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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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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將入了秋, 又才下過雨,這日秋風涼颯颯, 範雪瑤裏面著了白綾中衣, 外面穿件月白色百花妝花緞袷衣,雖是百花紋,但花卉都是以色彩淡雅的絲線織出來的,並不過於富麗。

底下一條藕荷色褶襇紗罩裙,系在香色羅裙外面, 一身打扮甚是清麗雅致。

梳妝完畢,範雪瑤便來到太後宮裏,正撞見韋昭媛沒精打采地離開。看那樣子, 不像是從太後宮裏面出來的。

看到範雪瑤迎面過來,韋昭媛腳下一頓,放慢了步伐。

只見太後宮中的侍女一見範雪瑤, 直接把她接到了明間。不一會兒就出來請她進內室。

韋昭媛臉色一變, 她特意來請安,韋太後卻以自己身體不適為由,打發她回去。可範貴妃一來,立即就被接進去了。這一前一後還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難道她來時韋太後還不舒服, 半盞茶後就好了?

她人甚至沒有離開,韋太後這樣做,簡直是直接往她臉上扇巴掌。

韋昭媛氣得臉色煞白,不敢想那些宮女心裏在怎麽嘲笑她,領著侍女便灰溜溜離去。短時間內, 她再也不想踏足太後宮中了。

侍女請範雪瑤進去內室,放低聲道:“太後身體有些不適,早上起來便喊胸口疼,還在榻上歪著呢。”

她這是提醒範雪瑤,叫她有個準備。

範雪瑤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侍女卷起珠簾,範雪瑤趨步走入,只見寢室內地上獸爐內焚著凝神靜氣的香,十二扇大屏風遮著圍子床,鑲嵌著寶石的金鉤垂著,香色幔帳層層,侍女正撩著幔帳往金鉤上掛。

範雪瑤叉手道:“妾範妃請太後娘娘安,娘娘萬福。”

“免禮,你到這邊來坐。”幔帳後面傳出韋太後有氣無力的聲音。

幔帳掛起後,露出圍子床。只見太後披著頭發,半躺半坐的,身上蓋著條真紅刺繡錦被,背後還疊著兩條做倚靠。兩個頭戴花冠,身著刺繡緋紅綢褙子的侍女在床邊圍著。其中一人手上掇著的盤子裏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另一人手上掇著一盞香茶。

範雪瑤謝了,上去在床邊的繡墩兒上坐了。

“娘娘還沒用早食嗎?妾服侍你吃粥罷。”她口中請道,一面伸手去接粥碗,太後點點頭,侍女便把粥和湯匙遞與她。

範雪瑤一上手就知道粥太燙了,一面拿著湯匙慢慢攪動碗裏的桃仁梗米粥,太後臉色很難看,發黃的臉色被身上那玫瑰紫色綾中衣一襯,顯得更是黯淡。

呼吸的聲音急促又粗重,範雪瑤知道她不止是氣短,還是在忍痛。昨夜她果然受了寒,發了胸痹。

韋太後的胸痹癥不止是胸痛如刺,時而絞痛陣陣,還痛引肩背。仿佛軟刀子割肉。很折磨人。因此韋太後雖然養尊處優,卻在這樣的病痛下迅速衰老。五十歲的人,精氣神一看好似六十好幾了。

範雪瑤舀了一勺粥,呶著唇微微吹幾口,向前俯身送到韋太後嘴邊:“早晨起來妾發現昨兒夜裏驟然落了場雨,心裏就擔心娘娘,這一看,娘娘臉色不大好,可是著了寒,又發病了?”

韋太後吃了,慢慢咀嚼才咽下去,勉力笑了笑:“可不是嗎,早晨起來就害胸口痛,下不了地,只得叫侍女攙著勉強洗漱了,又倒床上了。”

“是該臥床,何必還叫侍女硬攙起來洗漱。”範雪瑤蹙起柳眉,滿是不讚同。

“原今日就沒什麽要緊的事,只是妾來請安,莫非是沒洗漱就不肯叫妾見著?這豈不是太過要強,又與妾太過間隙。我們之間何必如此這般。妾擔心娘娘才來問安,倘若反而累的娘娘不安勞累,豈不是本末顛倒了?”

