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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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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過了便是冬天,期間又有幾個媒婆上門給諸葛玉瑩提親的,崔家均婉拒了,因諸葛屏越看自己外甥女兒,越覺得那些小夥子配不上她,心想反正孩子還小,再過一年也不遲。轉眼進入臘月,俗語道“進了臘月便是年”,人們都忙忙碌碌準備著過年。崔銘禮近日也是早出晚歸,只是卻不是采辦過節物事,而是處理衙門的公務。諸葛屏不禁抱怨道:“今年倒是奇怪,越是過年了越忙!”崔銘禮道:“你有所不知,新皇剛剛即位,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夥都想保住官位和性命,因此從上到下,少不得要勤奮一些。”

臘月初六這天,諸葛屏對諸葛玉瑩道:“你此番有此造化,多虧廣濟大師指引,這個恩情真不知如何報答。秋日時節到處都忙,現在冬天了,也有功夫了。今日我們去弘福寺上香還願,送上禮物。”諸葛玉瑩道:“如此甚好,勞姨母費心了。”諸葛屏命阿全備了馬車,全嫂將禮物放入車內,一行四人去往弘福寺。

故地重游,諸葛玉瑩想起自己上次情形,不由的感慨萬分。真是今非昔比,如今自己不僅病愈,更有功夫在身,別說是這種青石臺階,就是沒路的懸崖也不在話下了。到了山上,除諸葛玉瑩外,諸葛屏和阿全夫婦都累出一身汗,三人不住喊熱。全嫂道:“還是玉瑩有先見之明,我們幾個穿的太厚了。”諸葛玉瑩笑而不語。進了寺裏,先上香,拜完佛祖,諸葛屏又捐了三百香油錢。向登記施主姓名的僧人問道:“請問師父,住持大師可在寺中?”那僧人道:“不巧的很,住持月前去曲阜大明寺講法去了,恐怕短期內不會回來。”四人都覺遺憾,諸葛屏留了禮物,又命諸葛玉瑩親自寫了一封書信,請僧人隨同禮物一並轉交住持。

又過數日,到了臘月二十三。這天崔錦愷一家也回到家中,一家人團圓了。大家包了餃子準備熱熱鬧鬧過小年,祭竈王爺升天。餃子包完了,全嫂和崔錦愷帶回來的丫鬟巧兒去煮餃子。其餘眾人都過來逗兩個小家夥。數年過去,兩個小娃如今都長成粉雕玉琢的金童玉女。大的是哥哥,取名崔仕忠,妹妹取名崔瀾珠。諸葛玉瑩很是喜愛這一對侄子侄女,教他們用面捏些人偶動物,三人玩的不亦樂乎。忽聽阿全在院子裏叫道:“老爺,老爺!”崔銘禮正攬著孫女在懷裏,聽見阿全呼喚,不由笑道:“莫不是餃子出鍋了?怎麽叫起我來?”當即起身走出屋來,待看清來人時,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只見阿全身後的是衙門裏的兩個差人,崔銘禮迎上前去,抱拳道:“原來是何都頭,張兄弟,二位前來所為何事?屋裏請。”何都頭面容嚴肅,道:“不必了,崔主簿,老爺說有事相商,請隨我等速去。”崔銘禮心知有大事發生,道:“可否容我換件衣服?”何都頭道:“事情緊急,崔主簿不必拘禮,快隨我去吧。”崔銘禮道:“也好。”叫過阿全囑咐幾句便走了。餘人都以為不過是衙門緊急公事,之前也曾有過,都不以為意。諸葛屏特意命全嫂留了一些餃子,待他回來吃。只是誰也沒料到,崔銘禮這一去,到亥時了還沒回來!諸葛屏放心不下,遣了阿全去衙門看看。半個時辰後阿全回來了,說衙門不讓進去,裏面卻是人頭躦動,似乎有什麽大事,問誰誰也不說。這一夜眾人均是提心吊膽,夜不能寐。

