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侍女間的機鋒

關燈
範雪瑤看了他一眼, 那書不僅是她抄寫成的, 而是根本就是她寫的。

以前沒進宮的時候, 沒什麽娛樂消遣,有時她悶的慌, 就寫些短篇的白話文話本玩兒。內容雖然不長, 可是日積月累一篇篇下來, 數量也不少。丟了怪可惜的,畢竟是多年的筆跡。她舍不得丟,幹脆搜集整齊, 裝訂成書, 沒事的時候翻出來看看,還挺有意思的。進宮這兩年,她陸陸續續也寫了幾篇, 一起釘上去了。

既然她敢帶進宮,還坦然擺在面上, 書裏的內容自然不會有什麽忌諱的,見到楚楠翻出來看的很專註,範雪瑤就隨他看, 自己只認認真真地繡她的白紗團扇兒。

這只團扇配色甚是嬌艷, 她夏天喜歡穿輕薄透氣的紗料的衣裙, 顏色也清淡素雅,就需要飾物的色彩鮮艷一點來搭配。

她這柄夏扇上面繡的是花卉孔雀, 別看圖案秀麗, 色彩清雅, 但其實孔雀是很費心力的花樣。而她繡的這只孔雀更是精致,光是配色選絲線就足夠費神了。後面的分花線,更是不要說了。

孔雀的翎羽精細雅麗之美,可不是輕易能得到的。不過幸好範雪瑤是一件事,喜歡先攻難處,再做簡單的那種人。所以這孔雀已經繡好了,只剩下背景的花卉要繡。

如果以後能回到地球,就算沒了讀心術,憑著這手繡工,她也不愁吃穿。

兩人互靠著各做各的,倒是頗愜意。

楚楠徐徐看了幾頁,就見畫屏過來問在哪裏擺膳。

範雪瑤這樣溫順柔婉的女子,楚楠在身邊時自然是萬事隨他的,於是很自然地把目光投向了他。

他們這時是在明間的榻上,楚楠跟範雪瑤在一起時總會顯得更隨性一些,便說:“擺在明間吧,就在榻上用。”

範雪瑤便吩咐說:“去把那張雕漆嵌玉四方榻幾掇來。”這榻幾是最大的,兩人用膳,肴饌進的多,自然要用大些榻幾。

於是畫屏、素娥她們去掇榻幾,珠珠、巧巧她們忙著鋪設桌兒食器。

“可要焚香?”範雪瑤看她們忙活著,問了楚楠一聲。

楚楠只想了一下,就搖頭說道:“還是不焚的好。”

範雪瑤微笑道:“我也覺得不焚最好,香雖然是好的,不過到底脫不了煙熏火燎之氣,平日還好,用飯時反倒掩住了飯菜本身的香氣,反而不美。”

楚楠接了幾句,見範雪瑤沒吩咐宮女去請大皇子過來,便主動說道:“去看看大皇子醒了沒有,若是沒有,也叫起來,一會就用午膳了。”

小宮女答應了,正要去東次間去傳話,範雪瑤叫住又囑咐道:“給大皇子擦洗一番,喝點水,讓在地上走走,醒醒神,這樣一會兒吃飯才有胃口。”

“是,奴婢知道了。”說著小宮女就下去了。過了一會兒,乳娘和春蝶、散花、菱香她們幾個侍女便擁簇著梳洗完畢的楚煦來到。

楚煦今兒穿著秋香色繡獅子滾繡球小褶子,底下遮著石青的褲子,腳上靸著一雙繡紅梅雙魚花樣的大紅緞子鞋,白面團兒一樣的臉上還殘留著惺忪睡意,不過眼睛卻亮晶晶的,顯得精神十足。

像個跳脫的小兔子一樣躥過來,楚煦一頭紮進娘親的懷裏,調皮的蹭了蹭才仰起小臉,嘰嘰喳喳地喊:“娘”。

範雪瑤彎腰抱起他,調整姿勢讓他面對著楚楠側身坐在自己腿上,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額和脖頸,見溫度沒有異樣,安心含笑問道:“這一覺睡的好嗎?”

