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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寵愛,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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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雪瑤已經將事情了解了個七八, 楚楠因為這件事會氣成這樣, 讓她有些驚訝。不過她明白, 楚楠不是有處女情結, 而是感到自己被愚弄了, 被皇後羞辱了,且認為自己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拆散別人夫妻、迫害他人的幫兇。

皇後這一舉措, 無疑是在說:楚楠是個喜愛美色,荒淫不挑嘴, 好操縱的人。只要擡個美貌女子出來, 管她是香的還是臭的, 他就會樂滋滋地笑納。

範雪瑤有讀心術, 一開始就知道鄭香兒是主動攀高枝。可楚楠卻不知道,他自然會懷疑鄭香兒的來歷。皇後確實走了步臭棋。

皇後嫁給楚楠這麽多年, 竟然都不清楚楚楠的為人。

如果楚楠真的是個好色的男人,就不會做了這麽多年的太子還只有那一點侍妾了。她可是知道的,在楚楠做太子的期間, 除了當時的太子妃之外,就只有三個人有名分。

一個是現在的萬婕妤, 另外兩個是生下了女兒楊修儀和俞婕妤。其餘的都只是宮女罷了。

楚楠就是不荒淫,明智, 才會讓她這個皇後當的這麽穩妥, 不然她那麽普通的相貌, 又沒生養, 憑什麽能被封做皇後?

初為太子妃,繼位後卻沒被冊封為皇後的也不在少數。她怎麽就順利當了皇後?正是因為楚楠念舊,顧念她。

範雪瑤想通這些,頓時啼笑皆非。

也是她一開始沒想太多,只想著反正礙不著她什麽,總是免不了臨幸別人的,一個鄭香兒算不了什麽。卻忘了楚楠這個人,其實心思有點多。

因為他早年處境艱難,雖貴為皇後所出的嫡子,太子,可在蒙先帝萬般恩寵的那些伶人奸臣面前,卻還得避讓容忍。所以他的自尊心很高,對自己要求嚴苛,皇後這一舉動,無疑是打了他一耳光,一個重重的羞辱。

楚楠心裏氣惱,夜裏睡著時都是皺著眉的,接下來好幾天都不痛快,皇後那裏再也不去,與朝臣商議事務時也氣氛沈郁。這樣沒幾天,太後就發覺了不對之處,這日早晨問安後,就把範雪瑤留了下來,詢問其中情由。

範雪瑤為難地說道:“其實……妾也不知個中緣由。只知初三夜裏,官家駕幸聖人寓處,卻不到亥時就回了瑤華宮。當時妾還未入睡,連忙出來迎接,只見官家橫眉怒目,忿然作色。因為是官家與聖人間的事兒,為避嫌,妾不好詢問。雖好言相勸,卻因不知事從何起,話不對頭,沒什麽效果。妾無能。”說罷,倍感慚愧的低下頭。

韋太後聽了這番話,若有所思,見範雪瑤一副羞愧的擡不起頭來的模樣,欣慰地點點頭,和顏悅色說道:“這並非你之過錯,莫要自責。你做的很好了。此時老身自會問詢官家,你不必憂慮,好生照料大皇子便是。”

到晚間,韋太後遣人打探楚楠的動靜,見他料理完事務,便派人去請他。須臾,楚楠便來到。

正是用晚膳的時候,韋太後與楚楠一起用過膳,坐在一處吃茶,互敘寒暖。韋太後便將心中疑惑問出口。“官家,老身聽聞你近日心中不暢,愁眉不展。可是前朝有煩心事?可說與老身聽一聽,與你做個決斷也好。須知積郁於心,你是國君,關系著萬萬人,切不可怠慢了你自身健康。”

楚楠手中動作一頓,將金葵花茶碗放下,看向韋太後,猶豫了一下,他為皇後的事惱了多日,對誰也說不出口,因為始終難以消氣。此刻感受到母親的關懷,楚楠心想,這事除了對娘娘說,還能說給誰聽呢。

於是強忍下羞辱,將事情經過說給韋太後聽了。

韋太後聽了這事,既感到氣憤又有些驚訝於楚楠的反應。她氣憤的是許皇後竟一點分寸也沒有,要擡舉個宮女固寵並非什麽大事,這種事她早已司空見慣。可擡舉個婦人,那意義就不同了。