第二日,崔錦愷前去衙門打聽,也吃了個閉門羹!一家人又驚又怕,直到晚上崔錦愷尋到那何都頭的家裏,特意備了禮去拜訪,才知道了緣由。原來每年年底,各衙門都有公文上報,就免不得要寫年號。按照慣例,新皇登基的第二年才開始用新年號,而今年特殊,皇上即位後,要求馬上啟用新年號——太平興國,大家也只好從命。結果崔銘禮在寫上報公文時,上半年仍是用的開寶年號。這本來也無可厚非,但是竟被一位監察禦史張廣聞汙告為“對皇上不敬”,牽連到知州及本縣的知縣一眾人等。打聽到這些事情,雖然是寒冬臘月,崔錦愷卻生了一身冷汗!

他強顏謝別了何都頭回到家中,對家人說:“如今上級的官員的罪名是監管不利,有的降級,有的革職,縣老爺已經連夜被打發回了老家。父親是公文的主筆,被判的是發配。按例就在山東境內,但是此次卻被指定到長安一帶,如今這長安城不比唐朝時候,一片蕭條,父親恐怕要受大難了……”諸葛屏“啊”的一聲驚呼,接著身子搖搖欲墜,諸葛玉瑩忙扶住她,道:“姨母先別著急,大哥哥可有辦法?”崔錦愷黯然道:“我這就啟程去青州,去拜訪知州大人,看看是否能有轉機。母親切莫擔憂,等我消息。”此後數日,一家人再無過年的喜悅和期盼,都沈浸在惶恐之中。諸葛玉瑩卻有著大膽的想法,她想:不如自己悄悄在流放的路上把姨夫救出來!她試探的問過諸葛屏,要是在路上姨夫被人救走了會怎麽樣?諸葛屏道:“那反而更加兇險!一來你姨夫的安危我們不得而知,二來我們全家也脫不了幹系,多半官府會追查,然後治罪。”諸葛玉瑩其實也知不妥,只是聽諸葛屏說了心裏更加失落,不由得嘆了口氣。諸葛屏道:“你還是個孩子呢,不要操心大人的事。”諸葛玉瑩道:“姨母,既然判令已下,我們便去送姨夫一程,我這有下山前師傅給的靈藥,若姨夫途中身子不適,這藥可教人保元固本,為大哥哥營救多爭取些時日。”諸葛屏道:“也好。”

半月後,崔錦愷從青州歸來,滿面風霜,未及而立之年的他竟有些許滄桑。待洗漱後,崔錦愷來客廳見諸葛屏。崔錦愷道:“母親掛心了,此番父親遭難牽連甚廣。事關新舊朝廷,南北兩派官員之爭鬥,據知州大人推測,是朝廷裏的大官們因政見不合,牽涉到了地方上,不是針對我們泰山縣。畢竟,今年上半年的確仍然是開寶九年,父親所寫公文是沒有錯誤的。”諸葛屏長嘆一聲,道:“那麽我們便做最壞的打算,多拿些銀錢打點,只盼讓你爹少受苦頭,熬過這三年之期。”崔錦愷道:“這也不易實現,此程路途遙遠不說,去到那裏也是要多做活計,我們鞭長莫及,銀錢只怕打了水漂。兒子其實有個想法,或可救父親……”諸葛屏急道:“有何辦法?”崔錦愷躊躇道:“知州大人點撥我說,我們在京城的那個“親戚”已官至禮部侍郎……”

諸葛屏當即道:“萬萬不可,你忘了你小姨是怎麽死的了嗎?”崔錦愷道:“可是除此之外,實在別無他法。”母子二人唯有扼腕嘆息,諸葛玉瑩此時端了茶水進來,她走到諸葛屏近前忽然跪了下來,諸葛屏驚詫道:“瑩兒這是為何?”崔錦愷也過來扶她,諸葛玉瑩道:“姨母且聽我說,剛才大哥哥說的我也聽見了,若救姨夫只能找朝中要員,既然那人身居高位,我去求他。還請姨母答應。”諸葛屏道:“不可不可,你娘臨終囑托無論如何不去找那人,我不答應。”諸葛玉瑩道:“姨母,我娘若還在世,得知姨夫遭難,也不會見死不救。即便有一點希望,我也願去一試。”諸葛屏道:“瑩兒,不是我固執,當年那人所做之事,實在令人不齒,只怕你去求他也未必管用。所以就忘了那人吧,以後也休要提起。”見諸葛屏態度如此堅決,諸葛玉瑩只好起身。

