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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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八月十五,晴空萬裏,絲絲微風送來秋的涼意。

晚上,郭子宇所在的班級組織了爬山賞月活動。玉蘗山是季城著名的風景區,白天需要買票入園,但是晚上七點到次日早上六點可以憑個人有效證件免費進入。免費入園的時間一到,學生們從東南方向的小門魚貫而入。

玉蘗山的東南角是一小片烈士墓碑區。進來就看到墓地的女生被嚇得嗷嗷直叫。天色將黑,園內的主要道路上已燈火通明。由於園內景點較多,各人喜好不同,眾口難調,所以班長只好臨時決定9點鐘在山頂的望江亭集合。隨後,同學們紛紛散去。

蘇嫣然和幾個好姐妹,東瞧瞧西望望,你一言我一語,又說又笑。在轉過一片石柱群的時候,蘇嫣然的鞋帶開了,她於是彎腰去系。另外幾個人只顧說笑,竟然沒人發現蘇嫣然已經被落在了後面。

蘇嫣然起身要走的時候,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她頓時被嚇得心驚肉跳、魂不守舍。

蘇嫣然瑟瑟地轉過身,在昏暗的燈光裏,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陸一平,你幹什麽!”蘇嫣然雖然有些嗔怒,但聲音不大。

“我能單獨和你說一會兒話嗎?”陸一平發出請求。

“這麽晚了,我們之間有什麽好說的。”蘇嫣然拒絕道。

“我對你的心,你是知道的。上一次,你往我身上潑水,我不怪你。是我太唐突了,你還沒有任何的思想準備,換作其他人,也不會突然之間就答應。我知道你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慢慢地來接收我的愛。”陸一平深情地說。

“陸一平,你非常優秀,但是我們兩個不合適。”蘇嫣然繼續拒絕。

“嫣然,你不要一下子就拒我於千裏之外好嗎?”陸一平幾乎是在哀求。

“真的不可能的,陸一平!愛情不是憐憫。如果我違心地和你在一起,心裏卻根本沒有你,你覺著對你公平嗎?”蘇嫣然斬釘截鐵。

“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我什麽都可以接受!”陸一平窮追不舍。

“不可能的!那樣的話,你覺著對我公平?如果你真的愛我,你願意看著心愛的人天天不快樂嗎?”蘇嫣然嚴詞拒絕。

“我可以給你任何的快樂!我會給你時間,讓你慢慢地喜好上我,愛上我!”陸一平強求著。

“我需要的快樂是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可惜你不是那個人!”蘇嫣然說完,轉身要走。陸一平一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快放手!不然我叫人了!”蘇嫣然呵斥道。

“嫣然,我會等你的!直到你愛上我……”陸一平說完,放開了手。

蘇嫣然快步走開,陸一平戀戀不舍地呆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此時,山頂的望江亭裏,只有郭子宇和夏洋坐在方形石桌旁。他們兩個因為以前來過玉蘗山,所以沒有在園中游玩,直接登了山。

山頂的風送來縷縷寒意,一輪皎潔的明月掛在天空。

“這亭子的名字起得真怪,這裏看不到一條江,這‘望江亭’又從何而來?”夏洋不解地問。

“其實,這個名字可能只是表達一種意境,而不一定真的能看到那條實實在在的江。”郭子宇答道。

“嗯!有一定的道理。”夏洋說。

“你看月亮旁邊飄動的雲層,那雲流動的狀態和江水並沒有差別。這座山上覆蓋的全是松樹和柏樹,風起時,在白天一定能看到起起伏伏的如江水般的綠濤。”郭子宇繼續說,“這‘江’字或許也不是浮動的雲、綿延的松濤,只是一種精神上的寄托。古人送別常常在江邊,當想念離別的親人、朋友和愛人的時候,就到江邊看一下他們有沒有歸來。‘望江’其實望的不是江,而是人,是對人的思念與渴望。”

“對於你的見解,我真的佩服得五體投地。”夏洋沒想到,平時少言寡語的郭子宇,竟如此浪漫多情。

“其實,還有一個‘望江亭’故事。給亭子起名字的人,引用了這個故事也是有可能的。”郭子宇說。

“什麽故事?說來聽聽。”夏洋的興趣被激發。

“古時候,有個才貌雙全的女子,出嫁不久丈夫便死了,於是暫時住在女道觀中。觀主的侄子在新官上任的途中,來探望觀主。那女子和觀主的侄子,郎才女貌,互有好感,於是觀主從中撮合,促成他們二人結為夫妻。誰知一權貴衙內早就看中了那女子,原本想娶那女子為妾的。於是,衙內暗奏皇上,取得了勢劍金牌,前去取女子新夫的頭顱。在中秋之夜,女子扮作漁婦賣魚,在望江亭上灌醉衙內,偷走了勢劍金牌,救了丈夫。後來,禦史得知此事,奏明皇上,衙內受到懲治,夫妻終得圓滿。”