韋太後聽了這話,笑了起來,眼周擠出一圈皺紋:“哪是與你有什麽間隙,你侍奉我病中又不是一日兩日了。這是舊日養成的習慣,早晨醒來了,就趕著洗漱梳頭,整整齊齊的,否則總不自在。”

“愛幹凈愛整潔是好事。”範雪瑤自己就是個很愛幹凈的人,但是身體狀況不允許,還固執就不對了。

範雪瑤不急不慢地餵著粥,柔聲道:“可也得分時候。如今這時候就該是娘娘好好臥床休息的時候,就不要這般講究了。若是身上不潔,難受,就叫侍女擦擦,不必勉強自己起來。倘若出了什麽事兒,娘娘吃了苦痛,不止妾著急,官家也焦心。”

她口中說著,忽然放下勺子,伸手拽了拽韋太後身上披的襖子,雖然餵粥的時候她都會盡力向前俯身,主動把湯匙送到韋太後嘴邊,但是太後總會有一個下意識向前湊的習慣性動作,一次兩次的,披在肩上的襖子就往下滑了一點兒。

韋太後上半身只穿著一件單綾的中衣,沒了襖子就有點兒冷。

韋太後垂首看著她的手在自己胸前動作著,把襖子細心掖好。

範雪瑤端著碗,手在她胸前動作著,單手將襖子領子往韋太後脖子拽了拽,仔細掖好:“襖子披在身上總不服帖,總往下滑,娘娘受不得寒的,怎麽不披去年妾為娘娘做的那件鬥篷?那鬥篷我特意裁得短短的,就是為著叫娘娘燕寢時圍著,肩頸,前胸後背都能暖暖和和的。這會子正是穿它的時候。”

司掌韋太後冬衣的侍女上前道:“前日還熱剌剌的,通身穿紗的,誰知猛不丁地就冷了。奴婢們只將袷衣洗過熨了,沒來得及洗鬥篷這樣的厚實衣物。”

“難怪了,你們一向服侍娘娘細心周道。”範雪瑤點點頭,對韋太後道:“正做著新的鬥篷,只差一點繡活了。那件是舊物了,沒來得及洗就算了。妾回去就緊著把鬥篷做出來,娘娘穿著吧。”

“你緩緩做罷,不必急著做出來。我的活計有這麽多針線上宮女伺候著,吩咐她們做就好。那件鬥篷也不舊,去年攏共穿了沒幾次,新新的呢。你養著兩個小孩兒,得了空替他們做做小衣小褲的,豈不好?宮女做的不比你這親娘做的好。小孩兒眨眼就長大了,如今小衣小褲的做著還輕松,等過了些年,也不適當了。”韋太後神態溫和,笑容可親,說到兩個孫兒的時候笑容更顯得和藹慈祥。

韋太後身上痛著,精神不濟。範雪瑤服侍她吃了半碗粥,說了一會兒話,她就喊累了,躺下去小憩。

範雪瑤把帷帳放下來,與侍女們輕輕退出寢室來,只有兩個貼身服侍的在裏面守著。出來後,範雪瑤問侍女韋太後可有在吃藥,侍女說在吃舊時的湯藥。每次禦醫請脈禮數多,極其麻煩,韋太後總揀舊方子吃。

範雪瑤便去茶爐房,問宮女把韋太後吃的藥拿了來,照著方子守著爐火把藥煎起來。藥煎好,端去寢室內,叫起韋太後,趁著湯藥溫熱時服下。

韋太後睡了小半日,再睡不著了,躺在床上分外無趣,範雪瑤便在旁說書給她聽打發時間,愉悅心情。

到早膳時分,聽宮人報知韋太後發病,楚楠過來探望。

一進寢室,只見娘娘歪在床上,臉朝著外面,面帶歡喜輕松之色。床腳邊範雪瑤坐在矮繡墩上,聲情並茂地正說著些什麽,旁邊的幾名侍女紛紛以彩袖掩唇,眉眼含笑,哧哧地忍笑。

楚楠不禁頓住腳步,在槅子邊站立著側耳去聽。

原來範雪瑤正在給韋太後說書,這話本楚楠見過,是範雪瑤她親自編寫的,說的都是些逗人發樂的笑話故事,他起初以為是編給孩子們聽的,原來是給娘娘的。

他在旁聽了一出,等範雪瑤捧了茶盞潤口,他才步入室內。作揖見了禮,宮女掇來椅子叫他坐了,楚楠細細觀察韋太後的面色:“不知娘娘身體如何了,怎麽就發病了,可有叫禦醫診視?”

