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那天在西寺街沈三爺救姑娘的時候，因為場面太緊張，奴婢只看到沈三爺的側臉，姑娘您看清楚他正臉沒？他長得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的那麽‘驚為天人’？”雪鳶說著話，把手裏剝好的橘子用帕子托著遞給莫少璃。

莫少璃吃著橘子用力點頭道：“嗯嗯，看清楚了！他那樣子……怎麽說呢？是‘驚為天人’的！”

“那麽，他的人品是不是也真的像大家說的那麽好？”

“這個吧……”

莫少璃緩緩咽下口中的橘子，說道：“容貌比較直觀，人品麽就不太好界定了……一般來說，大家對於偶像級別的人物，說起來總是難免會有些誇張。”

“姑娘，什麽叫偶像級別的人物？”

“額，就是……”

“姑娘，二姑娘來了！”負責在外面站崗放哨防紫萱的綠珠猛地咳嗽了一聲，揚聲對屋裏稟道。

“快請二姐姐進來！”莫少璃從榻上站起向外迎去。

話音剛落，裹著一大紅色羽緞鬥篷的莫少琬已笑吟吟地走了進來，看到莫少璃起，忙說道：“大冷天的，妹妹快坐著別動！”

“二姐姐這是打哪裏來？”

“剛才我跟著娘去了嘉善堂老太太那裏，出來後想起許久沒有來鳳儀苑看七妹妹了，就拐個彎來看看。”莫少琬解下鬥篷遞給後的玉鶯，笑著說道。

“妹妹這屋子裏真暖和！”

“我見天還有些寒！就讓人多燒了個火盆。”莫少璃笑著請莫少琬坐下，拿起雪鳶剛剝好橘子，掰了一半遞給她。

兩人慢慢吃著橘子說話。

莫少琬道：“七妹妹上元節可要去看花燈？”

莫少璃穿到這裏也已有兩年多了，年也過了兩三個。但因為先前她一直在孝中，每年上元節都只能窩在鳳儀苑裏，最多只吃幾個元宵意思意思就算過節，並沒有在這天出過門。

雖然她不是特別鬧的人，但對上元節心裏卻一直有別樣的感覺。

在古代，上元節是個極浪漫的節，而大周朝的上元節就更比節還要鬧。

家家燈彩，處處管弦的沸反盈天自不必說了，最引人的是這個節對女子的寬容。平只能深藏閨中，輕易不可拋頭露面的閨中女子，在這天卻可以自由自在地出街游巷，通宵達旦。男女甚至可以結伴游燈河，相約黃昏後。

所謂的男女不親，禮教大防，這一天完全會被人忘到一邊。

這樣的自由，莫少璃自然十分向往。

雖然“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沒有她什麽事兒，但她還是很願意去親去體會一下“東風夜放花千樹……寶馬雕車香滿路……一夜魚龍舞”。

何況前兩天宋淵下旨解的時候說了，今年上元節朝廷會在皇宮外設巨型燈輪，琉璃燈山，並且他也會在當晚親自到皇城城樓上與民同樂。不難想見，今年的上元節會比往年更鬧。

可是一想到莫老太太和吳氏那一關，莫少璃就不得不歇了心思。別的不說，單是莫家家規，姑娘家不能獨自出游這一條，她就沒有理由反駁。

為這事兒她已經糾結好幾天了，到現在卻也沒有想到好的破解辦法。

此時被莫少琬提起，莫少璃難免長嘆道：“我倒是想要去呢，可是祖母和大伯母怕是不會同意。”

“你自己去她們當然有理由阻攔，但如果是和我還有哥哥一起去呢？”莫少琬笑道。她自然曉得莫老太太和吳氏的，知道莫少璃擔心什麽。

“二姐姐的意思是你和四哥哥也會去？還可以帶上我？”莫少璃喜道。

“不然呢？”莫少琬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又長了一歲，眼看就是大姑娘了，還是這麽貪玩，聽到出去玩就樂成這個樣子！”

