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辭退了？”方芳有些難以置信，好端端的，蕭立怎麽會被辭退呢？前不久不是還剛跟著局裏去清點林豐愷的財物嗎？

蕭立自己並不相信被辭退的理由，但他猜測和林氏集團有關。那天清點完林氏集團的財物，他和負責的同事問了兩句，恰好被局裏的領導聽見，第二天他就被辭退了。辭退的原因居然是許久之前，他沒有妥善處理好方芳被搶去的包。這件事已經是陳年往事，在沒有當事者投訴的情況下舊事重提，只能說明林氏集團的破產和林也案休戚相關。蕭立選擇不把局裏辭退自己的原因告訴方芳，這本不是方芳的錯，不必讓她無謂地愧疚。

蕭立適才從屋裏望見方芳俯下身和小狗玩耍的時候，他覺得特別溫馨。人真心實意的時候是最美好的，當方芳卸下一身防備、偽裝，和動物相處，這個場面，就是蕭立鐵漢心中的一抹柔情。

方芳給蕭立端了杯水：“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一個大男人，突然成了無業游民，怎麽和家裏交代？

蕭立接過水杯坐了下來：“我也不知道，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方芳思考了一下，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蕭立最後接觸的案件是林氏集團破產案，聯想之前局裏對林也案的諱莫如深，難道這兩件事中間，居然被蕭立窺到了什麽不可告人的密辛？

方芳試著問了一句：“和林也案有關嗎？”

蕭立喝在嘴裏的一口水突然變得難以下咽。他擡眼看著方芳，方芳眼神裏對他的關心是真，可他搞不明白，方芳分明是一個局外人，為什麽對林也案如此執著？為什麽非想從自己嘴裏知道點什麽？

蕭立的境地兩難，左手，是方芳的一顰一笑，她在不經意間給蕭立心內留下的柔情；右手，是方芳的背後秘密，她究竟隱瞞了什麽？

看得出蕭立神色一肅，方芳立刻假裝輕松：“我沒別的意思，剛才和王阿姨挺投緣的，想著林也不是她女兒嗎，就碎嘴問兩句。”

撒謊！方芳說話的時候眼神是閃躲的，邏輯更是漏洞百出。尋常人就算喜歡明星，又怎麽會對明星的父母記憶深刻到只在樓梯間見了一面，就能分辨出她是自己喜歡明星的母親？更何況，早在這之前，早在和林也的母親“投緣”之前，方芳就試圖探聽關於林也案的蛛絲馬跡。

蕭立無意戳破方芳，他把水杯放下，嘆了口氣。

蕭立這幅神情讓方芳心裏一咯噔，果不其然，蕭立開了口。

“方芳，我覺得你有事情瞞著我。”

方芳張口想解釋，蕭立打斷了她。“你不用和我解釋。我實話和你說，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很不一樣，你身上自信、自尊的感覺讓我欣賞。之後呢，聽你唱歌，和你聊天，我都覺得你像一眼野山泉，讓人食髓知味，又不知源頭在何處。

我喜歡你，很喜歡你，但是我不喜歡你的秘密，不喜歡你帶著秘密和我交往。”

方芳沒有料到，這個時候蕭立突如其來有了一場表白，她傻站在原地，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嘴裏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救場的總是手機鈴聲，方芳如釋重負，飛奔著跑到放在別處的手機前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是鄭青松。

“陸煜那小子和我說在市裏的劇院租了場地，讓我把音樂劇搬到那裏去演。這件事和你有關系吧？”

方芳頭也不敢往蕭立那邊偏，只敢豎起耳朵，從聲音判斷蕭立還站在原地。

“是啊鄭老師，我覺得我們同學排練得很好，陸總有讚助的意向，讓更多人欣賞音樂劇，何樂而不為呢？何況，讓更多人接觸藝術、認識藝術、了解藝術，不也是您上課時多次提到的理想嗎？”

鄭青松心裏明白，陸煜不過是順水推舟，提出這個建議的還是方芳。原本因為方芳為名利攬下友盡麻將主題曲一事有些不忿的鄭青松經此事，態度軟了下來。方芳還是把自己的話放在了心上。

“你是個好孩子，也是個聰明的孩子，希望你不要走歪路就好了。”鄭青松轉口又松了松語氣，“多回來排練！既然要上大劇院了，你這個女主角可是責任重大。”

方芳應承下來，鄭青松就掛了電話。方芳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苦笑了一下，她希望這個電話再長一些，可有些事情逃避不是解決的辦法，總得去面對。

方芳硬著頭皮走到蕭立面前：“學校老師，商量排練的事。”

蕭立點了點頭：“今天是我唐突了，沒有管理好情緒。你東西搬的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

方芳目送蕭立到門口，看著他進了電梯，心裏有些空落落的。她捫心自問，自己對蕭立沒有好感嗎？答案毋庸置疑，可是面對蕭立的詰問，她能把自己的秘密攤到臺面上來說嗎？方芳搖了搖頭，回頭要進屋子整理滿地的箱子。

