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空蕩蕩的院落裏，落葉鋪滿了每個角落，枝頭的鳥兒顯然已經將這荒蕪無比的地方當成了自己的家，大膽的來回跳躍啼鳴。

除了一顆巨大的榆樹還有稀稀落落的幾個皂角，這庭院裏再沒有其他的綠色，那綠色中間的一個小小的缺了角的石桌前，坐著一個滿頭白發，面色憔悴的中年婦女，臉上皺紋昭示著年華的逝去，聽見她面前那個水靈靈的丫鬟說話，臉上不由得露出疑惑和驚訝來。

那丫鬟梳著兩個合並的發鬢，上面沾一點桂花發露，聽見姜成恙開口問道，又重新說了一遍，“是的，皇上傳您，讓奴婢們來接您去夏獵的宮宴呢。”

確認再三之後，那殘存著老繭和凍瘡疤痕的手顫抖著，撫向了她的臉頰，臉上帶著些驚喜萬分，唇角用力的上揚，“皇上終於想起來我了嗎？”說完話，來回鍍步，暗自興奮了一會兒，緊接著還將頭轉向那有些丫鬟的一邊面露憂傷的說道，“不行，我還沒有梳妝打扮。”

她如今的心情，仿佛是當年剛剛嫁入太子府的時候，那是，當今的皇上騎了一匹白馬來迎接她，整個人站在太陽底下尤其的好看，她也記得那時候她穿的是一條鮮艷的紅嫁衣，臉上竟大膽的沒有施粉黛，可皇上挑起她的蓋頭，便只說了一句：出水芙蓉。

“哎呀，皇貴妃，您這般模樣就很好看了。”丫鬟著一條碧綠的裙子，說話間就把姜成恙往馬車上推，姜成恙眼睛看不見路，只靠著那光線強弱勉強猜著辨別，這才沒摔倒在地，坐在那馬車之上，還特意的掀起了轎簾，已經十多年了，她從未邁出來一步，如今終於能出來了嗎？

雖然眼睛看不見，可她的心頓時覺得明亮了不少。

那宮女將手收回來之後，臉上的笑容頓然消失，隨即換上一副嫌棄無比的模樣，嘴角往下咧著，從胸前拿出手絹使勁的擦拭著手掌：能不能回得來還另說呢，真是沾上了晦氣。

“快走吧快走吧。”趕車的太監見次趕緊催促著，在那宮宴出了這麽大的亂子，怕耽擱這一點，就是掉腦袋的罪過。

“知道了知道了。”宮女將那擦過手的手絹隨便的往身後一扔，就往前走去，那手絹正巧掛在了已經幹枯的梅枝之上，隨著風聲傳來，也將它的一角狠狠地掀起來。

白帝躺在軟榻之上，任由著一旁的皇後餵藥，“皇上還是盡量別動怒，如今孩子們都大了，許多事情也會自己解決了。”拿起手絹將那殘存在嘴角的藥渣擦拭幹凈，“靈兒多次囑托，若是動怒，這藥效一份也剩不得。”

“如何不生氣？怎的還牽扯到那個女人？朕可不想命喪黃泉之後徒留你一人在這人間受委屈。”白帝說罷又緊跟著咳嗽了兩下。

“皇上說的哪裏話，龍體康健著呢！”皇後聽完，只覺得眼角酸澀，卻還強忍著，撇撇嘴角怪罪一般的說道。

“康健不康健，朕知道，你也知道，這眾臣甚至孩兒們說的不過都是些虛假話，朕知道都是為朕好，可是朕聽了一輩子，不願意再聽下去了。”白帝說罷，就將眼睛閉上，那還剩著半碗的湯藥是一點也餵不進去了。

過了不知多久，白帝只感覺自己睡了一覺，就聽見趙喜在一旁小心的喊著：皇上，皇上。

那軟榻之上，穿著金黃色袍子的白帝才驚醒過來，然後點了點頭，“怎麽了？”

“皇上，那貴妃，請來了。”趙喜的聲音在大殿回響。

“更衣。”隨著白帝的一聲話剛落地，那兩旁的丫鬟立馬將黃袍外衫整個都替白帝穿好。

那大殿之上，陌靈坐在位置上，面色凝重，似乎在擔心著什麽，其實心中絲毫沒有這種感覺，今日之事的主角本是沈婉然和陌華裳，陌靈所需要做的就是將那下毒之人找出來。

“靈兒，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這已經是那酒杯打碎之後白煜祥第五次說這樣的話了，雖然陌靈心中並沒有怪罪他的意思，可是白煜祥還是覺得愧疚。

“皇太孫妃也不必慌張，這下毒的人，再蠢也不會下第二次的吧。”這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年齡大一些的王妃，語氣雖然冷幽幽的，卻絲毫讓人討厭不起來，“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的家夥，竟然能想出來這個笨法子。”話說了一半，她又突然驚訝的仿佛想到了什麽似的，“那也未必，說不定是賊喊捉賊，再喊捉賊呢。”

這話一落地，陌靈就一個激靈，她怎麽沒有想到呢？這毒說不定是有人故意設局，畢竟以陌華裳現在，哪裏有膽子做出這等出格的事，她那全部精力應當都在她那軟趴趴的肚子上呢。

“六王妃說的是，果然想問題毒辣些，如此聰明伶俐，難怪六王爺整日都離不開。”陌靈聽罷，緩緩的回答道，但是面上也沒有露出一丁點的微笑。

“皇貴妃到。”這四個字仿佛被太監吃進肚子裏卡在喉嚨，怎麽都叫不出來喊不出聲音的模樣，畢竟這皇貴妃雖然保留妃嬪之位，卻到底是個被打入冷宮的主，既然被打入冷宮，就是廢妃，著實令那太監為難。

眾人就見著姜成恙緩慢地，一瘸一拐地拄著一根明顯比一般拐杖都要短的棍子，在前面太監的聲音引導下走進了大殿。

“臣（妾）請皇貴妃安。”眾人稀稀落落的站了起來，行了個不規整的禮，總歸那姜成恙的眼睛也看不見，卻還是高興地一擺手。

只有白意潯呆楞的坐在座位上，並不擡頭，也不曾說上一句話，臉上冷冰冰的，目光中似乎有寒氣，眾人的一句請安刺痛著他的耳膜，他，一點都不想見到這個女人，如今的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爭奪來的，好不容易擺脫了罪妃之子的稱呼，姜成恙怎麽又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這仿佛是在往他的傷口上撒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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