楚煦晃了晃腦袋:“好,就是想娘。”

“想娘什麽?”捏著兒子小手湊到唇邊吻了吻,楚煦下意識伸開手指去摸範雪瑤呈現自然的粉紅色的櫻唇。

“想娘一起睡。”

楚煦眨巴著大眼睛撒嬌,想討著下次一起睡的福利。他現在詞匯量多了許多,雖然奶聲奶氣的,但是口齒清晰,發聲分明,見者無不稱讚他幼兒岐嶷,聰明靈慧。

範雪瑤笑的眉眼彎成月牙兒,揉了揉小家夥的腦袋。

看到年幼的兒子,生得眉清目秀,齒白唇紅,並且資性聰明,楚楠心中很是喜愛。少不得有幾分溺愛之情,只是不善於表達,又因為是第一個兒子,更存了幾分重視,輕易不肯表露出疼愛來。

範雪瑤知道他年輕,而且身份極尊貴,雖然有兩個女兒,但是並不養在身邊,又有宮規禮儀約束著,相處很少,所以其實沒多少身為父親的自覺和認知。

這大概是他初次作為父親和孩子相處,生疏是難免的。

所以範雪瑤便佯裝不知情的樣子,不露痕跡的引著他們父子親近。像是現在,一桌兒吃飯的時候,範雪瑤就把兒子的位置安放在兩人之間,引導楚楠關註兒子的需求。

一開始楚楠看到範雪瑤自己不吃,只顧著餵楚煦,他只會說出讓乳娘來服侍的話。而現在呢?

楚煦坐在兩人之間的小椅子上,慢吞吞的扒著煮得軟軟的米飯。

範雪瑤捧著一碗蔬菜雞湯米粥正吃著,就看見楚楠盛了半碗熱燙的蛋羹,卻不是自己吃,而是傾倒進楚煦的飯碗裏,用筷子仔細的拌了拌,讓蛋羹和米飯充分混合。

這是擔心楚煦吃的慢,碗裏的飯放涼了,他吃了胃不舒服。所以才用熱乎乎的蛋羹拌一拌。從前他根本不知道有這麽回事,更別談會做這樣體貼的事了。

楚煦低頭看到自己的碗裏一下子滿了,鼓著臉頰委屈地說:“我,我吃不完了。”他都吃了一半了,快要吃飽了的……

楚楠頭也不擡地說:“吃不完就剩著。”

楚煦卻擰著秀氣的眉頭,粉團子小臉蛋上露出不讚成的表情:“不行。”

“為什麽不行?”

見兒子斬釘截鐵地拒絕,楚楠不僅沒有感到不高興,反而很好奇他說不行的理由。這麽小的孩子,難道不是大人說什麽就是什麽,竟然還知道說不行,真有意思。

楚煦擰著眉頭皺著小臉,喁喁道:“因為、因為——”磕磕絆絆了半天,就是表達不明白,最後他急了,幹脆把手指向範雪瑤,理直氣壯地說道:“娘說的!”

“以前我跟他說過,人一生可吃的食物是有限的,如果今天浪費糟踐了,將來就要挨餓,所以要珍惜糧食。”

範雪瑤接過話,對楚楠簡單的解釋了一遍,末了笑道:“這孩子那時候有點愛分心,吃著飯就玩兒去了,把飯放的涼冰冰的沒法吃。這孩子吃的臟臟的,只能傾倒了。我看著糟踐了,太可惜,才這樣告訴他。沒想到後來這孩子就改過來了。”

楚楠聽說了這麽回事,不由有些驚奇。既歡喜楚煦的聰敏,這樣小的孩子,竟然就一教便領悟了,還立即便改了,是怎樣的靈慧。又感到範雪瑤這份省儉惜福的想法很是可敬可愛,不由眉歡眼笑,點頭讚揚楚煦。

範雪瑤看看埋頭苦吃的兒子,滿不在意的說道:“這孩子哪值當官家這樣稱讚?”

楚楠搖頭道:“旭兒尚不滿兩歲,靈智未開。前日的事,後日便能忘。我少年時還不知道珍惜物事,他這樣的年紀,能夠做到這樣,便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了。”

見楚楠說的愈發誇張,範雪瑤不好意思地說道:“不過是我哄他兩句,他年幼,信以為真了,就給唬住了。哪兒就算的上什麽聰敏了?”

