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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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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數日,趙德昭都和諸葛玉瑩纏綿在一起。此番成親,按例有十日假期,皇上又多許了五日,因此婚期內他十分愜意。他因身兼京兆尹和侍中之職,免不了在京城和京兆府之間來回跑,難得放松。成親後他暗自決定以後盡量待在京城。諸葛玉瑩習慣早睡早起,但趙德昭是晚睡早起,這是他長久以來的習慣,早起是因為要上朝會,去衙門,晚睡是因為公私事務,總有處理不完的事,見不完的人。諸葛玉瑩每每入睡後被他求歡致醒,早晨便總是睡不夠,不得不開始午睡,因此少不了抱怨他幾句,說會被府中人背地笑話,趙德昭卻不以為然,樂此不疲。諸葛玉瑩驚訝於他旺盛的精力,卻也無可奈何。

假期過後趙德昭重回早出晚歸的作息,諸葛玉瑩終於空了下來。這日她去找程翹楚,程翹楚見了她,笑嘻嘻行禮道:“拜見韓國夫人。”諸葛玉瑩哼了一聲,程翹楚笑道:“哎呀,韓國夫人架子不小呀。”諸葛玉瑩道:“別鬧了,好不容易抽空來看你,你卻笑我。”程翹楚道:“說真的,我瞧你紅光滿面,容光煥發,看來是幸福無比呀。”諸葛玉瑩道:“嗯,他對我,很好。王府裏就我們倆主人,一大群伺候的,倒是沒什麽需要我親歷親為的。他以軍法治家,底下人既愛他又敬他,對我嘛,也就愛屋及烏了。我除了偶爾給他熬點藥膳,也就是練練功,彈彈琴來打發時光。不過經常要見一些並不認識的人,這對我來說有些難為,我根本就記不住他們的模樣呢。”程翹楚道:“堂堂一品夫人,哪能像姑娘時那麽隨意了?不過呢,我勸你,也應該把你的聰明才智用一點在管家上面,畢竟你現在是一家主母了。我早說過,你不是命苦之人,如今看來,誰也比不上你命好呀。”諸葛玉瑩道:“眼下是不錯,但日子還長著呢。”程翹楚道:“你看,你又說這樣的話,你呀,總是顧慮太多。”諸葛玉瑩笑笑,“好像的確如此呢,我改。”但自己心底的隱憂她是無法向人傾訴的,即使是對趙德昭和程翹楚,也不能說。

諸葛玉瑩總覺得自己在走一根獨木橋,底下是萬丈深淵,一不留神就會跌落下去粉身碎骨,但是旁人看不見,旁人只看見她是衣食無憂的高貴夫人,羨慕她的錦衣玉食,卻不知道這些只是表象,甚至幻象,將來的一天,這些恐怕都會灰飛煙滅,就連性命也不一定能保住。與其過這心驚膽戰的日子,倒不如原先自己開醫館的時候舒坦呢。對,開醫館!醫者濟世救人,總好過這樣虛度光陰。

主意已定,諸葛玉瑩向程翹楚道:“我決定了,繼續回去開醫館。”程翹楚很是不解,問道:“放著養尊處優的日子不過,你非要找事情做嗎?”諸葛玉瑩沈吟道:“或許我是個勞碌命吧。王府諸事有趙總管處理,外事有德昭,若有需要我出面的時候我自會出來,但是不必要的時候我就在醫館,比起這個夫人,我更喜歡當大夫。”程翹楚道:“你還真是個閑不住的主!好吧,我支持你。”諸葛玉瑩由衷道:“楚楚,你知道麽?現在你和德昭是我最親近,對我最好的人,謝謝你。”程翹楚不滿道:“又說謝我!這不是應該的麽?”諸葛玉瑩道:“這樣吧,在重新開張之前,我們出去好好玩玩,趁現在天氣轉暖,大地回春的時候。怎麽樣?”程翹楚喜道:“好啊,我早就想出去了。”