王儷婷從家門繞了出來，沒有富太太的貴相，就和一個鄰居家的阿姨一樣。王儷婷傷心了太久，都快忘了一次愉快地會面、交談，該是什麽樣子。很奇怪，她與方芳素昧平生，卻覺得方芳格外親切。王儷婷扒著門聽了一會兒，聽到蕭立離開，這才從門背後出來。

“小芳，男朋友走了？”

方芳扭頭看到王儷婷，喜上眉梢。能與母親多相處一會兒她求之不得。

“阿姨，他不是我男朋友。”至少現在還不是。

方芳家裏的門敞開著，王儷婷一眼看去，滿地堆滿了紙箱。“家裏還挺亂的，需要搭把手嗎？”

方芳把王儷婷迎進門，給她倒了杯水。“阿姨，您坐著陪我說說話就行。”

王儷婷起先還拿喬著些，端坐在原處看著方芳忙活。不一會兒，王儷婷就發現小姑娘料理起家務活來還是不行，和自家姑娘一樣，沒個條理，擼起袖子就把方芳擠到了一邊。

“阿姨，您坐著就行，我自己來……”以前家裏雖然有傭人，王儷婷卻總喜歡親自料理林也的大小事宜。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王儷婷自然是捧在手心。方芳也是換了個視角才發覺，原來母親的背不知不覺已經有些駝了。再名貴的保養品，也保養不了一顆操勞的心。

王儷婷一面收拾，一面絮叨，真有種和女兒說私房話的感覺。“小芳，有件事，阿姨碎嘴，但是得和你說道說道。年輕人拌嘴常有的事，可不行動不動把分手掛在嘴邊啊。”

方芳臉頰緋紅，尚在林也的時候，她也抹不開面子和母親談這些少女心事。“阿姨，我們都沒有在一起，哪來的分手啊？”

王儷婷手上的動作不停，嘴裏的話卻一點不受影響：“那個小夥子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喜歡你。你和大白玩的時候，他往外看了一眼，阿姨見著了，他的眼神很溫柔的，這肯定是喜歡你啊。再看看你，一提起他就羞紅了臉是不是？”

方芳真懷疑王儷婷背後還有一雙眼睛，不然為何她分明彎著腰啟封箱子，卻知道方芳的臉頰飛上了兩抹紅霞？

“兩情相悅，水到渠成。”王儷婷把箱子裏地東西分門別類，歸置妥當，很是滿意。

王儷婷的確點中了方芳的心思，但她與她們，都隔了一世。方芳強打起笑臉，留王儷婷吃飯。王儷婷連連擺手：“上我家吃吧，你這裏太亂了。”

方芳看著紙箱滿地狼藉，確實需要費不少功夫收拾。這樣亂糟糟的屋子要留人吃飯，的確太欠妥當。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挽上王儷婷的手：“那我就去蹭飯吃了。”

王儷婷親昵地拍了拍她的手，把方芳牽回了家。

林豐愷正坐在家中看報，聽到腳步聲，把報紙翻了一頁：“爬墻根回來了？”

王儷婷氣得跺腳，這小老頭怎麽也不看看，當著別人的面戲謔自己偷聽算怎麽回事？

這樣一派溫馨，方芳許久不曾感受了。她舒心地笑了一下，向林豐愷打了個招呼：“叔叔您好，我是剛搬到對面的住戶，我叫方芳。”

林豐愷把實現從報紙上挪開，正看到滿臉微笑的方芳，和小動作被揭穿的老伴。他註意到方芳挽著王儷婷的手，王儷婷的手也搭在方芳的手背上，心裏有些酸楚。王儷婷重情，何況又是血濃於水的親情。林也出事以後她便一蹶不振，和這個小姑娘突然投緣，大約是給自己找了一個林也的替代品。

林豐愷站起來和方芳打了招呼，王儷婷摸了摸方芳的頭，對著林豐愷說：“這孩子剛搬過來，家裏亂的很，我就讓她過來吃頓便飯。”

林豐愷點頭，方芳跟著王儷婷進了廚房。林氏集團破產，家中沒有傭人，方芳經歷了這一世的風雨，也不再是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林也了。她幫著王儷婷擺好碗筷，端上熱騰騰的飯菜，最後入席。

林豐愷和王儷婷雖然不知情，但方芳卻知道，這是這麽久以來，一家人吃的第一餐團圓飯。物是人非，林也換了個面孔，林豐愷、王儷婷換了個收入階層，但不管面兒上怎麽變，方芳這頓飯都吃得心滿意足。

林豐愷本來疑惑，方芳和林也眉眼間並沒有相似之處，王儷婷憑什麽和她分外親呢。但是方芳拿起筷子，林豐愷都有些晃神。林也筷功不太好，兩只筷子要交叉著才能搛得起菜，方芳恰好也是這樣。林也嬌生慣養，飯桌習慣有一點不好，搛起一筷子菜，總要在盤內把湯汁瀝得幹幹凈凈，才肯送進嘴裏。

一個人不自覺的小習慣，卻能給周圍人最熟悉的感覺。林豐愷跟著王儷婷把方芳送到門口，留戀地看著方芳的背影，似乎林也從未曾離去，只不過搬到了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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