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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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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雪瑤讓畫屏把兩個攢盒遞給內侍, 指了指下面的那盒含笑道:“這一盒裏有八樣馃子,多是大兄和嫂嫂愛吃的, 回去分了吃罷。裏面有一樣是雪花糕, 嫣然那妮子最愛吃了。娘記得喊她吃。”

李蓉笑盈盈地答應:“嗳,曉得了。”

範雪瑤笑語嫣然,在一旁內侍、宮女的視線裏,牽著李蓉的手柔聲叮囑:“上面這一盒呢,盛得是幾樣酥餅, 我記得爹愛吃杏仁的,裏面有一樣杏仁酥餅,叫爹吃茶的時候吃著最好不過了。只是裏面用了黏米粉, 不好克化,娘記得提醒爹,細嚼慢咽, 不要見吃著好, 就一股腦兒地都吃了。這次只做了一點兒,叫爹嘗嘗。要是吃著歡喜,下次就多做一些,娘再帶回去。”

李蓉一一答應了, 母女兩人辭了別,範雪瑤叫了幾個小宮女,掇了那兩盒果子,抱著一匹大紅卍字錦緞、一匹寶藍柿蒂紋錦緞、一個氈布包兒,裏面是一雙靴子, 一雙繡鞋,都是範雪瑤做的針線,是給範明輝和李蓉的孝敬。一條抹額,那是給祖母範徐氏的。另外兩對攢珠宮花,是給家裏兩個娘子的。

如今範家未出閣的娘子就只剩下七娘子範秀芳和八娘子範秀心了。

範春香在範雪瑤進宮沒多久就出嫁了,範和燕比範雪瑤小兩歲,也剛剛出嫁。範春香嫁人時,範雪瑤初進宮,雖有些寵愛,到底沒成什麽氣候。範春香只是範雪瑤的堂妹,生父更是個白身,因此空有一顆富貴心,嫁的卻尋常。夫家公爹不過是從六品武官振威校尉。嫁的夫郎仍在讀書,還未科考。

而範和燕就不同了,她嫁時,範雪瑤已經誕育了大皇子,寵遇頗多,深受官家寵愛,京都誰人不知。不少人家見範家在宮內有個寵妃,正得勢,便有與範家結做姻親的心。只可惜範雪瑤的親兄親姐都成婚了,底下又沒弟弟妹妹,只得退而求其次,與範家二房結親也好。

範和燕嫁的人家雖然沒落式微了,而且夫郎是嫡次子,繼承不了家裏的勳官,但是好歹是勳貴後代,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對方指望範雪瑤提攜,無不奉承著範家,風風光光地把範和燕迎娶進門。

範和燕知道自己嫁的比前面姊姊們好,是仰仗著範雪瑤,便把以前那些小心思全湮滅了,一心盼著範雪瑤越發受寵才好。與範家往來頻繁,尤其是對李蓉、陳氏很是殷勤,百般逢迎,希望哄得李蓉心情舒暢了,手上松一松,就惠及她了。

有了範和燕的經歷在前面,範秀芳可謂是又嫉妒又羨慕,她從前百般看範雪瑤不順眼,排擠她,針對她,就想看她不好過。那時候她多得意呀,範徐氏在孫女兒裏可是最疼她的了,吃的穿的用的,好的都是先緊著她,養家的大房娘子反倒落在她後面。

誰知一長大,範雪瑤越長越出挑,竟然有了秀女的資格,受選進宮去了。從那之後,她就眼睜睜瞧著範雪瑤越來越得意,做了婕妤,又成了昭儀,竟屬她最受寵了。

再提起她,她得恭恭敬敬地稱呼為宮裏的娘娘,還不能說她半句不是,否則連疼愛她的太婆都要訓斥她。她娘親勸她,叫她對範雪瑤恭敬謙卑一些,她不服氣。娘親卻說,她今後嫁高嫁低,後半生的榮華富貴,都要寄托在範雪瑤的身上,她必須謙卑。

她娘雖然沒明說,可她知道娘親未盡之語。其實哪兒只是她的榮華富貴,就連她爹的,都要寄托在範雪瑤身上。

所以範和燕一肚子的不甘心,也只能咽進肚子裏,不能吐露出來。

**

李蓉坐著馬車回家的時候,一邊回想著方才的事,一邊從袖中掏出三顆香丸,送到鼻下嗅了嗅。

“好香啊。”

她的心腹丫頭月月不經深深呼吸,讚嘆道。方才李蓉進車時,她就嗅到了一陣香氣,並非李蓉平時熏的香,她還奇怪,見了香丸才知道香氣從何而來。

李蓉笑了笑:“香吧?這是宮裏的禦香。”

月月眼睛一亮,湊過來聞的格外仔細,道:“怪道這樣香呢,原來是禦香,和咱們用的就是不一樣。”

李蓉笑了笑,沒有說話。手指握著香丸把玩了一會兒。月月以為香丸是進了宮的娘子賞的。但是這香丸其實是她和範雪瑤見面時,她行禮,範雪瑤上來攙她時,塞到她手上的。

她當時小心地收下,借著整理袖子的動作塞進袖裏了。這看著是香丸,但若是真的香丸,又怎麽會這麽小心隱秘地塞給她?

