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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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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煦現在走路穩當多了, 範雪瑤這兩天常和他在屋子裏玩捉迷藏。

她躲在屏風後面,畫屏蒙著楚煦的小眼睛, 見她跑到屏風後面藏起來了, 才把手拿開。

手一拿開,楚煦噠噠噠跑了兩步,小腦袋轉來轉去,雖然範雪瑤已經刻意露出一大片裙子在屏風外了,但是他就是視而不見。

“喏, 看那兒……”畫屏充當小間諜, 給他指了個明路,手指悄悄又明顯地指向屏風。

楚小煦睜大一雙烏黑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屏風看了一會,仍然懵懵的。

範雪瑤等了半天他都沒意識過來, 於是晃了下露在屏風外面裙子。這下楚煦發現了, 頓時咯咯笑著跑過去:“娘!”

範雪瑤假裝要逃跑, 楚小旭揪著裙子跟了兩步,然後一把抱上範雪瑤的大腿, 把小臉埋上去蹭。

範雪瑤叫道:“哎呀, 被你抓到了。”隨即彎腰在楚煦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真厲害!”

“真厲害——”楚煦重覆著她說的話,咯咯笑的臉蛋紅紅的,仰著小臉朝她伸出胳膊要抱抱。

“又要抱啊, 旭兒現在可沈了呢。”嘴上這麽說著, 範雪瑤卻彎腰要抱起他。

畫屏連忙上去阻攔:“娘子, 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 禦醫說不要勞累,還是讓奶姆來抱大皇子吧。”

“沒事,這麽點大人,能有多重?”範雪瑤說道,便把楚煦抱了起來。

她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所以就抱著楚煦到榻上去,坐著和他玩。既給了楚煦足夠關愛,也保障了不累著自己。

一上榻,楚楠就往榻圍子與引枕之間的空子裏鉆。

那點空子有些小,楚煦擠了半天沒能擠進去,於是撅起屁股,連推帶擠的想把引枕弄開。

引枕有一尺高,絮滿了棉花,很有些分量。可楚煦鍥而不舍地埋頭往裏面擠,楞是硬生生地把端端正正擺著的引枕給擠歪了。

他這下子高興了,直接小身子一歪,蹭著滾著鉆進空子,然後一屁股坐下,擡起小臉沖著範雪瑤咧嘴笑,白嫩圓潤的小臉上滿滿的得意洋洋。

範雪瑤很給面子地誇他:“真棒”,又擼了擼他毛茸茸的小腦袋,見他坐在空子裏很安逸,就讓他待在那裏了,拿了個用彩繩系著的響鈴藤球丟給他玩。

周禦醫回到太醫院,便有同僚袖手過來,互相見禮。

同僚知道他是被披香殿叫去了,這範昭儀可是一向規矩的很,除了定期探脈,甚少來太醫院叫過人。今兒突然來叫禦醫的這一舉動,就顯得有些特殊了。因為範雪瑤是後妃,而他們這些禦醫是外男,他不好探問,只是心裏暗暗好奇。

他打量著周禦醫神態輕松,不似是看出什麽病疾的樣子,否則周禦醫就該心煩了。範昭儀畢竟是深受官家寵愛的嬪妃,別說什麽頭疼腦熱了,就是嗽個一聲,也會牽掛憂心。

他們這些禦醫都得提心吊膽的伺候著,倘若有個什麽疏忽,遭頓斥都算輕的。如果被官家認為無能,那就前途一片黑暗了。

思忖著,同僚心頭不由一動,難道是……

和同僚打過了招呼,周禦醫便去寫脈案封存,同僚見他取的是簿冊而不是折單,面上還帶著微笑,那個猜測更有了七八分把握。

周禦醫寫完脈案,便叫來童子,寫了條單子給他囑咐道:“披香殿昭儀有了身孕,略有些食欲不振,害喜之癥,備些姜糖、梅子送過去。”

同僚見童子出來,攔住他詢問周禦醫囑咐了些什麽。

童子老實答了,同僚撫手道:“我果然猜得沒錯!”笑著走了。

童子拿著周禦醫寫的單子去取炮制姜糖、梅子的東西,沒用多少時間範雪瑤有孕一事便傳遍了,有人覺得這等好消息報上去肯定能討個好,便偷了個空子報給了張清安。

張清安斟酌了到底是自己報給官家知道,還是先報給師傅李懷仁,由師傅上報、猶豫了一陣,最後考慮到師傅地位穩固,他也不是唯一一個徒弟,沒必要為了這種小事招致李懷仁的忌憚,於是便找到李懷仁。

“早晨披香殿傳喚了周禦醫,太醫院傳出來,範昭儀是有了身孕。”

李懷仁聽了這話,笑道:“果真?”