諸葛玉瑩告別程翹楚回郡王府,竟沒有看見親兵,連管家仆人也不見,心中覺得有些奇怪。剛進府門,腳下就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還好她反應快,伸手在地上撐了一把,一個利落的翻身後站住了。低頭一看,竟是一條絆馬索!若換做別人麽,定會跌個狗吃屎,狼狽不已。身後的萍兒也吃了一驚,道:“是誰?敢如此作弄夫人!”諸葛玉瑩忽然想起兩個人來,笑道:“我知道是誰了。”萍兒一頭霧水,道:“啊,夫人知道了?是誰?”諸葛玉瑩道:“先賣個關子,你待會去拿一條濕毛巾在走廊裏候著,有人來送手巾就接過來給我。”

來到大廳,諸葛玉瑩心中已有防備,推門後快速後退,果然,一盆水從門上傾瀉下來,她故意尖叫一聲,“哎呀!”銅盆落在地上,發出咣當一串聲響,她端起盆來,裏面還剩一點水。屏風後有兩個人影正在低笑,諸葛玉瑩一下將水對準屏風後面潑了過去!

那兩人在屏風後面正等著看好戲,卻不料忽然被人兜頭潑水,不由得大為吃驚。待看清來人時,驚叫:“怎麽是你?諸葛姐姐!”諸葛玉瑩笑道:“正是我,你們兩個在這作甚?”萍兒正好進來送手巾,見諸葛玉瑩似乎並不需要,正納悶,諸葛玉瑩道:“給兩位皇子殿下擦擦吧。”萍兒才發現屏風後面藏著倆人,竟是趙德崇和趙德昌兄弟倆。

趙德崇接過手巾擦頭,然後又遞給趙德昌,他抹了一把臉後忽然大叫起來,“辣!辣!”趙德崇在一旁道:“忘了!手巾上抹了蒜汁!”諸葛玉瑩從萍兒手上取過濕毛巾,給趙德昌擦臉,他才不叫了。

待收拾好後,諸葛玉瑩與趙氏兄弟坐下說話。趙德崇道:“真是沒想到,本打算捉弄一下新嫂嫂,卻被姐姐反將一軍!”趙德昌道:“要早知道姐姐就是新嫂嫂,那說什麽我們也不敢了。怪我們此前沒認出來啊!”趙德崇道:“說的可是呢!先前在宮裏見嫂嫂時可一點也沒認出是諸葛姐姐來,他們不是說大哥娶的是王大人的女兒嗎?”

諸葛玉瑩笑道:“我就是王大人的女兒王慧呀。此事說來話長……那日我進宮以韓國夫人的身份,自然要打扮得像個夫人了。哈哈,我剛才可已經猜到是你們了。一進府門就覺得異常,卻未留神腳下。幸好是我,若是換了旁人,難免跌一跤。”趙德昌惋惜道:“我計劃的好好的,新嫂嫂進門先摔一跤,然後肯定被扶著進廳裏坐,進門時再淋一盆水,坐下之後一擦臉,再辣一下眼睛,所謂先疼再冷再辣,連環感受一番。唉!可沒料到都報在我身上啦!”趙德崇道:“你這個元帥此次可是嘗到了失敗滋味。”諸葛玉瑩道:“我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趙德崇道:“我們倆輸的心服口服,嫂嫂堪比諸葛亮呀,料事如神。”諸葛玉瑩道:“說笑呢,你們可別當真了。我小時候也和男孩子一塊玩過,熟知這些把戲也沒什麽奇怪的。除了進宮那日,我可許久沒見你們了。德崇又長高了不少,嗯,好像都比我高了呢。”

趙德崇道:“年前我們一直在守孝,所以沒怎麽出宮。過年倒是來過府上幾趟,大哥不是忙就是不在家,想必是去找四叔商量大喜的事了。”諸葛玉瑩倒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的不是,早該叫你們來聚聚的。對了,我約了楚楚出去郊游,你們也一塊來吧。”趙德昌道:“太好了,我去。”趙德崇忽然有些臉紅,只是點了點頭。