她口中雖這麽說著，心裏卻也忍不住嘆息。

七妹妹也是可憐，平等閑不得出門，連上元節也要打著她的幌子才能出去。她今年就要出閣，到時留了七妹妹一個在莫府，也不知道會怎樣。

這麽想著，莫少璃不由對莫少璃又多了幾分憐惜，陪她說了半天的話，直到吃過晚膳才離開。

莫少璃卻不知道自己在二姐姐心裏竟是這麽的可憐，滿心都在為能夠在上元節出游而欣喜。送走莫少琬後，她立即招手讓紫萱等人團團坐，共同商議上元節出門的事宜。

首先，綠珠肯定要跟著去的，防打防搶防盜賊，全指著她了。

可是另外的三個……把誰留在家裏莫少璃都不忍心。

平時她出門都困難，紫萱等人就更不用說了。除了綠珠可以常從園子的墻上飛進飛出，自由出入外，其餘幾個都沒有什麽機會出去。雪鳶和青橙好歹還跟著她去了趟護國寺和威遠侯府，紫萱卻連一次都沒有出去過。

紫萱是個極懂事的，見姑娘為難，就忙說道：“姑娘帶著她們幾個去就好，奴婢留在家中看家。上元節燈多火多，總要有人守著的。”

莫少璃想想也是，本來把她們幾個都帶上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想來四哥哥和二姐姐也不會說什麽。但紫萱說的也對，節裏院子中到處都是燈籠火把，沒有可靠的人在家看著也不行。

幾人裏面，紫萱最為穩重謹慎，留她在家也最能讓人安心。

“那便委屈你了，紫萱姐姐。等回頭咱們能自己做主了，我一定回回帶你出去玩兒。”

紫萱笑道：“沒有什麽委屈的呢，奴婢過來年都十五了，打量還和你們小孩子一樣玩麽？這樣的時候，奴婢倒寧願呆在家裏清清靜靜的做針線，也強過去街上被人吵得頭昏。”

莫少璃知道她為了寬自己的心才故意這麽說的，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小丫頭，哪有不玩兒的？她心裏感動，卻也不點破，笑道：“嗯，你在家裏清清靜靜坐著罷，我們給你帶好吃的好玩兒的回來！”

人選定下後，接下來便就討論到時要穿什麽衣服，帶什麽東西，買什麽吃的。大家鬧鬧說到到半夜，被紫萱連著催了好幾遍，才心滿意足的各自入睡。

十五那天，莫府晚膳如往年般慣常提前半個時辰。

鳳儀苑裏的眾人也都早早吃過。

莫少璃和雪鳶幾個剛剛收拾停當，莫少琬和莫少樺便結伴來到。

(未完待續。)

☆、第一OO章 觀燈

莫少璃從屋裏迎出來：“二姐姐，四哥哥，我準備好了！”

莫少樺看到她先是一呆，而後睜大眼睛道：“七妹妹，往常只見你穿素色衣裳，竟不知道你穿艷色這般好看！四哥都要認不出你了！”

莫少琬正拉著莫少璃說話，聞言白他一眼：“說的這是什麽話？你倒說說，七妹妹穿哪件衣服不好看了？”

莫少樺忙說道：“都好看！七妹妹穿什麽都好看！這件更好看，簡直……艷若桃李！”

莫少琬又給他一白眼，一本正經說道：“你到底會不會用詞？明明是傾國傾城！”

莫少璃：“……”笑瞇瞇的看著莫少琬：“二姐姐今兒這衣服也很好看，妥妥風姿綽約！”

莫少琬被她逗得笑了起來：“我們這算是互相吹捧嗎？”

“不算！”莫少璃搖頭，“最多是相互奉承。”

