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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收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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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範雪瑤初時並不知曉, 畢竟許皇後跟前的人跟瑤華宮沒多大牽扯,而且許皇後吩咐的她的心腹女官傳遞的消息, 許皇後再不濟, 也不會讓這種事一下子傳出去。畢竟一位皇後讓娘家求醫問藥給她治療不孕,這種事實在不怎麽好聽。

不過許皇後瞞的再嚴密,範雪瑤去西莊給許皇後問安時, 立即就暴露了。嘴封的再嚴密,也架不住她自己和她那些女官宮女心裏想的。只要她們想一下,範雪瑤就知道了,不帶半點含糊的。

範雪瑤聽到這個隱秘,心裏有些覆雜。可能她還是有點憐憫吧,因為這個時代,她們之間可不比前世給她做了踏腳石,被她鏟除的那些對手, 政敵。前世那些人雖然敗在她手上,可是隨後還能繼續往其他方向發展, 無論是從商從政,還是做個上班族, 都能生活的很好。

可是這個時代不同,許皇後不同。她要做皇後,做太後,那麽許皇後必須讓出位置。一旦她被廢, 要麽就是青燈古佛, 要麽就是被貶為嬪妃, 深居冷宮。無論哪一樣,都不會好。當然,如果她輸了,許皇後不會讓她活。她的兒子也會死。

所以她們之間,從她想要自己的兒子做太子,做皇帝開始,就是你死我活的關系了。

離下次李蓉進宮還有好幾日,要是等到這時候,黃花菜都要涼了。範雪瑤便又寫了一封蟬紗,將蟬紗納進一塊百子千孫圖繈褓的夾層內,又準備了一些綢緞、藥材、羊羔酒,向韋太後討了個準許,說是她嫂嫂胎月大了,想給娘家一些賞賜,算是添個喜頭。

合情合理,而且韋太後對範雪瑤的感觀一向很好,自然不會拒絕。她甚至還給添了些寓意吉祥的金銀器,給範雪瑤做臉面。

範雪瑤挑了畫屏去範宅,她特意囑咐畫屏道:“見了我娘親時,你便轉達我的話說:這百子千孫繈褓是女兒從前親手縫的,在菩薩面前受過香火。希望能夠保佑範家多子多福,繁榮昌盛。”

畫屏奉了命,依言與幾名宮女、內侍,出宮去了。

範雪瑤在蟬紗上寫了什麽呢,她讓範明輝盯著許家,最好將他們找的大夫收買也好,或是威逼利誘也罷,總之一定要拿下。她不想將來有要下手殺個孩子的一天,那麽只能將可能性扼殺在搖籃裏。

她希望能借此牽制許皇後的身體狀況,如果許皇後真的不能懷孕了,那麽最好,不需要她動手了。不過她不會讓那個大夫坦白告訴許皇後,而是給許皇後一絲希望,讓她忙於調理身體,這樣就不會盯著她了。

如果許皇後知道自己不能懷孕了,那麽一點希望都沒有的情況下,她會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都不奇怪。

如果許皇後只是身體有暗損,比如情志不暢,肝氣郁結,氣血失和;或腎陰不足,胞宮虛冷等緣由不易於受孕,那麽就讓大夫給她醫治,不過用藥時做些手腳。並不是要毒死許皇後,或是讓她生病,只是改改藥方,不害她性命,也不會讓她調養好罷了。她只要那個大夫拖延些時間就行了。

許皇後家雖然沒什麽權勢,但畢竟是外戚,想找有真本事的婦科大夫,還是很容易找的。沒幾日就尋覓到了幾位大夫,又憑名氣選出了個最出眾的,姓楊的大夫。把人請到家中,先讓他給家中一個小產害頭疼壯熱,腹脹如鼓的婢妾診治。

範家早就盯著許後娘家。前邊許家請了大夫,後腳範明輝就知曉了,立即遣人打聽這楊大夫有什麽喜惡,家庭背景,很快便把這楊大夫自出生年月日,到家中有幾口人,愛吃什麽、愛玩什麽,在花街有幾個相好的都知道了。

這楊大夫本事倒不小,他專治婦女科,真個藥到病除。只是這人有兩樣不好,一則好美色,二則貪財。

這兩樣倒都不難。凡是官宦權貴人家,哪家沒有養著一群能彈會唱,姿色出眾的婢女。一來自家收用,二來款待家中客人。

範家雖然在範雪瑤的監督下,沒那麽荒淫,但是也養了幾個這樣的婢女。這是時下的風尚,不是她能徹底杜絕的。大家來往待客都有美婢伺候,你家沒有,人家只會覺得你看不上他,覺得你不上道,心裏便怨恨你怠慢他了,或是覺得和你道不同,自然就與你疏遠了,甚至有的還會針對排擠你。

