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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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玉瑩挑了時間去李府看望小妍,李遠並不在府中。他這個昭武校尉雖是個武散官,但也需時時去兵部報個到,操練一番。小妍依禮拜見,諸葛玉瑩忙攙扶她坐下,道:“嫂子千萬別見外,就還當是從前一樣就好了。況且你又有了身孕,可得多加註意才是。我此前去宮裏時,德妃娘娘賞了我些益氣補血的東西,我帶過來給嫂子安胎之用。”小妍身子已然顯懷,笑道:“多謝妹妹了。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其實妹妹不用擔心,我這都四個月了,胎兒已經穩穩當當長在我肚子裏,還會動彈呢。”諸葛玉瑩有些新奇摸摸她的肚子,感覺硬硬的,道:“好結實,應該是個男孩吧。”

小妍輕輕拍了拍,道:“是男是女不好說,但是前幾個月可被他害慘了,聞不得一絲煙火氣味,整日嘔吐又沒食欲。我都納悶了,你既投胎到我腹中,為何不能乖乖待著?還好過了那陣之後,我胃口大開,把少吃的都補回來了。現在呀,我吃得比你哥哥都多啦!他取笑我像只小母豬。”諸葛玉瑩聽了很是開心,道:“吃得多才好麽,嫂子現在相當於一人吃兩人的飯呀。我倒覺得嫂子整個人都散發著母親的光輝,反而更加好看了。”小妍道:“嗯嗯,這話我愛聽,真該讓你哥哥也親耳聽聽。對了,你做了郡王夫人後一定很忙的吧?要是沒空就別來看我啦,我去拜見你。”諸葛玉瑩道:“嫂子哪裏話,什麽拜見不拜見的?我這個妹妹來看望你不是應該的麽。現在我又開醫館了,嫂子若是得空,又或是覺得在王府不自在,可以過去醫館坐坐。我還可以給嫂子把把脈什麽的。”小妍喜道:“好好,玉瑩果然還是和從前一樣,做了夫人也不端架子,擺排場。”諸葛玉瑩道:“以排場氣勢壓人本是小人得志的行徑,君子當是以德服人。我雖不是君子,但盡量向君子看齊吧。”小妍道:“玉瑩足可稱為女君子。說起來,我想起游之家那位母老虎了,聽說游之年前娶了個側室,安置在別院,還是被她知道,又大鬧一場。”諸葛玉瑩倒是分外驚訝,自從去年任逍遙以看病為由來找過自己一次,之後便從未聯絡,不料他竟又娶了一個!他果然是個花心之人麽?不由得又看輕他幾分。

從李府出來諸葛玉瑩到了醫館,看到她此前種的玫瑰已然長出了花骨朵,想著待花期過後可以做一些玫瑰露,楚楚肯定喜歡。她喜愛玫瑰,不僅因它花形優美,又有諸多功效,更因它適應力強,淺根不挑土質,耐寒耐旱,花枝硬挺有刺,人們若想摘花,勢必小心,否則會被刺破手指。所以玫瑰花在諸葛玉瑩心中便似一位無比堅強之女子,美麗不可褻瀆侵犯,非心誠之人不可得也。

日間她照常坐診,萍兒引病人來就坐,原來是海棠。諸葛玉瑩關切道:“海棠姑娘哪裏不舒服了?”海棠看起來臉色十分不好,情緒也有些起伏不定,諸葛玉瑩給她把脈,道:“是否正值月事?還有些肝氣郁結之象,我開些補血養肝的藥你回去煎服,平日註意保暖。放心吧,並無大礙。”海棠勉強道謝,萍兒領她去抓藥,她說回去不方便煎藥,諸葛玉瑩便讓萍兒便在醫館給她煎了服用。海棠又懇求在醫館住上幾日,說此時反正也無法接客,等服完一付藥再回去,諸葛玉瑩見她可憐,也就同意了。

這日中午,有人登門感謝諸葛玉瑩,謝她醫治母親。這人叫周金釗,是個屠戶,才從外面進了一批生豬,早上送一整頭活豬過來。諸葛玉瑩命張勝給送回去了,他覺得可能是醫館的人收拾起來麻煩才不收,就又送了半片豬身。諸葛玉瑩推辭不過也就收下了,萍兒提議剁成肉餡蒸包子吃,眾人都讚同。諸葛玉瑩將剩下的腌制起來,其他人就開始忙活著剁肉和面,海棠似乎被這喜樂的氣氛感染,也過來幫忙。