張清安重重點頭:“是周禦醫跟前的童子傳出來的,他拿著周禦醫的單子去取了姜、糖、梅子等物,正是前次範昭儀妊娠時吃著止吐開胃之物。”

“很好,這是件喜事,我這就報給官家知曉。”

這一日不是朝會日,楚楠早晨會見了幾位同平章事、參知政事、尚書丞商議完政事,此時正在批示幾位大臣奏呈上來的奏折,張清安點了碗香茶,躬身上前道:“官家,用些茶吧。”

楚楠寫完整條朱批,這才放下朱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身旁侍立的宮娥見狀便要趨步近前給他揉肩,楚楠擺擺手,接過香茶呷了一口,微微皺起眉頭。

給皇帝吃的茶自然是上品的,無論是茶餅還是點茶人的手藝,都是傑出的,誰喝到都會覺得很好,只是楚楠平時的飲食都是很講究的,久而久之,反而覺得膩味。

範雪瑤她不習慣這裏的茶湯做法,好好的茶又是加果仁芝麻,又研磨成粉末的,搞得像是糊糊、羹湯似的。不合她的口味。她喜歡喝清清爽爽的泡茶。

她莊子裏栽種了幾畝茶樹,好幾個品種,都按照她的指示炒制而成,送到範宅給她喝。不光她喜歡,連李蓉她們也喜歡喝,配著果子、茶食,滋味很美,清爽又解膩。

她們娘幾個喜歡清淡的茶、花茶也不錯,她自己做的柚子蜂蜜茶更是最愛。而她爹則更喜歡濃茶。

她以前都是喝這些茶葉,後來進了宮,莊子上便把各種土產送去範宅,再由李蓉進宮時帶給她。倒沒斷過。

楚楠跟著喝過之後,就喜歡上了,覺得茶香清香馥郁,茶色清澈明亮,喝起來滋味清醇淡雅,先苦後甘,不似點茶濃郁厚重,雖然濃香卻膩的很。久而久之,他便愛上了泡茶。

他向範雪瑤問過茶是怎麽制成的,知道了是範雪瑤私有的莊子上產出的,他這人向來內斂含蓄,如果是別處的,他定做貢品也不算什麽。但是是妃嬪私有的那就不同了。

雖然心裏喜歡,可是卻羞於向自己的妃嬪討要,只言片語都不曾提起過。

因為他裝的太平淡,範雪瑤都不好與他一些。

這茶葉說起來來歷不夠光明正大,她自己喝著,楚楠來她這裏時喝一點不妨事。可是若公然給他一些,那意義就不同了。由公是她不謹慎,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進奉給官家享用。由私,則顯得她做法輕浮,不懂規矩,有獻媚邀寵之嫌。

所以她只能當自己不知道。

楚楠不是奢侈享受的人,不會為了喝個茶就大費周章的讓人改制。點茶歷史悠久,他一句更換,簡單的很。可傳下去改制就很耗費人力物力了。所以他從來不曾對誰說起過這事。因此,就算是每天伺候他,近如李懷仁,也不知道他其實不喜歡喝點茶。

香茶是用白茶、龍腦片、麝香等研成細末,和香粳米粥印成茶餅,點茶湯時李懷仁還加了松子油,乍一看,就是一道羹,稠稠的,楚楠喝了一口,覺得太香膩了,便放下了。

李懷仁躬身道:“官家,奴婢聽說了一件喜事,卻是與披香殿昭儀有關,報給官家知曉。”

聽到事關範雪瑤,楚楠好奇心頓起,道:“何喜事?”

李懷仁笑道:“早晨的時候披香殿傳喚了禦醫,禦醫診出昭儀有孕,這難道不是一件喜事嗎?”