“這也是你教子有方,這樣小的孩子,你同他說什麽大道理,他哪裏聽得懂?要教,可不就是要哄嘛?”楚楠望著範雪瑤的臉上,神情溫柔至極。

說實在的,他這個人做皇帝或許還稱得上稱職,可是做父親,壓根就沒這份意識。這一方面是他作為皇帝,光是朝政就足夠他耗費心神,並沒有多少閑暇用於和子女相處。而且之前他膝下只有兩女,皇帝和子女之間必然不同於普通百姓人家的父母子女的相處方式。

之前兩個皇女是他唯二的孩子,他自然也是喜愛的,不過他愛女兒的方式,就是關心女兒的身體健康與否,衣食起居,伺候的人可有服侍妥帖。

而女兒年紀雖然還小,但是已經有了皇家女的高貴端莊的風儀,身邊養娘乳娘擁簇。面對他時,敬重有餘,親昵不足。相處的時候顯得那樣生疏而客套。

從前他並沒有感到什麽不對,反而覺得是應該的。君臣父子之倫常,就該是這樣的。

可是現在和範雪瑤還有楚煦相處著,才真正體會到了一個父親的心情。

他才明白到,原來做一個父親是這樣的,看到孩子就滿心的疼愛,整個心肺都柔和了。這樣的才叫父親。

範雪瑤被他這樣一誇,羞澀的垂下眼眸,姣麗的容顏愈發嫵媚妖嬈,愈覺可愛。楚楠瞧在眼裏,心蕩神馳。若不是顧忌著她還在齋戒期間,真恨不得就抱過來,吃下肚裏去。

如此這般心性蕩漾,凝視範雪瑤的眼神就如糖似蜜,如膠似漆,簡直醉死人。

“別這樣看我呀……”

範雪瑤察覺到那燙人的視線,粉面通紅,低聲悄語的埋怨。

楚楠聽了看了,不覺伸手,自桌下握住了範雪瑤的柔軟的玉手。範雪瑤更是羞澀,低眉垂眼,想要揮去楚楠的狼爪子,又舍不得,猶豫躊躇,嬌羞惱怒地瞪了他一眼,到底沒有抽出手。

楚煦專心致志的扒著飯,忽然懷裏橫過來一條好粗的胳膊,低頭一看,原來是爹爹的,擡起頭望向身側,大眼神好奇地盯著。

察覺到他的小目光,楚楠低頭,對上那雙好奇懵懂的大眼睛,臉不紅心不跳的平靜道:“吃飯。”

“哦。”

楚煦眨巴眨巴眼睛,低頭繼續扒飯。

吃完午飯,人就覺得困乏起來,範雪瑤講究養身,吃過飯都不會立即躺下來歇息,雖然眼皮沈的像墜了鉛,還是堅持游廊閑步。

楚楠也叫她拉著一起消食,他這個皇帝比宮妃還要容易養胖。每天屋裏時是坐著的,出行叫人擡著,娛樂基本是棋牌一類的休閑游戲,偶爾打個氣毬都算運動了。射箭騎馬什麽的那是按季來算的。

這樣缺乏運動量,一日五餐吃的那樣好,起止大魚大肉?再不講究一點,怕是他還沒到中年就要發福了。

範雪瑤覺得,楚楠他可以沒有肌肉,但是也不能滿腹肥腸,挺著個肚子。事關她的“性福”,想起歷史書上那些皇帝畫像,不是大胖子就是小胖子,範雪瑤覺得自己得防患於未然。於是有空就拉著楚楠散散步,在花苑裏轉轉。得了閑,甚至還會捶個丸,踢個皮毬什麽的。

至於楚煦,他還小,就讓宮女們引著在殿裏邊四處蹦跶一會子就夠了。

消食完畢,楚楠一回屋就倒下來了,滿口喊困,要睡個午覺。竟然連束的緊繃繃的冠發都不解了。

範雪瑤輕手輕腳給他去了束發的小玉冠,把髻發打散,用梳子梳了一遍,然後用一根藍色頭繩虛虛的在頭頂紮了個髻,免得睡覺翻身壓著頭發扯疼了。她的動作太熟稔溫柔,以至於她還在動作著,楚楠就鼾鼾的睡著了。

做完這些,範雪瑤輕輕出了口氣,向外間探頭探腦張望的畫屏、巧巧等人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她的妝奩,畫屏和巧巧她們立即會過意來,躡手躡腳進來擡妝奩,把鏡子、梳子等一應妝奩都悄無聲息地擡了出去。

範雪瑤到外間去拆發髻,換上就寢的衣裳,吩咐畫屏半個時辰後叫起她和官家,然後重新回到臥室和楚楠躺到一處,攏上繡被安心睡下。

主子們睡午覺,底下伺候的宮人便落了清閑,在範雪瑤和楚楠消食的時候,畫屏她們便緊趕慢趕地吃過午飯了。畫屏將錦繡槅扇掩上,擋住外間的聲響,免得吵著裏面的官家和娘子。

轉過身來,畫屏便打了個哈欠。抹了把臉,眼睛越覺著餳澀了,沒精打采地同巧巧說:“官家和娘子都睡下了,咱們有半個時辰空暇。我去小憩一會兒,你看著點,到點了來叫我。”

