垂花門,到了榮禧堂前的院子,轎子才停了下來。探春趕緊先邁出了步子,彎著身子又去扶賈母。

這裏邢、王夫人、李紈、寶釵等已經等候多時了。

邢王兩位夫人又趕著去扶賈母。

賈母看了一眼那塊寫著榮禧堂的匾額,似乎覺得有些傾斜,心想定是眼花的關系。大家齊至屋中。因為探春的身份不同,眾人又讓著她往上坐,探春死活不肯,又推說身子不好要回房歇歇。

大家便由著她去了。

賈母歇息了一會子,又對李紈和寶釵說:“你們做嫂子的和她多說說話,這孩子在家裏留不了幾天了。如今日子也定了下來,就這月的二十六,就得出遠門了。”

王夫人聽說忙道:“怎麽這麽快?”

賈母嘆道:“要不是走水路,水面要結冰,只怕年底的時候就走了。”

邢夫人說:“如此看來是沒有幾天了,不過這嫁得風風光光的也好。”

賈母心裏卻煩,探春的事她沒一點可以說話的權力,全是太後和太妃做主,探春這一走,家裏就剩下惜春在跟前,偏偏與自己又不大親近。想來想去也覺得沒意思。

趙姨娘在一旁靜靜的聽著,這個親生女兒平時也沒在跟前討過好,再有她心裏何曾又認得這個當娘的,原本也怕她,只是聽見了這個日期,屈指一算,也不過就十來天的日子。趙姨娘心裏只是不舍,再怎麽說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生她時還受了那麽多的苦。這眼睜睜的說要分開,畢竟是骨肉親情,她心裏又哪裏舍得。因此悄悄的背過身子去偷偷的擦了擦眼淚。

王夫人道:“看來該準備準備了,這事情也多。讓她兩個嫂子幫著料理吧。”

李紈和寶釵連忙起身應了。

不多時有管事婆子來回寶釵的話,李紈抽了空來到了探春屋裏。

探春正坐於一圈椅裏,一手捧了茶碗,正看著侍書和翠墨帶著小丫頭們,正在那裏分派賞出來的東西。

“呀,三妹妹這裏忙著呢。”李紈一進屋便看見了一副忙碌的樣子。

探春連忙起身,迎上了笑容:“大嫂來了,快快請坐。”又趕著讓座。

李紈站在那裏抿嘴笑說:“這給郡君娘娘賀喜了。”說著又福了福身子。

探春羞得滿臉通紅,急忙說道:“大嫂也來取笑我,什麽郡君娘娘,那名兒我還不願意聽呢。到了這屋裏難道還不能和大嫂親近親近麽。”

李紈拉著探春上下打量了一回,探春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忙問:“大嫂看什麽呢?”

李紈笑道:“你還記得寶玉生日那次,姐妹們在一起抽花簽,當初三妹妹抽了個什麽來著?”

探春猛然間便記起來了,又滿臉通紅的與李紈道:“大嫂還要取笑我呢。”

李紈點頭說:“我哪裏敢取笑你呢,只是覺得如今也應了那簽上的話。阿彌陀佛,你不是得了一個貴婿麽,這下難道不好?”

探春輕輕的靠在李紈懷裏,與她道:“大嫂,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剛進我們府裏的那天。你穿著一身喜慶的衣裳,真是好看。我跟著奶媽,四妹妹更小,好像才兩三歲的樣子。只怕她都忘了。你來我們家也十幾年了,如今蘭兒都那麽大了,老爺還說他好,比二哥哥都好。要是大哥還在世的話,該有多好呀。”

李紈聽了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強忍著自己的情緒,不使自己落下淚來,強扯了一絲笑容來與探春道:“都好些年的事了,你倒還記得,那時候你才幾歲吧。”

探春笑道:“是呢。只是可惜了大哥,不然大嫂也不這麽難熬。好在蘭兒懂事。”

“唉,這個孩子也命苦了點。”李紈揉了揉眼睛,對探春道:“本來說你的婚事來著,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來了?”

