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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上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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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沈策說話,見有人忽然擠過來擋在她和沈策的中間,心中十分惱火。但礙於沈策在,她便不敢出聲訓斥,免得壞了自己在沈三公子心裏的婉柔婉約的形象。

她轉過頭去,想避開沈策的目光狠狠瞪來人一眼。哪知卻竟碰上宋恪柔似水的眼神。

不由僵住。

又聽宋恪說要幫她猜燈,心中就更是氣惱。

為什麽回回自己好不容易見到沈策,他都會出現?

但氣惱歸氣惱,宋恪終究是王爺,子又極不好惹,杜若衡卻也不敢明著得罪他,只能勉強笑道:“許王肯幫我猜,我自然求之不得。”

宋恪問道:“杜姑娘想要哪盞燈?”

“那邊……那盞鳳凰燈!”杜若衡擡手指了指前面,眼神卻對沈策瞟了又瞟,想要他去和宋恪搶猜。

從皇上解令下來,她就在等著上元節。今晚她早早出門,到皇宮門外最大的花燈鋪子前選定了燈,單等沈策出現。

因為杜若衡覺得,她若開口請沈三公子幫她猜燈謎,以她首輔之女的份,沈三公子定然不會拒絕。

而以沈三公子之才,燈謎怎麽會難得住他?

何況他又是不認輸的人。

等沈三公子幫她猜出燈謎,把燈送到她手裏後……

來猜燈謎的人那麽多,她拿走的又是最好的燈,這件事定然很快會在京城裏傳開。縱然是她主動開口請沈策幫忙得來的,可那又如何?誰又能否認燈是沈三公子送給她的呢?

只望今晚的事被人傳得越離譜越好,到時候爹爹不答應也得答應!

杜若衡自以為籌謀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半路會殺出一個宋恪。

她神急切地給沈策使著眼色,示意他搶在宋恪前去猜燈謎。

哪知沈策卻連眼角餘光都沒有給她,卻被莫少璃看到宋恪時瞬間變了幾變臉色弄得滿心狐疑,目光便落在宋恪上。

(未完待續。)

☆、第一O四章 你的

1o16858178qidianid1oo38o229o&cid342954236宋恪卻並沒有看到莫少璃。

莫少樺在宋恪出現時已不動聲色的移到莫少璃的側,擋住了他的目光。他在京城少年中廝混久,自然知道許王府那點破事。

七妹妹長得這麽好看,可不能讓那個好色的許王看到。

因為有莫少樺擋著,所以宋恪並沒有看見他後的莫少璃,和沈策宋恒等人點頭示意後,便低頭和杜若衡說話。

杜若衡見沈策毫無反應,氣得跺了跺腳,卻也只得跟著宋恪過去看鳳凰燈的謎面。

莫少璃松了口氣,轉過繼續研究她的狐貍燈的謎面:“寒梅……這個寒梅……”

“花好月圓。”漫不經心的聲音忽然在她頭頂響起,一只手淩空伸來,取走了狐貍燈。

“那是我……我的!”

莫少璃為了這盞燈連撞數人,又費了半天的腦細胞,眼看就要到手,卻竟要被人搶走,不由急了:“哎,你還沒有問老板你猜的謎底到底對不對呢?怎麽就要把燈拿走?”

“不用問。”沈策慢悠悠的把燈取下來,舉起來審視著,“這燈不錯,歸我了。”

“你……我……老板……他……”莫少璃氣得話都說不完整了。

“人家是猜謎贏燈呢!你怎麽看著好就要搶走?”她瞪著沈策道,“你實在太霸道了些!”

“爺就是這麽霸道!”沈策嘴角一勾,拎著燈向旁邊去了。

“你……”莫少璃看著他的背影,瞬間炸毛了。

一時就忘了搶她燈的這位是曾經著名於京城內外的“紈絝之”,也忘了自己一三省的”人前要謹於言而慎於行”頭格言,緊走幾步抓住沈策:“不準走!這是我的,你不能這麽搶走!”

