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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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過後,學校進入學期末期的階段。

簡檸耳朵夾著耳機,手上翻改著試卷。

“你說他這個人是不是故意拿我腿傷當借口呢?”簡檸自己想了想又否定,“不對啊?你說哪個男人沒事整天到女人家裏做牛做馬竟然毫無所圖?”

簡檸停筆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傲然的上圍:“還是挺大的啊……”

電話那頭韋少冷冷道:“畢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百善孝為先。”

”……滾。“

韋少不耐煩的看了一眼掛在對面墻上的時鐘:“我已經聽你跟我說他的事情快半個小時了。”

浪費時間。

“可是人家糾結嘛~”簡檸嬌滴滴的說道,可惜韋少不吃這套,“而且明明是你自願代替莫七跟我嘮嗑的好吧?”

韋少頭疼的揉了揉額角,吸一口氣:“她最近考雅思。腦子本來就不好,不適合裝你這些垃圾話。”

你才垃圾話!你說的才都是垃圾話!

簡檸也只敢在心中腹誹,電話裏只能弱弱的為自己辯解:“……我這明明是世界上最高尚的感情。”

“高尚的單戀?”韋少涼涼的反問。

單、單戀你個頭!我我我我……我怎麽可能單戀人家?我都是被被被被追求的好嗎!

好嗎!

嗎!

簡檸決定不再忍受暴君的冷語攻擊,怒而反擊道:“韋少你這個人怎麽肥四?為什麽要把自己單戀不得的痛苦遷怒到我身上?”

“……”那頭默了默,緊接著……

“嘟——嘟——嘟——”

被戳穿的韋少惱羞成怒,二話不說掛斷了電話。

簡檸也憤憤的摘掉耳朵上的耳機舉起手停了停,拋擲的地點改為了松軟的沙發。她用力扔了下去,耳機在松軟的沙發上彈跳了幾下毫發無損的安靜下來。

她洩了氣,舒舒服服的繼續改作業。改著改著,改了一半越想越不得勁。

丟了筆,簡檸抄起了電話:

“嘟——嘟——嘟——”

前幾天盛夏跟她說過。他最近要出差幾天可能沒有辦法照顧她的起居。

算算時間,差不多是今天該回來了。

過了了好一會兒,電話才被接通:“餵?”

“餵?”簡檸軟綿綿對著聽筒說道,“我腿疼~”

盛夏微啞的嘆氣聲輕飄飄順著電波鉆進她的耳廓:“我這幾天不在家你……”他輕聲說了一句什麽,被突然想起的廣播聲蓋住。

“嗯?”簡檸問。

“飛機要起飛了,我先掛了。”盛夏語含笑意,“你在家等我。”

他幾天沒見心中思念澎湃,終究是決定還是不要等簡檸腿好在說了。他清楚簡檸的性格,在告白這樣高光的時刻自然是希望一切完美。

可是,他等不急了。

電話那邊,簡檸轉了一下筆,慢吞吞的應了下來:“好。我在家等你。”

掛了電話,她驚喜的舉起雙臂高喊了一聲,接著立刻用手機點開網頁搜索了該時間段從出差地出發回國的飛機,算了算時間開始把自己收拾的piupiu亮亮香香噴噴的,保證是個男人肯定讓他意亂情迷熱血沸騰。

她就不信嘞!

這樣子了盛夏還不能情難自已。

收拾完一切的簡檸半靠在懶人沙發上繼續沒有批改完的作業。

日頭漸西,簡檸被一串急急的鈴聲從哭笑不得改作業的狀態中叫出來。現在小孩子的腦洞都用在寫作業上邊了吧?看看這作業本上的答案,寫什麽的都有,將想象力發揮的淋漓盡致。

來電提示上顯示著簡檸之前存的備註名:?