眾人哄然而笑，而後說笑著去往嘉善堂。

薛氏早幾已向莫老太太說起過上元節莫少樺要帶著莫少琬莫少璃游街觀燈的事，因為府裏的其他姑娘莫少琪莫少珊等人都要在這晚出游。

莫老太太便也沒有什麽理由不讓莫少璃去，說了幾句出門前例行要說的話，就放他們離開。

莫少琪幾個也都在嘉善堂，正打算著出門，卻不屑和莫少璃他們一起。

莫少璃三人也不在意，笑著告退。

剛走到門口，何氏的女兒蕪姐兒卻忽然跑過來抓住莫少璃的衣襟，仰著小臉對說道：“七姑姑，蕪姐兒想要跟你去看花燈！好不好？”

蕪姐兒今年三歲多，雖然五官長相隨了她父親莫少松，平淡無奇，但乎乎的小臉在一大紅色團花襖裙襯托下，看起來卻也可非常。

莫少璃雖然不喜歡吳氏，不喜歡何氏，不喜歡大房所有的人。

但對萌娃她從來沒有偏見，被蕪姐兒抓住後，就停下腳步低頭笑著問她：“為什麽想要跟七姑姑去看花燈？”

她不確定何氏讓不讓蕪姐兒出門，也不敢就讓這麽個小娃娃跟著自己去外面人群擁擠，燈火密集的地方，便沒有直接答應蕪姐兒。

“我……”蕪姐兒低頭囁喏著說不出話來。

雖然蕪姐兒是莫家孫輩裏第一個孩子，但因為是女孩，何氏又在生她時難產，至今沒有再孕，所以莫老太太和吳氏並不怎麽喜歡她。何氏也覺得是蕪姐兒害她生不出兒子，被婆婆太婆婆嫌棄，對蕪姐兒也沒有什麽好臉。

因而蕪姐兒在莫家並不受寵，平說話也總是怯怯的。她剛才也是看莫少璃穿得好看，笑得溫柔，忽然就很想和七姑姑親近，才大著膽子跑出來拉住莫少璃。

這會兒見眾人目光都落在她上，才發現自己似乎做錯了事。她就有些害怕起來，垂下了頭，丟開莫少璃的衣襟轉想要回何氏邊。

莫少璃看著便有些不忍，伸手拉住她的手，蹲下笑著對她說道：“蕪姐兒乖，七姑姑等下給你買花燈，買糖人回來好不好？”

“真的？”蕪姐兒臉上頓時放出光彩，脆生生的說道，“好！七姑姑你……”

她話沒說完，卻被莫少琪劈手從莫少璃手裏把她奪了過來：“好什麽好？你過來！”拽著蕪姐兒拎回何氏邊。

也不知是被莫少琪扯得痛了，還是被她的神色嚇住。蕪姐兒臉一抽，眼淚幾乎要掉出來，委委屈屈的回頭望了莫少璃一眼，低頭站在何氏邊不敢再說話。

莫少璃站起來笑了笑，跟著莫少琬和莫少樺走了出去。

莫府所在的柳樹胡同就在皇城跟前，離正陽街極近。眾人也不坐車馬，出門後沿著街道步行去皇宮。

莫少樺把莫少璃和莫少琬緊緊護在邊，綠珠更是不敢離開莫少璃半步。

天晴了大半個月，街道上的積雪早已消融殆盡。災後的節帶著狂歡的氣息，肆意飛揚。大街小巷，家家戶戶，到處燈火通明，煙花飛舞，鬧非凡的氣氛把早清寒的空氣都渲染得有了溫度。

眾人走著看著，買著逛著，消消停停的就來到了皇宮門外。

宋淵沒有食言，皇宮的正門外果然擺著巨大燈輪和琉璃燈山，都有數丈餘高，掛燈堆彩，琳瑯璀璨，真像是巨大的琉璃世界一般。燈輪和燈山下還有歌舞人物助興，曲聲悠揚，舞姿妙曼，端的是精彩絕倫。

許是他們來的時間不趕巧，宋淵並沒有在城樓上。不過這似乎並不影響京城百姓的過節，宮門外人頭攢動，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莫少樺見越近皇宮前人越多，皇宮門外的燈山和燈輪處就更是擁擠非凡，便站住腳步說道：“那裏人太多了些，咱們就在這裏遠處看看可好？”