“我本來就沒打算要搶走。”沈策垂目看了看抓著自己衣袖的那只瑩白小手,反手把燈遞給莫少璃,“嗯,你的,給你,拿著。”

“真的給我?”他這麽爽快,莫少璃反而懵住,看著沈策遞到她面前的燈,就不知道該不該接下。

“那什麽……我也不是要搶你的燈。我是說,你要問一問老板你的謎底對不對,才能把燈拿走。不然的話……”她慌亂的解釋著。

“嗯,你拿著,我這就去問老板我猜的謎底對不對。”沈策把燈放到莫少璃手裏,轉臉對花燈鋪子的老板道,“花好月圓。”說著拋了塊銀子給老板。

老板笑瞇瞇的接住銀子,對沈策拱了拱手:“恭喜這位爺!”

莫少璃以為沈策是要徒手奪燈,本來扯住他是想要據理力爭,分辨個是非公斷。誰知道人家卻竟不戰而退,直接把燈從老板手裏買下給她了。

莫少璃就覺得尷尬了。

她松開抓著沈策的手,轉頭悄聲問莫少琬:“二姐姐,不是說猜謎贏燈麽?這裏的燈到底是要猜謎贏到呢,還是用買的?”

早知道能用銀子解決,她費這勁兒幹嘛哪?還落得搶人家燈。

莫少琬剛才見莫少璃為了狐貍燈追著沈策理論,唯恐她吃了虧,就跟了過來。

而後見沈策竟把燈送給了莫少璃,她也有些怔住。正弄不明白狀況中,聽莫少璃問,她便低聲說道:“這花燈鋪子前掛著猜謎贏燈的字樣,按規矩是要先猜出謎底來,老板才會賣給你。”

“這樣啊。”莫少璃看了看手裏的狐貍燈。

剛才沈策塞給她時,她一時懵住,就接到了手裏。可是這會兒反應過來後,怎麽都覺得這燈她拿著不大合適。

要是莫少樺猜到,她肯定心安理得地拿著,不給也要搶過來。

可是沈三……

沈策把銀子給燈鋪老板後,轉過來看到莫少璃一臉糾結的模樣,眸中不自知的浮上笑意:“你喜歡狐貍?”

“哦……不是……還好。”莫少璃舉了舉狐貍燈,“這個……還你。”心裏卻十分的不甘心願,明明是她先看上的燈,明明謎底這麽簡單,怎麽就變成他的了呢?

“我這會兒騰不開手,你先幫我拿著。”兩手空空的沈策說。

莫少璃:“……”

以前她只是聽過:“據說沈三公子如何如何……”

今天這位爺的無賴霸道她終於領教。

果然名不虛傳!

莫少璃看看當面撒謊卻一臉若無其事的沈策,又看看手裏無辜的狐貍燈。

這人……做事當真無道理可言,她還是少得罪為妙!

犯不著因為一盞燈惹他不快。

一盞燈……而已……已。

“表妹,看!我給你贏的燈!”莫少璃正對著手裏的狐貍燈左右為難時,宋恬眉飛色舞的舉著一只兔子燈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那兔子肥白可,神態可掬,很像莫少璃記憶裏的娘親給她買的那只。

“給你!”宋恬把燈舉到她面前。

“我……已經有了!”莫少璃擡了擡手裏的燈。

兔子燈裏雖然有關於娘親的記憶,可同樣也有宋恪的影。

她不想再回憶。

宋恒面帶微笑地提著盞小鹿燈從旁邊走了過來。

這小鹿的乖巧模樣,和七七表妹最是相像,他費了好大功夫才贏到。

但還未及走到莫少璃近前,卻正見她舉著狐貍燈對著宋恬搖頭微笑,宋恒腳步不由頓住。他對著莫少璃手裏的燈看了一會兒,竟也覺得那狐貍燈似乎更適合七七,遲疑了一下,便把手裏的燈遞給了邊的張景。

不遠處的許子昊也默默把手裏小白羊燈收了起來。

但宋恬卻不管莫少璃肯不肯要,不由分說地把兔子燈塞到了雪鳶手裏:“好好給你家姑娘拿著!若是弄壞了……哼哼,小爺就再送一個到莫府!比這個還要氣派!”