紅彤彤的問號。

代表元旦那晚打來三次的未知號碼。第二天,她去班上旁敲側擊問了大半人,竟然都沒有人知道這個號碼究竟是誰的。

進系統查了學校聯絡簿,也沒這個號碼。

簡檸沒弄明白便先存著了,記在電話簿裏以後萬一有機會找到主人究竟是誰。沒想到才過了一周,這個號碼便又打電話過來了。

簡檸在接通電話之前,期待的搓了搓手。

她很好奇。

“餵?”她接起了電話。

“老師……”這一次電話那頭沒有出現電流聲,很清晰。簡檸能夠清楚的聽出是對面是一個男孩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

聲線很耳熟。

“老師……救我……”那個聲音苦痛的呼救。

簡檸心中一緊,坐直了身子:“你怎麽了?你……是誰?”

“是我……我疼……疼……”

對面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簡檸擰緊了眉頭,費勁的回想。

聲音很熟悉。

是誰呢?

是誰?

是……

“胡壯?胡壯是你嗎?你怎麽了?”

她聽出來了!這個聲音……

是胡壯!

“老師……”胡壯重重的抽噎了一下,“我疼……”

“你哪裏疼?”簡檸用下巴和肩膀夾著手機,一瘸一拐的去套自己的外套,匆匆出門,“胡壯不怕哈,老師馬上過去找你。你現在在哪?打醫院電話了嗎?老師幫你叫120.”

“不、不要醫院。不!不要醫院!不要醫生!”胡壯對醫院兩個字有些過敏。

可能是當時父親的事情帶給他的陰影吧。

簡檸趕緊安撫他:“好好好,不喊醫生,不喊醫生。你現在在哪?”

胡壯喘息了一會兒,斷斷續續的報出了地址,“老師,我在……”

簡檸越聽越是心驚:“這、這不是……胡壯你等我,老師馬上就過去!”萬幸,門口正好有一輛空車路過,簡檸費力的將自己塞了進去,報出地址:“師父,請盡快。”

出租車飛速的行駛向目的地。

簡檸坐在車上,持續的跟胡壯保持通話:“胡壯,你跟老師說哈,是哪裏不舒服?”

“老師,我胸悶,我……”

“胸悶?”跟胸腔相關的問題九成九不是小問題,“真的不用老師叫醫生來幫你看看嗎?沒什麽的,醫生來了就會好了。讓他們來看看你好嗎?”

“不、不行……不不不……不要……”

“好好好,不喊醫生,不喊醫生。”簡檸哄著,“師傅麻煩您再快一點……胡壯,那你跟老師保證,如果真的痛的不行了千萬不要忍耐好嗎?一定要跟老師說好嗎?”

“好……”

胡壯哭的抽抽搭搭的。

在簡檸的安撫之下,他的情緒似乎鎮定下來了,也沒那麽頻繁的喊痛了。

車停下,簡檸從衣服幾個口袋裏搜刮了半天,好不容易湊足了車錢。

下了車,涼意從她裸露的小腿纏繞而上。

胡壯就是在這裏與死去的父親在一室共處了三天兩夜。

他不是不住在這裏了嗎?

怎麽今天又回來了?

胡家死人的事情上了新聞,不少人都知道。很難租賣,胡壯沒有錢另外租房是嗎?所以……所以他……

簡檸心情沈重:“胡壯你再等等,老師已經下車了,馬上就……”

手機發出嗚咽聲,屏幕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了。

擡手看一眼自己因為沒電而□□著黑暗了屏幕的手機,簡檸懊惱的□□一聲。

糟糕,剛剛忘記充電了。

不會幸好,熟悉的居民樓已經近在眼前了。

簡檸費勁的爬著樓梯,終於站在胡家門口。

胡壯家的門沒有關,留著窄窄的一條縫。窄縫漆黑,裏面沒有燈光,也沒有暖意。

簡檸深吸一口氣,坡著腳推開門走進去:“胡壯?胡壯你在嗎?老師來了。”

室內靜謐,沒有人回應他。

整間房子一片死寂。

剛剛打電話的時候還有動靜,現在沒有了生息,難道……難道?!

簡檸心中更加焦急,恨不得扒掉腳上礙事的石膏。她一跳一跳的往裏走去,一一去查看其他房間的狀況。

沒有人。

沒有人。

沒有……

“哢嚓”

突然,門口似乎傳來什麽清脆的聲音。

簡檸背後不知怎麽的,密密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單腳往回跳:“胡壯?”