莫少琬也怕人太多會擠著莫少璃，就哄莫少璃道：“這邊也有許多好看的燈。七妹妹，我們就在這邊看看可好？”

莫少璃並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了。她一心想在上元節游街觀燈，也只是想感受節氣氛，倒無所謂是否一定要到燈輪琉璃山跟前。

而且那巨大的火球看上去像燒著了似的，閃得人眼花目眩，看得人心驚膽戰，她倒寧可遠觀，笑道：“好！看過燈，我們還可以去猜燈謎。”

猜謎贏燈是大周朝上元節的傳統節目，每年都會有人在燈會上擺攤子，莫少樺往年來和同窗來有時也會猜著玩兒。贏到的多是些普通的蓮花燈，八角燈，通常他都隨手丟給小廝，或者帶回去不知被哪個丫鬟婆子拿去給家裏的小孩。

這會兒聽莫少璃想要猜燈謎，莫少樺踮起腳四顧環視，輕車熟路的就找到了一家：“七妹妹，那邊！有人在擺攤子猜燈謎！”

“哪兒？”莫少璃忙踮起腳去看。

“那邊！”莫少樺指著左側前方，念燈鋪前掛著的橫幅：“猜謎贏燈，十文錢一次。”

“二姐姐快看！那兒有個狐貍燈！”莫少璃見前面那片燈海裏，居然掛著一盞精致小巧的狐貍燈，頓時兩眼放光，朝著它就沖了過去。

“嘿！表妹！”卻不防前面猛地閃出一個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莫少璃來不及收腳，差點撞到他上：“宋恬？”

“是我啊！”宋恬笑嘻嘻的說道，“表妹也來看燈啊？”

(未完待續。)

☆、第一OO一章 又見

莫少璃聞言抿了抿嘴角。

我們……很熟麽？要不要叫得這麽親？

莫少樺常在外走動，認得恭王宋恬，也知道他小霸王名聲在外，是極不好惹的角色。雖然七妹妹曾經是他表妹，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麽關系。

他也聽說了前些天宋恬讓人去莫府給莫少璃送東西的事，但是恭王做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誰知道他安的是什麽心！

所以此時他見宋恬猛地跳出來攔住莫少璃，心裏不由就有些擔心，忙走過來擋在莫少璃面前，對宋恬拱手道：“恭王！在下莫少樺見過恭王！”

“莫四少啊！你好啊！”宋恬神色可親的莫少樺肩上拍了拍，“我知道你，去年童生試頭名嘛！”

皇上今年不但不讓人好好過年，過年還不讓宋恬出宮。宋恬閑極生事，這段子盡把心思都放在莫少璃上了，明察暗訪地派去了莫府好幾撥人。

也是那時宋淵和沈策宋恒都在為雪災的事焦頭爛額，沒有人註意到宋恬背地裏的小動作，倒讓他把莫府裏錯綜覆雜的關系摸了個透。

“……莫大太太吳氏主持莫家中饋，莫老太太坐鎮後宅，這兩位對莫七姑娘都不是很好，莫家的另外幾位姑娘也常常欺負七姑娘，莫七姑娘素並不太與她們計較……”阿九口齒清楚的說著。

宋恬先是很好奇的聽著，然而聽著聽著，他就怒了。

莫府一大家子人居然都欺負他表妹，當小爺他是死的？

宋恬站起來向外沖去：“走走走！把表妹接到宮裏來！她是小爺的表妹！怎麽能讓那些人不著五六的人欺負！”

阿九忙嚇得忙拉住他：“……王爺！聽奴才把話說完。莫家也不是所有人都欺負七姑娘的，三太太薛氏和二姑娘莫少琬，四少爺莫少樺就對七姑娘好的……”

“莫少樺？他對表妹好……好什麽好？好他為什麽不幫著表妹揍那些人欺負她的人？”宋恬叫道。

阿九：“……”