雪鳶哪裏拒絕得了他,只能望著莫少璃求助。

莫少璃望著那只碩大的,長得和能6戰隊裏大白十分相像的大白兔子,目光頓了頓,就讓雪鳶接下了燈。

宋恬和沈策一樣,都是霸王脾氣,也得罪不起。

莫少樺給莫少琬贏了盞玉蘭花燈。

那邊,杜若衡人雖然跟著宋恪過去了,目光卻還停留在沈策上,不住的側目回頭註意著他。見沈策不但贏燈給莫少璃,還那麽溫柔的看著她,微笑輕聲和她說著話。

杜若衡只覺得心都抽了起來。

未完待續。

☆、第一O五章 嫉妒

那樣含脈脈的笑容,他何嘗給過自己?

杜若衡看著莫少璃的目光就露出了怨毒之色。

不過是個被廢公主的女兒,喪服長女,破落戶家的姑娘,草包繡花枕頭……

他也竟如此對她另眼相待?

當真男子喜歡一個女子,只看臉就可以……沈三公子竟也不例外?

“杜姑娘,燈本王幫你拿到了!”宋恪拎著鳳凰燈走過來,卻被杜若衡發直的眼神和扭曲的表嚇了一跳,不由轉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那裏恰是沈策的背影。

沈策雖和莫少璃說著話,卻並沒有放過宋恪的一舉一動。

莫小七那麽害怕他,定然是有緣由的,在他弄清楚之前,不要讓他看到她便是。所以他眼角餘光看到宋恪轉頭過來時,便不動聲色的移到莫少璃側旁,擋住了宋恪的目光,把莫少璃完完全全護在前。

所以宋恪望過來時便只看到沈策的背影和他旁邊的莫少琬和莫少樺。

自己煞費苦心的討她歡心,她眼中卻只有沈三那個紈絝之徒!

宋恪臉色不由難看起來,微微頓了頓,強壓了心裏的怒氣,把燈再次遞到杜若衡面前:“杜姑娘,本王幫你贏來的燈!”

杜若衡正滿心嫉恨地呆望著沈策對莫少璃說話,對莫少璃笑,就見沈策忽然轉過去,背對著自己把莫少璃護在了前。從自己這個角度看過去,竟像是把她抱在懷中一般。

她手指不覺緩緩蜷起掐住手心,只恨得全發抖,直盯盯的看著沈策的背影,呼吸漸漸急促。

偏生這時候,宋恪不知趣提著燈籠走過來和她說話。

她目光落在宋恪手裏的鳳凰燈上,心中驟然對他怨氣橫生。

要不是他來橫插一腳,這會兒沈三公子就應該正站在自己邊,柔似水的和自己說話。

而不是對莫七那個草包含脈脈的笑!

杜若衡心裏這麽想著,緒便有些失控,擡手猛地推開宋恪遞來的燈:“這燈我不要了!許王請自便!”說著也不去向沈策等人告辭,頭也不回地帶著丫鬟擠進了人群。

宋恪毫無防備,手裏的燈差點被杜若衡推得脫手,望著她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面色沈了下來,目光也驟然變得冷,冷哼了一聲,把燈遞給貼太監王海:“送到杜府去!說杜姑娘叫本王給她贏的燈,本王讓人給她送來了!”

王海接過燈答應著離開。

回到府中,莫少璃幾番猶豫,終還是把狐貍燈掛在了西次間的書房。

雪鳶拎著大白兔子燈問:“姑娘,這個放哪兒?”