她跳回客廳之中,只見門關上了,門口站著一個人。

身影消瘦窄長仿佛一根不勝風力的黃豆芽菜,坨著背站在那裏搖搖欲墜。

“胡壯?”簡檸認出那個身影,松一口氣,“你去哪了?身體怎麽樣?”

“老師……”胡壯朝簡檸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來,“我疼。”

“哪裏疼?我覺得還是去一趟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

胡壯緩緩的搖了搖頭:“那天,我就是站在老師你站的位置,聽著那個人躺在那裏,他連疼都已經喊不出來了,我看到他身上的血,很熱,還冒著熱氣。”

簡檸背後密密麻麻的不適感漸漸的消失了,她從骨頭之中感到發冷,覺得胡壯的狀態有一些不對勁:“你爸爸?”

“我站在那裏看著,等著。”他大聲的擤了一下鼻子,哭腔沒了,聲音似乎帶著笑意,“他以前跟我說只要沒死沒必要去醫院。”

“於是那天,我就在旁邊,跟他說,沒事,忍一忍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他果然就好了。血冷掉了,不再往外流了。”

簡檸感覺自己的頭頂都炸開:“你看著他死了?”

“老師!”胡壯對簡檸這個說法有點生氣,但隨後又放軟了聲音,“沒事,老師你不懂。他不疼了,他好了呢。”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簡檸面前,臉上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胡壯的眼神明明陰沈的快要流淚,但其中又燃燒著青色的火焰。他的下半張臉很開心,嘴角咧的很開。

“老師,可是我……我剛剛又疼了。”他指指自己的胸口,“我這裏疼,疼的沒有辦法忍受。老師,你告訴我,不要忍了。”

他眼中的淚終於落下來:“我不想再忍了。”

見他壓抑的情感宣洩出來,簡檸舒出了一口氣,她溫柔的勸說:“胡壯,太疼就不忍。走吧,老師帶你去醫院,醫生看過了就好了。”

“嗯。”胡壯捂著胸口,身子深深的躬下去,他吸一下鼻子,發出黏稠的聲音:“簡老師。”

“嗯?”

“簡檸。”

“……”簡檸眉頭一緊。

“你為什麽要把我送去醫院?”胡壯緩緩的擡起了頭,雙目赤紅,“你想讓他們把我抓走嗎?”

“胡壯?”

“不……不……我不會讓你這麽做的。”他沖上前幾步,伸出手死死的扣住了簡檸的肩膀,“我不會讓你這麽做的!”

“胡壯?!”對方手勁出乎意料的大,簡檸覺得自己的肩胛骨快要被掐碎了,“放開我。你松開手。”

她嚴厲的喊胡壯的名字:“胡!壯!”

胡壯一楞,松開了手,然後……

大力的一把抱住了簡檸。

簡檸被他抱的一個踉蹌,單腳支撐不穩,跳著後退著被他抱著抵在了墻上。

少年像惡狗一樣,將頭埋在她的肩頸處覓食。動作粗糙,她被摩擦過的皮膚生疼。

“好香。”他說,擡起頭,“你是因為來找我,所以特意噴的那麽香嗎?”

簡檸整個人被他鎖在懷裏,沒有辦法動作,只能擡頭冷冷的看著他。

“是你救了我,”少年害怕她這樣的眼神,退後一步,伸手掐住了簡檸的脖子,“是你要牽著我的手,你把我抱在懷裏,你關心我、擔心我,你說你在,不會離開我!”

少年盯著她,像是盯著一塊要被自己埋進土裏藏起誰都不會知道的肉骨頭。

他猙獰道:“你不能離開我!不能!”

掐在她脖子處的手緩緩的收緊,生理淚水充滿她的雙眼。順著胡壯的肩膀,她看見一個已經臟兮兮的可能已經生了黴的奶茶杯子。

上面印著通紅的“禧”字標志。

簡檸的臉漲紫,竟然還能扯起了嘴角,從被掐住的喉嚨之中憋出兩句話:“你……你殺了你……爸之後,還……還要……殺了我……嗎……”

緊扣她喉嚨的手一抖。

少年的眼神迷茫了一瞬間,接著一聲刺耳的尖叫聲響起。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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