楚楠歡聽了,歡喜的在原地踱了兩步,要出去,又轉回丟下手裏的奏折急忙令道:“備禦輦,駕幸披香殿。”說著話就站起來,匆匆往外走,趕著去看範雪瑤。

他一到披香殿,攔下要進殿通傳範雪瑤前來接駕的宮人,徑自走向後殿,範雪瑤在榻上和宮女們剛抹了兩把骨牌,見他不經人通報就大步流星地闖進來,不似宮女們唬了一跳,她卻是沒等聽見他心裏話就猜到他是知道她懷孕了的事。

果然,楚楠面帶笑容,雖然高興的不誇張,可是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喜氣,像他這種穩重沈默的人,會這樣情緒外露,可見他是非常高興的了。

而且他來她這邊通常都是下午或是晚上,早也是午膳時。晌午來的甚少。這時候本該是他處理政務的時候,可他卻步履匆匆的出現在她宮裏。

範雪瑤把骨牌一推,趿上粉綢繡鞋要下去迎接楚楠,雖然他已經進來了,而且已經大步走過來,握著她的手阻止了她屈膝行禮的動作。意料之中。除了在外邊,眾人的面前,他們要顧及到規矩。私底下,她給他行完整套禮的次數屈指可數。幾乎都被楚楠攔住了。

不過樣子還是要做做的,否則他的體貼,就成了她不懂規矩了。

“你懷著身子,別這樣多禮了。”楚楠溫柔地說道,牽著她的手到榻邊,看到榻桌上鋪著茜氈和骨牌,“剛才在和宮女玩骨牌?”

範雪瑤點著頭“嗯”了一聲,看向旁邊的宮女們,示意畫屏和春蝶她們趕緊把骨牌收走。

楚楠沈默看著宮女們低著頭急忙收拾,等畫屏她們把榻桌重新揩抹幹凈,才對範雪瑤和聲道:“偶爾玩個一會取個樂子挺好的,不過別玩太久,玩起來費心傷神,況且久坐於你的腰不好。”

似乎是擔心範雪瑤會誤以為他是責怪她。骨牌雖然在宮外很普遍,但是畢竟是賭具,宮裏對賭博這種事很敏感,一旦發現宮人賭博,都會嚴懲。

宮妃私底下玩玩是常有的,只要不鬧大就沒什麽大不了,這個鬧大就是賭的很大,甚至因為賭鬧出糾紛來。但是,讓他撞見就是另一碼事了。

雖然範雪瑤和宮女們玩牌、抓子兒也有彩頭,但通常都是輸的人做個活計,打個絳子繡個香包什麽的,亦或者罰輸家做事時給打個下手,不賭錢。

先不說錢多錢少的問題,只範雪瑤有讀心術,就屬於作弊的範疇了,玩玩消遣一下就算了。她這個嬪妃,還真能收宮女兒們輸給她的錢?臉皮還要不要了。

“我就是玩個一會子,還不足兩刻呢。本來是想把要做給你的綿帽做完的,你耳朵薄,一受凍就生凍瘡,發癢,想做個綿帽暖著耳朵。只是旭兒纏著,做不了,閑來無事才玩一玩兒的。”

範雪瑤大多時候和楚楠都是聊些家常話,雖然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是楚楠卻一點也不嫌無趣,反而很喜歡這種溫馨的家的氛圍。這是他在別處找不到的。

許皇後是最講尊卑體統的,一言一行都極盡嚴苛,仿佛把尊貴、威嚴、莊重烙印在了腦門上,楚楠對著她這種樣子,也只能端著,說些正事,公事,否則豈不顯得他輕浮?

而韋太後呢,她當了太多年的皇後,早就習慣了宮裏的生活氛圍,而且早些年先帝在世的時候,他們處境不好,踏錯一步就是深淵萬丈,誰都是戰戰兢兢的。

楚楠跟韋太後自然而然的見的更少,離的更遠。一來是歲數漸長,母子也要講男女之防的。二來是楚楠要學的東西更多了。短暫的晨昏省視的時間裏,韋太後只能抓緊時間說些要緊的事,多是叮囑他杜微慎防,朝乾夕惕,或是詢問他的課業。

而楚楠說的最多的是匯報自己近日來讀了什麽書,做了什麽事。

這種情況在宮裏是常見的現象。說是母子,其實更似上下級。

久而久之,便形成母子之間慈孝有餘,親近不足的情況。

韋太後生活在這種環境中太久了,不覺得有什麽不好的。在她看來,官家每天就算自己不能來,也一定會遣人來問她的衣食起居,有好東西都會拿來孝敬她。她疾病時親奉湯藥,伺候她。給足了她體面。可謂是很孝順了。

而楚楠也同樣覺得韋太後很好,韋太後只生了一兒一女,這些年來盡心教養扶持他繼位,盡管當初自身都難保,尚且為他籌謀。對比荒唐的先帝,韋太後就顯得無比的好。他心中很感激,幾乎所有的孺慕都給了韋太後。他覺得韋太後做的足夠好了。