晚上待諸葛屏睡下,諸葛玉瑩悄悄找到崔錦愷,鄭重道:“大哥哥,我還是想去趟京城。”崔錦愷聞言,出來看了看門外,回身掩上了門。諸葛玉瑩道:“放心,大家都睡下我才來的。”崔錦愷臉上又是欣慰又是興奮,道:“難得瑩兒有這份心,事不宜遲,明天一早我們便動身。”諸葛玉瑩道:“不可,大哥哥,如今姨夫不在家,咱們全家都指望你了。我自己去。”崔錦愷急道:“不行,你一個女孩子怎可以獨自去那麽遠的地方?”諸葛玉瑩道:“大哥哥不必擔心,我有功夫在身,跟師傅也學了不少江湖經驗,實在不行我還可以喬裝易容,如今太平盛世,我穿的簡樸些,沒人會害我的。”崔錦愷道:“還是不妥,我實在不放心讓你一人出去。”諸葛玉瑩道:“大哥哥,你我都明白,此事我去是最合適的,你現在就是家裏的頂梁柱,姨母和嫂子他們需要你。就這麽定了。”崔錦愷道:“讓阿全陪你去,路上也有個照應。”諸葛玉瑩道:“不用,過了十五你就要去青州了,全叔和全嬸還是留在家裏照顧姨母。”崔錦愷道:“那我去給你取些盤纏,自己在外,萬事小心。”諸葛玉瑩道:“盤纏也不用,師傅給的還有很多。”崔錦愷道:“窮家富路,還是多帶上些吧。”他又遞過一張紙,道:“這是去京城的路線圖,你順著官路往西南方向去就不會錯。到了京城以後,在皇宮四周多打聽打聽,官員的府第大都在附近,不會遠的。”諸葛玉瑩道:“好,明天一早我就啟程,勞煩大哥哥告知姨母,就說我去歷山找師傅了,教她莫掛念。”

次日清晨,諸葛玉瑩收拾好行囊正欲出門,忽聽有人走近敲門,她開門一看,是崔錦愷。崔錦愷道:“我還是不放心你一人前去,請了二叔和你一塊去。”諸葛玉瑩點頭,二叔名叫崔銘順,是崔銘禮的弟弟,崔錦榮就是他的兒子。他年輕時曾跑過鏢,因此崔錦愷請他來相助。兩個人出來大門,崔銘順已經套好了馬車等在那裏。諸葛玉瑩走到車前,低聲道:“二叔,大哥哥,我看咱們還是走著去,此時雖已立春,卻仍是天寒地凍,草料畢竟不是到處都有啊。”崔銘順讚許道:“瑩兒思慮得有理,我此前也想過,牲口是吃得多,本打算路上再隨時買些便了。是錦愷呀,擔心你還小,路上吃不消。”諸葛玉瑩扭頭道:“大哥哥,你就別顧忌我了。這一去少說也有六七百裏,草料花費不少,若是沒有及時買到草料,牲口又累又餓,再出點什麽閃失,只會憑添麻煩。”崔錦愷動容道:“好,便依你。這樣,你先上車吧,我來送你們一程。”諸葛玉瑩和崔錦愷上了車,崔銘順甩了個空鞭,吆喝一聲:“駕。”

