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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Chapter150 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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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海因希裏並未再說什麽,只是從容地告辭,面上是一貫的雲淡風輕。

然而各軍軍長已經陸續離開帝都,這位西防軍軍長卻遲遲沒有動身,過了幾天派人往宮裏和國防部送信,說是海因希裏·索羅公爵突然臥病,不宜上路,估計還得在帝都多盤桓幾天。

“什麽,病了?”柯依達聞訊時,頗為意外。

赫爾嘉點點頭:“聽說是夜裏受了涼,發了兩天燒,現在正重感冒,身體發虛,下不得床。”

“巴琳雅夫人那裏可去探視過了?”

“去過了,還帶了宮裏的醫官去診治過,看上去不像是裝的。”赫爾嘉雖是這樣說,心中仍是不敢置信,“可這未免……也太巧了。”

“以海因希裏的心機,做戲總是要做全套的。”柯依達不置可否。

“可我不大明白的是,眼下的形勢,滯留在帝都,對他有什麽好處?”赫爾嘉有些看不大懂這位西防軍軍長的行事,“此時此刻,他若是真的有異心,就應該快馬加鞭迅速離開帝都,一旦回到西南軍區自己的地盤,無論是起事,還是自保,都有主動權。對了,巴琳雅夫人還帶話過來說,公爵病得不輕,公主殿下這裏能不能放茱莉亞小姐回去看一看,畢竟他們父女團聚的日子也不多。”

柯依達微微怔了一下,緩緩沈吟:“難道他玩這一出,還為了他的女兒?”

前日海因希裏前來辭行,話裏話外無非是要帶回他的女兒,畢竟以眼前的形勢,將茱莉亞·索羅公爵小姐留在帝都,顯然是存在風險的。

柯依達不曾應允,可看在昔年同袍的份上,該說的話也都說盡了。

他海因希裏若是仍不願放下執念,一場幹戈怕也是免不了了。

她幽幽嘆了口氣,擡起眼來,看了一眼身旁的侍立的亞伯特:“你怎麽看?”

負手而立的金發青年沈思片刻:“聽聞海因希裏公爵行事,果敢狠辣,精於算計,他這般折騰,我想不該僅僅為了那小女孩。”

柯依達點點頭,卻是有些頭疼:“可巴琳雅夫人那裏既然傳了信,我也不好回絕,刻意不叫他們父女相聚,傳出去也不大好聽。”

亞伯特沈默了一下,深吸口氣,轉身請令:“不如,讓下官帶著公爵小姐去走一趟,順便探探他的虛實?”

這未嘗不是一個辦法。

柯依達擡頭看他許久,緩緩點了點頭。

索羅家在帝都的私邸位於城西,地段優良,宅高邸深,曲徑通幽。

亞伯特·法透納中將陪著茱莉亞·索羅公爵小姐前來探病,私邸中的下人自然不敢怠慢,一路將他們引至客廳。

海因希裏·索羅公爵自然沒有露面,他的安諾德中將倒是很熱情地接待了他們,並且很快叫了侍女過來將茱莉亞小姐帶去內室。

亞伯特與身後的海默副官對視了一眼,很自然地跟上去,卻被安諾德從容地攔了下來:“亞伯特大人,我家大人身體不適,不好見外客,就勞煩您在這等等吧。”

亞伯特冷冷地看他:“不大好吧,我既然來了,怎麽好連海因希裏閣下的面都沒見到就回去?這樣的話,公主殿下面前也不好交代。”

“下官代大人謝過公主殿下的體恤,只是大人正在病中,精力不濟,實在是不好見客

安諾德笑容可掬,無可挑剔,亞伯特眼看著那侍女已經帶著少女消失在珠簾之後,忍了忍,壓抑住想要即刻動手的沖動。

“安諾德中將,我是奉命帶茱莉亞小姐過來探病的,她若是有個意外,我恐怕不好交代。”

“亞伯特大人真是說笑了,這裏茱莉亞小姐的家,怎麽會出什麽意外呢?”安諾德笑起來,“若真有什麽意外,第一個著急的就是我家大人了,你說是不是?大人還是這裏暫候,等晚些時候在勞煩您送茱莉亞小姐回宮如何?”