巧巧也很困乏,只淡淡點了點頭。

她們殿內伺候的,雖然很體面,但是睡覺的時間相對的也比其他宮女少。她們要睡的比主子晚,起的比主子早,更重要的是上夜時睡的還要淺,保證主子一聲呼喚就能立即起來伺候,不能叫主子喚第二聲。

日日如此,難免就有些精神不濟了。所以久而久之,她們這些人也有了自己的應對方式。

主子睡午覺,殿裏頭又沒有差事,上夜的宮女便趁這這段時間去小睡一會兒。其他宮女會提前叫醒她們。

午後是人最困乏的時候,於是巧巧把針黹活計拿出來做著,沒一會兒,惚惚險些睡著,腦袋猛地一點驚醒過來。

這樣不行,巧巧放下針指站起身,低聲說道:“我去打盆水洗個臉,清醒一下,你們聽著點裏面的動靜。”

蕙姑聽了,忙起身說:“你坐著,我去打水吧。”

巧巧搖頭道:“不必了,你且做你的活計吧,我自己去,正好走一走,吹吹風,醒一醒神。”

蕙姑聽了這話,沒有順勢坐下,接著巧巧的話說道:“那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洗個臉,昨兒她們起了好幾回夜,吵的我一宿沒睡安穩。”

巧巧道:“那就一起去吧。”

蕙姑便把手上繡著的香包放下,和巧巧手拉手出去了。

小蓮撇了撇嘴,說道:“就她最乖伶,哪裏都有她。別人去洗個臉她也要巴巴跟著。”

一旁拿著本詩經看著的珠珠聽了小蓮說的話,頭也沒擡,淡淡說道:“你和她一般計較什麽呢,她要獻殷勤,巴結人,由她去就是了。”

珠珠和秀兒是掌管書房裏的一應事務的,因為有些天賦和靈氣,範雪瑤對她就要偏愛一些,在書房時有閑暇了會教她讀書,偶爾還會和她說些詩詞歌賦上的話。

因著這一層,她性子就有點兒清高,看到諂媚逢迎的蕙姑難免就有些看不上的意思了。然而卻沒什麽惡意的。

小蓮就要覆雜一些。她和蕙姑是在範雪瑤升昭儀時進來當差的,來得最晚。蕙姑跟在畫屏、巧巧她們屁股後面獻媚賣乖,很快就與大家打成一團,熟絡極了。小蓮看在眼裏,便不大痛快。既有些輕視她百般逢迎討好,又羨慕她能拉的下臉。

蕙姑雖然討好人,但並不諂媚的難看,除了討好畫屏她們便沒有什麽錯處了。她也只能酸個幾句。

同樣都是殿裏伺候的,有看不上蕙姑的殷勤勁兒的,也就有覺著蕙姑這樣八面玲瓏,活潑又伶俐,還算討人喜歡的。

比如月嬋,她和素娥管著範雪瑤的衣衫襖裙,漿洗也都是由她們倆來幹,這樣既幹凈又能保證安全。每天都要漿洗衣裳,晾曬後還要熨燙。平時活兒雖不重,但是換季和冬天忙起來的時候還是比較累的。

而蕙姑就時常幫她們,雖然她是有意討好,但是既然得了好處,也就做不來那種吃人家的還要怪人家飯冷的事來。

所以這時小蓮酸蕙姑,月嬋就笑說道:“你多心了,你要去洗臉,蕙姑一準也要跟著去的。她就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

小蓮冷笑道:“我又不是她姐姐,哪能生受她打水端飯的伺候?”