但是,在這種自我宣告的背後,內心到底是不是真的感到滿足了,那就不為人知了。

也許他曾經因為沒有感受到真正的‘家’,所以才會覺得自己應該滿足,然而看著他是那麽的喜愛範雪瑤,喜歡和範雪瑤母子在一起的時間,哪怕什麽事也不幹,也覺得很快樂。恐怕他以前還是覺得不滿足的。

楚楠聽範雪瑤說起過好幾次和宮女們玩游戲,大多數都是她贏,樂滋滋地說她讓宮女們做了什麽針指,又讓她們做了什麽好笑的事。他都聽的津津有味的,他喜歡聽她說這些家常話,更喜歡看她無憂無慮的笑容。

正因為喜歡,而且也是知道她只是玩樂,並非有些人沈迷的賭博,所以他根本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只要是隨便玩玩的,抹骨牌和下棋沒什麽區別。而且,真有賭博那心的人,什麽都是賭具,世間萬物皆可賭。

宮女們被楚楠撞見和主子抹骨牌,饒是知道官家對娘子一向寵愛,心裏也禁不住地泛怯,匆忙把骨牌、茜氈和被拿來當做銀錢替代品的珍珠給收拾下去。

範雪瑤見她們那後怕的樣子,內心跟熱播劇的彈幕似的,嗡嗡吵的慌,就叫她們沖兩盞茶過來,然後就讓她們出去了。

“這些個丫頭,看她們平日膽子也不小,誰知道見著官家就泛怯了。”範雪瑤捧過一只青瓷盞遞給楚楠,含笑搖頭道。

楚楠說:“膽小點也好,才不敢行逾矩的事,免了不知多少是非。你平時上點心,倘若有哪個不規矩,你也不要因此心軟,報上去,再給換個懂規矩的來。”

範雪瑤因而笑道:“她們雖然憨頑,所幸有畫屏看著,倒還算穩重,不曾招惹過什麽是非。倒曾有個狡猾的,不多時就因與前殿承應的宮女尋釁滋事,被我打回換新人來了,倒是溫馴的多。”

楚楠笑著打趣:“太過溫馴也不好,不敢違逆主子的意思,怎麽規勸你?”

範雪瑤嘟起嘴,戳了戳他的胸口:“規勸我什麽?我明明這麽乖巧。”

“是是是,你最乖巧了。”楚楠柔和了面色,攥住她蔥白般白嫩的手指,拿到嘴邊吻了吻。忽然嘆息了一聲。

範雪瑤柔聲開口:“官家,怎麽忽然嘆氣,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楚楠含笑搖頭,垂下頭,低聲說:“你這一有身孕,我就又得數月碰不得你了……心裏怪失落的。”

範雪瑤臉頰慢慢浮上潮紅,烏溜溜、水潤潤的眼睛羞急的四處掃視,生怕屋子哪處藏了人,叫誰把這羞人的情話聽了去。

楚楠忍不住低笑。

“你還笑!旭兒就在邊上呢,叫他聽去了看你羞不羞。”範雪瑤羞怒地掐了他手臂一把,臉紅的更厲害。

“別怕,他還小,就是聽去了也不懂。”楚楠見她躲到一邊,幹脆直接把她撈到腿上,手臂牢牢圈住她纖細柔韌的腰肢,撫著她還沒有隆起的小腹,低聲道:“還這樣平,誰也瞧不出藏了個娃娃在裏面,怎就不能碰了。”

範雪瑤把小腦袋埋在他懷裏,聽了這話都不想回了,只低聲哼了哼。許是意亂情迷,哼聲嬌滴滴的,媚媚的。楚楠呼吸一亂,想到接下來有好幾個月不能和她行房,不由更覺著口幹舌燥。

低頭啄吻她的額頭,臉頰,含著她的嘴唇深吻。沒一會兒便喘的厲害,範雪瑤屁股底下都硌著個又熱又硬的。

只是怕傷到她的身子,饒是心裏仿佛藏了幾只貓似的,到底也是不敢真縱情過分,纏纏綿綿地親吻了一會便把她放開了。

楚楠和她肩並肩躺在榻上,看著楚小旭玩耍,低聲說著話。

楚楠詢問她可有什麽想要的,殿裏有沒有缺少什麽。

範雪瑤含笑搖頭:“沒缺什麽,即便有損壞了什麽,補上新的也挺快的。”