探春又笑說:“我見蘭兒還說,比環兒強。以後必定是有成立的,大嫂還會有後福。”

李紈點點頭:“但願都應了你說的話吧。”

姑嫂倆說了一陣子,素雲又來找李紈回去用藥。

這裏將東西分派好了,侍書請探春過目。探春點點頭說:“除去我們自己用的,餘者都分房送去了吧。”又拿起了一串紅麝手串,看了半晌突然笑道:“我記得二嫂子有這麽一串,還時常見她戴來著。這個就給她吧。自從寶姐姐成了二嫂子,可沒少操心,這個家也不如以前了,接手的是個爛攤子,以後還得多靠她幫忙扶持呢。跟了二哥一輩子,只是二哥哥他……”

探春正說著,寶釵卻走了來:“我們郡君娘娘說什麽呢?”

探春紅了臉嬌嗔道:“才大嫂來了是這樣說,二嫂子來也這樣說。看來還真是我們家的人,才進了這個家門。”於是又將那串紅麝香串放到了寶釵的手裏,笑道:“這個給二嫂子吧。”

寶釵連忙放下,笑說:“這是娘娘的東西,我怎麽敢要呢。”

“去你的,偏偏你也說這些。我還沒問你呢。當初在蘅蕪院住著的時候還是我們的的寶姐姐,我問你怎麽就成了我們的二嫂子呢?”

寶釵飛紅了臉,也不與探春分辨,默默的不語。

“二嫂子拿著吧。我記得以前你還有這麽一串呢,怎麽不戴呢。珠子雖小,卻到底是我的一片心意呢。”說著並親自給寶釵戴上。

寶釵笑了笑,又不好當著探春的面擼下來,只得接受了。又對探春道:“太太讓我過來看看這邊還缺什麽不成?”

“缺什麽,什麽都不缺,二嫂子費心了。”

寶釵見探春倒是一臉的輕松愜意,心裏又想她是和親,嫁那麽遠的地方,她怎麽也不難受呢。這兄弟姐妹一別,還不知什麽時候能見面呢,隔著山隔著海,幾千裏的地兒,寶釵想著心裏很是不舍,便對探春說起了以前的事來:“我們都誇三妹妹能幹,才智精明。只是要去那麽遠,還真是不舍。”

探春道:“不舍又能怎樣,罷了,我的命如此,半點不由人。說到底也沒做成過什麽事,當初還和兩位嫂子商議著怎麽興旺大觀園,也沒鬧多久,到底也沒多大的起色。二嫂子看看,現在園子不是還鎖著麽。說不定有一天這園子就換了姓名了。”

侍書插了句嘴:“不能吧,這是當初為了貴妃娘娘省親時預備下的,怎麽又可能換了姓名呢。難不成會是別人的園子。”

探春略略一沈吟:“你懂得什麽,俗話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富貴又能幾代呢。我們家現在苦苦的撐著的這個架子,以前外面看著還風光,現在就是外面看去也不好了。過得個幾年幾十年,這裏又是誰家庭院?素日我說家裏的這些當事的人竟沒一個有遠見的,虧得個個還讀那麽多的書。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倒想看看這個家到底還能撐多久。”

寶釵靜靜的聽著,覺得探春的話說得很在理,就是又透著那麽一絲淒涼,不免有些悲觀。倘或真到了那麽一天自己又該何處呢,寶玉還是那樣的性子,自己不能多勸,若真有一天蕭條了,日子總還得過下去。

寶釵又對探春道:“三妹妹救了我們家,是我們家的救星呀。”

探春卻冷笑道:“我一個女人能做些什麽呢,看來也是回光返照呢。這個家就交給二嫂了,要說能力說手段,二嫂子也不輸給璉二嫂子,或許還有點希望。”

寶釵臉上有些訕訕的。

等寶釵走後,探春身邊的奶媽與她說道:“姑娘糊塗。如今寶二奶奶也戴不了紅麝香串了。這不是兩年了都還沒消息嘛,太太也心急。”

探春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忙問:“我不懂,這話什麽意思呀。難道我送禮送錯了不成。寶姐姐以前本來就有這麽一串來著。”探春情急之下又帶出以前的稱呼來。

奶媽笑道:“這是姑娘不明白,還沒嫁人呢。都說這麝香對已婚的女子不好,怕保不住胎。哪裏還敢天天將這個帶在身邊。太太不是天天想著抱孫子麽,說來這寶二奶奶身子很健壯,又不是那林姑娘,怎麽一點消息也沒呢。不知是不是以前那什麽熱病的關系……”

探春連忙打斷了她的話:“好了,休得胡說。”同時又覺得自己是送錯了東西,但沒有再要回來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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