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劇組，方芳的確落下了不少進度。其他演員都走過對手戲的流程，只有她這個主角還沒有。鄭青松為《frozen》的改變添磚加瓦，作詞作曲了兩首全新的歌，全都給到了方芳飾演的anna。鄭青松此舉無疑是為了增加方芳的出場率，算是回報方芳在陸煜面前為劇組爭取場地。以鄭青松的地位，這本來就是一句話的事，可他也清高得很，從不肯開口。

方芳的生活一時之間被對戲和練習新歌填滿，變得無比充實。

許藝博最終選擇了漢斯王子這個角色，雖然是個反派，但和安娜有一首合唱。可是許藝博並沒有因此如願獲得和方芳更多的相處時間。飾演elsa的同學演唱中的瑕疵，方芳會熱心地指出來，並且糾正她；雪橇上的克裏斯朵夫演得不夠笨拙，方芳找出原影片和他一起研究；甚至連地精的臺詞，方芳都要親自幫忙打磨……她照顧到了整個劇組，唯獨放下了許藝博。

方芳並不知道，坐在禮堂角落的許藝博用熾熱的眼光看著她在舞臺上東奔西跑，她只想盡自己的能力吧這臺劇打磨到最好。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即將出演女主角的名聲，也為了回報鄭青松的知遇之恩。

又一次排練接近尾聲，夜幕低垂，方芳擦了擦額頭的汗，和其他演員們告別。原本歡聲笑語的禮堂突然冷清下來，方芳從包裏拿出鄭青松譜的新歌，她已經學得差不多了，可還在精益求精。

“anna，你總算閑下來了。”許藝博遞上一包紙巾，讓方芳擦擦辛苦的汗水。

“謝謝。”方芳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半，p大雖然不查寢，但是十一點閉寢，她沒想到這個時間點許藝博還留在禮堂。“你還不回去嗎？要閉寢了。”

“不回去了。你回來了這麽些天，漢斯王子和安娜還從來沒有對過戲呢。不熬到這個點，我的安娜可能還在地精家園樂不思蜀。”許藝博這話醋意濃濃。

方芳的確是沒有與許藝博對過戲，但這是因為她覺得許藝博的實力比其他演員強得多、她更應該去補足劇組的短板。誰知道居然勾起了他的小情緒呢？“是我疏忽了……明天吧，明天我們把對手戲從頭到尾排一遍。”方芳把曲譜塞回包裏，“你趕快回宿舍吧，遲了回不去了。”

“別等明天了，就現在吧。”許藝博把手機連上音響，《love is an open door》的伴奏響起。他翩翩走向方芳，眼神裏滿是情意。

漢斯和安娜的初相遇，應該是安娜唱完《for the first time in forever》，然後漢斯的高頭大馬撞倒了安娜。怎麽突然跳到了兩人私定終生的片段了？

既然音樂起了，方芳自然沒有退縮的意思，順著伴奏，沈浸於這部音樂劇的她對於每一首歌都爛熟於心，什麽歌搭配什麽情緒，也是張口就來。

“Okay, can I just, say something crazy”方芳嫣然一笑，對著許藝博仿佛對著剛墜入愛河的另一半，笑得人心迷醉。

“I love crazy!” 許藝博的回答發自心扉。

臺下沒有觀眾，臺上的人卻絲毫不為所動。她們盡可能地還原劇中的場景，把每一個音符都唱到完美。兩個人在舞臺上交替走位，互相為對方合聲，一切都那麽和諧而美好，直到最後的對白。

“Can I say something crazy Will you marry me” 許藝博把這句對白當成了心裏話，他忍不住單膝下跪，牽起了方芳的手。

方芳不疑有他，照把劇中的對白說了出來：“Can I say something even crazier Yes!”

許藝博聞言大喜，絲毫不覺兩人是在戲中。雖然沒有蠟燭的烘托，周圍也沒有鼓掌祝福的眾人，許藝博仍然像是一個求定終身獲得了滿意答案的新人，他騰地站起身來，抱住方芳，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方芳被他抱著，心裏卻打起了鼓。這和劇本寫得又不一樣。漢斯王子本來是個騙婚的渣男，安娜墜入愛情陷阱答應了他的求婚以後，他更多的應該是大權在握的狂喜，而不是尋到靈魂伴侶的幸福。許藝博這個擁抱沒有出現在劇本裏，甚至是一個突兀而不合時宜的動作。

方芳想推開他，許藝博先一步松開了她。方芳還沒有來得及呼吸這一松一合間鼓送進來的空氣，許藝博又附身上前。這一回，他不是要抱住方芳。俊俏的五官湊得很近，許藝博纖細修長的手指捧住方芳疲於排練而顯得有些累倦的臉，一吻正在進行時。