她在這宮裏她能缺什麽,平時有嬪位的各種衣食份例,每月還有月錢可領,就像她說的,就算損毀了什麽,各處也會立即補上。她是寵妃,各項份例月錢只有多出來的,絕不會有少她的。就是有什麽份例之外的需求,她或吩咐一聲,或使幾個錢,都能弄了來。

真要說想要什麽,那自然就多了,綾羅綢緞,珠寶首飾,金銀錢財。有了紅綢想黃羅,有了金玉還想珠翠……女人的妝奩,裝再多也是不夠的。

不過,這些東西該有的就會有,不會缺她的,她沒必要為了這些身外物和楚楠討要。

她要是因為懷了孕,就和他要這要那,那就不是她範雪瑤了。

楚楠點點頭,誇了一句宮人盡了本職,淡淡開口:“我看你這屋子還是簡單了些,鋪置也多是早些時候就用著的舊物了,不成氣派。雖說你養著大皇子,到底你現在僅為昭儀,便是宮人想伺候好你也不好逾制。等你把孩子生下來,我便下冊文,進為貴妃,到時候把你這屋子好好鋪置一番,庫裏有一座十二扇的玉圍漢宮春曉圖彩畫屏風,殿裏擺上,有個整齊模樣,便是請幾個玩得來的來屋裏坐坐,你也好看些。你覺得如何?”

範雪瑤傻楞楞的點頭。

楚楠看範雪瑤清澈見底的眼眸怔怔的,擡手摸了摸她的頭,正要說話,範雪瑤撲進他懷裏,死死摟著他的脖頸,聲音都激動的發顫:“官家,官家,你對我真好!”

楚楠有些無措,既好笑她這麽激動,又覺得自己的心意被對方接受到而高興,撫了撫她的後髻,眼底盛著笑意道:“好了好了,都快是兩個孩子的娘了,怎麽還這麽孩子氣。”

範雪瑤掛在他胸前,哼哼唧唧的,嘴巴撅的能掛兩個油瓶:“我就是十個孩子的娘,也是小娘子,就要孩子氣,就要你疼。”

“好好好,我疼你。”楚楠眼眸更加柔情似水,就著姿勢把範雪瑤抱到懷裏摟著,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柔聲問她日後殿裏要怎麽鋪置,喜歡什麽樣子的家具器皿,說著說著,又道這殿還是小了些,等孩子生下來怕是住不開。要不要遷殿,換個更寬敞的宮殿。

每日處理國家大事的男人,說著這些對他而言算是雞毛蒜皮的瑣碎小事,一點不耐煩都沒有,細心溫柔的讓人心裏發癢。

“不必遷殿了,我這兒不似別處,除了主位妃嬪,還住了幾位閣主。披香殿只住著我,夠大了。況且屋子太大,人氣不夠旺,人反倒會被屋子壓著,卻不好了。今後要是嫌擁擠了些,不若官家讓把三閣開了,我收拾出來,做游玩之所,供孩子們玩耍。不就夠地方了?”

範雪瑤抓著他的手指摩挲摩挲,眼眸如水地仰頭凝視著他:“官家容妾說句不知身份的話……妾可不可以向官家求個恩典?”

“嗯?”

楚楠沒有張口,只發出低沈的鼻音,表示疑問。胸腔細微的震動,傳到依偎在他懷裏的範雪瑤耳中,帶起的酥麻叫她忍不住揉了揉耳垂。

範雪瑤咬了咬嘴唇,怯怯看了他一眼:“今後,少不得還會有新入宮的嬪妃,屆時得在各殿安置,妾的披香殿……能否只有妾一人?”

楚楠沒想到她第一次要恩典,竟然只是為了這種事,感到驚訝之餘,難免開始揣摩起範雪瑤的心思來。

他剛提議給她換個更寬敞的地方,她卻不願,顯然她會要求這個恩典,不可能是因為嫌地方太小。那她不願意讓別的妃嬪住進披香殿的配閣,是因為什麽。

不等他想更多,範雪瑤便小聲開口:“妾就想,這裏就只有官家和妾,還有孩子們,安安靜靜的,不要再有更多人了。好不好?”旁的,卻沒有多說一句。

楚楠還有些懵懂,卻忽然明白了一些她的想法。

良久,只聽見他說:“嗯,不會有別的人。”

範雪瑤笑靨如花,甜甜地望了他一眼,在他唇上吻了吻:“官家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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