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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步青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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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美迪華房產公司的策劃部裏,主管不在,陸一平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文件。美迪華公司的辦公樓處於其公司在建樓盤的旁邊,是一棟三層小樓。策劃部位於一樓,與一樓大廳僅僅隔著一面玻璃墻。所以,大廳裏的一切活動,策略部裏的人一覽無餘。

突然,幾個人影從策劃部外面的玻璃墻邊晃了過去。陸一平擡頭看去,只見辦公室主任和兩位副總經理正躡手躡腳地朝大廳一側的窗戶走去。如此戲劇化的場面,陸一平還是第一次在公司的這些中高層領導身上看到。他不禁嘴角上揚,差點兒笑出聲來。

陸一平的目光跟隨著他們。他心想,這千載難逢的好戲怎能錯過。

這時,一位副總經理打開窗戶,兩手扒住窗框,一只腳踩在窗沿上。然後,他兩手用力,另一條腿猛地蹬地。陸一平這才明白,原來他們要跳窗戶。誰知,這位副總經理的兩只手和一條腿的力量,已經無法承受他臃腫身體的重量。他這麽驟然地發力,兩手一滑,單腳沒有站穩,差一點兒來了個四腳朝天。另一位副總經理和年輕的辦公室主任眼疾手快,一起伸手接住了他。接著,二人托住他肥大的屁股,幫他完成了最後一躍。

三人跳窗之後,策劃部的小崔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不好了!一樓大廳的門被人堵住了!楊總不在,其他領導也都逃之夭夭了,只剩下咱們這些蝦兵蟹將被困在裏面了。”

陸一平問:“因為什麽事情?”

小崔說:“是建築工地的工人討要工錢,來了大概三四十人。他們用工地攪拌機和石頭堵住了門,說要不到錢就不放人出去。”

陸一平說:“噢!是這樣!”

陸一平想,難怪剛才兩個副總經理和辦公室主任跳窗逃跑,原來事不關己,都願意不當出頭鳥啊。

中午,公司員工要出去買飯。然而,大門已經從外面用鐵鏈鎖死,門前的障礙物堆積如山,工人們舉著“還我們血汗錢”的條幅在外守候。員工們想從窗戶出去,但自從三個人跳窗之後,工人們就發現了漏洞,加強了那裏的防守。

員工們開始從門旁的一扇窗戶向外面的工人喊話。

“我們也都是打工的,你們堵我們有什麽用?”

“負責的領導不在,你們堵到什麽時候也沒有結果!”

“你們快開門,不然我們報警了!”

……

無論員工們說什麽,外面的工人都無動於衷。他們仍舊固執地堅持著,堅守著。他們做這件事就好像是他們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放手。

陸一平對外喊道:“各位大哥!我知道你們在工地上幹活都很辛苦,賺點兒錢不容易。但是我們和你們一樣,也是掙得辛苦錢。雖然我不是公司的領導,但是有些事情我還是了解的。你們今天堵門找我們公司要錢,的確是找錯地方了。我們公司開發房地產項目,所有的工程都發包給了建築公司,而你們是給建築公司的工人,所以你們應該直接找建築公司要錢。而且,我們公司的工程款已經和建築公司結清,是建築公司沒有給你們發工資。即使你們告到法院,如果我們開發商沒有付清工程款給建築公司,那麽我們會有責任。但是,我們公司已經把所有的工程款都付給了建築公司,這些都是有合同和賬目可查的。所以,即使到了法院,我們開發商也沒有一點兒責任。最後,我想告訴你們,你們這樣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是違法的。如果我們報警,你們將會被拘留和罰款。你們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如果你們現在能打開大門,我們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如果你們仍要堅持,那麽我們也只能用法律維護我們的權益!”

一個帶頭的工人聽完陸一平的話,轉身對工人們說:“兄弟們,這個小夥子說的沒錯。咱們有可能被建築公司忽悠了。他們和咱們一樣,也是打工仔。他們領頭的不在,咱們堵這裏多少天也沒用!俗話說,擒賊先擒王。咱們還是先去堵建築公司老板!”

隨後,一群工人七手八腳地移開了門前的障礙物,帶頭的工人打開了門上的鐵鏈大鎖。

因為美迪華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楊迪華做事縝密,員工中自然有他的耳目,所以楊迪華即使絕大部分時間不在公司,也能洞察到公司的一切情況。

下午,楊迪華在會議廳召開全體員工會議。

楊迪華說:“今天召開這個會議,主要是講一下工作作風問題。說實話,咱們房地產公司的工作比其它公司要輕松很多。人空閑時間多了,工作上難免就會懶散。平時事情少,你懶散一下也就算了。但是,有緊急事情的時候,你還懶散,那麽對不起,公司沒有多餘的資金供養你。現在有個別中高層領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關鍵時刻,臨危脫逃。這要是在古代戰場上,是能夠立馬處決的了吧!”