莫少璃目光落在兔子上。

它那肥胖溫暖的樣子真像大白!可是她卻不需要它。

“你若喜歡,就拿去玩吧。”

“多謝姑娘!”雪鳶喜滋滋的拿著燈走了。

看著搖曳的燈光隨著雪鳶從門口消失,莫少璃腦中電光一閃,猛地從榻上坐起來:“原來如此!”

旁邊正在拿著火鬥熨衣服的紫萱被嚇得一抖,擡頭問道:“姑娘,什麽如此?”

莫少璃神色怔怔的,沒有說話。

今晚在皇宮門口意外遇到宋恪,勾起了她心底深處那些不願觸及的回憶。當時因為只顧著想要贏狐貍燈,邊人又多,她未及深想。

此時靜下心來,卻越想越覺得前世那年上元節她遇見宋恪的事可疑,怎麽想都不像是一場偶遇,倒像是莫驕夫婦處心積慮布置的局。

想到此處,莫少璃不由心底寒涼。

若事真如她所猜測的一般,莫老大為了權勢還真是無無義,喪盡天良!

他和貪婪自私,心狠手辣的吳氏還真是天生的一對!

也就是自己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騰不出手來收拾他們,且讓他們再蹦跶幾天罷。也正好給自己多一點時間看清楚他們的嘴臉,免得到清賬時心軟!

上元節後,京畿天氣一比一暖,棚戶裏的災民已全部回家返鄉。

京城又恢覆了往的繁榮。

賑災圓滿結束,宋恒名利雙收,在民間和朝堂都得到極大讚譽,一舉扭轉自宋忱被廢後所處的不利境地。宋淵開始重新審視這個一直以來被他忽視的兒子。下旨任命其為直隸巡撫,全權負責籌建北直隸省境內常平倉。

宋恒走馬上任,開始對京畿一帶進行考察。

至於沈策,宋淵看他是越來越順眼了。依著他的意思,最好能立即就調沈策進六部,好幫著他收拾朝中那幫遇事只會吵架,從來沒有什麽建設意見的老頑固們。

但又一想,沈策入仕至今不過一年,又鋒芒太盛,不能這麽寵著慣著,要慢慢打磨,才能更成氣候。

宋淵便按耐下心思,單等著沈策冊府縱卷編纂完畢,再作打算。

沈策和宋恒得了宋淵的聖心,自然風得意。

宋恪這段子卻不太好過了。

雪災開始時,他本以為一切盡在掌控中,只待坐等名利雙收。卻沒想到沈策和宋恒會反轉局面,徹底壞了他的謀劃。不但如此,因為各種緣由,他近來接二連三遭到皇上斥責。

這讓宋恪越發的心煩氣躁。

“自打沈三在朝堂裏出現,無論做事就沒再順利過!”他恨恨地對孫貴妃說道。

孫貴妃勸他道:“雖然這次他們得了勢,但皇上最倚重的卻還是你,有些事不能只看一時,要慢慢籌謀。”

急了眼的宋恪卻不顧孫貴妃的阻攔,又想及杜若衡對沈策的那份心思,越發的不能忍,開始頻頻動作,接連把宋恒收下親信調離京城,甚至陷害入獄。

鎮國公府南園。

沈策聽宋恒說完宋恪近來的舉動,沈聲說道:“本來想著時機尚未成熟,不宜輕易出手。可看眼下形,連幾位對皇後忠心多年的老臣都被已被他迫害得妻離子散,再忍讓下去,只怕會寒了人心!”

“可如今父皇對二哥信任仍多過我,朝中許多大事父皇都只找二哥商議,卻並不問我一句。如果現在出手,只怕父皇會起疑心,覺得我在故意針對二哥。”宋恒卻有些猶豫不決。

“也顧不得許多了!宋恪所做所為皇上應該並非毫不知,大致不過是在等著看你如何應對。一味逃避,也許反而會讓皇上覺得你不堪大用。”沈策緩緩說道。

前世他自己就是例!