韋太後叫範雪瑤逗了半天,身上的病痛仿佛都好了幾分,這會兒臉上洋溢著笑容,湧現了淡淡的紅光,看起來倒比早晨時好了些。

韋太後見兒子來看望自己,頗感欣慰道:“叫禦醫來做什麽,總歸是那老毛病,那方子開來開去都是那幾樣藥。從前的藥配了幾帖,瑤娘煎了我已經服下了,身上就好一些了。這身子就這樣的,熬日子罷了。倒累得你與瑤娘擔憂,一早來侍奉,為我這不中用的,兩個孩兒倒丟下了。”

範雪瑤聽了這話,連忙道:“娘娘可不能這樣說,娘娘這樣的年紀還年青著呢,怎麽就叫熬日子了?往後好日子長久著,官家這樣孝順,一心想著娘娘好,說這樣的話,豈不是剜官家的心嗎?”

韋太後嘆了口氣,她說這樣的話,倒不是故意說給楚楠聽的,只是一時難忍病痛,脫口而出的洩氣話罷了。範雪瑤這樣一說,她再見楚楠臉上有些哀痛之意,心裏不由懊悔失言。

“玩兒話罷了,有你和官家這樣子孝順我,想著我,老身哪裏舍得走?還想吃大哥兒將來的好酒呢。”韋太後強作精神,微笑說道。

範雪瑤陪著說了幾句湊趣的話,哄著楚楠上去撫慰韋太後,良久兩人才平覆了情緒。正逢著司膳房呈早膳進來,楚楠留下來和範雪瑤伺候韋太後吃早膳。桌子擺在屋子裏,韋太後沒下床,就掇了條小案幾在床上,扶著坐起來吃。

韋太後身體不適,禦醫囑咐要飲食清淡,所以司膳房做的菜都很素。食材上沒有肥甘味厚的,調味上則少鹽少油。更不會有酒。韋太後沒叫楚楠陪著一起吃,心知自己的膳食自己都不愛吃,就不叫他勉強吃了。

範雪瑤侍奉韋太後用膳已經多次了,熟悉她的口味,在桌上挑韋太後比較喜歡吃的菜端到案幾上,韋太後慢慢吃了幾箸,她就給換下去,再調換新菜式送上來。

楚楠就在床邊與韋太後說話,好聲好氣地勸她安心養病,一會兒叫禦醫診視,不能諱疾忌醫。

韋太後起初嫌費事,可拗不過楚楠再三地勸,只好答應了。

韋太後的病需要少食多餐,只吃了小半碗飯就放下了牙箸。楚楠和範雪瑤陪她說了會子話,韋太後就道:“我這病沒什麽要緊的,你們不必陪在這裏了,耽誤了你們。”打發他們去用早膳,自便。

楚楠與範雪瑤便告退出去了,範雪瑤正欲等他先走,楚楠卻道:“回披香殿去罷,我這腹中還空著。”這是要和她一起用早膳的意思。

於是他們各自上了輦,內侍、宮女們擁簇著來到披香殿。

範雪瑤吩咐內膳房盡快準備一桌豐盛的早膳送來,內膳房聽了,忙忙急促攢造起來。回到寢殿,不見楚煦的身影,範雪瑤一面與楚楠去看小兒子,一面問侍女:“大皇子哪裏去了?”

畫屏、巧巧隨她一起去了太後宮裏,於是回答她的是調兒:“大皇子嚷著要釣魚,春蝶哄著他到後面玩兒缸裏的水去了。有乳娘、菱香、散花、心香等人跟著。”

兩人看了看小兒子,他在碧紗櫥內躺的好好的,便去後面尋楚煦。

後殿與三閣之間的空地中放置了一口鐵缸,裏面一直蓄著水,為失火的時候方便滅火之用。前院的鐵缸裏為了美觀,在缸裏面養了些碗蓮和鮮艷的錦鯉,而後面的這口缸則是純粹的蓄水缸了。

鐵缸下有塊漢白玉石臺,春蝶站在上面抱著楚煦,他正向前探著身子,手裏拿著一個彩漆的木球就往缸裏丟。只聽見撲通一聲。

範雪瑤和楚楠走近一看,缸裏泛綠的積水上正漂著大小不一,五六個彩色的木球,就這麽一下子,楚煦又往缸裏丟了個石子兒。

楚煦玩的正興起,努力用手裏的石子兒砸那個最大的紅球,突然聞到一股好好聞的香氣,這是娘娘身上的香氣!他猛地在春蝶懷裏一扭身,只見兩步遠的地方,娘娘和爹正含笑看著自己。頓時眼睛一亮。

“娘!”