想到那個行跡詭異的女官,李蓉心內想道,應該是皇後正監視著範雪瑤,所以才這麽小心吧。出宮時,侍衛檢查她帶出宮的物事時,比起以前還要更加仔細。

連攢盒都打開來看過,想必範雪瑤是想到了這些,因此才把密信用香丸封了。

那果子糕餅裏還有密信嗎?

李蓉思忖著,馬車一路行回範宅,婆子媳婦早在門裏等著了,擁簇上來把李蓉接了進去,李蓉徑直回了房,不等坐下歇息一會兒,緩緩一路顛簸的骨頭,便讓丫頭頓了一盞香茶,送去前院。

範明輝正在書房,聽見外面丫頭和小廝說話,認出是妻子身邊的丫鬟的聲音,叫了進來,丫鬟說是奉大家的話來送茶,知道是妻子讓人來傳話,便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兩指厚的書袖進袖中,往後院而來。

“蓉娘。”範明輝進了屋,妻子李蓉在桌旁喝著茶,他讓丫頭退了出去,李蓉不等他開口詢問,就指了指桌上兩盒果子。

以前的密信都是藏在果子裏的,範明輝以為也是藏在裏面,便將每一個散發著甜甜濃香的果子掰開來看,竟然都沒有。

他不禁困惑道:“這次娘娘沒有密信帶出來嗎?”

李蓉在旁看著他檢查果子,見都是純粹的果子,沒有藏信,便將收在袖裏的三枚香丸掏了出來,一面道:“這次有個女官一直在旁盯著,恐怕是中宮派來監視娘娘的,娘娘悄悄袖了三枚香丸給我,怕是藏在這裏了。”

範明輝聞言,便將三枚緊實渾圓的香丸拿在手裏,看了看,向李蓉要了她頭上一枝小花簪,用那細簪頭在香丸上一插,然後兩手微微使勁,掰開了香丸。香丸裏面是一層薄蠟,捏碎了蠟層就是密信了。

範明輝小心翼翼將蠟層撥開,然後攤開薄紗,撫平上面的皺褶。不過巴掌大的紗上,墨色的字跡密密麻麻的。

“備上筆墨紙硯。”

李蓉去隔間小書房內,取來筆墨紙硯,親自挽了袖,研好墨汁,鋪好紙筆。

範明輝拿著三片紗,攤開書,一字一字對應著換成文字,寫在紙上。有半日的時辰,他把三片紗上的密字都翻譯了過來,拿在手上細細看完。

等他一臉若有所思地放下紙,李蓉這才開口道:“娘娘說什麽了?”

範明輝露出笑容:“之前宮裏出了些事,不止那長孫美人受到貶斥,連中宮也摻和在了裏面,此事被官家審查出來。雖然官家顧及中宮的顏面,沒有明著下旨斥責,卻讓人私下警告了一番,這些日子都不曾與中宮同房過。由此可見,中宮已然徹底失寵於官家。宮裏穩定了,該我們在前朝謀劃了。”

李蓉聞言,面露喜色:“怪道中宮這般防著娘娘,原來是做錯事,招致官家不喜。既然這般,娘娘合該更加循規蹈矩,萬不能叫她捉住了錯處。今日我見娘娘,眼見女官態度不遜,也只是怏怏不樂,並不曾有動怒,想必是心裏有數的。”

範明輝仔細詢問了李蓉進宮後的所有細節,聽她說罷,不禁撫掌大笑,女兒果然聰明過人,難怪能叫官家這樣於女色之上淡然的人物,都百依百順。

笑了一會,他問道:“送去許府的那幾個小子、丫鬟如何了?”