待出了縣城,崔錦愷獨自駕車返回,諸葛玉瑩和崔銘順背著行囊往西南方向而去。兩個人白天不停趕路,天黑後才找地方歇息。有時錯過了客棧,便找戶人家借宿,再給人些銀錢以示感激。這日他們來到了汶上縣,在客棧遇上了一個商人的車隊,浩浩蕩蕩而來,人,馬,貨物,幾乎將整個客棧占滿了,聽他們說話間,似乎是運送一批上等花崗石去鹹陽的。次日清早,諸葛玉瑩和崔銘順收拾停當後出發,午時到了水牛山一帶。這水牛山的名字十分貼切,整座山似一頭牛醉臥。據說也叫太白山,因唐朝大詩人李白曾到此觀賞摩崖石刻而得名。二人找了處背風的太陽地坐下歇息,順便吃些幹糧充饑。不一會便聽見馬蹄聲和鈴鐺聲傳來,崔銘順道:“是那個商隊。”倆人看著足足有二十輛馬車從面前魚貫而過,崔銘順低聲向諸葛玉瑩解說,哪一輛車是探路的,後面幾輛是裝貨的,又有幾輛是家眷乘坐的。有時路遇強人,一般舍財可保全性命,但說什麽話,怎麽說,這都很有講究。諸葛玉瑩聽了點頭,心中不禁暗嘆,若是獨自出門在外,果然還是差得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倆人養足精神後又出發了,行不多時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片喊殺聲。諸葛玉瑩臉色微變,崔銘順示意爬到山坡上查看一番。二人居高臨下,果見有二十餘個匪人圍住了商人一行,馬車和馬已經沒人管了,人的怒喝聲,哭聲,馬的嘶鳴聲,刀劍相碰的聲音……場面極其混亂。諸葛玉瑩見商人的人數雖多,但有戰鬥力的不過十人左右,而被護在中間的是一對年輕夫婦,抱著個四五歲的男娃,孩子已經嚇哭,旁邊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們顯然是這家的主人,此刻臉上都是恐懼擔憂的神色。一會功夫,商人的隊伍受傷者越來越多,諸葛玉瑩悄聲問道:“二叔,可要施以援手?”崔銘順問道:“你可有把握?我看這夥匪人像是新手,不怎麽懂得道上規矩,商隊那個管事的,想必是交涉不成,已經被他們打倒在地,也不知死活。”諸葛玉瑩道:“嗯,我適才觀察過了,賊人只是仗著手裏有家夥,加上他們人多勢眾而已,拳腳上稀松得緊。”崔銘順道:“好,如何也不能見死不救,我們便去管上一管。”

諸葛玉瑩當先沖下山坡,奔到近前,大聲喝道:“住手!”雙方本在激戰之中,聞此吶喊聲不由得耳朵一震,停了片刻。那匪首見不過是一個穿著男裝的小女子,大聲對眾人道:“看什麽呢!今日是錢和命都得要!”那商隊的人聽見呼喊本來是喜色頓現,看諸葛玉瑩一人而來又是失望至極。諸葛玉瑩持劍沖到匪首身旁,只一招便將他的手腕刺傷,只聽“當啷”一聲大刀落地。匪首“啊呀”一聲,諸葛玉瑩瞬間將他制住,命令其餘人也住手,賊人見首領被俘,一個個也都停了下來,首領連聲道:“有話好說,都住手。”此時崔銘順剛剛來到近前。

崔銘順抱拳道:“各位,請聽我一言。在下姓崔,原是山東岳南鏢局的鏢師,對道上規矩略知一二。今日觀你們雙方之所以刀劍相見,只怕有些誤會。不如大家放下武器,好生協商。”商人那邊的年輕男子也抱拳施禮道:“多謝二位。在下左青,這是內人和犬子,這是我兄弟左攀。此事不是我們不懂規矩,只是他們太過貪心,我家王掌櫃開始就說願給他們留下些許過路錢,誰知他們硬要我們留下全部財物才放我們走,還將王掌櫃打成重傷!這批上等花崗巖可是官府定下的,若是有什麽閃失,我們一家都要沒命!”話音剛落,那匪首道:“你說花崗巖就花崗巖啊?我可是聽說你這一趟運的是黃金!就留區區一貫錢也太說不過去!”他被諸葛玉瑩反剪雙手,渾身使不出一絲力氣,嘴上卻寸步不讓。