楚煦忙伸手向外竄去,範雪瑤連忙接住,又是驚了一跳又是生氣:“你這孩子,怎麽這樣頑皮,摔著了怎麽辦。”

楚煦肉肉的小手摟著範雪瑤的脖子,“娘會接住我的!”臉上笑嘻嘻的,一點兒都不怕。

範雪瑤氣地在他腦門上戳了一記:“這樣調皮,就該叫你摔一次才知道痛。”說是這樣說,手卻牢牢地攬住楚煦的背,防著他動作太大一時不慎摔下去。

“娘哪裏去了,我醒來到處找不見你。”對於娘親的氣話,楚煦渾然不介意,反而呶起小嘴,委屈地質問。

範雪瑤看了看楚楠,微笑道:“春蝶沒告訴你麽,娘去給太後娘娘請安去了。娘娘身體不好,昨夜下過雨,娘擔心娘娘會發病,所以一早就去請安了。”

“告訴了。”楚煦委屈地說,“可是不是娘和我說的,不算數。”

“因為我走的早,你還在睡,不想吵著你睡覺所以才沒叫你。”

總在後面站著不是回事,範雪瑤一面哄著兒子,一面沖楚楠使了個眼色,示意可以回寢殿去了。

“你是想要娘叫醒你嗎?”

楚煦猶豫了,想了想說:“等我醒了,娘告訴我了再走。”

“可是娘要早些去看娘娘呀,娘娘她身體不好,旭兒不是見過嗎,娘娘胸口疼,連飯都吃不下。娘要去侍奉。”

楚煦回想了一下,他恍惚記得這件事,可又記得不太清楚,畢竟人太小了。聽到“疼”這個字,楚煦稚嫩的臉上委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擔憂:“疼嗎?”

“疼啊,娘娘歲數大了,又有胸痹癥。有時發病了就會疼,這裏、這裏都會痛哦。”範雪瑤在楚煦胸口和背、肩處比劃了一下,點頭認真道。雖然她沒有胸痛的毛病,但是前世因為壓力大,她時常會感到胸悶,那滋味就不好受了。何況還是胸痛。呼吸都會痛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楚煦仿佛感受到了痛意,臉霎時皺成了一團:“那娘哄哄娘娘,給娘娘吃甜甜的奶糕子就不痛了。把我的奶糕子給娘娘吃。”楚煦他最愛吃甜糕了,但是怕他一嘴乳牙爛掉,而且甜食影響胃口,所以範雪瑤很嚴格地約束了他吃甜食的頻率和分量。太甜的也不給吃。每天最多一小塊甜甜嘴。

楚煦太小了,有很多忌口,甜食果餅他能吃的不多,而奶糕子用料簡單,她能安心給他吃。他可珍惜了,每次都吃的碟子都幹幹凈凈的。那珍惜的小模樣,楚楠有時見了都不忍心,都想說他愛吃的話就多給他兩塊吧。

所以他能把自己的奶糕子分給別人,是很難得的事。這還不是別人問他要,他就自己主動說出來的。這樣小的孩子,竟然就知道關心別人,懂得分享。這麽聰明早慧,楚楠不由為之側目。心中感到很高興。

“嗯,旭兒很懂事,知道愛娘娘了,娘娘知道了會很高興的。”範雪瑤滿面笑容,高興地在楚煦臉上親了一口。

楚煦受到誇獎,開心地笑個不停。忽然看見爹一直在看著自己,害羞地把頭靠在範雪瑤的脖子邊,只用眼角偷偷看楚楠。

楚楠好笑地轉開視線。

回到殿內,範雪瑤叫畫屏去把氈子取來鋪在地上,把玩具箱開了,叫楚煦隨意拿了在氈子上玩兒。

他們一回來看了小兒子就去找楚煦了,還沒來得及換衣裳,把大兒子打發了,範雪瑤與楚楠就入臥室卸妝更衣。範雪瑤要給楚楠解身上的袍子,楚楠見宮女掇了盆水進來,就不讓她上手了:“你去洗了臉上的妝罷,我這兒自己來。”

範雪瑤便去自行卸妝洗臉了。坐到梳妝臺前把頭上、耳上的飾物卸了,又用茉莉花香皂細細地洗過臉,才要去屏風後面換家常衣裳。楚煦就跑了進來。

楚煦把裝積木的布袋打開,倒出來裏面大小不一的彩漆積木。又把箱子裏範雪瑤給他做的羊毛氈玩偶都拿了出來,跑過來就把範雪瑤往外面拉,要她和自己一起坐到氈毯上:“來來,我們一起搭房子。”

看他這麽興致勃勃的,範雪瑤只好陪他搭房子,搭好一個小房子就把玩偶放進去,範雪瑤還在用心搭著一個大房子,楚煦興奮地喊著:“我搭好了!”