範明輝當即便讓李蓉選出幾個姿色好,善承迎的美婢出來,又備下金杯兩個,百貫錢做禮。待楊大夫從許家出來,搖搖晃晃騎著頭口往家走的時候,四個小廝就將他請來了範家。

楊大夫原心中惶惶的,可不一時進來幾位美婢,皆生的儀容不俗,眉清目秀,頭戴珠翠,綾羅裝束身子,端茶遞水伺候著,眼意心期間,他就覺著心癢難耐起來,恨不得立即將幾位美人攬進懷裏,親嘴咂舌,共赴雲雨。

範明輝見第一計已成,便揮揮手,讓圍著楊大夫殷勤伏侍的婢女們都退了出去,然後道出正題,先假意詢問楊大夫許家請他有什麽意圖。

楊大夫支支吾吾,他雖然貪財好色,又自恃醫術出眾,平日裏恃才傲物,對一些小官小吏的也不大敬重。可他只是個民間大夫,人家看他醫術好,承他醫治好的,就算有些不敬之處,也不會頂著忘恩負義的罵名真的去整治他。

但是如果人家真的計較起來,他哪是對方的敵手。隨便做個局,就能叫他吃不了兜著走。而且這次的還是皇後的娘家,他心裏想著得罪不起呀,這種隱秘的事透露出去,他腦袋還要不要了?於是這嘴巴就像蚌殼一樣閉的緊緊的了。

範明輝見他不肯說,不僅沒有生氣發怒的逼問他,反而笑了:“你不說我也知道。”

楊大夫低眉垂首,不作聲。他還當範明輝是詐自己。

範明輝淡淡的說:“許汛請你去給聖人看病,是與不是?”

楊大夫楞了楞,詫異的擡頭看向範明輝。你怎麽會知道?雖然他沒有問出口,但是他眼中的驚訝疑惑已經無聲表達了他的困惑。

範明輝笑容微深,眼神透著一種自信的沈著。而這一切,落在楊大夫眼中,那麽的高深莫測。

“你知道我是誰,那麽就應該也知道,我的女兒是誰,我的外孫是誰。”

楊大夫點點頭,眼神覆雜,驚疑而驚惶:“小的自然知道。”

“那麽,我為何找你,你也明白了吧?”範明輝眼神微凝,聲音有些沈。

楊大夫心裏抖了抖,神情愈發惶恐,他是不是被卷進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裏了?

“你放心,我並非要你做什麽害人性命的事。”

範明輝徐徐說道:“你專醫婦女科,許聖人至今未曾生養,要請你去診脈,想必這對你而言不過是手到病除的小問題。而我,只要你做一件小事。許聖人若是不孕,便請你說難孕,調理好了便有望坐胎。你為許聖人調理,開些與人無害的補藥吃著。若是難孕,依然為其調理,開些與人無害的補藥吃著,只要別醫好那病竈。旁的,倘若火旺就去去火,氣虛,就補補氣。只需如此,那麽無論聖人和許家賞了你什麽,我這,都另備一份厚禮送上。”

楊大夫臉色煞白,額上汗水大顆大顆滾下,嘴巴直哆嗦。

範明輝見他嚇成這個樣子,不禁搖搖頭,安撫道:“楊大夫不要恐慌,我既然請你做這件事,就有十足的把握,此事不會暴露。只要你像平日為那些婦人治病時那樣,情管你安然無恙,還有大筆的賞賜拿著。”

“那、那可是皇後、聖人啊……”能和那些鄉野婦人,尋常官家娘子一樣嗎?楊大夫真想怒吼,可是他唬的直哆嗦,連句清晰明了的話都說不全。

“那又怎樣,不也是婦人?”範明輝不甚在意的說道。

“正因為宮裏的太醫治不好她,才讓許家找了你來。你覺得自己的醫術能勝過宮裏的太醫?”

楊大夫很想說能,可是他自己知道,不能。他醫術好,全靠他年輕時拜了好師傅,那師傅便是個致仕的老太醫,他跟著做牛做馬,潛心學了二十年,才有如今的本事。可是他的醫術還及不上老師傅。何況民間一本醫書藥籍都是稀罕的東西,可宮裏卻是成百上千的藏書。他做夢都想看一看,前人留下的古方,以及那些他聽都沒聽過,更別提醫治的疑難雜癥的癥狀和醫治方法。

“既然小的不如宮裏的太醫,那怎麽聖人還要找小的治?”提到引以為傲的醫術,楊大夫的惶恐一下子散了。雖然自知不如,不過他還是有些忿忿不平的說道。

“他們不是治不好,而是不敢治。”範明輝淡淡的說道:“個中緣由,想必憑楊大夫的智慧,我不說破你也能明白。”