“王爺，您當人家府裏過子的事是過家家呢？說揍人就揍人？”

也就只有爺您，一言不合就開打！

“那表妹她爹呢？她爹怎麽也不護著她？”

阿九道：“莫四老爺如今賦閑家中，莫大老爺是一家之主，後宅裏頭又是莫老太太和莫大太太做主。莫四老爺他就是護著，也不能時刻都在內宅呀！”

“那就接進宮來好了！”

“哎呀，王爺！這話您也就在咱們宮裏頭說說了，可不敢到皇上面前去講！”阿九忙說道。

“當年長公主和皇上決裂後，皇上一怒之下把長公主貶為庶民。這麽多年來宮裏的人都不敢提起長公主三個字，您可不敢去皇上面前的捋龍須！”

“那怎麽辦？”宋恬頹然坐回椅中。

宋恬雖然無法無天，卻並不傻。

在宮中生活這麽多年，他當然知道父皇對姑母的忌諱。姑母去世後，父皇都沒有原諒她，不然也不會連表妹都給忘了。以至於這些年，連他都忘了自己還有個表妹。

雖然父皇寵他，但那也是有底線的，他若真的去讓父皇接表妹進宮，萬一觸動了父皇底線……可能反而會連累表妹，表妹怕連如今的平靜子都會沒有了。

向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宋八皇子，這下有些一籌莫展了。

阿九就給他出主意：“王爺，既然莫七姑娘和莫四少爺關系不錯，王爺可以去結交莫四少爺啊！這樣至少莫七姑娘在府裏受了什麽委屈，王爺您也可以早知道。”

“對啊！”宋恬被他一語點醒，頓時又高興起來。

“事不宜遲，就這麽辦！”

他倒是很想馬上就去和莫少樺拉交，做朋友。奈何正過著年，皇上根本不放他出宮。

這一耽擱，便到了上元節。

本來這樣百姓傾城出動，全城狂歡的時刻，宋淵是不同意他出宮的，萬一被人擠了踩了怎麽辦？就哄他說跟著自己到城樓上觀燈也是一樣的。

但宋恬收到線報：“莫七姑娘上元節要來皇宮門外看燈。”

他便在宮裏待不住了，對皇上賣萌耍賴，死纏爛磨，吵著要接地氣，出宮近距離與民同樂。宋淵實在抵受不住，便把他安排給了宋恒。

宋恒和沈策近來為雪災的事忙得無休無眠，好不容易才得了些空閑。宋恒多少對游街觀燈還有點興致，沈策卻只想躺在家裏睡覺休息。

但宋恬卻不放過他們，巧舌如簧的把宋恒忽悠了出來，宋恒又拖了沈策一起。

出宮後宋恬也不往別處去，就只在宮門外來回溜達游。宋恒和沈策是陪他來的，也無所謂去哪兒，宋恬在前面游竄，他們跟在後面隨意看燈說話。

宋恬正在東奔西跑的正蹦跶著呢，忽然就看到了穿著大紅火狐鬥篷的莫少璃，也不顧人群擁擠，便就直撲了過去。

“八弟！”宋恒雖然在和沈策說著話，眼角餘光卻一直在註意著宋恬。看他猛的沖進人群，擔心怕他被人撞到，忙扯著沈策也擠了進去。

宋恬和莫少樺寒暄過，正想繼續找莫少璃說話。

卻被宋恒從後一把抓住：“你跑這麽快做什麽，看撞了人……”拉著他巴拉巴拉諄諄教導起來。

莫少樺擋住宋恬時，躲在他後的莫少璃惦記著狐貍燈，便就想要溜走，卻礙於怕被宋恬現，就沒有行動。

此時見宋恬被宋恒捉住，便轉頭就跑。

而後，“咚”的一聲，她額頭結結實實的撞到了人上。

“嘶”莫少璃吸著氣，擡手揉額頭：“今兒人可真多！”