況且聽楚楠所說的看來,那鄭香兒頗通風月,這可不是良家女子的作風。這鄭香兒來歷不明之處,韋太後心中有數。

韋太後可以理解許皇後忌恨範昭儀的心情,她身為皇後,出身不高,至今沒曾養兒育女,焦急也是情理之中。她體恤,理解。但是不代表她可以接受原諒許皇後忌恨之下做下蠢事。

往日韋太後雖寵信範雪瑤,卻也不曾為此冷落過許皇後,她盡量擡舉她,培養她身為皇後的威儀。韋太後自認自己和兒子都做到了周全,並不曾因範雪瑤而下落了許皇後。

至於範雪瑤,韋太後冷眼旁觀,的確是個好的,雖然出身微寒,卻蒙皇上萬般恩寵。對此不僅沒有乍富乍貴的輕浮,由此恃寵而驕,反而謹慎持重,循規蹈矩,對許皇後亦是恭敬有加,言行俱禮。

所以會出這件事,只能是因為許皇後愚蠢的被嫉妒所擺布。是她沒有賢德。

而叫她驚訝的是楚楠的反應,雖然皇後這舉措有些過激和莽撞,但是楚楠未免過於激動了。韋太後不免有些糊塗,摸不準他在想什麽。

但是看楚楠情緒之強烈,她自然知道楚楠對此的態度。在媳婦和兒子之間,韋太後毫無意外地選擇偏向兒子。

翌日,韋太後便宣召許皇後覲見。

她和許皇後談了什麽別人不得而知,但是眾人可以看到的是,當天鄭香兒就從別苑消失了。與此同時,許皇後受到韋太後嚴厲訓斥,被勒令重讀女四書,並抄書呈上檢閱。並且嚴令後宮眾嬪妃,不許再收養宮外女子。

打這之後,許皇後連月都沒有接見任何後妃,看樣子是大失顏面,恥於見人。

範雪瑤似乎從這些旁枝末節上猜出了七八分事情緣由,待楚楠更加溫柔體貼,仿佛哄孩子一般呵護。

楚楠這陣子一直憤怒又委屈,被範雪瑤這麽一寵,心智仿佛一下子減去了二十歲一樣。整天瑤華宮也不出,只和範雪瑤相處著。

每天不是任性的抱怨膳食不合心意,就是疲憊地說政務累的他頭疼。一個把他當孩子寵,一個真做起了孩子。

看他都氣成這樣了,範雪瑤心疼極了。親自下廚造湯飯,烹肉蔬,每樣都依著他的口味來。拉著他玩耍散心,投壺,踢氣毬,打捶丸。幾日的功夫,就把各項玩物玩了個遍。他才漸漸舒心展顏。

光陰迅速,又到正月十五日,上元春色和。民間花燈懸鬧市,齊唱太平歌。

這日原該眾後妃集結飲酒作樂,賞玩花燈,可惜許皇後受了訓斥,閉門不出,於是後妃們不便大肆玩樂,偏生沒有高位嬪妃,範雪瑤又是從不爭先拿強的。導致眾人猶猶豫豫的,不知如何是好。

最終還是太後說了話,吩咐操辦燈樓賞玩事宜。於是十五日晚間,眾後妃便打扮的光鮮亮麗出來,賞燈游玩。

範雪瑤與楚楠一起過來的,兩人的鑾駕、輦車一前一後來到。但見:燈映月,月照燈。燈花火樹,彩絢通明,金碧輝映,好不璀璨耀目。

範雪瑤下了輦車,只看見懸掛了好多燈彩,擡眼望去,皎潔可愛的有雪花燈、梅花燈,錦繡嬌艷的有荷花燈、芙蓉燈;彩絢的有繡屏燈、畫屏燈。羊兒燈、兔兒燈最討孩子喜愛。還有各式美人燈,走馬燈,人物傳說燈,神話燈,佛祖菩薩燈,鑲珠嵌玉的河燈。四角的,六角的,單層的,雙層的,琉璃的,綾絹糊的,色彩鮮艷,千姿百態。襯著珠簾繡幕,茜紅氈毯,結彩絹花兒。一眼瞧去,真是爭輝鬥彩,花簇錦攢,好不炫色妖嬈,熱鬧極了。