傍晚的時候包子出鍋了,香氣四溢,眾人聞著香味都胃口大開。萍兒先取了一個給諸葛玉瑩嘗嘗,海棠也拿了一個遞過來,道:“先生吃這個吧,這個大。”諸葛玉瑩笑著接過來,咬了一口,讚道:“這餡兒是誰調的,鹹淡正好。”張勝得意道:“是我調的,本是我家傳的配方。”諸葛玉瑩道:“不錯,大家也都吃吧。”眾人紛紛開動,都道好吃。

飯後萍兒等人去收拾碗筷,海棠端來漱口水給諸葛玉瑩漱口。諸葛玉瑩忽然一陣惡心,口渴無比,咽頭發熱如同著火,接著開始嘔吐起來!諸葛玉瑩知道自己這是中毒的征兆,狂喝下那些漱口水,然後又摳自己咽喉催吐。海棠見狀先是一驚,接著臉上現出一絲微笑,道:“你很難受麽?”諸葛玉瑩驚詫下,道:“是你!你,為何害我?”海棠轉身插上門,緩緩道:“因為我恨你。”諸葛玉瑩反覆喝水催吐,無暇也無心聽她講話,海棠在一旁冷眼觀看,自顧自地道:“你一定想不到吧?尊貴的郡王夫人,竟死於我手,哈哈!”諸葛玉瑩緩過一口氣,一掌將海棠推開,掙紮著打開房門,喊了一聲“來人”,接著就癱倒在地。

海棠完全沒料到她竟還有力氣可以推開自己,胸口受了她這一掌如被大錘擊打一般,身子一下向後倒去。外面有人聽到喊聲趕了進來,張勝見此情形大吃一驚,忙喊萍兒將諸葛玉瑩擡到床上,又派人飛奔去告知趙德昭。諸葛玉瑩虛弱道:“去取三兩綠豆粉,打入五個蛋清調勻來給我。還有,從最底下的櫃子裏取解毒丸三粒。”萍兒嚇得泣不成聲,連忙去了。張勝在後面焦急道:“你先別哭了,按夫人說的做,不得出錯。”

諸葛玉瑩向張勝道:“你去看看海棠怎麽樣了。”張勝這才發現海棠躺在地上,過去扶她坐起來,問道:“海棠姑娘你感覺如何?”他不知是海棠下毒,還以為她和諸葛玉瑩一樣吃壞了肚子。海棠臉色蒼白,恨恨道:“我暫時死不了,我要看看你能否逃過閻羅王之手。”張勝才知不對,一把推開她,海棠又倒在地上。諸葛玉瑩輕聲道:“恐怕要教你失望了。”她對張勝道:“你先把她安置好,派人好生看著。”萍兒端了蛋清過來,諸葛玉瑩大口喝下,又叫萍兒準備蜂蜜水,然後拿木馬子過來。諸葛玉瑩道:“我一會會排洩不止,你先到外面去。”萍兒流淚道:“夫人中毒都是奴婢們照顧不周,萍兒再也不會離開您半步。”諸葛玉瑩也無力再說話,只得隨她,一邊示意她去插門。

如此折騰了大半個時辰,諸葛玉瑩才回到床上。她臉色蒼白,渾身沒有一點兒力氣,心中卻在想海棠的反常行為。忽然有人闖了進來,撲到床前急切道:“玉瑩,你怎麽了?”原來是趙德昭。萍兒忙跪倒謝罪,哭道:“請王爺降罪,都是奴婢的錯,害的夫人中毒。”趙德昭不理會,只是撫著諸葛玉瑩的臉,心痛不已。諸葛玉瑩聲音微弱,道:“你別擔心,我現在已經解了毒,不過是身子弱些。”趙德昭柔聲道:“月兒,你先別說話。”回頭陰著臉問:“是誰下的毒?”萍兒將海棠下毒一事說了,還說在她房內找到了包□□的紙。趙德昭氣得臉色鐵青,“這婦人如此恩將仇報,真是罪該萬死!”諸葛玉瑩努力開口,“德昭別沖動,她如此反常,定是事出有因。”趙德昭回身,握住諸葛玉瑩的手,道:“好,我不沖動,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此後幾日,趙德昭衣不解帶,寸步不離諸葛玉瑩身邊。待諸葛玉瑩精神狀況明顯好轉,能正常飲食後才放下心來,安排馬車接她一同回到王府。諸葛玉瑩想起海棠那日曾說恨自己,不明所以,便同趙德昭講了,希望能當面問個清楚。趙德昭道:“膽敢謀害一品夫人,無論何種原因,已是死罪。你既想問,這才容她多活幾日。”一邊命人帶海棠來問話。諸葛玉瑩道:“她定是恨極了我,才會如此,卻不知,正是劑量過多,我身體產生反應,才能多數吐了出來。若是她只下尋常劑量,我已命歸黃泉。”趙德昭道:“無論如何,此人都罪不可恕。”