那時京城中人人都覺得鎮國公府沈三公子做事囂張,行動跋扈,紈絝不堪。卻並沒有人知道,那不過是他借以逃避現實的幌子。

因為知道自己是繼室所出,永遠只能生活在原配長子的影裏,他只能用無狀的表象來掩蓋內心的隱忍。以至後來他在家中事事被沈籌制約,險些被謀殺在朝中處處被宋恪掣肘,兩位嫡出的表兄宋忱宋恒都被害死。

到最後落得滅門亡。

這世,大可不必如此隱忍了。

☆、第一O六章 反擊

隔,早朝後宋淵召內閣眾臣到禦書房,意在詢問時政功過得失,並叫了沈策旁聽。

閣老們烈討論了一會兒時政,不知怎麽話頭就轉到了去年冬天的雪災上。

首輔兵部尚書杜興說道:“我大周朝百年來國泰民安,繁榮昌盛。但天命有數,此劫大致也是天數所致。”

吏部尚書何有道附和:“杜首輔所言甚是。有道是天命不可違,雪災乃是天災,非人力所能改變。”

戶部尚書曾章和刑部尚書胡成亦附議。

次輔工部尚書謝安看了皇上側的沈策一眼,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禮部尚書韓時言又止。

沈策見此狀,微微扯了扯嘴角,卻恰好被扭頭想要問他話的宋淵看到:“沈三,你笑什麽?”

“首輔高見,臣不敢茍同,自嘲而笑。”

“哦,你有何不同看法?”宋淵看著他頗有興味地問道。

沈策道:“首輔天命有數之言,臣並無異議。但臣卻不認為天災與人為無關,而更以為天人相通,天災人為息息相關。以臣所見,去冬京畿所以會有雪災,也是因為世間有了不平之事,上天借天災給世人以警告懲罰……”

“一派胡言!”杜興不等宋淵開口,便打斷沈策,“小小年紀信口雌黃!大周朝自開國以來政治清明,百姓安樂,哪裏來的不平事驚動上天?”

沈策微微一笑,直視著他問道:“首輔大人敢說沒有?”

杜興為兩朝首輔,最是眼中無人,目下無塵,平連宋淵都要讓他三分,哪裏被人如此當面質疑過?只是此時他碰上沈策凜冽的目光,心中卻竟不由有些慌亂。

沈家這小紈絝處處針對他到底是何用意?難道他竟又發現了什麽?

但片刻之間,他卻又鎮定下來。

縱然皇上近來偏寵沈三,但說到底他不過是個翰林院侍講學士。皇上怎能容忍他當面地抨擊時政,指責皇上不公?

在皇上面前信口胡言……這個小紈絝近來是過於得意忘形了吧?

想到這裏,杜興冷笑一聲:“這世間到底有何不平事竟驚動了上天降以懲罰?還請沈翰林說出來一聽!”

沈策淡然一笑,從他臉上收回目光,看向旁邊的刑部尚書胡成:“胡大人,如果我沒有記錯,去年入冬時吏部曾審理過兩件貪墨受賄的案子,一是吏科右給事中朱思受地方官賄賂之案,另一是銀庫大使張懷監守自盜之案。可有此事?”

胡成怔了怔,不知道他正說著天命之事,卻忽然提起去年已然了結的案子用意何在,看了杜興一眼,說道:“是有此事。”

沈策道:“兩件案子可都是胡尚書親自審理?”

胡成心一跳,但因為刑部都有案底在錄,他卻也不敢否認:“正是經由本官審理。”

“這便是了。”沈策微微一笑,對宋淵道。

“皇上,胡尚書親審的那兩件案中,給事中朱思不過受賄銀五百兩,卻被處以極刑,伏罪而死而銀庫大使張懷監守自盜,竊取國庫庫銀近十萬兩,卻只受杖責二十,如今仍官在原位。”

“竟有此等事?”宋淵不待沈策回答,怒視著胡成問道:“沈翰林所言可實?”