這句話是有出處的。

越在範雪瑤面前得臉的,比如畫屏、巧巧、月嬋她們幾個大宮女,蕙姑就越是殷勤。除了幫著熨燙衣裳這種本分活以外,平時自然少不了要用水的時候“順手提了一壺開水”,吃飯時“要添飯,順手端了過來”這樣的事情。

這種事情平時都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可現在小蓮這樣一說,便有點叫人難堪了。像是被別人一點小恩小惠收買了一樣。

月嬋不由粉臉微紅,嬌聲叱道:“你個小蹄子,今兒是吃了火-藥了還是怎地。”

秀兒見月嬋羞惱,怕下不來臺,姊妹們就鬧僵了,事情鬧大叫娘子知道了。忙笑嘻嘻說:“她就是這等快嘴,沒心沒肺的,姐姐休要和她一般見識。”

小蓮並非真的要和月嬋她們鬧的不和,不過是拌拌嘴罷了,見月嬋果然惱了,便把嗔臉變作笑臉,陪笑道:“我不過無意說蕙姑幾句,姐姐怎就較真起來,倒叫我難下臺。罷罷罷,知道你們好,我就不討人嫌了。住嘴就是了。”

月嬋原本還有些氣怒,聽了小蓮這樣討巧的話,又撲哧笑了。

雖然彼此間有時會有些磕碰,可範雪瑤管束的好,她們頂多拌拌嘴,絕沒有真結怨的時候。

珠珠見她們一會兒怒一會兒笑的,搖搖頭:“你們小些動靜,仔細驚著裏面。”

眾人聞言立時噤聲,見裏面沒有動靜,又低聲說笑起來。旋即聽見外面窸窣的裙子聲腳步聲過來,一擡頭,果然是巧巧和蕙姑過來了,繞著游廊到了門口。

兩人手裏還端了盤時鮮的果子,也不進門,就站在門邊。

蕙姑探頭進來笑道:“快來吃果子,井裏湃過的,吃著可涼爽了。”

侍女們登時一起拋下手上的活計,擁出去吃果子。

新鮮的果實珍貴,她們宮女自然吃不上什麽珍貴的果子,這季節不過是些桃兒、李子和香瓜罷了,量不多。瓜果是在廚房裏切好了的,用兩個大白瓷碗盛了,丫頭們各自用自己的銀三事上的銀牙簽插了一塊中意的果子送進口中。

巧巧在廚房裏就嘗了嘗,香瓜外脆裏軟,甘美香甜,吃著很是可口。怕叫她們搶著吃完了,忙從袖中取出用汗巾兒裹著的銀三事,插香瓜塊兒吃。

小蓮咬了口香瓜,眼睛登時一亮,欣喜的說道:“唔,這香瓜好甜呀。”

巧巧笑道:“自然甜了,這是進上的貢品,娘子得了一筐,昨兒夜裏睡前說讓咱們也嘗嘗,畫屏今兒一早就叫廚房湃著,到午後困倦時吃,涼冰冰的,最是提神醒腦的了。”

“原來是進上的,怪不得這樣香甜呢。我們平日吃的那種,脆是脆,倒不怎麽甜。”小蓮一聽說是進上的,主子們吃的,忙又插了一塊送到口中,生怕吃完了這份就沒下份了。

“別搶著吃,還有五個呢,夠你吃的了。”巧巧笑罵道,又插了塊桃子,白中透紅的桃肉看上去很漂亮誘人,咬一口,爽脆甘甜。

丫頭們邊吃邊笑,很快就將兩大碗果子分吃完了。都不約而同地取出帕子擦嘴拭手,將銀三事擦拭的亮晶晶的,重新用汗巾兒裹了收進袖裏。

巧巧撫了撫袖口,對眾人說道:“時辰差不多了,該進去叫娘子了。”

“我這就去叫畫屏姐姐起床。”蕙姑俏聲說道,便輕手輕腳的去了。

巧巧吩咐蕙姑她們把碗盤送去膳房,同時吩咐準備醒神的冷飲子。又叫小金、小紅準備好熱水和盥沐用具。然後轉身對春蝶說道:“大皇子也該起了吧?”看著她們一陣忙活,顯得格外悠閑的春蝶搖頭說道:“娘子起來了,該親自去的。”意思是不用管了。

巧巧笑道:“你們倒是清閑,我原以為你們換了職務,調去服侍大皇子,該是極繁忙極瑣碎的,誰知反倒比從前還要來的清閑。領的卻是和我們一樣的俸米,這幹的活兒卻輕巧許多,可嫉妒死我了。”

“當初誰說恭喜我來著?原來是口上一套話,心裏又是一套話啊。沒如你的意思,真是過意不去呀。”春蝶笑瞇瞇的。

巧巧哼道:“你也別得意,你也就現在有幾天清閑的日子。孩子見風長,大皇子眨眼就大了,到時候你就跟著屁股後邊伺候吧,有你辛苦的。”

“那可不一定,我們大皇子類母,像極了娘子,又乖又討喜。等以後大了,想必也是個寬厚仁和的郎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