這人上怎麽這麽硬啊？難不成是穿著盔甲來的？

她心中嘀咕著，對撞到的人福了福：“對不起，人太多了。”

“莫小七？”一把懶洋洋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聲音低緩，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意外。

熟人？認識？

莫少璃擡起頭，便就楞住。

理萬機的沈三居然也有閑雅致來看花燈？

還這麽巧？

沈策更覺得巧。

宋恬成天叨叨說：“表妹很可憐，她們家老太太都不讓她出門的！”

可是，為什麽自己在哪兒都能遇到她？

未完待續。

☆、第一O二章 熟人

人說月下觀名花，燈下看美人。

此時他們正站在燈河火海中，光影交錯間，莫少璃精致無瑕的臉越美到極致，在火紅的狐貍風毛映襯下，美得讓人窒息，紅潤的唇瓣微微開啟，燦如星辰的眼眸波光隱現。

沈策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她這樣……實在太亂人心。

“表妹？”宋恒教訓完宋恬，轉臉看到莫少璃，神色不由一喜：“表妹也來看燈？”

自那天在威遠侯府見到莫少璃，宋恒回府後時常會想起她，很想知道她如今長成了什麽模樣，過得好不好。卻因為手上有太多公事要忙，總是抽不出時間來。不想今竟會在這裏巧遇，不喜出望外。

“楚王！”莫少璃對他福道。

和宋恬不同，宋恒除了忽然長高了許多，容貌倒和三年前相差不大。

宋恒看著她微笑道：“七七，為什麽不喊我四哥哥了？”

莫少璃微笑著沒有說話。

物是人非，今哪同往昔？

莫少樺少不得又來見過沈策和宋恒，彼此寒暄幾句。

因為心裏的某些打算，莫少璃便對宋恒多註意了幾眼。自長公主和宋淵決裂後，她和宋恒便沒有再見過面。她對他所有的記憶都停留在七歲前，實在算不上了解。

選擇支持誰上位是有關江山社稷和家命的大事，她不能不慎重。

但就這幾眼，旁邊某三公子看到眼裏，心裏忽然就不愉快起來，正想要叫宋恒走。

宋恬卻已蹭到莫少璃面前，興致極高的問道：“表妹，你想要什麽燈？兔子燈是不是？””

“莫家妹妹？！你……來了？”宋恬正和莫少璃說著話，長寧侯世子許子昊不知從哪裏忽然冒了出來，滿臉驚喜地和莫少璃打著招呼。

一年沒見，許子昊個子高了許多，眉目更加清秀俊朗。

“許世子。”莫少璃淡聲道。

“七妹妹也是剛來麽？”許子昊仿佛沒有察覺到莫少璃的冷淡，笑吟吟的走到她近旁問。

卻被宋恬伸手撥道旁邊：“許子昊，你不去猜燈謎，擋在我面前做什麽？”

許子昊這才現宋恬幾個竟都在，忙逐一見過眾人：“楚王，恭王，沈三公子……莫四少爺！”

莫少璃只要一看到許子昊心就不好。被他這麽過來一攪合，她也沒有心思再觀察宋恒了，便又想起那盞狐貍燈。

耽誤了這半天時間，燈可不要被人拿了去！

莫少璃忙擡頭去看，卻因為沈策站在她前面擋住了視線，不得不踮起腳。

燈海中，那只狐貍安靜依舊。

莫少璃忙拉住莫少琬的手，扯了扯莫少樺的袖子：“四哥哥，我們到那邊去！”說著對沈策宋恒等人點了點頭，轉離開。

“三哥，表哥，咱們也去！那邊有兔子燈！”宋恬也不等沈策和宋恒表態，率先跟上了莫少璃。

宋恒好不容易見到莫少璃，還沒有機會和她說上幾句話，自然要跟去。

沈策頓了頓，終究也跟著去了。

許子昊看眾人都走了，便也跟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莫少璃並不知道自己後面跟了一群人，只顧加快腳步奔向狐貍燈。