範雪瑤有些看迷了眼,心中暗暗想:要是有相機,能把這幅美景拍下來多好。

可惜了。

不露聲色的深深吸了口氣,範雪瑤嘴邊矜持有禮的笑容紋絲不動,手指輕輕摩挲了幾下袖邊垂下的方勝細撮穗滿池嬌白綾汗巾兒,和聲道:“我們進去吧。”

畫屏扶著她上了高臺,高臺上懸掛了許許多多彩燈,將漢白玉鋪成的高臺照映的仿佛白晝一般。範雪瑤和楚楠轉了一圈,與幾位觀賞花燈的後妃打了個照面,欲上燈樓。

範雪瑤往上看了看,樓梯有些陡,若是摔下來,成年人都難有個好,更別說小孩兒了。便側身對乳娘說:“抱給本位。”伸出雙手,正抱著楚煦的乳娘表情為難,猶豫的說道:“娘子,梯磴陡,恐滑著娘子,還是讓奴婢抱著皇子吧。”

範雪瑤堅持,乳娘推拒不得,剛要將楚煦遞給她。楚楠忽然伸手把楚煦撈了過去,大手牢牢扣在懷中:“我來抱吧,大哥兒沈,這梯磴又這麽陡,仔細跌著你。”

快滿周歲的孩子笑容純真爛漫,在父親的懷裏趴著,黑亮的眼睛好奇看著那閃爍璀璨的花燈,小小的手指指著花燈,興奮地咿呀作聲。

範雪瑤含笑望了楚楠,兩人一前一後擡腳上樓。

畫屏很小心地在後面扶著她的背,腳下站的尤其穩,唯恐她腳下趔趄摔倒了。

“很好看對不對?那是花燈哦,花——燈。”範雪瑤溫柔地對著趴在楚楠肩頭望著自己的楚煦,楚煦紅艷艷的小嘴模仿著念著“發、發”。

燈樓原名掬月樓,自然很高,雖然是別苑內的樓,卻也建的宏偉,高有四丈四尺,只是爬樓梯就足夠平日裏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養的嬌滴滴的後宮嬪妃氣喘籲籲了。

腳下小心上到三層,上面正歌舞彈唱著,喧囂熱鬧。

韋太後已經到了,周邊珠翠圍繞,許是許皇後一事叫她們看到了太後的威勢,比以往殷勤多了。見楚楠來了,妃嬪們秋波斜睨,佯羞整翠,使出渾身解數企圖在這大好的日子裏獲得楚楠的青眼。

範雪瑤將楚煦遞還給乳娘抱著,整理好衣容鬢釵,蓮步上前,深深道了個萬福。

韋太後一看是範雪瑤,忙叫她起來,命人看座,讓她坐著說話。

今日韋太後也是衣著華貴,穿一件淺茶色大袖衫,霞帔,頭戴鳳冠,勒一條綴珍珠寶石貂鼠抹額,色彩鮮艷,富麗堂皇。她看上去端莊威嚴,笑容和藹。

只見她吩咐看座後,便看向乳娘懷中抱著的楚煦:“哦,你把大哥兒也抱來看燈了?抱來讓老身瞧瞧,是不是長大了點。”

楚煦這年歲已經認得些人了,而且他時常被範雪瑤帶著一起去給韋太後問晨安,韋太後就是他認得的那幾個人裏。小孩兒睡的飽飽的起來,精神十足,興頭都被燦爛鮮艷的花燈挑逗起來了,一到韋太後懷裏,他就揮舞著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嘴裏喊著:“媽、媽!”

到了韋太後懷裏還不安份,小肉腿一蹦一蹦的,韋太後喜的蹙眉嘆息,笑嘻嘻道:“哎喲哎喲,大哥兒這麽有勁,大媽媽可受不了你這一身勁兒。”

畢竟病了這麽久,身體孱弱,楚煦養的極健康,這樣像個小螞蚱一樣在她懷裏蹦跶著她都有些禁受不住。生怕手上沒勁,一不小心摔著他。親自抱了一會兒全了她疼愛孫子的心,便改讓女官扶著楚煦站在寶座上,她拉著他肉呼呼的小手,疼愛地逗弄他。

含飴弄孫的一幕好不溫馨,可惜這樣的情景落在有些人眼裏,卻覺得刺眼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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