“皇上,臣……臣……”事實如此,胡成不敢當面糊弄皇上,支支吾吾的說著,眼神偷偷向杜興瞟去。

杜興低眉垂目,並不與他目光相接。

胡成見杜興不肯出面保他,便知大勢已去,“噗通”一聲跪趴在地上:“皇上……臣有罪!”

“你……你們……”見事竟真如沈策所言,宋淵怒不可遏,從椅中站起來,幾步走到胡成面前,一腳踹了過去:“十萬兩!偷了朕白銀十萬兩!居然還讓他留在銀庫!難道你想要他把朕的銀子偷光嗎?”

他踹了數腳後,轉頭問沈策:“張懷偷了朕那麽多庫銀,為什麽還會官在原位?沈三,你說!”

沈策目光從杜興,胡成,何有道三人上一一掃過,躬對宋淵道:“臣只是一介翰林,並無權過問刑部之事。臣只知道銀庫大使張懷是杜首輔夫人之侄,許王府孫長史夫人之兄。”

“你……你們……”宋淵指著杜興和胡成說不出話來。

杜興忙跪倒在地:“皇上,老臣的夫人對內侄約束不嚴,臣有罪!”

宋淵就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杜興這是在提醒他,張懷是杜夫人的內侄,是張家人,即使犯了罪也和他杜家沒關系!

沈策聽杜興如此輕描淡寫地撇清他與張懷盜銀案的關系,卻避重就輕地認下管束內侄不力之罪,心中微微冷笑。

這只老狐貍,果然老巨猾!

宋淵話被杜興堵住,越發怒了,拍著龍案吼道:“去!快去宣許王到禦書房來見朕!”像是動了極大的氣。

沈策看著跪在地上雖口中認罪,神色卻波瀾不驚的杜興,卻覺得不大樂觀起來。

看皇上這意思,這次他和宋恒想要打入六部的計劃大概又要落空!

上次湖廣茶稅舞弊案戶部尚書王炳被罷免後,和宋恒還沒來得及安排人頂上,便被杜興換上了他自己的親信曾章。

這回他和宋恒思謀了多,才想出這個借張懷之案一箭三雕的計策,卻不想竟被杜興如此雲淡風輕地化解。

既然內侄犯罪不是姑母,更不是姑父的錯。那麽下屬妻舅的罪,又怎麽能怪到宋恪頭上?

杜興這老狐貍實在是太了解皇上的脾了!篤定宋淵不是個喜歡牽藤扯蔓,禍連九族的人。

也許自己真的是之過急了。

果然,宋淵雖然把宋恪叫到禦書房怒斥了一番,但親自重審張懷盜銀案後,除了責令胡成追回庫銀,伏法張懷外,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對這樣的結果,宋恒十分沮喪:“表弟,咱們這麽搞父皇都沒有對二哥怎麽樣,看來父皇果然把二哥看得極重。”

沈策對此也深感意外,本以為雖然杜興在宋淵面前巧舌如簧撇清罪名,這次動不了他和宋恪,但至少應該能卸掉他們的爪牙胡成。

卻沒想到,他們圖謀多時,卻連胡成竟也毫發無損。

“到底,咱們還是低估了皇上對宋恪和杜興的信任!但不管如何,也算是給他們一個警告。”沈策只能如此安慰宋恒,心中卻難免對宋淵有了質疑。

本來他覺得宋淵雖然為兄弟對先帝做得不仁,但當皇上也算對得起天下百姓。

但這次胡成包庇張懷的案子,明顯他是和宋恪杜興沆瀣一氣,利益瓜分。沈策不信宋淵會看不出來,但他卻如此含混匆忙的結案……

看來自己不但低估了宋恪和杜興,還高估了宋淵。未完待續。

☆、第一O七章 邀請

其實沈策卻不知道,宋淵所以這次沒有動胡成,卻完全是因為他。

去年茶稅案後,宋淵便就起了想要把沈策弄進內閣的心思。但因為一時決定不下該把他放在吏部還是把刑部,就打算拖著再看。畢竟是牽涉內閣重組的大事,他需要慎重考慮。

因而這次他所以輕描淡寫地放過胡成,也是想讓胡成先幫沈策占著位置。免得杜興又乘機弄了人來,到時自己再想讓沈策頂換上又要大費周章。

畢竟如果有需要時,有汙點在的胡成更容易找到貶斥的理由。

只是這事宋淵卻也不能太過明白的告訴沈策。

“免得他太過驕傲!”他合上面前的奏折嘆氣,“朕為了你也算是用心良苦,希望你終不負朕!”