他把話說得有理有據,亞伯特一時倒也找不出更合適的理由反駁。

沈默了一陣,方道:“安諾德大人,你這樣推三阻四,我倒要懷疑海因希裏大人的病情是否另有隱情了。”

安諾德臉色一變:“亞伯特中將,您請慎言。”

亞伯特輕笑一下:“未免誤會,還是下官見一見海因希裏閣下,您放心,不會耽擱太久的。”

安諾德沈吟了許久,似乎是斟酌著什麽,終於一咬牙:“既然閣下執意,那就請吧——”

他轉身,讓出一條道,亞伯特示意海默,正要進去,卻聽對方又道:“我家大人如今病著,喜歡清靜,您這……”

他看了看海默,以及身後數名神鷹軍士官。

亞伯特皺了皺眉,遞過一個眼色:“在這裏等著。”

說完,按了按劍,隨便著安諾德往內院而去。

這公爵府格局錯落,一晃眼已經穿過兩條回廊,進了第三條長廊,面前已經隱隱可見對面的小樓。

“前面就是了。”

安諾德指了指前方,引著亞伯特往前走,正是傍晚時分,暮色已經降臨,深藍色夜空如海,庭院周遭郁郁蔥蔥的草木僅剩了模糊朦朧的影子。

空氣裏卻有什麽在蠢蠢欲動。

亞伯特驟然停住腳步。

半空寒光一閃,一枚暗器飛鏢已經擦著他的胸口略過。

金銀妖瞳迸出警惕的寒光,卻見晚來風急,灌木叢中一陣悸動,飛剪流矢已經如雨而下。

亞伯特身形展動,避開密不透風的箭羽,奢華的金發在夜色如同火焰跳躍。

無數黑影悄然躍起,風馳電掣殺入回廊。

索羅家族精心訓練的頂級殺手,詭秘,陰森,步履如風。

亞伯特心知不妙。

他所有提防,卻始終未曾料到,這位索羅公爵竟然已經連表面上的客氣都不願維持,竟然如此粗暴簡單,痛下殺手?

只是他眼下已經來不及去思考對方的目的,只使出渾身解數與這些死士周旋,思索著脫身之法。

他眸中流出狠意,奪過對方的劍來,回廊深處,血光四濺。

黑影仍然愈來愈多。

一個不慎,一枚飛劍紮中他的腳踝,劇烈的疼痛襲遍全身。

亞伯特抽搐了下嘴角,步伐微微一滯,牛筋套索已經纏上他的小腿。

他暗道不好,只一掙紮,那套索卻越收越緊,仿佛有刺激的液體順著套索滲進肌膚,宛如刀割般得疼痛。

下一刻,同樣的套索從四方橫空飛來,將他的四肢牢牢綁縛,整個人被懸吊在半空,動彈不得。

“亞伯特大人!”

海默?奎恩大概是覺察出不妙,帶著人飛奔過來,卻很快被影衛圍在中央,只恨恨不已地望著坐壁上觀的安諾德副官。

遠處傳來從容的腳步聲,一抹石青色的身影出現在回廊的盡頭,海因希裏看了看腳下橫陳的屍體,擡頭望著已經被縛的金發青年,神情肅然,不見一絲病容。

“不愧是近年來帝國軍中異軍突起的後起之秀,折損了我家族中大半的精英殺手。”他緩緩地道,“亞伯特中將,你最好不要試圖掙紮,這牛筋套索是由我家族秘制的藥水浸泡煉制,又有獨特的機關設計,刀劍砍不斷,越掙紮便越緊,且藥汁會隨之滲透到肌膚,讓你四肢乏力,意識渙散。”

亞伯特恨恨的抽搐了下唇角。

“海因希裏?索羅公爵,你私自扣押帝國軍官,究竟意欲何為!”

海默?奎恩隔著老遠喊,海因希裏卻是笑了下:“海默?奎恩副官是嗎?你們的上司已經落在我手裏,你們再往前一步,我有辦法叫他立時斃命!想要人的話,叫你們的公主殿下親自來!”

他話音剛落,亞伯特驀地警醒,好似明白了什麽,不甘地皺了皺眉,掙紮之下想說什麽,刀割地劇痛襲遍全身,急劇叫他痛昏過去。

海因希裏看他一眼,不動聲色,繼續道:“記住,要她只身一人前來,但凡我發現有任何軍隊和暗諜調動的跡象,就別怪我對她的得力幹將不客氣!要知道,我索羅家在西南經營多年,用毒之術無人能及,我有的是辦法要他的命,也有的是辦法叫他生不如死!”

他的聲音不大,卻寒意滲骨。

海默?奎恩禁不住微微顫抖。

亞伯特卻在劇痛中竭力維持著自己的意識:“海默!別聽他的,回去告訴公主殿下,馬上調兵端了他的窩!”

海因希裏置若罔聞,只看著那神色慘白的副官道:“海默副官,我相信你會將我的話帶到。”

他收回眼神:“放他們走。”

影衛讓出一條路來,海默焦灼地看著被縛叫的主官,卻是心知無力搭救,剁了跺腳狠下心,帶著手下匆匆離去。

海因希裏滿意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冰藍色的眼底晦暗不明。

他低下頭,卻見那藍黑異色的雙瞳死死盯住他,蓄滿怒意。

他微笑了一下:“我理解你的心情,年輕人,但若不是情非得已,我也不願初次下策。”

“你不會得逞的。”亞伯特冷冷道,“我不過一個神鷹軍的普通將官,怎可能勞動公主殿下不顧安危親自來赴你的陷阱!你所做的不過是打草驚蛇而已!”