左青面上變色,咬牙道:“你若不信可以去車上驗看,是石頭還是黃金,一看便知!”左攀本站著他身後,適才見諸葛玉瑩一上來便制住匪首,自己好歹是個男人卻躲在哥嫂後面,未免太不好看,這時也大著膽子上前道:“就是,看看就知道!本來你們攔路搶劫就不占理!我哥哥和王掌櫃往來京東西路多次,從沒出過事!”崔銘順向那匪首道:“若無冤仇,按規矩不論黃金石頭,你們確實不該既要人命又要錢財。不知尊駕如何稱呼?”那匪首道:“在下張潛。”崔銘順道:“原來是張兄弟,幸會。依在下之見,這兩位小兄弟既然已經答應留下過路錢,不如就請行個方便,放他們過去如何?大家也當交個朋友。”張潛此刻受制於人,只得連聲答應。

當下雙方達成一致,握手言和,接著張潛請崔銘順、諸葛玉瑩並左家兄弟一起去山寨做客。左家兄弟婉言謝絕,言道先查看眾人傷勢,又要清理馬車和貨物,就不去打擾了。崔銘順道:“承蒙張兄弟盛情,只是我們還有要事在身,耽誤不得,下次再來一定親去拜訪。”張潛也不強求,率眾離去。

之後左家兄弟拜謝諸葛玉瑩和崔銘順,左青從車上取出一包物事,雙手遞與崔銘順道:“崔大叔,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是一點小小心意,還望笑納。”崔銘順將包袱推了回去,道:“小兄弟客氣了,俗話說施恩圖報非君子,大家都是趕路之人,誰能說不遇上點事呢?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左青道:“大叔高義我們兄弟深感佩服,但是大叔,還有句話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們左家絕不能做忘恩負義之人。”崔銘順再三推辭不受,左青無奈道:“罷了,我們欠下您這個天大的人情便是了。不知崔大叔要去往何方?”崔銘順道:“我們去京城走親戚的,這是我侄女。”左青眼睛一亮,看了看一旁靜立的諸葛玉瑩,心中有了計較,熱絡道:“那正好,我們是去鹹陽,咱們順路。這樣,請二位坐我們的馬車,崔姑娘雖是習武之人,漫漫長路走下來也是辛苦。”左攀附和道:“對啊,去京城還有很遠,咱們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左青聞言瞪了他一眼,左攀才知自己說錯了話,當下漲紅了臉道:“大家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崔銘順看向諸葛玉瑩,問道:“瑩兒覺得如何?”諸葛玉瑩道:“聽二叔的。”崔銘順知道左家兄弟是希望自己和諸葛玉瑩和他們一路隨行的,考慮到坐馬車的確比兩個人走路要快些,若能早日到達京城,便能早日救出大哥,因此點頭道:“那好吧,多謝盛情。”左青開始吩咐未受傷的人整理馬車,左攀在查看王掌櫃的傷勢,所幸並無大礙。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皮外傷,在諸葛玉瑩的幫助下包紮過便可上路了。左家很快殷勤騰出一輛馬車給他們二人乘坐,趕車的是一個中年漢子,倒是和崔銘順挺談得來。

此後卻是平安無事。路遇客棧吃飯歇息時,左家連諸葛玉瑩和崔銘順的花銷一並付了,崔銘順發現後當即找到左青,言明不必如此,若再這樣,他們倆便離開車隊另找路去京城。左青只好作罷,心中對他們倆更添敬意。隨著和他們相處下來,諸葛玉瑩漸漸發現他們的處世之道和姨夫家,和師傅都不一樣,他們對於錢財十分敏感和嚴謹。左攀雖比他哥哥年少些,但從言談舉止也可以看出比自己所見的同齡男子精明幹練。據王掌櫃說,左家三代經營石材,在鹹陽,長安,京城都有產業,因老東家漸漸上了年紀,目前均由大少爺左鏘打理,也就是左青的大哥。他們這些年來在生意場上樹敵不少,他甚至猜測張潛恐怕是他們仇家派來的。左攀善談,常到崔銘順和諸葛玉瑩的馬車上和他們聊天。