楊大夫沒有作聲,看他的表情,的確是想到了幾分那些太醫的顧慮。

“連宮裏的太醫都治不了的,又如何歸罪你?所以只要你守口如瓶,沒有人會知道內情。到時候,你願意,你可以還是你的楊大夫。不過同時,也是腰纏萬貫的楊大戶。裘馬輕肥、飫甘饜肥、嬌妻美妾,只要楊大夫願意,這一切都是你的。”範明輝以一種肯定的語氣,說著誘惑人心的話。

楊大夫也被他說動了心,眼珠子不住的晃動,興奮的眼皮跳個不停,咽了口唾沫,半晌沒有狠下心。

只差最後推他一推了,範明輝沒有繼續游說,而是喚進方才那些嬌媚的婢女們進來,這次她們手中都捧著朱漆盤,擺上四樣上菜、兩盤子雞鵝下菜,兩碟蒸酥、兩碟鮮物。

鵝蛋臉、丹鳳眼的美婢素手擒著一支金壽星葫蘆壺,一股一股邈出美酒來,傾在那王母蟠桃大金杯內,妖妖嬈嬈的向他使個媚眼。

瓜子臉、杏眼烏亮的美婢挽起袖子,親手替他剝柑子,笑盈盈,紅唇欲滴,眉目如水,好不動人。

楊大夫那原就搖搖欲墜的理智瞬間被擊潰了,眼睛直勾勾往幾個美婢上流連,手按在美婢的玉手上吃著杯中的酒。美婢嬌羞嗔了他一眼,卻沒有推拒。

此時,範明輝如何還能看不出,楊大夫已經答應了。捋著胡須,範明輝向那幾位美婢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好生招待著,然後自己步出明間,這一宿楊大夫便在範家宿下了,兩位美婢使出渾身解數伺候的他舒舒坦坦。

翌日他離開時,還帶著範明輝給的厚禮。楊大夫騎在頭口上,搖搖晃晃,心裏還想著昨夜那兩個嬌媚入骨的小美人兒,才暢快雲雨過,這心又癢了起來。

沒過幾日,範雪瑤得知許皇後見了娘家人,便知道她已經看過大夫了。次日,範雪瑤便梳妝打扮得體,往西莊去給她問安。

因為範雪瑤每隔幾日就會來問安,因而許皇後倒沒覺出什麽不對來,只是讓範雪瑤在客間坐了半個時辰,才出來相見。

許皇後似乎心情很好,往日她總愛往端莊裏打扮,稍微花俏點的衣裳都不穿,今兒卻打扮的符合她的年齡,敷粉施朱,濃妝艷抹不說,穿的是朝紅織金纓絡綢圈金陽鳴鳳紋大袖衫,下襯沈香色素綢裙,腰束遍繡鋪地錦圈金帶,頭梳富貴逼人的高寶髻,遍插珠翠,金光耀目。這般鮮艷奪目的盛裝,襯的她寡淡的容顏也顯出了幾分華貴來。

眉眼帶著笑,流露出幾分喜氣,看向範雪瑤時,眼底似乎有些得意之色。雖然不像平日裏暗藏怨妒,可是這種得意,給人的感覺也好不到哪兒去。

範雪瑤不以為意,面上從沒有露出什麽異樣的神色,一直都是恭敬謙遜的,一言一行,都恪守本分。從來不做一些被寵的忘了謹慎的妃嬪有時會做的,表面恭敬,卻在不經意間輕忽,暗含挑釁的行徑。

因而許皇後還以為自己在範雪瑤面前一直都是體態端莊,優雅高貴的,清楚表明她們之間的尊卑之別。殊不知範雪瑤是演技好,早看穿了她的本性,但是她就是不說。而她自己的宮人,則是礙於身份,怕觸怒了她,不好說與她知道的。

許皇後想起昨日自己嫂嫂帶進別苑的那個楊大夫說的話,就忍不住想笑。楊大夫是個有真能耐的。果然太醫不可信,還是宮外的大夫好手段。從前太醫總是含糊其辭,不肯直說她有什麽病,只給她開些沒用的湯藥。

可楊大夫一來,把過脈,看問過就知曉她是肝郁,氣血虛弱。說什麽肝郁血虛,導致沖任血衰逆亂而致不孕。拿了一瓶丸子讓她每兩日用黃酒化開吃一粒,慢慢調理,就能成孕了。

許皇後心想,難怪她總是抑郁易怒,原來是肝郁的原因。可恨那些太醫,竟一味屍位素餐,不知為君分憂。明明知道她身為皇後,一直沒有誕下嫡子,心中是怎樣的憂慮,惶恐。盡是無能之輩!

範雪瑤向許皇後問過安,陪著說了些子無關輕重的話,問到楚煦時,許皇後甚至不像平日那樣問的仔仔細細,期望抓到她什麽把柄,好借機訓斥,殺殺她的風頭。輕輕巧巧的就打發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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