李蓉道:“兩個丫鬟服侍了小娘子兒去了,用不上。倒是有個小子,在許在跟前使喚,雖然暫且只做些雜役,想必假以時日,能派上用場。”

許在是許皇後的長兄,因為皇後而授了個從七品翊麾校尉的官銜,吃俸祿。許家雖然是皇後外戚,許後的父親因她做了郡王,到底沒什麽有出息的子弟。全靠許皇後而得到榮光。

範明輝叮囑李蓉:“好好籠絡住這幾人,過不了些時候就要用上的。錢倘若不趁手,就去找李婆子支取,嫣然那裏他們夫妻在西坊那裏要另開一家酒樓,正是要用錢的時候。”

“我知道。”李蓉點頭,她這人本事沒有多少,卻有一樣好,要緊的事上會很“懂事”。比如範雪瑤是她女兒,可女兒有本事,聰明,她這個做娘親的就會事事聽女兒的,不會仗著自己親娘的身份就瞎指揮瞎插手。

如今是女兒緊要的關頭,她幫不上什麽忙,那麽丈夫和女兒怎麽說,她就怎麽辦。爭取就算幫不上忙,也不去拖後腿。

範明輝囑咐了一句話,手裏拿著紙,細細地思忖,琢磨。

李蓉陪著他坐了半晌,等他回過神來,他讓李蓉把香爐蓋兒揭開,把紗挨到燃燒著的木炭上,一點一點燒毀。

紗上面的都是宮裏娘娘的字跡,不能流到外面。雖是密字,外人不知寫的是什麽,可畢竟是個線索,與其藏起來,不如直接毀掉。就算將來出事,他們的謀劃敗露了,縱使他們落罪,也不能牽扯到娘娘身上。

燒了紗,他將自己寫的那張紙遞給李蓉,讓她看,又道:“可以遣人去叫嫣然過來家裏說說話了。”

李蓉看完,了然點頭,把範明輝拆散了的果子重新裝盒,當日就命了兩個小廝、丫頭給嫣然送去。丫頭回來回話,嫣然過兩日來府上拜訪。過了兩日,嫣然果然來了。

如今嫣然已經是個富家婦人了,穿著粉紫緞衫兒、白絹裙,圓髻梳的油光水滑,簪了幾根金頭銀腳的簪釵,臉上粉妝淡抹,比從前更加標致,也更持重了。

小丫頭們圍著嫣然,眼裏充滿了興奮與向往,嫣然常來範家,這些丫頭都知道嫣然的經歷。她們今後最好的結果,不過是給哪個哥兒做個妾室偏房。差的,就只能被配給哪個小廝,日後在範家做事,從媳婦子熬成婆子。

而嫣然,她曾經也是範家的丫鬟,後來嫁了人,夫家發跡,如今穿金戴銀不說,還是正室娘子。這樣的人生,哪個丫頭不羨慕,不向往?

李蓉與嫣然敘話了一番,彼此問候過了,李蓉便讓廚房的媳婦們料理了一桌肴饌的,兩人面前都是一碟燒鵝、一碟熏雞、一碟燒羊肉、兩碟細巧的小菜,一碟蒸餅兒,一壺酒,兩個銀盅兒,把小丫頭們打發出去,說讓她們倆自在吃了一會兒。

兩人心知肚明這次嫣然來是為了什麽事兒,所以丫頭們下去,兩人便放低了聲音,一面吃菜吃酒,一面說話。

廳門大敞著,三四個小丫頭在院子裏玩兒,屋子裏說話聲外面根本聽不見,有人來了,她們兩人一眼就能瞧見。

李蓉擡頭向外看了看,從袖子裏掏出張紙遞給嫣然,嫣然接了,攤在腿上,一面拿了銀盅兒慢慢抿茉莉花酒喝著,垂著眼睛,飛快地把紙上的內容看完。

李蓉見她看完了,把紙收進袖子裏藏了起來,仿佛家常說笑一般笑道:“這事兒可成?”

嫣然點點頭:“事兒有些難,倒不是辦不成,只是用盡十分心思,須得好好籌謀籌謀,還要不短的時間。”

聽她說能辦,李蓉松了口氣。這事兒他們範家的人不能伸手,否則太打眼了,到時候事一發,把自己就給暴露了。

他們從前小門小戶的,從範雪瑤進宮後才起來,雖這三四年養了些門人,不過是替範明輝寫寫奏章、書信什麽的,可用可信的人實在不多。幸好範雪瑤聰明,把嫣然夫婦和李婆子他們栽培了起來。

尤其是嫣然,她雖是個丫頭,卻十分能幹,又忠心耿耿。這幾年來他們家裏多少大小不能見光的事,都是她和她夫婿操辦。

雖然本錢都是她範雪瑤出的,酒樓裏賣的酒、菜,都是她範雪瑤想的方子,秘法,可這世上多的是一發達就忘本,甚至掉過頭來害主子的人。像嫣然這樣的,萬中無一。虧得他們範雪瑤有本事,有遠見。否則他們就是有心幫襯範雪瑤,也愁無人可用。

李蓉小聲道:“久一點倒不妨事,只是要小心謹慎,務必把事兒做的圓圓滿滿的。這事,事關娘娘與大皇子日後的榮華,千萬疏忽不得。更急不得。哪怕慢一點兒,一定要辦成了。”

嫣然鄭重點頭道:“請大家放心,這件事,我一定辦成!”