諸葛玉瑩註意到他的異樣,看來他也知道了他和程翹楚的婚約呢。諸葛玉瑩笑道:“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況且又是青梅竹馬,你們呀,十足般配。”趙德昌一臉茫然,道:“嫂嫂此話何意?”趙德崇臉紅更甚,道:“嫂嫂莫笑我了。咱們什麽時候去?”諸葛玉瑩湊過去在他耳邊輕聲道:“告訴你個秘密,楚楚的願望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然後回身對趙德昌道:“待你們大哥回來吧,我還未與他講,你們也知道,他整天公事纏身,咱們要節就他的時間。”趙德昌道:“那這會沒事的話,嫂嫂不如指點我武藝吧。”趙德崇一邊暗暗記下諸葛玉瑩的話,然後拍手道:“對極對極,去年得了嫂嫂的指點,我射箭大有長進。”趙德昌道:“就是啊,嫂嫂,你不知道,後來一次游園的時候,正好遼國使者也在,哥哥一舉射中了玉輦旁竄出的兔子,可是給咱們大宋漲了臉面。我再去找他切磋,他都不屑理我,只去找比他厲害的人去練習。”趙德崇道:“這不能怪我,和比自己弱的人練,肯定是不會進步的。”趙德昌道:“那嫂嫂該不該理我們倆呢?”趙德崇沒料到他會轉到這裏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強硬道:“嫂嫂自然和旁人不同。”

諸葛玉瑩道:“好了好了,你們倆快別較真了。德崇進步神速,純粹是因為勤加練習,又有天分,跟我的指導沒什麽關系。再說,我其實也很久沒射箭了,想必都不如德昌了。無論是何種技藝,都是熟能生巧,咱們這就去武場練會兒吧。你們先去,我換身衣服。”

來到武場旁的兵器房,趙德崇選了長矛,趙德昌拿的是長棍,隨後諸葛玉瑩也到了,她沒用自己的白虹劍,而是挑了一把和白虹分量相近的一把普通鐵劍。趙德崇道:“射箭騎馬德昌不如我,但棍法卻是比我紮實。”諸葛玉瑩道:“這可奇了,他可比你小好幾歲呢。”趙德崇道:“嫂嫂你有所不知,德昌幼時大家都誇他英睿,皇伯父很是喜愛他,常常讓他住在宮裏,教他武功。”諸葛玉瑩道:“原來如此,先帝武功蓋世,得他親自教導,德昌定然是深得真傳。話說回來,我雖然也是習武之人,但鮮少與人交手,沒什麽臨敵經驗。所以,若真上了戰場,想必是不如一個普通士兵的。也就類似這般,與你們切磋一下過過癮吧。”

諸葛玉瑩和趙德崇在武場站定,趙德昌以及幾人的貼身隨從和一眾府兵在旁圍觀。趙德崇恭敬道:“嫂嫂請。”諸葛玉瑩點頭道:“德崇先。”兩人客氣後,趙德崇手中長矛飛刺而來,諸葛玉瑩拿劍格擋。

就兵器長短而言,趙德崇有優勢,但俗話說“一寸短,一寸險”,距離近了,使劍的長處方能發揮出來。所以諸葛玉瑩使開師傅所傳步法,慢慢逼近。一近了,趙德崇長矛便施展不開,很快落於下風。未等諸葛玉瑩劍鋒逼近,他已經認輸,道:“嫂嫂劍法精妙,德崇不敵。”諸葛玉瑩微笑道:“德崇切記一點,招式是死的,是次要的,但人是活的,必須善於應變。對敵之時,最要緊的是發現對方的短處,而發揮自己的長處。我曾與陳龍將軍苦練劍法,受益匪淺。若是去年此時,怕不敵你手中長矛呢。”趙德昌在一旁興奮道:“該我了,該我了。”忽聽有人道:“說什麽呢這麽熱鬧?”