十餘日後,他們一行離開東明縣,即將到達東京汴梁。分別之時,左青故意讓那趕車的中年漢子借故離開,崔銘順只好親自趕車,待走出一段距離後,再回頭已不見了左家的車隊。隨後二人在馬車上發現一封短信,無非是感謝和告別的話,崔銘順和諸葛玉瑩才明白左青的意圖。

他們在二月終於到了汴梁,諸葛玉瑩擡頭仰望著高大的城墻,看著進進出出的各色人等,感嘆道:“不愧是京都,好一派繁華景象。”崔銘順道:“這是自然。二十年前我曾來過,那時還是周朝的柴皇帝在位,召集的十萬人築此外城。”諸葛玉瑩道:“十萬人,嗯,果然氣勢恢宏。”兩人進了裏城,找了一處客棧住下。崔銘順道:“城中不設宵禁,不像咱們那裏過了酉時街上就沒人了。一會咱們吃了飯出去轉轉,打聽打聽。”諸葛玉瑩道:“好,就依二叔所言。”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諸葛玉瑩和崔銘禮收拾已畢,出客棧來到禦街上。這禦街乃是城中主道,長達十餘裏,北起皇宮宣德門,經州橋和朱雀門,直達外城南熏門。因是皇家專用街道,不僅是長,寬也有數十丈,非常莊嚴大氣。設計也是極為周全,兩旁有河溝以便於排水,河溝內植有荷花,每到夏季時荷香四溢,美不勝收。河溝的岸上種滿了各種果樹,以黑漆叉子為界。再兩側便是禦廊和臨街開的店鋪,平頭百姓平日就在此間游玩買賣。諸葛玉瑩和崔銘順兩人沿著街道,走過天漢橋。崔銘順道:“這座橋是城中最為壯觀的橋了,且連接城中各路,四通八達。”橋下汴水結了薄冰,但橋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兩岸店鋪酒樓繁榮,笙歌連成一片。崔銘順又道:“站在橋頭南可望朱雀門,北可觀宣德樓。聽說每當月明之夜,人們便來此處登橋觀月。”諸葛玉瑩道:“想必一定是兩岸夾歌樓,明月光相射的情景。”兩人一直到了東華門外,那裏的市井和瓦肆甚多,走在路上都是摩肩擦踵。只是內城比二十年前崔銘順來時有諸多變化,城池擴建,市坊互混,一時也無法找到禮部侍郎的府第在何處。崔銘順道:“京城之大,單尋他一家確實不易,但有處地方他定會去的。”諸葛玉瑩道:“對,皇宮和公署。”崔銘順道:“正是,皇宮我們進不去,禮部的太常寺禮院我卻是知道在何處的。明日我們就去那裏找他。”諸葛玉瑩道:“好。”

一夜無話,第二日早晨,諸葛玉瑩和崔銘順估摸著此時已經散了朝,官員們應該回到各自衙門了。兩人來到了太常寺禮院,大門處有衛兵執崗,一見他們走近便喝問:“何人來此?”崔銘順抱拳道:“這位差爺有禮了,小人是打泰山縣來的,是禮部侍郎梁大人的親戚。”那衛兵打量他們一眼,道:“大人如今不在院裏。”崔銘順從袖中掏出一串錢悄悄遞了過去,笑道:“不打緊,我們去他家裏也行,可否勞煩差爺帶個路?”衛兵板著臉道:“當班期間豈能擅離?告訴你們地方,你們可自行前去。”崔銘順道:“多謝多謝。”