李蓉聽到嫣然還叫著她大家,不禁微笑,搖頭道:“如今你都是富家婦了,身邊使著許多丫鬟小廝,怎麽還叫我大家?”

嫣然聞言,不由認真道:“在嫣然心中,嫣然永遠是範家家人。”

雖然她現在嫁做人婦,住著樓房,穿金戴銀,還有丫頭服侍著,可在嫣然心裏,她一輩子是娘子的丫頭。但有吩咐,一條性命都可以豁出去。

想到遠在深宮的範雪瑤,嫣然心內很是想念。從前天天兒和娘子在一間房裏起居,伴著長大,她一直認為等娘子長大,要出嫁了,她肯定是陪嫁丫頭的一個,會跟著走的。將來不管怎樣,她總是要和娘子相伴著到老的。

娘子待她極好,小時候買了她,免她淪落泥潭。讓她做了貼身丫鬟,讓她跟著自己一起讀書識字,教她算術,教她道理,手把手教她人心,處事。她這一身本事,都是娘子教的。

嫣然對範雪瑤這一片情誼感激萬分,她們雖然名為主仆,卻情同姐妹。所以她即便有了心上人,也從沒想過要去與心上人廝守終生。她打定的主意是陪伴侍奉範雪瑤一輩子。

可誰知道,娘子卻進宮去了,從此再難相見。而她得了娘子憐惜,嫁給喜愛的郎君為妻。

她一直認為自己藏的很好,連同住一屋的冷香都不知道她有心上人。可娘子卻看出來了。不止看出來了,而且還不責怪她不知廉恥,身為奴婢卻思慕外男。甚至憐惜疼愛她,放她外嫁,以良民的身份嫁給心上人做正頭妻子。

這份恩情,她這輩子都還不完。

李蓉道:“娘娘誕育的小皇子,生的與娘娘一般模樣,和她小時候真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膚色潔白可愛,眉目清秀,我瞧著真是歡喜。”想到外孫兒,臉上不禁露出慈愛祥和的笑容。

嫣然聽了這話,心內向往,很想親眼見見,和娘娘相像的兩個小郎君。和娘娘很像,那必定是面如冠玉,唇紅齒白,清俊秀美,甚是可愛漂亮的小皇子吧。

她衷心地祝願道:“娘娘是天佑的有福人,以後兩位皇子必定會出落的十分傑出的。”

**

由於範雪瑤晉升貴妃之事早在她懷孕期間就在籌備,所以她剛行了貴妃冊禮,掖庭便隨之將貴妃規制應有的使喚宮女之人數補齊。

原本名義上服侍範雪瑤的侍女有二十人,司膳宮女六人,貴妃則是使喚宮女三十人,司膳宮女十二人。可封一名為掌膳,由使喚女子晉升為有品級的女官。身份與普通宮女不同了。

另外還有四個內侍管事,這是妃位以下的嬪禦所沒有的。宮裏除了皇帝之外,只有太後、皇後與四妃有配備內侍。這可以稱得上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另外還有三哥兒的二十四個侍女也被分配完畢。

一時之間,披香殿熱鬧喧騰。

眼看著後面下房根本住不下了。總共兩所下房,一共六間房,從前她的二十個宮女住著尚可,如今有了三十人,一間房要住五個人,即便是大通鋪,可加上桌椅,箱櫃,實在擁擠。

這還是楚煦和三哥兒的宮女下所不在殿內,這才住得下。否則再多伺候他們倆的那四十八個侍女,就是疊著睡也住不下。

她們母子三人加起來的使喚宮女足有近八十人,內侍和膳房內宮女不算在內。每天進進出出,實在是惹人眼亂心亂。

便將兩個兒子的侍女分作三班,每天上午、下午、晚上上夜,輪班當差。

以前她剛進宮時只是美人,宮人少,差事分配的雜。現在人多了。為了方便管理,她便將差事細分了一下,灑掃、侍候花木、汲水等粗使活。也不再讓素娥與月嬋負責漿洗衣裳了。

原本司沐浴盥洗事的小金、小紅被撥去照料三哥兒,提了以前的粗使宮女寶奴、嬌奴補了兩人的缺。

然後把殿外不打緊的粗使差事派給新來的宮女。灑掃、汲水都有相應的宮人專門負責。

如今殿裏有三個主子,一個是調皮搗蛋的孩子,一個是還包尿布的小嬰兒,漿洗上的活不輕,範雪瑤足足安排了三個新來的小宮女做漿洗上的宮女。

差事分好,她還讓畫屏嚴格管束這些新來的宮人,把規矩立起來。

雖然不許虐打宮女,可是罰站,扣錢卻還是可行的。這個錢不是月俸,宮人的月俸是朝廷支出,不由妃嬪做主。可是如果宮人差事辦的不好,她可以在放賞時,決定給不給,給的話又要給多少賞錢與那宮人。