海棠被人帶進來,眼睛直視諸葛玉瑩,恨意難消,道:“真是老天不長眼,你竟然沒死。”趙德昭怒道:“你這婦人,竟如此惡毒!”他不打女人,此刻卻是難忍憤怒,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諸葛玉瑩端坐在椅子上,問道:“你為何如此恨我?”海棠冷笑一聲,“不止是你,你們兩個,都是我的仇人!”她一指趙德昭,道:“你可還記的九年前一個叫陳玲的女子嗎?”趙德昭一楞,搖搖頭,“那是何人?本王不記得。”海棠悲傷難掩,道:“哼,你自然不記得了。陳玲是我姐姐,我們本是南漢之宗室,國滅後我們家的女眷皆淪為官妓,她改姓陳。因我年紀尚小,被一戶人家暫時收養。姐姐常常偷跑來看我,被人發現就是一頓毒打。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見到姐姐,我到處去打聽,才知道她因生了一個孩子後被管事的老鴇給毒死了,而那個孩子被送往宮中。那個孩子就是你的!”諸葛玉瑩無比震驚,“你,你在胡說!”海棠見她震驚的模樣,反而很高興,道:“哈哈,你想不到吧?如此深愛你的人,背著你也有不可告人之事!”

趙德昭有些明白了,“你說的是惟吉?”諸葛玉瑩心中一涼,“你果真有個孩子?”趙德昭看著諸葛玉瑩道:“你別多想,先聽我說。那時我出閣不久,跟著父皇一塊參加戰後慶功宴,之後皇叔帶我去了一個勾欄院,酒醒後我就離開了,也不是很記得當時情形。之後一連數年都是出征在外,不在家中。回京後一次進宮,父皇正與一男童射銅錢為樂,見我來了,皇後匆匆將他抱走。父皇告訴我說在我們出征在外之時,有人抱孩子去我府中,因無人應便找到了宮裏,皇後一問,得知是我的孩子,覺得我不在府中,我身邊也無人可以照顧他,便將他養在身邊。待父皇班師回朝後,給他取名惟吉。”

諸葛玉瑩道:“你為何從未告訴我這個?”趙德昭道:“主要是我並未查明這孩子究竟是否我的,再者,皇後是父皇續妻,年紀比我還小,為避嫌,從來都是避免碰面,因此更無從問起。”海棠哼了一聲,道:“不過是推脫罷了,看模樣性情,總能看出些端倪來吧?何況勾欄院的人定有記錄,若是無憑無據,怎能無故說是你的骨肉?”趙德昭道:“勾欄院又怎樣,裏面魚龍混雜,便有記錄也不能說明什麽,況且他從小便養在父皇身邊,深得聖意,若是只是個普通孩子,由皇上皇後教導,又能差到哪裏去?你休得胡攪蠻纏,就算是你姐姐因我而死,時隔多年,你為何來害我夫人?”海棠道:“是啊,我知道你身份高貴,我一個小小青樓女能奈你何?也就只能將這恨意藏在心裏了。直到後來我遇到一個癡情人,他為我贖身,娶我當側室……”

諸葛玉瑩啞然道:“是任逍遙?”海棠絕望道:“對,就是他。他一來百花園我就對他動了情,他是那麽玉樹臨風,又那麽癡情。他是被一個姑娘傷了心,去我那裏買醉。我能看出他是多麽痛苦,我恨那個姑娘,令他整日傷神,但我一直不知道她是誰,只偶然一次聽他夢中囈語,似是‘玉英’?我使盡渾身解數來取悅他,希望他能開心起來。我不在乎我只是個側室,我也不怕他正室來找我麻煩。本以為就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那日我無意中看到他為那姑娘畫的許多畫像,分明是百花園畫舫演出表演水上舞的神女!我還看到了你寫給他的信,你說你對他只有兄妹之情,勸他揮劍斬情絲,好好對待他的家人,卻不知道,你越是如此,他越是愛你至深!我才知道,你就是那個令他念念不忘的女子!我正看信時,被他撞見,慌亂中,一個小東西被我碰在地上,摔壞了,不過是個核桃而已,他卻因此大發雷霆,說那是他唯一珍貴的東西!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整日守著一個不愛我的男人,我不過是你的一個替身而已!我受夠了!我大哭大鬧,他氣急敗壞之下打了我,我就跑了出來。我一心想質問你為何如此傷他的心,卻打聽到你已嫁了武功郡王,我又喜又憂。喜的是我的仇人湊到一塊了,憂的是要報仇更加難了。幸好你又重開醫館,才教我有機可乘,只要殺了你,我和姐姐的仇就都報了,該有多好。可是萬萬沒想到,你還是逃過一劫。”