“望江亭裏,古有漁婦和衙內,今有夏洋和郭子宇。恰巧也是月圓之夜,你講的故事挺應景啊!”夏洋開玩笑說。

“怎麽?你還奢望我能愛上你啊?”郭子宇打趣道。

“即使你愛上了我,我也決不偷你的勢劍金牌,只會偷你的心!”夏洋繼續開玩笑。

“越來越胡說八道了,小心嘴上長瘡!如果被別人聽到,現今這可是流氓罪呢!”郭子宇笑著說。

“哪裏那麽嚴重!說真的,這衙內也挺可憐的。”夏洋說。

“怎麽可憐了?”郭子宇問。

“看著心愛的人和別人在一起,是多麽心痛啊!”夏洋說。

“是啊!他既可憐又可恨。愛上一個人沒有錯。他已有妻室後,又愛上另外一個人,他對另一個人的感情未必不是真的。但是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強求的愛情不會美滿。如果他愛的人不愛他,看著他心愛的人擁有自己的幸福,自己未必不是幸福的。我認為這才是真正愛一個人。”郭子宇說。

“如果人人都像你這麽想的話,那就天下太平了,就沒有那麽多愛恨情仇的故事了。”夏洋說。

“絕大多數人還真的可能就是我這樣想的,那些離奇荒誕的愛情故事也只存在小說裏罷了。”郭子宇說,“其實平淡未必不是一種真情。並不是只有上刀山下火海的愛情,才是真正的愛情。人在生活中,十之八|九不如意,也只有到文學作品裏看一下轟轟烈烈的愛情,來聊以自|慰。現在讀者喜歡的書,要麽是光怪陸離的故事,要麽就是男女主人翁的愛情經歷千辛萬苦之後終得圓滿。所以造成了很多小說故事大同小異,沒有創意,沒有新意。”

“沒辦法,作者寫作也是跟著讀者走。”夏洋說,“如果有人寫小說的時候,把我們今晚這又臭又長、像老太太裹腳布一樣的對話寫進去,非得被讀者罵得狗血噴頭不可。”

“誰敢說我的話是裹腳布,我非撕爛他的嘴!”郭子宇笑著說。

“別看你現在嘴硬,如果你以後真的寫了小說,還不一定怎麽著呢?為了迎合讀者口味,把你原本構思好的小說改得面目全非都說不定。”夏洋逗郭子宇說。

“別說以我的文筆寫不出小說來,即使我真的寫了,也就供人茶餘飯後消遣一下罷了,何必那麽苛求。”郭子宇說。

“唉!有人過來了。咱們兩個大男人在這裏,他們千萬別以為咱們在談戀愛呢!”夏洋用手指著上山的人影,繼續逗郭子宇。

“夏洋,你真的要作死啊!還再講。”郭子宇笑著輕捶了夏洋兩拳。

第二天早上八點,郭子宇正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因為這天是周日,很多學生都在趁這個時間睡懶覺,所以校園裏的人並不多。在路的另一側,一張靈秀的臉由遠及近地從模糊變得清晰。在郭子宇幾乎要和她錯過的時候,他用眼睛的餘光瞟到:她忽然停下了腳步,用一只手去捂住前額,然後倒在了地上。

羅曉曉的突然昏倒,把郭子宇嚇了一跳。他不假思索地跑上前,蹲下身去,問道:“餵!你怎麽了?”

幾聲問話之後,羅曉曉依然沒有反應。郭子宇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瞬間不知所措,但是他的理性馬上又讓他恢覆了鎮定。

郭子宇雙臂抱起羅曉曉,向學校醫院飛奔而去。他一面跑,一面在心裏祈禱:羅曉曉,你千萬不要有事啊!郭子宇在用百米沖刺的速度奔跑,他拼勁了全力,只為給羅曉曉的搶救贏得時間,哪怕是一毫秒的時間。

校醫院急診室的醫生第一眼就認出了羅曉曉。羅曉曉也曾兩次因昏倒被送進醫院,加上她是學校校花,所以醫生對她印象深刻。

“她只是低血糖,身體沒有太大的問題,只要不勞累過度,經過細心調養,是可以慢慢痊愈的。”醫生一邊開藥單,一邊對郭子宇說,“你是她同學吧!她打完吊瓶,等一會兒醒了,就可以回去了,沒有什麽大礙的。你先去收費窗口,交一下錢吧!”

“噢!”郭子宇答應了一聲,然後拿著藥費單向收費窗口走去。

郭子宇用他口袋裏僅剩的那點兒錢交了藥費。回來時,他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坐在羅曉曉身邊的椅子上。郭子宇走上前,那人扭過頭來,沒錯,他就是那個在咖啡廳和羅曉曉一起喝咖啡的男生。然而,男生已經對郭子宇毫無印象。是啊,誰又會把一個服務生刻在腦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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