範雪瑤看過去,這麽一點兒時間,他已經飛快地搭起了一個小房子,顏色很鮮艷地紅屋頂綠墻,還用黃色長方形的積木做了個門。然後用褐色的積木圍著房子繞了一個圈,做成了圍墻。然後在院子裏放進去一男一女兩個大玩偶,一個小人偶。然後又放進去貓氈玩偶、狗氈玩偶,小羊、小兔子什麽的一股腦兒地都放了進去。

範雪瑤看了他搭出來的積木,笑了起來:“不是說搭房子嗎?”

楚煦指了指他搭的還沒占積木十分之一大小的小房子:“這是房子啊。”

“這太小啦。”

楚煦理直氣壯地說道:“小也是房子。”

“你看,爹、娘,這是我,這是小兔子,這是小貓,還有小狗……大家都在。”楚煦一一點著他放在圍墻裏的羊毛氈玩偶,說著他按在玩偶身上的身份。

範雪瑤看出來裏面少了個人,“三哥兒呢?”

楚煦一楞,懵懵地看範雪瑤,然後低頭盯著他放在圍墻裏面玩偶看了又看,確定自己是真的忘了弟弟,擡起頭一臉認真地強行為自己解釋:“我沒有忘了三哥兒,是、是他太小,不適合到外面去。乳娘都不讓三哥兒到外面去的。”

範雪瑤忍俊不禁,哈哈大笑,擼了擼他腦袋上的沖天辮:“傻旭兒。”

“旭兒不傻!”楚煦雖小,也知道傻這個字是不好的意思了,氣鼓鼓地說:“三哥兒太小了!”所以他忘記把三哥兒加進去是沒辦法的事。

楚楠換好衣裳,一出來就聽見娘兒倆一個奶聲奶氣地嚷一個咯咯亂笑,好熱鬧的樣子,臉上也帶著笑走過來:“你們在笑什麽?”

楚煦連忙搖頭,一臉無辜的模樣。

範雪瑤哧哧地笑,卻也不說,楚楠看看她,又看看楚煦,沒有追問。

楚煦見娘親沒有說出自己犯傻的事,感動地跑去給她捏肩,雖然他的手勁兒實在太小,根本起不到什麽效果,範雪瑤還是一臉享受的樣子,楚煦捏的更加起勁了。

後來吃過午膳,楚煦去睡午覺了,楚楠才又問範雪瑤,範雪瑤這才忍笑把經過說給他聽。

楚楠聽了,頗感好笑地搖頭。做兄長的竟然把弟弟的存在給忘了。

“這孩子,方才還說他聰慧,這會兒子又這般懵懂。畢竟還小。”

兩人笑了一會兒,楚楠提起韋太後來,憂慮道:“娘娘身子益發不好了,禦醫總治不痊愈,一時發病吃幾服藥好了一些,過不了多時一時郁怒,受了刺激,或驟遇寒涼就又誘發了病。娘娘從前那樣精神的人,如今極少在外了,有時我去請安,說不過多久的話娘娘就喊累。”

範雪瑤安慰道:“娘娘這病難治,但要控制好不難。娘娘貴為太後,養尊處優,呼奴使婢,許多宮人服侍著,不必做什麽活計,宮務都在皇後那裏。勞倦不著娘娘。只要叫她心情好了,身邊都是高興的事,就免去了氣怒。再好好休息,飲食清淡,食不過飽,除卻了種種誘因,不再發病,娘娘的身體就能緩解許多。”

楚楠嘆氣道:“這次不就又發病了嗎?”

範雪瑤本想敷衍過去,但是他都這樣擔心了,她也只好寬慰他:“其實這次娘娘發病,也算是宮人沒有服侍好。半夜下雨轉寒,上夜的宮人就該及時給娘娘將夏被換了袷被。畢竟正是換季的時候,入秋了,氣溫驟變,一日之內寒熱相差甚大。尋常人該春捂秋凍,可娘娘這身子是經不得寒涼的。只是這是娘娘身邊的宮女……”

韋太後本身身份就是尊貴無比,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比楚楠還要尊貴的,而且她還是楚楠的娘娘,是範雪瑤的婆母。她身邊服侍當差的宮女,就算犯了錯,範雪瑤也不能指責。那是逾禮,可以說是冒犯、不孝了。

就連楚楠,對太後宮裏的宮人也是多加禮遇,每年都會額外放賞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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