“是嗎?”海因希裏看著他,這倔強的眼神,似曾相識的五官,確實叫他想起了某位故人,意味深長的挑起唇角:“我們拭目以待吧!”

“他怎麽敢!”

海默·奎恩副官帶著狼狽地回來報信的時候,柯依達忍不住砸碎了手頭一只茶杯。

赫爾嘉從極度的震驚中緩過來,看了一眼近乎失態的主官,深吸了口氣,連忙沖著海默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下去。

海默放心不下自家上司的安危,仍然想討幾句示下,卻被赫爾嘉的目光阻止,遲疑著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退出去等候進一步的指令。

赫爾嘉關上辦公室的門,回頭已見柯依達強撐著書案站立著,容色慘白。

“公主殿下?”

赫爾嘉屏住呼吸,她已經很久沒有講過她這等慌張失措的樣子。

“是我失策了,赫爾嘉。”柯依達只覺背後滲骨冰涼,未知的恐懼在心頭漫開,“當年的事,海因希裏是知情人,他只要有半點懷疑,再仔細地查一查……”

“公主,先莫慌,或許還沒有那麽嚴重——”

赫爾嘉過來扶住她,柯依達卻是緩緩搖頭,在她的攙扶下坐下來:“不,若非如此,海因希裏他絕不敢如此大膽!”

倘若亞伯特只是普通的將官,其份量遠不足以驚動國防部最高長官為其涉嫌,那麽海因希裏非但達不到要挾的目的,反而會提前暴露自己的籌劃,授人以柄,一旦中央政府以私自扣押帝國軍官的罪名向他發難,帝都重重勢力之下,他只怕連平安回到西南都困難!

“他如今不回西南,卻在私邸中精心謀劃,就是要引我入觳。”柯依達語氣平緩,竭力維持著鎮定,卻一絲絲將赫爾嘉的手指扣緊,“你聽他說那些話,他這樣有把握,一點也不擔心打草驚蛇,分明就是算準了,我不敢拿亞伯特的性命作賭!”

赫爾嘉沈默不語,海因希裏·索羅公爵敢放出那樣的狠話來,顯見是有恃無恐,算準了柯依達的致命點。

她長長嘆口氣,這許多年過去,這位索羅公爵出手仍然是那麽的狠絕。

“海因希裏公爵此舉,是為了挾制公主。可是,皇帝陛下遠在行宮,就算他挾制了公主,又能做什麽?”

“所以,行宮那邊他一定也下手了。”柯依達終於冷靜下來,緩緩地吐出幾個字,望向窗外,夜色深濃如墨,下弦之月慘白如刀。

博爾瑟芬位於帝都的東南方,行宮建在山中,山清水秀,冬暖夏涼,又有溫泉名湯,極適宜休閑療養。

皇帝禦駕已經在此呆了半月有餘,這半月來他的精神尚可,每日除了批閱國務省送來的重要的公文,便是在山中漫步,或是泡一泡露天的溫泉湯池,倒是難得悠閑自在。

隨行的兩位皇子也度過了一段少有的清閑時光,除了在皇帝處理國事時聆聽庭訓之外,倒是比平日安逸不少。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的。

入夜以後山中的天氣仍有些涼,安瑟斯回到自己下榻的庭院,他的副官凱伊·蘭斯特已經等了很久。

“殿下!”

“情況如何?”

“米亥魯殿下那裏,有暗諜頻繁聯絡,我們截獲了幾次,但是暗語不好破譯。”

“最近博爾瑟芬周遭的暗諜活動呢?”

“人手翻了一倍,都是數一數二的精英,而且行蹤詭異,神出鬼沒,我們的人與之周旋起來有些吃力。”

“看來米亥魯那裏,還是不肯幹休呀……”安瑟斯聽著,深深吸了口氣,頗有幾分無奈,“貝倫卡副軍長那裏如何了?”

“前幾天已經秘密拔營,估計這兩天應該可以到了。”凱伊思索了片刻,又道,“東平軍的科恩·林頓軍長,此前已經起身返回駐地,近日,也會路過此地。”

“可會驚動他人?”

“殿下放心,都是輕車簡行,沒有番號。”

安瑟斯點了點頭,算是放心:“繼續註意米亥魯那邊的動向。”

“是,殿下!”

凱伊應下,正要告退,卻聽得山中遠遠傳來一陣喧嘩,人喊馬嘶,混亂嘈雜,安瑟斯心頭一震,疾步出院子,便見後山火光沖天,將黑沈沈的暮色映得通紅。

“殿下,是行宮的方向!”

凱伊話音剛落,年輕的皇儲已經臉色一變,擡腿便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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