班表一施行,眼前頓時清凈許多。那些小宮女見殿中規矩這樣嚴謹,便都規行矩步,老老實實地當差做事。

**

天色微明,朝霞綺麗。侍女近前叫起,範雪瑤起了身,睡眼朦朧地洗漱了一遍。素娥服侍她梳起堆雲髻,圍了珍珠發箍,簪上兩朵鬢邊金花翠,耳上掛了一對蘭花蓓蕾銀珍珠耳墜兒。此外別無他飾。

“娘子先用點吃食罷?”畫屏替她抿了抿後面髻腳的發絲,輕聲詢問。

範雪瑤點點頭,於是衣服也不穿了,讓畫屏將衣架上掛著的披風取來,直接穿在中衣外面,畫屏給她扣上金蜂趕蝶鈕扣兒。

“桌子擺在何處?”

範雪瑤伸了個腰,她仍有些懶懶的,沒什麽精神,不欲吃點東西而過多麻煩了:“就在這兒擺著罷,昨夜下了場雨,天氣驟涼,太後娘娘怕是不大精神。我快快地吃一些,早些時辰去太後娘娘的宮裏,也好侍奉湯藥。”

畫屏聽了,便與出去膳房叫傳膳了。不一會兒就有內膳房的宮女們提了食盒過來,畫屏、巧巧、珠珠幾人擡了小桌兒過來,叫範雪瑤坐在繡墩兒上吃。

一小碗的南瓜粟米粥,一碟兒素炒什錦菜,一碟兒嫩嫩的胭脂醉蘿蔔、一碟兒三個豆腐皮雞丁香蕈陷的包子、三枚五香雞蛋、三枚腌得橙黃流油的鴨蛋,都給切開了,盛在白瓷盤裏,分外誘人。

範雪瑤吃到七八分飽就放下了金箸。

轉進內室,重新洗漱了一遍,素娥替她細細上了妝。

範雪瑤把鏡照了照,妝容雖淡,卻還得體。

韋太後一貫不喜歡後宮女子打扮的過於富麗。她是吃過苦的人,有幾年,先帝對她極其刻薄,以國庫不充裕為由,減少了許多她身為皇後本該有的用度。

其實那時國庫的確不充裕,因為他大肆封賞後妃、伶人、宮人,國庫有再多錢,也不夠他這般無度的揮霍。所以錢不夠使了,就減少她的用度和月料。

她原本就被先帝冷落,那些身份卑賤的宮妃伶人又輕狂,她必須要維持身為中宮的體面與高貴,還得賄賂那些宮人管事。那幾年,雖然不至於她一個皇後作針線補貼,不過的確十分困窘。

許是當初見多了那些受到寵幸的宮妃、伶人,穿戴的服飾、用的物品都是珍貴之物,所費之資都是出自她的身上,而她卻因此得省吃儉用,才能維持正常的皇後排場。

因此,她看到後妃妝扮的一個賽一個的富麗奢華,就心中不快。只是因為這些後妃不是她那時候的後妃了,而是她兒子的女人,她不好指責,只是偶爾提點幾句,後宮女子,不可過於奢侈罷了。只是妃嬪們口中答應著,依然我行我素。

端詳了妝容,覺得淡雅得體,韋太後會喜歡的樣子。範雪瑤便起身,叫侍女們服侍著更衣。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那個框框是神-韻。沒錯,就是這個詞。這個詞哪裏不和諧了??

文中嫣然喊李蓉的稱呼,大家:在古代有多種用法。有媳婦叫婆婆喊大家的,有奴仆稱呼主子的,也是對有學識有品德的女子的一種尊稱。同時和官家一樣,也曾經是後妃臣子稱呼皇帝的叫法。這裏用的是奴仆稱呼主子的。

想用太太奶奶的,又覺得味道不太對。夫人又是誥命的稱呼,亂用是僭越。所以就用大家這個叫法。

完結的節奏響起來了,我真的還想再寫五百章……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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