沈策自然不知道皇上這些心思,但失望過後他卻也很快調整了心態。因為他和宋恒對宋恪一黨的反擊表面上看起來沒有成功,但卻又一次在百姓中刷了民心值。

“沈三爺,好人啊!”

“清官!當初大貪官王尚書便是沈三爺揪出來的,如今三爺又揪出張懷這個大蛀蟲!”

“何止這些,雪災時若不是沈三爺捐糧籌糧,咱們哪裏還有命活到現在!”

“還有楚王”

如此等等,京城百姓提起沈三爺,各種讚不絕口。

冬去來,天氣漸暖。

三月,桃花盛開。

但凡京人,皆知大周朝京都有四大賞花之處:鎮國公家的蘭苑,威遠候家的梅林,杜首輔家的菊圃,長寧侯家的桃花塢。

長寧侯老夫人出書香,最風雅,當年嫁入侯府不久,就應著侯府後園裏桃花塢的名字建了桃花社。每到三月初三長寧侯府廣發請帖,邀請京城裏的未婚貴女到侯府賞花看景,吟詩作對。

十數年下來,桃花社漸漸成為京城中裏最大的雅事。每年在桃花社上經詩詞比賽選出的桃花魁首,十分被人追捧。得了魁首的姑娘議起親來都會比別人容易一些,親事也能更好些。

也因為這個緣故,不知從哪年起,長寧侯老夫人在三月初三這天也發會帖子給京中的公子少爺們,邀請他們來侯府賞景看花,寫詩作賦,做各種風流雅事。

所以每年桃花社後,總能成就一些好姻緣。

為此,夫人太太們對桃花社也越發趨之若鶩起來。給自己兒女挑結親對象這樣的事,她們總是很願意親力親為。

桃花社發展到現在,倒很有些相親大會的意味了。

長寧侯許亦天胞姐許淑妃是四皇子靖王宋憫之母,每年桃花社宋憫都會去長寧侯府給外祖母捧場。宋憫和宋恒關系一向不錯,所以他回回都會邀請宋恒同去,宋恒總是會拖上沈策。當然,這樣鬧的場合,自然少不了八皇子恭王宋恬。

莫家如今雖然沒落,卻也是實打實的百年書香之家。別的時候像侯府這樣的權貴家舉行什麽宴會,他們自然沒有資格參加。但桃花社時,長寧侯府老夫人發帖子卻總也會算上莫府一份。

惠安長公主在世時,莫少璃曾跟著她去過桃花社。但那時莫少璃年齡還太並不懂桃花社究竟是做什麽的,不過是覺得人多鬧,在人群裏鉆進鉆出地混些見面禮和好吃的罷了。

惠安歿後,莫府依然年年收到長寧侯老夫人的帖子,但莫少璃卻沒有再去過侯府。

而今,莫少璃卻是自己不願去了。

她一想起前世長寧侯府做過的那些背信棄義的事,根本就不想再踏入他們家大門半步。

所以莫老太太傳話來說,讓她初三跟著莫少琪等人去長寧侯府桃花社時,她第一反應便是想要裝病推掉,正要開口讓雪鳶去嘉善堂幫她請假。

卻聽雪鳶嘆道:“這下六姑娘肚子裏攢的那些墨水總算有用武之地了!”

莫少璃話便留在了口中。

她怎麽竟忘了?