趙德昭和諸葛玉瑩聽了沈默半晌,諸葛玉瑩忽然感到下身一陣濕熱,起身一看椅子上有斑斑血跡,隨即腹中疼痛難忍,她捂著肚子蹲了下去。趙德昭忙過來將她一把抱起,轉身就走,海棠見了在後面狂笑道:“報應啊,哈哈,老天開眼了,報應啊……”

趙德昭邊走,眼中邊流下淚來,道:“玉瑩,玉瑩,你撐住,我去請禦醫。”諸葛玉瑩忍痛低聲道:“你忘了麽,我就是個大夫,我沒事的,只是,我們的孩子,沒了……”趙德昭又是難過,又是懊惱,又是心疼,哽咽道:“是我不好,都是我……”

隨後趙德昭還是請旨,讓太醫來家裏給諸葛玉瑩問診。太醫看完,道:“夫人因中□□之毒,□□雖解,但身子虛弱,此時有孕也會傷及胎兒,照夫人所說,胎兒應是未足一月,尚未成形,所以小產反而不是壞事。王爺還請寬心。夫人體質本優於常人,又值青春,只需將養些時日,便會恢覆。”趙德昭一顆心終於落了地,派人送走了太醫。趙德昭守著諸葛玉瑩,心中仍是自責不已,怪自己疏忽,完全未曾提防,也想不到會有人來害她。

諸葛玉瑩伸手撫他緊鎖的眉頭,道:“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德昭,這不是你的錯。”趙德昭道:“還有惟吉的事呢,你完全不生我的氣麽?”諸葛玉瑩道:“我適才也細細想過,若是去年未曾嫁你之時,得知你有孩子,不管是否你的親生骨肉,我定會傷心離去,說不定還會負氣出家,又或者跟隨師傅一輩子老死在歷山,再不出來。但是現在的我不會那樣做,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丈夫,我們已是一體,我知你為人,也完全信得過你。九年前你不是還未遇見我麽?還有,開寶皇後孤身一人被皇上禁錮在西宮,有惟吉在身邊也是個安慰。你不接他到身邊其實也是為他好。對孩子而言,你是個陌生人,我也是個陌生人,長在皇後身邊對他才是最好的所在。”

趙德昭感動至極,親吻著她的手,道:“月兒,我的好月兒……我此生定不負你。一如我當時對你所說,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諸葛玉瑩道:“你知道麽?就是這句話,當時一下子打動了我。”趙德昭道:“我遇見你之前自然見過不少女子,少時也有人教我男女之事,但從未有一人能令我心動的,唯你一人而已。還記得那日我讓陳龍在門外打發那無賴時,你微微一笑,我感到你周身都散發耀眼光芒,猶如珍寶,當時便下定決心守護你一生。唉,守護,我這算什麽守護?”諸葛玉瑩道:“你看你,其實這事也與我自己脫不了幹系。是我年少無知,惹了是非。”趙德昭道:“不是的,月兒,你不知道你有多麽美好,才會有人那般想著你。”諸葛玉瑩臉上泛起一絲紅暈,赧然道:“你不過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罷了,我才沒有那麽大的魅力。”

經此一事,趙德昭與諸葛玉瑩之間感情不僅未曾轉淡破裂,反而得到升華。陳龍來請示如何處置海棠,趙德昭決定依法送交開封府,諸葛玉瑩卻有些同情海棠,希望能從輕發落,趙德昭緩緩搖頭,道:“月兒,法治。”諸葛玉瑩恍然,他們倆人曾討論先秦的諸子百家。二人都肯定墨子的言論,於是諸葛玉瑩便不再過問此事。之後消息慢慢傳開,引來無數人來探望。其中程翹楚是最先前來的,一見面就眼睛紅紅的,看到諸葛玉瑩虛弱臥床,不免傷心。諸葛玉瑩反過來寬慰她,道:“我倒是想開了,人生本有諸多變數,總是需要從容面對。就是這些天總是躺在床上,什麽事都要人伺候,很不舒服。覺得自己從未如此沒用,德昭也不能總是在家陪著我呀,催了他很多次,他才回去銷假。”程翹楚道:“郡王殿下對你這般深情,我才有了些安慰吧。說起來,我本最煩孔夫子那句話,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現在看來他老人家還是對的。如海棠,杜芳菲那般婦人,自己拴不住男人的心,卻怪到別人頭上,真是可恨!那任逍遙也是,既不真心愛海棠,又何必為她贖身?不負責任,濫情!你如今這樣,根本就是他一個人害的!”諸葛玉瑩道:“話不能那麽說,凡事都有因果,不是他一人之故。”