然後變成了過去時……方芳推開了許藝博，如果說剛剛的擁抱是許藝博對劇本、對人物的理解和表達有偏差，那這個未曾觸及的吻是為何就昭然若揭。許藝博原來對自己動了心嗎？

被推開的許藝博像洩了氣的皮球，跌開了幾步遠。他喘著粗氣，又羞又惱地站著。方芳打算開口說些什麽，他卻從地上抓起包，飛也似的跑出了禮堂。方芳看了看時間，十點三十五分。《love is an open door》加上對白滿打滿算就兩分鐘，一個人從愛慕到絕望，原來只需要三分鐘……

以許藝博奔跑的速度來看，他要趕回寢室還來得及，除了回寢室，他大概也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去？方芳整理著自己的挎包，埋怨自己的粗線條。其實許藝博對自己態度的轉變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暧昧的氣息已經傳了出來，可方芳總不願意面對。方芳垂著頭，心裏很亂。她要處理的事情很多，要成名，要照顧事業破產的父母，要查出林氏集團破產的真相，要向周亭語、嚴峻覆仇，更何況還有個剪不斷理還亂的蕭立……方芳苦笑，未必是自己粗線條，可能是問題已經堆積成山，她不願意再給自己加一筆少年的情債。

逃避真是極可恥又無用。方芳打定決心，要同許藝博好好說清楚。可是要怎麽開口呢？你很優秀，是個好人，但是我們不合適？想想這種標準的拒絕方式，就讓人接受無能吧？

該還的債真是一筆也逃不掉呢。

方芳沒有料到的是，許藝博反而表現得像個躲債的人。往後的排練，許藝博要挑眾人都在場的時候和方芳演對手戲，戲份結束，方芳扭個身的功夫，他就不知所蹤。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臨近演出當天，方芳也沒能找到一個和許藝博獨處的機會，這件事仿佛就擱置了下來。但方芳清楚，梗在喉頭的魚刺，用醋泡不軟，用米飯壓不下，就算張開大嘴等醫生用鑷子夾出來既不體面又很痛苦，它也是一勞永逸的方法。

最後一次排練，方芳堵在禮堂門口，截住了許藝博。

“我們談談吧。”

晚風吹動著樹梢，葉子沙沙地晃動，聲音自然清新，景色曠野別致。方芳和許藝博走到湖邊坐下，看著水波粼粼，兩人心中各有漣漪。

方芳剛要開口說話，許藝博卻搶先奪過話頭。

“你是不是喜歡蕭警官？”許藝博和蕭立前後不過打過兩三次照面，他說這話的時候垂著頭，想起那天夜晚目送著蕭立送方芳上車的場景。

誰說男生在感情上就一定遲鈍？許藝博每次見蕭立都是在混亂的場面中，但就是這樣混亂的場面，他也能從方芳看著蕭立的眼神中察覺出端倪。

“也許是吧……”方芳沒料到許藝博先聲奪人，這個問題她也的確下不了定論，“我自己也不清楚。”

“有時候旁觀者或許看得更清楚……”許藝博擡起頭，月明星稀，明天大概會是個好天氣吧。

和一個喜歡自己的人坐在一處，瞭望夜空，談談自己喜歡的人，是一種什麽體驗呢？大約就是和浪漫的人做浪漫的事，卻絲毫感覺不到浪漫。不是彼此不好，只是沒有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

“對不起啊。前幾天我太魯莽了。”許藝博轉向方芳，眼神很清澈。回避是懦夫的表現，他在慌亂中已經當了幾天懦夫了，這個時候再選擇沈默，大概連自己也會瞧不起自己。

“沒關系，反正你也沒有得逞。”方芳試著把語氣放得輕松一些，許藝博是一個很有才的年輕人，是一個很俊朗的年輕人，方芳雖然對他沒有男女之情，但也有賞識的另眼相待。曾經有人說，沒有在感情中受過挫折的人做不成一個藝術家，方芳希望他受的挫折不要太大。

“說起來還有些遺憾呢。”許藝博低聲說到，似乎是同自己囈語。風恰好穿過兩人，卷著這句話落荒而逃。

方芳沒有聽清，於是投去了疑惑的眼神。許藝博咧嘴一笑：“還沒恭喜你如願簽約樂娛呢。達成所願，挺好的。”

方芳笑著說謝謝，還打算說些什麽，許藝博已經站起身來。“走吧，晚風還是有些涼的，你總不能推開了我，還指望我把外套借給你吧？”

方芳笑了一下，許藝博能開玩笑，就很好，自己想說的話不重要，何況她也不知道自己張口能說些什麽。

方芳握住許藝博伸過來的手，站了起來。許藝博捏了捏手中的溫熱，輕聲細語：“演出加油。”

今後大約就是一別兩寬了吧？我還是祝願你萬事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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