兩人按衛兵所說去找梁書成的府第,諸葛玉瑩道:“二叔高明,適才是故意讓那衛兵帶路的吧?”崔銘順道:“正是,明知他不會離開,故意要求他帶路,他肯定是退而求其次,主動告知我們地址。”走了約半柱□□夫,他們找到了柳條巷,拐過彎來便看到了一處高大的院門,門上挑了兩個大紅燈籠,門口左右各有一只半人多高的石獅子,威風凜凜,很是氣派。二人來到近前,崔銘順向門口的家丁問道:“請問小哥,這是禮部侍郎梁大人府上嗎?”那家丁道:“正是,有何貴幹?”崔銘順道:“我們是打泰山縣來的,有要事求見大人。”家丁問道:“可有拜帖?見大人需呈上拜帖,交於管家,管家酌情安排。”崔銘順道:“原來如此,只是我們遠道而來,拜帖卻未曾準備。小哥可否通融一下?”那家丁道:“這個我也幫不了你們,大人公務繁忙,豈能誰想見就能見得?切勿在此逗留糾纏,快快離去吧。”

崔銘順還要再求幾句,諸葛玉瑩拉著他便走。崔銘順道:“來都來了,還能不進去見見麽?”諸葛玉瑩道:“二叔莫急,求他無用。您想,即使我們持了拜帖過了他這一關,那管家見我們無名之輩,等他安排我們相見已經猴年馬月了。”崔銘順道:“也是,那該如何是好?”諸葛玉瑩道:“我自有辦法,現在就等天黑了。”崔銘順道:“你趁天黑潛入府裏?太過危險!”諸葛玉瑩道:“二叔寬心,我又不是刺客,就是發現了我也頂多趕出來,不會傷我性命的。我們現在先探探附近的路,我行動起來方便些。”二人在梁府四周轉了一圈,午時才返回客棧。

天色將黒,諸葛玉瑩和崔銘順換了深色衣服出門。他們很快來到了梁府旁邊的小巷裏,崔銘順道:“我在此接應你,小心行事。”諸葛玉瑩點點頭,輕輕一躍便上了墻頭。

諸葛玉瑩在墻頭查看一番,心中大體有了計較。來到院內,發現所站之處是後院的柴房,隱隱聽到從夥房傳來人聲。看來此時是梁府下人用飯的時間。她站在外面聽了一會,裏面說的無非是家長裏短,想必不敢在府內背後議論主人。她悄悄繞過後院,找到了書房。屋內漆黑一片,應是無人。諸葛玉瑩暗道,我便進去,來個守株待兔。她悄沒聲息地閃身進了書房,這書房共是四間屋子,北首第一間有床榻,屏風,可供歇息,中間一間有桌椅,南首兩間則全是書,諸葛玉瑩便隱身在書架之間。結果等了兩個時辰,也沒人來書房。諸葛玉瑩只好出來,把梁府上上下下都摸了個遍,然後翻墻出去。崔銘順還在原地等著,見了她忙問:“如何?見了沒有?”諸葛玉瑩道:“不曾見到,府裏人多,無法單獨靠近他。本想他去書房時能有機會,但他今晚未去書房。”崔銘順道:“無妨,咱明日再來。”

又過一日,這天晚上,諸葛玉瑩和崔銘順又來到了梁府,這次可謂是輕車熟路,諸葛玉瑩道:“二叔,咱倆都進去便是,我昨晚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好地方,府裏沒人去。”崔銘順道:“好,你拉我一把。”諸葛玉瑩攜著崔銘順,暗運功力,兩個人輕飄飄地越過墻頭落在地上。諸葛玉瑩帶他來到了一處假山,這山堆砌的錯落有致,正適合藏身。兩人貓著身子蹲了下去,夜色中根本看不出其中有人。諸葛玉瑩悄聲道:“二叔,在這便可看到書房,待裏面掌燈我們就過去。”

約莫戌時,諸葛玉瑩看到有兩個人向書房走去,前面一人挑著燈籠,後面那人走路踱著方步,一會書房裏就亮起了燈光。崔銘順輕聲道:“來人了。”諸葛玉瑩道:“二叔且在此等候,我先去把那仆人引開。”她在地上摸著一塊小石頭,然後離開了假山,來到書房的走廊下。只聽裏面有人道:“老爺,墨已研好了。”另一人“嗯”了一聲。諸葛玉瑩將手中小石塊往院子角落的一口水甕用力擲去,“珰”的一下,水甕破裂發出了一聲巨響。屋內的仆人果然出來查看,諸葛玉瑩趁機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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