正說著,萍兒進來稟告說總管有事請示夫人。諸葛玉瑩命人放下帳子,趙總管在門口道:“啟稟夫人,有個人自稱是任逍遙,前來上門向夫人謝罪。王爺有命,生人一律不得進府,小人便請他離開,他卻執意不走,跪在門口不起。”程翹楚心道,這人還有臉來!諸葛玉瑩嘆了口氣,道:“你教他進來吧。”程翹楚很是不滿,諸葛玉瑩道:“有些話還是說開了比較好,萍兒來,幫我整理一下,扶我到那邊榻上坐著。”

一會功夫,趙總管帶了任逍遙進來,任逍遙面色憔悴,胡子拉碴,眼睛通紅,跪倒稱:“下官參加夫人。”諸葛玉瑩道:“不必多禮,請起。”任逍遙道謝後卻並不起身,目光留戀地停在諸葛玉瑩臉上,只見她雖面色蒼白,卻更有一番西子捧心的楚楚動人之處,眼眸依然清亮如初,動人心魄。任逍遙輕聲問道:“你怎樣了?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真是罪該萬死。”程翹楚氣道:“你現在才知道不是太晚了麽?”諸葛玉瑩看著程翹楚搖搖頭,程翹楚只好重重坐在椅子上,斜眼不看這邊。

諸葛玉瑩沈聲道:“念在你我兄妹一場,唉,游之哥哥,你還不醒悟麽?”任逍遙心中大慟,道:“我……”諸葛玉瑩緩緩道:“是你自己不願從夢中醒來而已,其實,你應知道,你心中的我並非是真正的我,而是你想象中完美的一個人,而我不過是個載體。其實,我只不過是個普通女子,會生氣郁悶,也有諸多缺點,只因你有些不如意之事,我恰巧那時進入你視線,才導致你只願看到我的長處,計較你身邊人的短處。你應睜開雙眼好好看看,不要忽略你身邊人的好。若再這樣下去,不僅是我,還有你,和你身邊的人,怕是都要繼續受苦。你不考慮自己,也總該想想孩子,為了思齊,你也該醒醒了。”

任逍遙木然道:“是,我該醒了。”忽然又激情昂揚道:“不,我不願醒來,我好後悔!我只恨自己當時沒有勇氣向你告白!離開泰山後我實在是後悔不已,若是當時向你姨夫提親,他未必不肯!我日日飽受相思之苦,只好出了下策,讓他蒙冤,以引你來京城找我,可惜我未算到事情能到今天這個地步!”諸葛玉瑩聽了氣憤不已,怒道:“竟然是你,你竟如此不擇手段!”程翹楚在一旁忍不住了,道:“枉我還曾為你不平,本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不料為人實在令人不齒!”任逍遙苦笑道:“不齒?我仕途不順,家庭不睦,唯有心中這執念才支撐我活下去,你們怎麽會知道!”程翹楚氣道:“你仕途不順怪誰?為何不反思自己的問題?家庭不睦更是你這個做兒子和丈夫的未盡責才導致的!一個連家中婆媳都安撫不了的男人,還有臉再納妾!”任逍遙不再言語。

諸葛玉瑩不願與他糾纏此事,轉了話題,道:“罪麽,不必請了,想必開封府已經秉公處理了。”任逍遙也終於回覆理智,道:“她是死罪,在下因她的牽連已被貶黜京城。”諸葛玉瑩道:“望你好自為之,以後好好跟家人過日子。”任逍遙道:“我自知罪孽深重,來看你一眼已慰平生足以。這便告辭了,請保重。”

他走後,程翹楚扶諸葛玉瑩回到床上,一邊道:“我本來很氣他,但剛才見他這般模樣,又覺得他很可憐,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諸葛玉瑩道:“他並未聽進我的話去,這番又白見了。”程翹楚道:“佛祖度人不如人自度,你也別操心他了,好好養好身子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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