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地牢，芷君嬤嬤怔怔的看著外面陽光普照，伸出手捧了一把，晦暗的面容也跟著明亮起來，柳池拔出袖裏劍，將她手上的鏈條切斷，然後帶著她在冷宮走了一圈。

芷君嬤嬤長久的坐在地牢裏，這時候忽然多走了兩步，兩只腳十分不習慣，卻掩不住她眼底的欣喜，她拍了拍柳池的手背，走到一處花叢邊，摘了一朵花遞給她。

柳池笑了笑，伸手將花別到芷君嬤嬤的頭上，“給你戴。”

芷君嬤嬤便也就真的帶上了，隨後像是要回禮似的，從手上取下了一枚銀質的戒指遞給她。

柳池低下頭看了一眼，這戒指原本呆在芷君嬤嬤手上時她註意到過，那時候還是用紅線纏繞著的，此時去了紅線，露出原本的模樣，只覺得分外精致，卻又不像一般戒指的樣式。

柳池奇怪的看了一眼這個造型奇特的戒指，湊的近了，才看到上面有一個十分小卻很明顯的龍字。

回憶到之前芷君嬤嬤腹語過，月輪族有不少世家大族，想來，芷君嬤嬤可能也是其中的一個族，其族名為龍。

想到這，柳池忽然想到了什麽，開口，“嬤嬤，你可知道，太後對洛離下了子母蠱的事情？”

芷君嬤嬤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半響才點點頭。

這段日子，柳池曾去太醫署借過一些外族來的醫術典籍，也找過幾處有關蠱之一事的秘本，但對這神秘的蠱毒所涉獵的還是不深，但卻也查到最重要的一點，子母蠱必須下蠱之人親自來解。

饒是她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太後是不會給洛離解蠱的，因而她才一直將這件事放著，沒有特意來問過。

今天忽然提到了月輪族，柳池便也隨意的問了問。

“嬤嬤，子母蠱，當真是母蠱死了，子蠱也會死嗎？”她幾乎不抱希望的，慢慢開口。

芷君嬤嬤點點頭。

“洛離身上的蠱，真的只有太後一人可解嗎？”她沈默了會兒，又問。

芷君嬤嬤再度點點頭。

柳池看了看手中的戒指，半響後笑了笑，“看來我真的只能續著那老妖婆的命，以求延長洛離的命了，只不過，那老妖婆現在這幅模樣，我倒是真不知道她能活多久。”

正要繼續朝前走，芷君嬤嬤卻忽然拉了拉她。

柳池回過頭，有些疑惑。

耳邊卻聽到沈靜而又溫和的聲音，“柳池，你願意為了君上犧牲嗎？”

柳池微微一楞，轉頭看她，“嬤嬤，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若願意為他犧牲，便就去我月輪族，找到我族人，給他看我送給你的戒指，問他要一對子母蠱。”

柳池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要子母蠱做什麽？”

“子母蠱雖非下蠱之人無法取出，卻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消滅，只要你以你的精血再飼養一對子母蠱，與洛離相互吃下去，若你養的蠱可以吞了太後的那只，那麽，洛離就將不再受太後的威脅了。”

“您是說……以我來下子母蠱，代替太後的子母蠱？”柳池眼眸一閃，不自主的抓住了芷君嬤嬤的手。

芷君嬤嬤點點頭，“不錯，只是，你卻不要抱這麽大的期望，子母蠱需以指尖血養育，時日越久，蠱與蠱師越是密切，時日短，蠱則容易反嗤，太後那對子母蠱，便是養育了三年。”

三年？

柳池眼神一黯，她可沒有三年時間可以耽擱，“那嬤嬤所說的犧牲是……”

“柳池，子母蠱一向是母蠱死，子蠱便死，然子蠱死，母蠱卻不一定有影響，可前提是，子蠱的死法。”

“什麽意思？”柳池有些摸不著頭腦。

芷君嬤嬤神色有些凝重，“之所以叫子母蠱，這兩只蠱之間便是有相通的聯系的，它們相互分開的時間越短，聯系就越是密切，如果你下到君上體內的子蠱不慎被太後的子蠱吞噬了，因為感知強烈和覺得被背叛了，你體內的母蠱便會發狂，你會被啃噬而亡。”她眼神悲憫的看了一眼柳池，“這世上最痛苦的死法，便是被蠱蟲吞噬而死。”

柳池沈默的看了一眼芷君嬤嬤。

她大概是明白芷君嬤嬤的意思了。

一來，養育的時日短，子母蠱對養蠱人是沒多大感情的。

二來，子蠱的吞噬只看運氣，她的子蠱不一定能吞的過太後的子蠱。

三來，因著子蠱是被吞噬而死，母蠱會覺得蠱師在利用它們驅蠱，子蠱一死，母蠱就會發狂。

最後，若是子母蠱分開時間久了便也罷了，可正是因為子母蠱分開時間短，兩者之間聯系緊密，子蠱一死，母蠱還是會發狂。

這麽一說，若太後那只蠱被吞了，她卻是會半點事都沒有？

想到這，柳池撇撇嘴，覺得可真不公平啊。

見柳池這副模樣，芷君嬤嬤拍拍她的肩膀，“此番方法甚是惡毒，輕易不可嘗試。”

柳池這才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多謝嬤嬤。”

正說著話，遠遠聽到朱兒喚了一聲，“月妃娘娘。”

柳池和芷君嬤嬤聞聲擡頭看去，芷君嬤嬤臉上覆雜一閃而過，見那頭大月妃瞧過來，欠身行了個禮。

大月妃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額上沁出點點細汗，見兩人在花園旁，便走了過來。

“去哪了？我來了這麽半天，你才回來。”

按理說，冷宮裏的妃子是不可以隨意外出的，只是仗著洛離對這月妃寬松，她便時常在附近走走，只是今日卻是出去的有些久了。

大月妃看了一眼芷君嬤嬤，輕哼了一聲，“齊貴妃走了之後這冷宮裏連個宮女都沒有，我昨日下地牢見這老太婆咳嗽了幾聲，怕她萬一死在地牢裏你還得說是我殺的，方才便出去找人請太醫開些方子，哪知道沿途那些個宮女只當我是瘋子壓根不理我，我便也只能自己親自去太醫署了，喏。”說著，從袖口裏摸出了一包藥來。

柳池眼眸含笑，看了一眼她手裏的藥。

這段日子，大概是她將宮女都撤走了，大月妃一個人在這諾大的宮殿也沒個人說話，便時常沒事就去地牢轉一圈，以往去只為了罵上幾句，近來，漸漸的不罵了，倒是偶爾也說上幾句話，沒想到，現在竟會為了芷君嬤嬤特意去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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