前世莫少琪就是在長寧侯府桃花社上奪了詩魁,才進了老侯夫人的眼,入了許子昊的心。所以後來吳氏才能借著這個詩魁的東風偷梁換柱,讓莫少琪取她而代之,嫁入長寧侯府。

但猛然想起這件事,莫少璃一時卻也無法確定莫少琪到底是在哪年的桃花社上得了魁首。

“哪年也不行!”雖然這世她不會再和許子昊有什麽瓜葛,但卻也不想給莫少琪在長寧侯府任何出風頭的機會。

“姑娘,什麽哪年不行?”雪鳶問。

莫少璃正要說話。

綠珠在門外稟道:“二姑娘來了!”

莫少璃把莫少琬迎進來,坐下說了幾句話後。

莫少琬笑道:“後天就是三月初三長寧侯府桃花社開的子,說起來京城裏的聚會,桃花社倒是最值得一去的。七妹妹小時候也去過的罷?”

莫少璃笑道:“去倒是去過!但此時回想起來,卻只記得那許多許多桃花和好吃的桃花糕了,別的竟都忘了。”

“後天你便可以再去看看了!我本打算要陪你去的,但娘親這兩受了風寒,我有些不放心留她在家。”莫少琬面帶遺憾的說道。

莫少璃忙說道:“二姐姐照顧三伯母的病要緊!明蘭剛才寫信來說她那天也會去,我到時找她一起便是,二姐姐不必為我擔心。”

莫少琬點了點道:“三妹妹六妹妹她們幾個都會去,到時你們也可以互相照應。”

雖然她知道莫少琪幾個對莫少璃並不友好,但到別人家做客,自家姐妹相互之間幫襯著,總歸會比外人強些。

莫少璃卻一點兒也不指望莫少琪她們,她們不來害自己就是萬幸。

但此時她正和莫少琬說著桃花社,聽莫少琬提起莫少珊來,她忽然就想起前世莫少琬被莫少珊毀掉婚姻的事來。

那時莫少珊就是在長寧侯府桃花社上,因為扭了腳跌落在莫少琬未婚夫方世力的懷裏。莫老太太便以此為借口,承恩伯府接受莫少珊和莫少琬滕嫁方世力,還要求莫少珊和莫少琬要平起平坐,同為方世力平妻。

薛氏忍受不過莫老太太和三房這般欺辱,幹脆利落的和承恩伯府退了親,帶著莫少琬離開京城。

後來,莫少琬嫁在了涼州。

承恩伯府卻終究沒有接受莫少珊,以方世力體不好為由婉拒了親事。直到莫少璃死時,方世力都還沒有成親。

而莫少珊未完待續。

☆、第一O八章 應邀(一)

因為那時紫萱拿出碧玉佩,長寧侯許亦天也承認了婚約,破壞了莫驕想要把莫少璃送進許王府的計劃。莫驕便把主意打在了年已十七,卻仍未定親的莫少珊頭上。

二老爺莫驍和黃氏利熏心,又愁莫少珊難嫁,便和莫驕一拍即合,真就把莫少珊送給宋恪做了侍妾。宋恪登基後,莫少珊跟著進了宮。再後來,死在了宮裏。

莫少璃那時只知道莫少珊害莫少琬和承恩伯府退了親,卻並不明白莫少珊好好的放著正妻不做,為什麽偏要去搶別人的夫君,做低人一頭的平妻?甚至後來要去做妾,死在杜若衡手裏。

但現在她知道了。

大周朝女孩兒多數十三歲時開始議親,十四歲定下親事,及笄時多半就會成親。

黃氏仗著自己女兒容貌長得好,挑挑揀揀好幾年,高不成低不就。把莫少珊蹉跎到十五歲,親事上卻八字連一撇都沒定下。也許正是因為這個,莫少珊在長寧侯府看到家世和人才都還不錯的方世力,才會鋌而走險吧?

莫家女兒還真是擅長對自家姐妹下手!

莫少璃再次感到為莫家姑娘悲哀。

有莫少珊搶人夫君在先,也就不怪莫少琪奪人婚姻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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