眾人回頭一看,原來是趙德昭回來了,身後照例跟著陳龍。除諸葛玉瑩外,其餘人紛紛施禮拜見。趙德昭擺擺手,笑道:“看來我是錯過了好戲呀。”趙德昌道:“大哥來了更好,適才哥哥向嫂嫂討教了,現在該輪到我了。”趙德崇道:“我看你就不用了,你還小,連我都打不過呢。”趙德昌道:“那又如何?就許你跟嫂嫂比試麽?”諸葛玉瑩道:“好好,德昌,來,這就比。”她與趙德崇切磋時大概使了二成力,與德昌便使一分力,但顧忌德昌畢竟年幼,反而多和他過了幾招,見他拼了全力後有些乏力後才將他制住。眾人都拍手叫好,一些親兵本未料到諸葛玉瑩是個習武之人,以為她不過是王大人的女兒才得以嫁到王府,此時見她劍法精妙,都暗地讚嘆,心想:“這才與殿下相配麽。”

趙德昭在一旁註視著他們,臉上不住微笑。趙德崇無意間看到,發現他的目光中既欣賞,又那麽溫柔,飽含愛意,整個臉上都洋溢著幸福,不由得感嘆,大哥娶了嫂嫂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完整了,幸福了。趙德昭道:“在衙門坐了一天,我也手癢了,來來來,你們幾個,一起上。”他也拿了長棍下場,諸葛玉瑩搖搖頭,道:“我就不來了,你們來吧。”她退出來後,趙德崇和趙德昌還有幾個親兵都躍躍欲試。陳龍道:“我也來。”他一指周圍的人,道:“你們都上,殿下和我,對你們所有人。”

萍兒見諸葛玉瑩出來,忙遞上汗巾,又搬過一張椅子來讓她坐下。趙德昭和陳龍身手矯捷,二人背對背,對戰周圍十幾人也游刃有餘。趙德昌率先退出來,道:“哎呀,我不行了,剛才和嫂嫂比就已經沒勁了,這會,更沒勁和大哥來了。”諸葛玉瑩忙起身把他拉起來,拽到椅子上讓他坐下歇息。自己去看戰局,道:“德昭和陳龍固然英勇,但大家心存顧忌,始終未下狠手。若真是敵我雙方,眾人待他們二人氣力使盡,終究會贏的。”趙德昌聞言,道:“嫂嫂,德昌以為,他們或許未使全力,但大哥和陳將軍也未使全力呀,若真是敵眾我寡,他們兩人只需使重手,傷到一兩人,這包圍圈立破,還是有大把機會逃生的。”諸葛玉瑩眼中頗為讚許,點頭道:“德昌說的是。”

回到廳裏,趙德昭笑道:“適才這番演練真是酣暢淋漓,舒服!”趙德崇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道:“痛快。”諸葛玉瑩見他們這副模樣,不禁笑道:“瞧你們累的,可還有精力去玩?”趙德昌道:“我已經歇過來了,隨時可以出發。”趙德昭道:“去哪裏?”諸葛玉瑩道:“我約了楚楚去郊游,這不都要月底了麽。你何時有空?”趙德昭想了想道:“後天吧,明日不行。”諸葛玉瑩點點頭,“行,就這麽定了。我一會派人去知會楚楚。對了,我還有一事跟你說,我想繼續開醫館。”趙德昌奇道:“嫂嫂還會醫病麽?”趙德崇道:“當然了,這我知道。就是嫂嫂會醫病,才成就了與大哥的姻緣呢。”趙德昌更奇怪了,“你怎麽知道?我怎不知道?”聽了他的話,大家都笑了。

諸葛玉瑩道:“嗯,我知道德崇是怎麽知道的。”趙德昭忽然道:“其實就算是沒有給幹娘醫病,我怕是也會去尋你的。”陳龍在旁邊附和道:“正是,那日撿了夫人的紙鳶,殿下就急著回來找人修理。我記得當時殿下說夫人,超然灑脫,當真難得。如我這般平常人,只覺得夫人的打扮與眾不同,而殿下卻一眼看到夫人的內在。”趙德崇道:“一般的美貌女子自然入不了大哥法眼,非要如嫂嫂這般性情的人物才可。”諸葛玉瑩看著趙德昭,倆人心中甜蜜無限。趙德崇見他們伉儷情深,想起程翹楚來,心中也感歡喜。趙德昌見他們一個個都在甜笑,有些不明所以。

趙德昭道:“我也不願你被些俗事所擾,你既願去開醫館就去好了。”諸葛玉瑩道:“嗯,我已想好了,今後不收診金,抓藥也是平價,若是孤寡老人都免費贈藥。回頭我要從府裏調幾個人手過去。”趙德昭道:“好,都按你說的來。”