反而……又差點和人撞上。

今天出門撞邪？！不會又是熟人罷？京城裏自己認識的人剛才差不多都見完了，還能是誰？

莫少璃就擡頭去看。

面前站著的婀娜多姿，白衣如雪的姑娘，赫然正是杜輔家的杜小姐杜若衡。

還真是熟人！

莫少璃正想要對她表達歉意。

杜若衡搶先開了口：“沈三公子！”

聲音軟得滴出水來。

這……不是在和她打招呼……吧？或者杜若衡根本就沒有看到她？

見杜若衡目光從自己頭頂飄過直飛向後面，莫少璃不用回頭，便知道沈三應該在就在自己後。她忙向旁邊移了移，讓道給杜若衡和沈策，繼續向狐貍燈進。

總算沒有再撞到誰，千辛萬苦，莫少璃來到了狐貍燈面前。

燈的造型是一只睡狐，燭光透過大紅色綿紙映照出火紅色的光，長長的睫毛微垂下來，半遮著眼眸，嫵媚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慵懶，眼波流動，美麗可人。

“我容易麽？好在你不辜負。”莫少璃對狐貍燈念叨著，踮起腳去看燈上的謎面。

“寒梅淩雪上元節”。

好像……似乎……應該並不難。

可它到底在說什麽？

莫少璃明明覺得燈上的詩句似曾相識，但因為著急想要猜出來，越急越亂，腦子竟就一時短路，直盯盯的看著謎面，楞是想不起來謎底是什麽了。

杜若衡的聲音隔著嘈雜的人群，軟軟的傳過來：“……我想要那只花燈，沈三公子能不能幫我猜下謎底。我剛才猜了半也沒有猜出來……”

卻沒有聽到沈策說什麽。

莫少璃繼續對著狐貍燈絞盡腦汁，又回頭對後的莫少琬莫少樺道：“二姐姐，四哥哥，你們也幫我來猜猜。這個其實應該……”

她話未說完卻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宋恪！

她看到了宋恪。

他就站在她的側後方，杜若衡的左邊。

前世，她就是在上元節遇到了宋恪。

那天晚膳後吳氏把她叫去嘉善堂，神色十分和藹可親的說道：“七丫頭，等下你大哥哥帶著你大嫂子六姐姐要去游街看燈，你也一起去吧。”

“大伯母是說……我可以跟著大哥哥去看花燈？”忽然來的驚喜，讓莫少璃不敢相信。

自從娘親和爹爹相繼去世後，她就再也沒有在上元節去看過燈了。

曾經在上元節時她也向莫老太太請求過，想要到街上去看看，哪怕只看幾眼就好。可是每次吳氏都有這樣那樣的借口，不準她出門。

年覆一年被拒絕，再到後來她連這個想法都沒有了。

今天……

“你這孩子，怎麽跟傻了一樣？”吳氏說道。

“快回去準備去！伯母等下讓人給你送出門的衣飾。”

旁邊的莫少琪聽了吳氏的話，冷哼了一聲。

吳氏卻沒有像往常那般去哄莫少琪，反而叮囑金燕，讓她跟著莫少璃去鳳儀苑：“……好好的給七姑娘梳洗裝扮了。”

這樣的非同尋常，讓莫少璃覺得很不真實。

未完待續。

☆、第一O三章 那時

直到金燕給莫少璃換上吳氏讓人送來的嶄新的艷紅色衣裙，梳起精致的飛仙髻，戴上滿頭的珠花玉翠，貼鈿描眉，搽脂抹點唇，精心裝扮好後。

莫少璃依然沒有找到真實感。

路上，莫少琪看著莫少璃如畫的容顏，心中嫉恨，不住的對她冷嘲諷，找茬生事。

莫少璃卻毫不介意，微笑以對。

她不過是想重溫曾經的上元節時，娘親帶她在滿街花燈裏游走的快樂感覺，別的都不重要。

可是，就在她呆呆地望著花燈鋪子裏的大白兔子燈，想著娘親的時候……

宋恪忽然出現。

直到現在，莫少璃都還記得那時宋恪看自己的眼神，晶亮晶亮的，像是要吃人一般。

上元節過後，府裏漸漸傳出風聲，說許王看上了七姑娘，要納進王府做侍妾。

那時雪鳶已被莫驕送給何有道做妾，冒死送消息給她，證實了這個說法。雪鳶信中說道：“……京中盛傳許王好色，王妃善妒，許王府裏被殘害致死的姬妾不可計數。姑娘，您千萬不要去許王府啊！”