“今天上午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工地工人鬧事。事情說大就大,能鬧到媒體上去。遇到這種事情,媒體第一反應就是站在弱勢群體的一方,還沒有搞清事情真相就開始各種猜測。即使日後查明事實,但是對公司的影響也難以消除。這件事情,我們公司沒有任何責任,工程款我們已經和建築公司清算完畢。工人們不明真相,沒頭蒼蠅似的亂飛亂闖。其實,只要給他們講清道理,他們還是通情達理的。這時候,就需要中高層領導發揮領頭羊的作用,出面解釋一下,而不是沒有任何擔當地溜掉。今後選拔的公司領導,一定要是有責任心、能獨當一面、能為公司謀取更大利益的員工。”

……

上午跳窗的兩位副總經理和辦公室主任如坐針氈,陸一平沾沾自喜。

楊迪華最後說道:“俗話說,在其位,謀其政。公司的用人原則就是‘唯才是用’。我希望做得不足的人能好好反省,也希望全體員工發揮最大潛能來工作,為自己職業生涯贏得提升的機會。”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這日,美迪華公司來了一個中年男人。他一米八五左右,長相帥氣,衣著體面。

中年男人通過一樓大廳,走進策劃部隔壁的銷售部。十五分鐘之後,中年男人氣沖沖地從銷售部出來,上了三樓的辦公室。十分鐘之後,中年男人快步下了三樓,去了二樓的財務室。五分鐘之後,中年男人跑下樓梯,奔向大廳門口。

他在門口提起一把椅子,又沖向了二樓。中年男人站在樓道裏,狠狠地用力將手中的椅子扔了出去。“砰”的一聲巨響之後,椅子在地上嘰裏咕嚕地打了幾個滾,財務室的鐵皮門上凹下去了一個坑。

中年男人發瘋似的殺回一樓大廳,開始破口大罵。他面部猙獰、悲憤欲絕,從“問候”楊迪華的母親,到最後“致敬”楊迪華的祖宗十八代。他時而掐腰,時而揚手指天,時而吐口痰,時而跺幾下腳。站累了,他就坐著罵;坐累了,他又站起來罵。他聲音高亢、吐字清晰,罵出的話句句不重樣,句子與句子之間停頓恰當,每個句子抑揚頓挫、節奏十足。他的聲音響徹這座三層小樓,沒有人敢出來招惹這個瘋子。中年男人幾十年積攢下的修養和體面,在此刻蕩然無存。

策劃部裏,坐在陸一平對面的小崔說:“自從這個項目的房子建好之後,咱們公司裏可真是好戲連臺啊!”

陸一平說:“工人們剛鬧完,不知道這個人又是為了什麽事情?”

小崔說:“嗨!說起來這事兒,也不怪這個人鬧。售房合同上寫著,他一樓的房子可以贈送20個平方的入戶花園。但是現在建出來的房子,他的入戶花園沒有了。他要求公司要麽給他的入戶花園,要麽賠償他16萬。然而,咱們公司以合同上沒有標註贈品的價格為理由,說最多賠償他3萬。他和公司之間始終無法達成一致。”

陸一平說:“怎麽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房子建設之前不都是規劃好的嗎?”

小崔說:“咱們的房子是采用預售方式。出售時的面積都是預算面積,實際建出來的面積和預算面積多少都有出入。由於建設面積的變動,又出於道路、容積率等等因素的考慮,最後有四棟樓的入戶花園就沒有了。在這幾棟樓出售之前,工程部就已經把變動後的戶型圖交給了銷售部和辦公室。銷售部經理在售房時,其他客戶的入戶花園問題他都註意到了,單單忘記了他這套房子的問題。辦公室主任在給售房合同蓋公司章的時候,也疏忽了相關條款的審核。所以,這人就簽了一份有入戶花園而且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書。”

陸一平說:“原來這樣,這就難怪他鬧了!”

小崔說:“這都不算什麽!咱們策劃部還清靜一點兒,你如果到隔壁的銷售部待上一天,那裏分分鐘上演人間冷暖的百態人生。為了一套房子,父子反目成仇、夫妻勞燕分飛、兄弟對簿公堂的事情比比皆是。”

陸一平說:“唉!真應了那句老話‘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小崔說:“唉!說多了,滿臉都是淚。像咱們拿這點兒工資,一輩子也買不起咱們公司的一套房啊!你看看前幾天來咱們公司的那個某省委領導的兒子,才剛過二十歲,一次性付清全款買了兩套房子!你再看看那個副市長的兄弟,每次來公司,楊總都是恭敬地送入送出。人家也說了,他現在什麽工作也不做,就是利用從他哥那裏掌握的內部消息炒房,一年賺的錢夠咱們半輩子賺的了。真是‘一人升天,仙及雞犬’啊!”

陸一平說:“怎麽?你羨慕他們有好爹、好兄弟啊?”

小崔說:“即使咱沒有爹可以拼,偏偏咱還長了張連幹爹也嫌棄的臉,所以命中註定了這輩子的悲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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