第二日諸葛玉瑩吩咐趙總管從王府裏挑選了幾個人去醫館那邊,趙德崇和趙德昌閑來無事,也隨著一塊過去看看。兄弟倆很興奮,到處跑著去看看。張勝和萍兒本已隨她一同住入王府,此刻又回舊地,張勝道:“夫人,跟您求個情,張勝以後就常住於此了,行麽?”諸葛玉瑩道:“行,從此以後你就是這的總管了。”張勝忙連連答應又致謝。萍兒道:“只要跟著夫人,我在哪裏都行。”萍兒是自打心底高興,她本來是程府新買的丫鬟,被程翹楚送給了諸葛玉瑩,諸葛玉瑩一向待人寬厚,她一點都沒覺得委屈、命苦什麽的。再後來去了王大人的府上,還是做諸葛玉瑩的貼身丫鬟,一直到了郡王府,雖然王家也陪嫁了十個丫鬟,她的位置卻一直沒變,心裏感覺踏實。

張勝指揮著人打掃院子和房間,統計藥材,安置各種器具,諸葛玉瑩去找趙德崇和趙德昌。中院後院皆不見,只剩旁邊的跨院了,剛走進便聽到趙德崇道:“這裏怎會有扇門?顏色與墻幾乎一樣,若非你眼尖,還真看不出來。”趙德昌道:“是呀,我是先瞧見這鎖才發現這有扇門的。”諸葛玉瑩走到他們跟前道:“你們發現了?”趙家哥倆一看諸葛玉瑩都道:“嫂嫂這是怎麽回事?”諸葛玉瑩道:“這裏與旁邊這家本是一個主人,後來機緣巧合之下歸了我,因旁邊是一風月之地,便將此處上了鎖。”趙德崇有些失望,道:“原來是這樣啊,還以為有什麽秘密呢。”趙德昌道:“就是,不好玩。”

又過一日便是約好的郊游日,趙德昭夫婦,趙德崇兄弟倆,程翹楚和表姐,還有趙德芳一家,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內城,奔金明池而去。諸葛玉瑩本打算約上李遠夫婦,但小妍正有孕在身,不便出行,因此作罷。這金明池本是水兵演練之所,在年前皇帝下令在此重修寶殿,建仙橋,慢慢演變成皇室園林。每到三月,金明池春意盎然,桃紅似錦,柳綠如煙,花間粉蝶,樹上黃鸝,因地處城郊,京城居民傾城而出,都到金明池附近郊游。池內還遍植蓮藕,夏季每逢陰雨綿綿之夜,人們多愛到此地聽雨打荷葉的聲音,雨過天晴萬物清新,更是別有一番新氣象。故有“金池夜雨”之稱。此前諸葛玉瑩未嫁趙德昭之前,趙德昭曾約她來金明池,她因想著師傅的囑咐,怕遇見皇帝,因此一直未來。

趙德昭道:“月兒,今年皇上下令自三月初一至四月初八,金明池都對百姓開放,允許他們進入游覽了。”諸葛玉瑩喜道:“如此甚好,我朝百姓有眼福了。”又悄聲道:“想不到皇上還這麽大方,與民同樂。”趙德昭笑笑,道:“是我向皇上提議的。”諸葛玉瑩道:“哦?是嗎?”趙德昭又道:“禮部梁大人也附議了。”諸葛玉瑩臉色陰了下來,道:“希望他不是借機巴結你。”趙德昭見她郁悶,忙道:“月兒別多想,這事不過是小事一樁,我不會欠他什麽人情的。只要你不發話,我斷不會不與他深交,只是在官場上說得過去就行了。”諸葛玉瑩道:“我沒什麽,你也不要因為我而去疏遠或者親近什麽人,做你自己便是。我現下和石夫人,劉夫人,潘夫人比較親近些,因這幾位大人都是父皇生前的近臣。但是曹大人似乎不想與我們走的近,不知何故。”趙德昭點點頭,道:“石大人是父皇當年的義社十兄弟之一,感情深厚,更是兒女親家,二妹便是由父皇做主嫁於他子石保吉。曹大人是我大宋第一良將,為人謙和謹慎。父皇曾評價他,不欺其主者,獨曹彬耳。他現在是獨善其身吶。”諸葛玉瑩道:“說起這個,我忽然想起,你和德芳似乎不是很親近,倒不如和德崇德昌兩個熱絡。”趙德昭道:“這在所難免,我們不是一母所生,情分就淺些,他出生時我剛失了母親不久,自然無心去關心他。德崇和德昌不同,他們從小都是我看著長起來的,自然親厚,便如同父皇看著皇叔長大一樣。”