紫萱看過雪鳶的心，驚慌失措，從梨樹下刨出碧玉佩，語無倫次地對莫少璃說道：“姑娘……姑娘和長寧侯許世子有婚約！秦嬤嬤說姑娘長大後如得了好親事，這玉佩便永遠不必拿出來。如果……如果……”

莫少璃已聽懂她的未盡之言，驚喜過後平靜下來，卻心生疑惑。

那時她雖未見過長寧侯府世子其人，卻也從明蘭口中聽到過關於他的一語半句，品行沒有什麽差錯，體也沒有殘疾，據說相貌長得也好。

這樣又有家世又有人才的親事，娘親在世時為什麽不告訴別人有這個婚約的存在，卻非要等到迫不得已時才拿出來救命？

她對紫萱道：“既然秦嬤嬤說了那樣的話，可見長寧侯府這樁親事……並沒有咱們所以為的那麽好。”

“可是再不好，總比得過進許王府做妾……雪鳶說的那些……那些從許王府後門擡出的女子……”

紫萱說得也沒錯。

至少，長寧侯府婚事，看上去很美。

而後，紫萱冒死溜出莫府找到長寧侯許亦天，許亦天竟也認下了婚約。

但紫萱回府後當天便被吳氏打得經脈盡斷，扔到了城外的亂葬崗上。

再後來，吳氏覬覦親事，歹毒算計……一切起因，皆在上元節那天她遇到宋恪。

不過……那些總都已是過去。

莫少璃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深吸一口氣，對著滿眼的煙花燈彩，心漸漸恢覆平靜。

如今她早已不再是那個父母雙亡，無依無靠，任人欺淩的她。

況且前世遇到宋恪時是十三歲的上元節，而現今她不過才十一歲。

眼前的一切，都和從前不同。

所以，她也沒有什麽好害怕的了。

因而莫少璃也只在猝不及防地看到宋恪時變了變神色，臉色隨即便恢覆了正常。

但就那麽瞬間的微變，卻都落在了不遠處的沈策眼底。

雖然沈三公子很覺得莫小七那明眸皓齒樣子實在擾人心亂，但他的目光卻十分不受控制地一直不肯離開她。

剛才杜若衡對他所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在自言自語。

因為沈策一直在註意著莫少璃，所以他把她看到宋恪時眸中一閃過的驚恐看得清清楚楚。

她害怕宋恪？卻是為何？

沈策目光不由掃向宋恪。

天剛擦黑時，宋恪派去監視杜府的人來他回報：“杜小姐出府後向著皇宮方向去了。”

正在宮裏陪皇上過節的他聽了，忙找借口遁了出來，直奔宮門外。不想在看到杜若衡時，她卻正仰著臉，滿面羞地在和沈策說話。

宋恪看著十分刺目，臉色不由就沈了下來。

他關註杜若衡已久，早知道她心思在沈策上。以前她似乎還矜持著，近來卻越來越沒有分寸。上次在威遠侯她就一路追著沈策到垂花門外，今天竟又來找他！

宋恪看杜若衡望著沈策那粉面含，媚眼含羞的樣子，很想轉甩袖而去。

但想想朝中的勢……

終究忍下了心裏的怒氣，調整了神色，宋恪微笑著走過來站在沈策和杜若衡之間，低頭柔聲對杜若衡說道：“杜小姐想要哪盞燈？本王去幫你贏來可好？”

杜若衡正羞無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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