他們兩口子悄悄在後面說著私房話,這邊趙德崇縱馬來到程翹楚的身邊,程翹楚扭頭看了他一眼,道:“你離我這麽近作甚?”趙德崇臉一紅,沒說什麽。程翹楚大感意外,拿馬鞭輕輕捅了他一下,奇道:“德崇你這是怎麽啦?見了我也不叫姐姐了,好沒禮貌。”趙德崇遞給她一張卷起來的紙條,程翹楚疑惑地接過來展開一看,頓時耳根發燙,原來是她跟諸葛玉瑩說過的那句話。趙德崇道:“楚楚,我心裏只有你。”

程翹楚雖然和他相熟,卻一直未曾說破這事,只覺得他還年少,自己比他大三歲,對這感情之事尚且懵懵懂懂,不料一夕之間,他竟似忽然之間長大了十歲一般!自己倒像個小女孩了。她故意不看他,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追上我再說吧!”她拍馬就走,趙德崇一臉喜色追了上去。

趙德昌自己落了單,慢慢等到趙德昭夫婦趕上來和他們一起走。諸葛玉瑩望見前面只剩兩個黑點的人影,笑道:“春日萬物覆蘇,他們的感情也開始萌芽了呢。”趙德昌才恍然,道:“原來如此,我竟不知道他們……”諸葛玉瑩道:“是兩家的娘做的主,知子莫若母,他們真是青梅竹馬,天生一對。”趙德昭道:“說起這緣分,他們這算是日久生情,我覺得咱倆這才是上天註定的。記得頭回你跟德崇去要公文,匆忙就走,我只看到你背影。二回你放紙鳶,未說幾句話又走了。三回來給幹娘醫病,我想這下可跑不掉了。”諸葛玉瑩嗔怪道:“休得胡言,德昌還小呢,別當著孩子面說這些啦。”趙德昌道:“嫂嫂莫要錯怪大哥,我都十一了,可不是八九歲的無知小孩了。”趙德昭和諸葛玉瑩聞言都哈哈笑了起來。

從金明池回來後,諸葛玉瑩想著新春光景,大家都喜笑顏歡,自己心中卻仍是隱隱傷感,於是提筆寫下一闕詞,

“瓊苑金池,青門紫陌,似雪楊花滿路。

雲日淡、天低晝永,過三點兩點細雨。

好花枝、半出墻頭,似悵望、芳草王孫何處。

更水繞人家,橋當門巷,燕燕鶯鶯飛舞。

怎得東君長為主,把綠鬢朱顏,一時留住?

佳人唱、《金衣》莫惜,才子倒、玉山休訴。

況春來、倍覺傷心,念故國情多,新年愁苦。

縱寶馬嘶風,紅塵拂面,也則尋芳歸去。”

趙德昭讀後深深擔憂,自背後擁著她,悵然道:“月兒,我真不知該如何才能讓你徹底開懷……”諸葛玉瑩站起身來,伸手掩住他口,淺笑道:“是我為賦新詞強說愁罷了,你無需煩惱。”趙德昭半信半疑,握住她手,道:“我不會作這種文章,若是要我寫一篇有關政事的倒是容易。”諸葛玉瑩道:“當然,你所做之事,無不是為國為民,我寫的無非是文人的酸臭文章而已,全無用處,不能與你相比。”趙德昭高興起來,道:“不不,我看一點也不酸,既寫出了春天景致,又有才子佳人,雖有些傷懷,但是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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